“那又怎样?这就是我的宿命罢了!”
琴斯恨恨地说了句,还是往外走。赛特一把拉住她。
“我喜欢你,不管你去哪里,我追你到天涯海角。”他吼道。
飞行滑板掉落在地上。
门外,飘起了滂沱大雨。
【劲风厉雨俏百合 完】
进军内宇何所望
决断 [本章字数:116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07 11:21:14.0]
----------------------------------------------------
午夜十二点。
单调的电子报时音在十二平方米的小隔间内响起,又归于沉寂。
舰长列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吸尽的烟头掐灭,丢进一旁的垃圾筒里。
“哼,第二十支了……”他喃喃道,平时在众人面前显得冰冷无情的脸,此刻满是自嘲,“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桌上放着一份不算太厚的资料,上面写有墨迹未干的签名。
拜洛。
这位生物学家,的的确确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呢,埋头于学术研究,对上头的命令无条件地遵行,却把所有的压力都扔给自己。
或许这是他多年来所养成的生存本能,对于研究的目的,他从来不问。
舰长习惯性地夹起第二十一支烟,拿出打火机想要点燃,却又犹豫了。
他将手上的烟丢掉,站了起来,狠狠踩了几脚。一天不能超过二十支,那是他和妻子自从结婚以来一直有的约定。尽管这里没有摄像头,他仍然不想有任何的背叛。
列维来回踱步,突然间抓起桌上的佩枪,瞄准,射击,房间另一头的吊饰应声而落。从军三十年,从列兵一路升到将军,官越做越大,统率的士兵越来越多,可这手快准枪法,依然不减当年。
他轻轻吹去枪口的青烟,放下佩枪,穿过舰长室,来到另一头的书架前。
大凡读文科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喜欢历史,列维也不例外。书架上,都是形形**的,人类在过去的几千年中走过的灰色足迹。近五十年了,他一直作为旁观者,冷眼看着那些发生在过去的,或悲或喜的故事;他也一直以为会这么看下去,多少辉煌多少凝重,都于掩卷之后,付诸一笑,就此散去。
最多最多,在一个慵懒的午后和人谈笑,论及史上诸般无伦惨事,都是摇头叹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是要行仁义。
哼……
惨白的灯光下,拜洛递上的材料仍静静地躺在那里;生物学家的签名之下,有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空白。
今天是个例外。
舰长定定地看着它。
他脑中想的,却是千军万马屠戮过的村庄,和哀号惨呼尸横遍野的土著民;昔日埋满怨魂浸满鲜血的土地,今日却垒起大厦,建起公路,筑起游乐场。明媚的阳光下,孩子们天真地笑着跳着,脸上写满幸福与和谐;居民们毕业有工作,老年有保障,人人有车,处处有房,就算是无职业的流浪汉,都绝无冻饿而死的忧虑,他们甚至还有相濡以沫的妻子,和朝思暮想的情人。
然而这些从小生长在这里的人中间,没有真正的本地人,甚至没有一丝一缕本地人的血脉。
那是他的祖国,没有战争没有内乱没有纷争的祖国。双手紧握屠刀的祖先们,浑身上下带着浓重的腥味与污秽,受人感激,被人崇拜。他们中有强盗,有杀手,有暴徒,有嫖客,有唯利是图的奸商,有撒谎成性的政客,但是现在,在历史的教科书上,他们都有一个统一而尊贵的称呼
英雄。
“人类要开拓前所未有的疆界,我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他默念着以往所有残忍暴虐的发起人所用的一贯借口,重重地叹了口气,抓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黑色的血,沿着笔尖流成小溪,汇于最后的句点。
为了那些,为了将来子孙们的幸福,今天,他宁愿选择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会议 [本章字数:3447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15 23:02:25.0]
----------------------------------------------------
第二天中午。
费米斯坦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文件,一支钢笔在他灵巧的右手操纵之下翻飞着,却始终不离掌心。偶尔,他的眼神扫过圆桌上的其它几个人,在零点一秒之内捕捉到他们各自的表情,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立即将头低了下去。
费米举起手,背后立即传来刺人的目光,"请允许我去一次厕所。"他说道。
副舰长李希一脸木然地点头。舰长列维瞪了李希一眼,仿佛在骂他拙劣的表演,他身旁的护卫官卡尔,身着正装,面无表情,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物理学家身后的几名佩枪士兵让开一条路。费米斯坦忙把钢笔收好,随意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理了理头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一手扶着座椅,迈步向右,按次序,一路走过总机师佩妮空着的座位,五大三粗的代总机师,语言学家林格,助手梅,生物学家拜洛,低头向出口走去。他的左手在这些人的座椅靠背上划过,划到林格的座位时,分明感觉到整个座椅,都在颤抖。
老朋友,千万要忍住!
