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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娴雅缜心玫瑰色 完】.4

作者:失落的过客 当前章节:1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00

“在最后阶段,或是男人将所有的女人无差别杀死以自保;或是男人们相继死去,女人们为了仅存的男人相互争夺。由携带者生下的男婴活不过十岁,女婴则会成为祸害。一言以蔽之,这种疾病因其长潜伏期和典型的性别差异症状,会惩罚正常的社会伦理道德,导致人和人相互猜忌,相互怀疑,制造敌对,让整个人类种群陷入极端混乱的境地。”

“精英们可能有办法寻求自保,并努力寻找解决方案,然而整个社会机器一旦停转,他们发挥的力量相当有限。从林格的报告看来,这个社会正在从君主专制走向开放,从一元走向多元,政府的力量正在削弱,民间的力量在增长,然而相应的管理、运输和动员手段仍然落后,遭到大规模的突发事件,既无法动用铁血手腕,又无法施展科技力量。除非科技发展到能检测和分离病原体的程度,不然无解。但以‘内宇宙’相当于地球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展水平,到这一步还需要至少百年多的时间。因此,病毒一旦在这里扩散,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拜洛最后下了如此的结论。

列维看完,将报告合上,擦去头上汗水,仿佛已与本地民一起,经历了那番末世炼狱,到现在方才醒来。四周的陈设依旧完好,他还安坐在舰长办公室里,时钟只走过了三个小时。

他把这份报告丢开,依然觉得有些后怕。

比这更令人害怕的是,拜洛那津津乐道的口吻。长久以来,他一直困惑身为独立科学家的拜洛,为何如此愿意与军部合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人的动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多疯狂都可以想像。

而他,想当死神。不是个体的死神,而是全人类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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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三个小时里,报告已发给舰上所有重要成员,副舰长李希和护卫官卡尔都在很短时间内回复签字同意,但李希终于还是带了一句评语:

“胡闹,毫无人性。不如投核弹干脆些,这种漫长而残忍的杀戮,你觉得你能睡得着?”

对这样的质问,列维不知如何回答。他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要当着他的面推倒它,不管是情感上还是面子上都挂不住。虽然所有细节都由他的学生们负责,他自己未必有多少感情。

算了,由他去。李希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家伙,口头上言之凿凿,却没有丝毫行动力。若他真的想退出,在先前的会议上大可以声援林格 他是有家有室的人,两个女儿还天天坐地铁上学