他默默地念着,眼角瞥见身后有一名士兵起步跟随,他回头做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招呼道:“嘿,伙计,你也去?”
那士兵脸色冷峻,只是点点头,握紧了枪把,不远不近地跟着。
费米斯坦收起笑容,哼着歌拐进了厕所。看他的脸色,似乎刚从赌场回来,小小地输了点却不以为然;可是他脑子里,却在作飞速运算。
列维下了血本了,居然能藏那么多人在飞船里面 自己太大意了,原来小酒馆里的那些招待,还有维护飞船的机师,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全不是吃素的。还有货仓里的那些箱子,竟然全是武器。他隐约记得赛特提醒过他,然而当时只认为是用来对付飞船外怪异生物的而已。他还曾小小炫耀了自己在枪械上的深厚造诣,拍着胸脯说一个人灭掉两只变异巨兽没问题。
想不到,变异巨兽还是史前暴龙,都不如自己人危险。
物理学家用冷水洗了把脸,在胸前划了十字,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去。士兵看着他,默不作声,像一具机器人。他的脸很稚嫩,然而表情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川。
“伙计,不进去休息休息?这气氛可真紧张……”
“我奉命行事。”士兵回答道。
“哦,你也辛苦了,没办法,各有职责么,回头咱们去酒吧间喝一杯轻松轻松。我记得你是酒吧招待,单数天晚上轮值的那个,对吧?看我的记忆力多不错。”
士兵摇摇头,不再与他交谈。费米斯坦知道这群人的心是铁做的,便放弃努力,径直走回会议室。
看今天开会这架势,列维手下至少有二十人,不,三十人。三十个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军人,鉴于此次任务事关重大,这些人极可能是从特种部队和情报部门抽调,以在场任何一人的能力,绝对无法对付 先不用提他们一对一的格斗技能,想想他们曾负责打扫房间,或是在酒把间送茶端酒,或是参与繁琐的日常整修工作,可每日与他们擦肩而过,而自己却还毫无察觉。
他们可以在咖啡杯里下药,在饮用水里做手脚,在马桶座上放置几根毒刺,甚至只要在键盘上轻轻抹一层毒质……如果他们愿意,自己早就已经死了无数次了。费米想着,不禁打了个寒战。
照这样的推理下去,总机师佩妮为什么会一直昏睡,其谜底也就揭开了。
费米暗自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却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我反对。”
沉寂无言的会议室里,终于响起一声干脆而决绝的回答。物理学家脚步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扶住墙,看着自己的老朋友霍地站起,将签好字的文件推向圆桌中央。
“反对者将以叛国罪论处。”舰长列维沉声道,亮起手头有总统和最高司令签名的文件,“这是有法律效力的命令。林格先生,我奉劝你一句,您现在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做出这样的行为,是极不理智的……”
“我们在上舰之时,无人告诉我们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林格指着舰长,宏声反驳道,“这是**裸的欺骗。我们是实实在在地上了贼船,何罪之有?!”
“军部认为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最高机密,而保密的最好方法是让所有参与者完全不知情。”列维应道:“如果您还记得的话,上鹰号之前,我们每人都签署过一份协议,协议要求所有人完全服从舰长的命令。而我,就是舰长。”
“这种协议一直被看作是惯例,舰长乃舰上之王,但这并不意味着……”
“正是如此,舰上之王。”列维打断他的话,“如果您现在收回您的反对意见,您还是我们的朋友……”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响,林格挥起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不要和我提这个词,我没有违背基本人类道义的朋友。我的道德准则不允许我这样做。重申一遍,我反对。这是最后的回答。”林格高声重复了一遍,“我别无选择,同意这份文件,不如让我去死。”
“很好,很好。”列维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费米斯坦交织着无奈、遗憾还有愤恨的眼神里,林格离席,梅也站起身,挽着他的手臂,向会议室出口走去。两个士兵站在他们身后,一路跟随。
护卫官卡尔,摇了摇头。
费米斯坦坐回自己的位置。所有与会者们都没有说话,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渐行渐轻,一声咿呀的开门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声息。
“诸位,你们的决定呢?”列维又问道。
代总机师第一个在文件上签署同意,仿佛早已排练过。接下来是拜洛,不紧不慢地递上文件,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继续敲打着,仿佛这事他漠不关心。李希是第三个,脸色铁青。最后费米斯坦也胡乱签了字,把文件推到舰长面前,抬起头来,面带抽筋的微笑,看着他,说道:“你赢了。”
那表情像在众人面前吃下一只苍蝇。
列维也笑着,冷笑,看着让人心里发寒:“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别太自作聪明。有时候傻瓜和天才,只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拜洛的键盘敲打声骤然停下,他似乎是按下了回车键等待运算结果,或者是天才的大脑被某个疑难困住了。仿佛想要为刚才的话做注脚。
列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
“我有个条件。”
小小的办公室坐着三个人,费米翘起二郎腿,答道。列维点点头。
一旁的护卫官卡尔面无表情,仿佛一座雕像放置在舰长身旁。
直到与这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费米才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他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脸色有些发白,梳着再普通不过的小分头,双目低垂,似乎没有什么神气,右脸颊有条小伤疤,四肢都不显粗壮,看起来像是最底层的银行职员。是的,是的,费米记得他曾经身着陋服打扫过自己的房间。当时费米递给过他一支烟以示慰劳,却被他婉拒,然后默默退下。
原来他就是整个特卫队的队长卡尔。现在他身着挺括的军装,肩上横杠表明着他的中将军衔,而列维只是少将 这意味着什么?
扫地舰长。
“什么条件?”列维问道。卡尔看着他,脸上没有喜怒哀乐。
费米低头沉思:“要让我真正把聚变发动机的病因找到,提高功率输出至能进行星际飞行,我得要求原总机师佩妮和我协作。”
列维道:“佩妮目前病假无法工作……”
费米冷哼一声:“代总机师只做些日常维护,至于聚变发动机他碰都不敢碰,你让我靠着他这个吃干饭没本事的,恐怕一万年也回不去。至于佩妮的病,我相信我们伟大的生物学家有的是办法治好,都到生死关头了,总不能留一手吧。”
列维和卡尔交换了一下眼色,列维便点点头,“好。我这就让拜洛去办。”
果然如此,佩妮的事情,是他们搞的鬼,靠他们这三十个人,这飞船上唯一无法控制的,就是飞船自己。然而他们得要回去,回去才能享受荣耀,为此他们得要对我,对佩妮好些 所以,他们在这里不能无法无天。
这是自己目前为止的唯一筹码。
仿佛是看穿了费米的心事,列维又说道:“既然签署了军令状,那就请费米斯坦先生您和我们军方好好合作。在平安返回后,您将被授予一等功,南部的别墅任您挑选,另外,您还没有结婚吧?”
“哦,是。”费米点了点头。
“嗯,事业顺利,爱情也要丰收。只要您一开口……”
费米像被踩住尾巴那样跳起来:“舰长先生,对于我的私事,您不必过问。”
列维仿佛早就料到这样的回答,轻轻一笑,换了个坐势,说道:“真遗憾费米先生对这事不感兴趣。不过军部目前有一笔亿元级别的拨款,用于星际飞船设计,当然若是拨给您这位理论学家并不是很对口,因为您从事的是理论研究,嗯……”
列维顿了顿,头向上仰,眼睛看着天老板,仿佛正在思考什么备用人选。
“舰长……”费米说道。
“嗯?”列维低下头,眯起眼问道。
“嗯,其实也有关系……飞船设计的某些参数,是有理论限界的,若是没有意识到这些,工程设计上会遇到相当多的麻烦。像这样的问题,许多工程师都没有意识到,以我在这舰上的经验,就连佩妮那样的顶尖工程师,都只使用经验公式而从不追究其背后的假设。”
“这样啊。”
列维的嘴角闪过一丝微笑,他站起来,“好了,我先说这些,身为舰长事务繁忙,就此告辞,我衷心希望我们的鹰号能重回家园。对了,您工作一定需要帮手,我看赛特这小子不是很靠谱,现在还没有回来,不如给您再派两个吧。”
他身后,两位荷枪实弹的士兵向科学家敬礼。
申诉 [本章字数:6162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16 11:58:49.0]
----------------------------------------------------
赛特穿过阴沉单调的过道,快步向着物理学家的办公室走去。
他单手夹着一块滑板,浑身上下全是风尘的颜色,本来明快的服饰全染上了灰,失却了色彩。尽管如此,神情中却有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笑意。
办公室门口,两位士兵站立着,一左一右,他们的腰间佩着钢枪,见了赛特,敬了个礼,却没有让位开门的意思。“请出示证件。”右手边那个,神情古板地说道。
“哦,证件。”赛特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伸右手摸向口袋,那里什么也没有。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尴尬,仿佛灵魂又回到了身体,“哦,我是赛特,我要找费米斯坦先生,他认识我的。”
前两天和琴斯一起出游的时候,证件掉进火山口里去了,他想起来。
“没有证件,我们不能让你进入。”回答冰冷。
“哦。”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了,仿佛现在才回到现实,“你们是?”
“费米斯坦先生的护卫和助手。”
助手?助手不是我么?赛特打量着他们,努力在过去的记忆里搜寻。他依稀见过其中一个,是酒吧间的招待,沉默寡言,低眉顺眼,赛特只在昏黄的灯光和微妙的酒气里见过他的面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佩着枪?
无法解释。
“哦,我……我也是费米斯坦先生的助手。”赛特说道,“我叫赛特。”
“证件,请出示证件。”那人重复了一遍。
门开了,他看见灰白头发的物理学家招呼他进来。两位卫兵于是向着两侧退开,踏着机械般精准的步伐,脸上并无不服气或是任何其它的情感波动。赛特前行了几步,进了房间,费米在他身后,把门关上。
有一刹那间,年轻人使劲揉着眼睛。面前的这位费米斯坦,似乎与上次遇见的老了十岁,灰色的头发上布满白丝,眼窝深陷,眼神有些茫然,他看见他关门的手,皮肤粗糙,指甲似乎也不再红润。
我是不是与琴斯躲入了仙境,不知不觉间已消磨了凡间十年的时光 赛特生发出这样的思绪来。他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端详着,又似乎全无改变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
“你小子野到哪儿去了?”费米抬起疲惫的眼皮,言语中有责备的口气,但脸上掩饰不住欣慰的表情,“我们在这里忙得焦头烂额,你却出去和女的私会,什么也不管了。”
赛特抓了把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知道,这是我登船的全部目的啊 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费米哈哈大笑 年轻人松了口气,至少坐在对面的物理学家,还是原来那个 随后问道:“怎么样,搞定了没?时间紧,任务重啊。”
赛特报以一笑,并不说话。两人交流着只有单身汉才懂得的神色。
“怎么没带回来?”
“她先回去了,要和以前的朋友们道别。”
物理学家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带些羡慕地说道,“好小子,这水准,可以写书了。”
赛特被称赞得不好意思,虽然费米一贯是个嘴皮油滑的人物:“只是……机缘巧合。像您那样的天才,一定有很多人追才是。”
“天才么,就是属于另一类人。”费米居然不作任何的谦虚,默认了赛特的恭维,“被大部分人看不顺眼的,一辈子孤独零落的,关在小屋里做自己想做事情的那类人。”他顿了顿,神情又委顿下去了,眼神里竟透出些孤寂来,“唉,真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我还是人,还是他妈要钱要女人!”
赛特坐直了身,他不能对这糟糕的气氛置之不理,物理学家从来就是笑嘻嘻的乐天派,今天的表现却大异寻常,“飞船上最近如何了?佩妮身体好些了么?”
“佩妮还没好,不过林格因叛国罪被捕。”
林格!?
赛特愣在当场,他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了。
“喂……你不是开玩笑?!”他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我们开了会,舰长大人摊了牌,把真实目的说了,军部要……”费米再不说话,只做了个砍杀的手势,“你那相好,早点让她上舰了好,免得遭了牵累。我们这舰上的人员全加起来也不过五十,要做到那样的目的,恐怕只有一种办法了,为此无法不牵涉无辜。”
赛特思考了十秒钟,似乎是全明白了一般,脸上露出极端嫌恶的神色,然后他点点头,又问道:“全部?”
“嗯,这东西谁都控制不了。”费米点头,“林格拒绝签字,于是被带走,现在关在飞船底层。唉,老朋友终究还是改不了自己的脾气,这种事虽惨无人道,可事不关己,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
看着费米的懊恼神情,回忆起自己和林格走访村落时,林格说的话,年轻人忽然有些理解他的行为举止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吧,他们究竟是值得尊敬,还是该受责骂?一把年纪的人了,就算是为了梅也好,为何就不能变得圆滑?
“老天。”赛特痛苦地吼了一声,捶手落桌,“疯子!”
费米默不作声:“唉,我们不过都是寻常人,吃点小米填饱肚子就行了的,翻江倒海的事业,是做不来的。”
“可我答应她的。”赛特双手捂头。
“你答应了什么了?”
赛特站起来了,他的声音已经无法隐藏自己的懊恼和不安:“那一天的夜晚,还下着雨,我们在树林里,数着天上的星星。她只是说,她只是说,很柔很柔的,像是恳求,又像开玩笑那样地寻求保证:‘火车大桥事件就算了,但如果让人们再受伤害,我可饶不了你们啊。’ 这种简单要求,我……我想总不至于闹出毛病吧?我们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平平静静生活就好了。军部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啊,就算他们看上了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比率,找一块无人区搞个秘密基地也就够了,何苦呢!”
费米摇着头,分析道:“你太幼稚。军部这个项目要做大量的准备,以我们的时间计算,光起步就得两三年,彻底完成更是要十年的时光,因为一对二十四的时间比率,对应于这里就是几十年上百年。与其等着让这个充满活力的世界发生技术爆炸,产生超越我们的力量,不如乘其羽翼未丰时直接剿灭。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战争的最高境界啊,对于军部而言,也是最为正确的战略。”
“斩草除根。”
“是的,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他们并不是敌人。”
费米摇头。赛特颓然坐下。一句简单的话,听起来轻若鸿毛,实则重逾千钧。
“唉,笨蛋,全都是笨蛋。”费米叹道,“林格也是,你也是!在和平时代活得久了,以为大声说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别人就会一边鼓掌一边让路了,呸,全他妈的胡扯!你那个女孩子,她回哪儿去了?”
“她说自己本有任务在身,现在大概是回去复命了吧,顺便和她的朋友们告别,我想他们从此之后再也无法见面,一定很伤感吧。作为大桥被毁的赔偿,我给了她一块飞行滑板,路途上应当顺利,登上峡谷也不是问题。”
“呵呵,这买卖倒十分便宜。你们的儿女私情,倒拿来草菅几千人的性命了。”
赛特红了脸,道:“她说这是当地最高长官的意思,她只是代为传达而已。当地已将此事作为天灾处理,要是真把我们都揪出来,在本地民前面排个队真诚道歉,可就要闹翻天了 天外来客,这会是什么档次的新闻?我估计,也有他们的私心在里面吧。”
“嗯,这确实可以理解。对了,你说你给了他们一副飞行滑板,是么?”费米若有所思,转身走向电脑屏幕,快速地敲打了起来:“……果然……”
“果然什么?”
屏幕上显示出一副地形图,还有几个闪烁的光点。费米把空气屏幕推到两人中间,用手点了几下,地图放大,现出几个人来。赛特分明看见熟悉的面庞了,莉莲、路宾,还有琴斯,还有十几个不熟悉的面孔。赛特将头凑过去看,左上角的距离显示离飞船一百公里,若是平地的话两三天足够了,但这么大一队人,一路攀援而下,深入谷底不毛,还得花更多的时间。
“今天早晨雷达上就有这一队人到来的消息,现在更加证实了。他们还是来了,当时林格与他们第一次见面,只说过来查看风土人情,想必他们不信,要亲自调查一下。”费米想着,解释道。
赛特倾听着,看着。他听见他们在说话,在交谈,忽然间言语激烈起来,不多久又沉静了下去,余下笑声。屏幕上的图象一晃一晃,大约是因为摄像头装在滑板上,并不处于绝对固定的位置吧。年轻人隐约见到星点散布的营帐,见到琴斯欢快的面容,见到莉莲作出弯弓射箭的姿势,见到路宾满面红光地拍着手,在一旁充满崇拜的表情,还有几位不认识的面容窃窃私语着,抱怨着繁琐的俗世,谈论着田里的庄稼,还有家中的儿女。
他们是无辜的。
赛特咬紧嘴唇,似要垂下泪来,突然间便要夺门而出,被费米一把抓住,因为冲力太猛,此刻失去平衡,扑地倒下,撞翻了门旁装饰用的仙人掌,花盆里的培土撒了一地。
“我要通告他们,莉莲是这里的最高长官,统管峡谷以西的广大区域,她有办法。”
“没用的。”费米说道,“你进了这艘船,眼下就出不去了。佩妮还没醒……等她醒了,她一定会醒的……”
赛特只得点点头,没留意费米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他拍拍裤子,把仙人掌扶好。正要起身,物理学家却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脸色凝重地看着地面,伸出手,拾起一粒毫不起眼的黑色泥粒,端详了三秒,随后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什么?”
“混蛋……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要去找列维这个混蛋。”费米骂道。
----------------
“滚开,都滚开!”
一脸怒容的费米冲进列维的办公室,推开一路阻止他的两名护卫,把窃听器扔在桌上。
“这就是你对待为你工作的科学家们的态度?”他一拍桌子,脸颊上的肌肉在剧烈颤动。
端坐在舰长室的列维,一副淡淡的神情。
“一定是卡尔干的。”他漫不经心地辩解道,仿佛这是无法让人提起兴趣的鸡毛小事,“他是情报部门出身,做这些司空见惯。我们军部平日办公,也不免找到些窃听器,就算申诉一般也毫无结果。”
“我不管你们的惯例,我需要一个解释。我办公室里居然有这种东西,我无法接受。”
“我会让卡尔给你一个解释的。”列维将手头的文件扔下,睁着惺松的睡眼说道,“我和你同样无法理解,但卡尔的军衔比我高,他分管舰上情报工作,我不能阻止他的举动。费米斯坦先生,我已事先声明,这艘舰已归军部管辖,为了安全考虑,军部有军部的规矩,虽然我们保证私人场所的私密性,但一切公共场合均可被窃听。这一条,您虽是科学家,但也得遵守,请见谅。”
“若是我不愿遵守呢?”费米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
“军部的纪律是很严厉的。”列维回答道,“我正在审阅叛国罪的有关条例,你的老同学可不妙啊。为国家安全考虑,他会被冻结一切公众出镜可能,所有刊物无法出版,没有版税,也无法为任何公司工作。要是我,恐怕只剩下远走异国一条路了吧。可惜,一位公众明星就这样毁了。”
舰长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是那种高人一等的劝诫,余下的便只有让人战栗的冰冷感。
“费米斯坦先生,我想,你也不愿如此吧。”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费米的身后,身着军装的卡尔走了进来,在费米身后停下。室内的气温霎时间降低了几度。物理学家回过身,看着这个人,手竟有些发抖。他低下头,忙不迭地出了办公室。两位护卫如影随形,一路跟去。
炽烈的火在燃烧,可只一小会儿,就毫无声息地熄灭了。
他知道他摆脱不了,一辈子也摆脱不了。
------------------------------
门缓缓地关上。
列维挥挥手,卡尔点点头,把住门,无声无息地离开。
舰长靠在座椅上,看着卡尔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从来是只做,不说。任何的任务,他都能干脆利落地完成,如果现在要杀掉费米斯坦这个不听话的,他不到五分钟便一定能解决,任何方式都可以,枪击,下毒,或是任其溺死在自家澡堂,或是撞死在墙上 并且他什么也不会问。
他是纯粹的血与火的后代,特务机关的佼佼者和王牌。
“这个人动不得。”
现在不是卡尔展现实力的地方,这是个特殊的战场,尽管绝对实力遥遥领先,却不能用强。就在刚才,列维做了这个决定,卡尔已心领神会地去了。要是在军部,如此**裸地冒犯高级将领的人,不死也得褪半层皮,好让他的后半辈子用身体记住这个教训。
费米,算你走运。
舰长恨恨地想,他一向记仇,尤其讨厌自己的权威被同一个人数次当众挑战,更讨厌不能亲手将其痛快整治 不管如何,能否平安回去,还得着落在他的身上。
列维点上一支烟,踱步一圈后又回到电脑桌前,打开代总机师呈上的报告审阅。
“飞船二期修复已完成,内墙漏水已经停止,远程雷达恢复正常,以下是传回的照片……”
“整舰密码系统已经更新,安全性得到提高……”
“聚变发动机出力仍为不足百分之五十,目前还无法进行星际飞行,我们正继续努力……”
代总机师忠诚可嘉,然而水准只能说是中上。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更像是个勤奋的工兵,早请示晚汇报,却没有一点自己的见解。反过来说,如果他像费米那样理论过硬机智过人,或像佩妮那样经验丰富条理井然,恐怕也不用对军部如此忠诚。
这两个人的组合,再艰难的局面也能应付,极有可能修复聚变发动机,让飞船重回宇宙。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实在难以控制。
所谓自由和博爱的头脑,在看见淋漓的鲜血之后,是完全可能做出不可预测的行为的。
比如说林格。
列维无奈地摇头。平心而论,他做梦也想不到林格会公然反对,在他眼里,林格是所有的专家里公众出镜最多的人。作为一个商业化的学者,比之埋头书本的其它人,自然应该对利益算计了然于胸,于妥协一道更为精通。更何况,论名声他已家喻户晓,论家产则以十亿计,他自己又有健康问题不可大喜大怒,按理自当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才对。
想不到,居然他的骨头最硬。
也许只有等到名利双收,才能真正视名利如浮云;而像费米斯坦那样的,纵然天赋帅才,还是难过财这一关。列维想到这一节,不得不暗叹自己失算。林格虽是费米推荐,可是最后决定让他上舰,多半还是因为要电视直播的收视率,让一群屁都不懂的粉丝们见到自己的偶像,心甘情愿地掏钱。
分明是一场严肃的军事行动,谁决定把它做成商业节目的!
事已至此,若任由其发展,回去之后军部必然名声扫地 可行的方案,大概只有抢在他掌握话语权之前先秘密做掉,然后当成意外事故高调哀悼才可行。
只有这样了。
列维略有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从头到尾都秘密化就好了,全是自己人,没有胡思乱想和私自上船的家伙。然而这项任务并非常规任务,若没有像佩妮和费米那样的尖端人才,则完全无法快速分析及解决传感器不工作和发动机故障这样的问题;没有拜洛这样的,就无法根据生命的具体形式,快速制定清洗的具体方针并切实执行。
若是通常的星际飞行,比如说去往月球,那么飞船满可以待在谷地慢慢修理,而军部的一众研究员也可以多开几次不着边际的会议,去思考研究解决方案,而用不着一群不可控制也不可理喻的天才们出马。可在这个任务中,时间是关键的因素 老实说,已经落后于预订的返航时刻了,再过若干天,连接两个宇宙的通道就会因无法稳定维持而关闭,而我们这一群人,也就得要被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不知何时才能返航。
列维深思本质,还是因为想将考察和清洗合二为一的急切思路,和抢占先机屈人之兵的战略方针,让鹰号的旅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混乱。完全两个世界,其基本物理规律都有可能不同,生命的存在形式更是千奇百怪,只凭李希的一句“我把地球生命放进去了”,就不顾它百万年的独立演化,把它当成第二个地球,匆匆忙忙地想要摘取胜利果实,怕是没那么容易。
从林格举手反对开始,他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说计划看起来并没有明显漏洞,但这个不同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匪夷所思的东西,把自己打入无可准备的局面,而飞船纵然能勉强返回,也将会是伤痕累累的状态。
算了,不能去想。
舰长将烟头丢进烟灰缸,思绪又回到代总机师的报告里。除去繁杂琐碎的流水帐,和冗长无聊的状态报道,有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队本地民正靠近飞船,正在监视中,请求舰长指示……”
这与使用窃听器获取的信息一致。据此可估计他们的目的,是要来搜索失踪的三名调查员,及调查大桥被毁的真正原因。除此之外,窃听器还提供了一条更重要的信息,这一带的最高长官也在队伍里,据林格上次的报告,名叫莉莲?维斯特。
莉莲。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既然主动来找麻烦,那就不客气了。
病毒 [本章字数:4542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17 22:49:51.0]
----------------------------------------------------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拜洛那青白色的脸在房里有些刺眼。他将双手间的空气屏幕放在桌上,坐到列维的面前。
“请介绍一下你的详细计划。”列维放下笔。
拜洛清清嗓子,可能由于长期不和人说话的关系,嗓音有些怪异:“大意是制造一种烈性病毒以减缓内宇宙的文明进程。我们并没有足够人手去‘清除’这个星球的智慧生物,因此传染病是唯一选择。”
“听起来像是卑鄙的小人作风。”列维道。
“这是最彻底的方案。要完成这个目标,我们确实需要一场黑死病。”
列维点头,随即问道:“问题是,当年的黑死病在中世纪这样落后的环境下也只杀死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对我们来说,大举移民需要至少五至十年的准备期,以目前的时间比率计算,相当于这里的二百多年。你的病毒,能否在百年量级上控制这个即将产生技术爆炸的文明,让他们退回毫无反抗能力的原始社会?我需要你做出详细论证。”
拜洛淡然一笑,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些问题:“正在研发的这种病毒,与黑死病不可同日而语。据我的模型估计,在最差情况下,它能在五百至一千年内将人口控制在十万以下,并且零散分布,无法形成有效的力量与我们对抗。注意这只是最差情况,事实上有很大的概率,这个文明将在一两代内完全灭绝。”
列维露出怀疑的神色,显是很不相信如此夸张的数据:“林格曾与他们接触过,他呈上的报告显示,这片土地上,有三亿人生息繁衍,平均卫生条件相当不错,并已有初步的生物学理论,知道隔离灭菌,科学精神正被人追捧,社会管理也初见雏形,对尸体的处理也没有宗教禁忌。从这些情报估计,再烈性的传染病,也无法席卷全大陆,顶多造成局部流行。”
他喝下水,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极其重要的一条,你的病毒是否会祸害到自己人?李奇将地球上的生命带到这个星球,因此这里并无独立的进化链条,在基因上我们和他们是极其相似的。如果有如此烈性的病毒,对我们自己也是非常可怕的威胁,这一点上,虽然进行具体定量的实验不太可行,但你至少需要给我足够有说服力的言辞。”
拜洛微笑,仿佛这一问,正问到他最为得意的地方:“对本地人的DNA测序已经完成,与我们的DNA相比,两者有3%的差异。虽然外表上我们和他们极其相似,但3%已相当于人和大猩猩的区别,很容易在基因层面上区分,并编码进病毒里。作为急救手段,也有适用于两类人的免疫和治疗针剂。更关键的,是我们早已掌握了血液检测技术,能够准确地区分病患与正常人,之后只要隔离彼此,慢慢施与治疗就好了,而不必采取什么紧急措施。”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一种烈性病毒?”列维奇道。提起病毒武器,他脑中反映出的,是死尸遍地千里无人的悲惨景象,以往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惨痛记忆的,全是这样的烈性传染病。
拜洛点点头。
“舰长先生,现在研发的,并不是自然界自发产生的烈性病毒,而是我的设计。自然界产生的疾病,以自身生存为唯一任务,危害宿主是其客观结果而非主观意愿,因此无法产生专为残害宿主,却无利自身繁衍的行为。而病毒设计者可以突破这个天然屏障,利用人类社会,而非人类本身的弱点。”
拜洛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舰长。列维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说下去。”
“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病毒设计不仅利用人类新陈代谢的分子生物学机制,还利用人类的社会行为,那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人类的社会行为,这是什么意思?”
拜洛笑而不答,只是说道:“舰长,您想想。”
人类的社会行为,这是什么意思?
等列维细细消化了拜洛说的每个字,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魔鬼,你这个魔鬼。他在心里骂道,嘴上却说:“这个主意不错。若大获成功,回去您将得到嘉奖。军部一向对此非常感兴趣,您将为您的祖国奉上一份无比珍贵的财富。”
“谢谢。”拜洛向舰长鞠躬致意,随后离开。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列维犹豫着,将报告翻开。
每一行字都触目惊心。拜洛的病毒,通过任何接触都可传播,飞沫、皮肤、血液、母婴、性,在体外存活可长达一周,直接但缓慢地攻击中枢神经系统,致大脑退行性病变,病者逐渐丧失神智如行尸走肉,最终因小脑受损,呼吸功能丧失而窒息死去。病程很长,从感染至一年到十年才发病,由各人DNA不同及感染时外界因素而定,完全随机不可捉摸,让依症状而实施的隔离失去可行性。它还有流感病毒的变种特性,让免疫系统无法适应。
然而更可怕的是,按照设计目标,这是一种在男人身上发病死亡,却在女人身上潜伏携带的病毒。没有一个女性会发病,她们不会有任何症状,也不会提前死亡,她们将活到终老,在与闺密的幽会中散播死神,去祸害她们身边所有的男性,包括亲属,朋友,爱人,及所有的男性后代。
可想而知,整个社会将会产生多大的混乱。整本报告,只有前四分之一讨论了涉及到的分子生物学技术,后四分之三,则是对由此病毒所产生社会学现象的预测分析,读来更像是一部末世小说。巫女、火刑、猜疑、屠杀、为了后代而自相残杀,直至最后文明解体,无人幸存。每一章节,拜洛都巨细无遗地作了描述。
列维从头翻阅了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巫女,与她结婚的男人们无一不发狂而死,于是在某一天,他们将她绑上火刑柱活活烧死。这之后,事情似乎平静了下来,但疫病仍在传染,不时有人发狂,可为什么发狂却无踪可寻。大家开始相信这个村被诅咒,于是纷纷出走,将这种疾病传染给另一个村里的人。”
“……在城市,疾病通过供水系统和空气传染,通过人与人间的接触传染。它也通过妓院谋杀**的男人们。人们马上会意识到隔离的重要,但隔离会造成更大恐慌,也无多大效果;人们会马上意识到死的全是男人,毫无症状的女人会成为受迫害的对象,累及无辜,从而将更多的人拖入纷争与猜忌的漩涡。由于病人丧失神志,发作与否与最近发生的事件也无明显的因果关系,发作时的症状又具有巨大的群体恐吓性,从而能大量制造恐慌和神秘主义,扼杀理性的萌芽,这一唯一迷宫里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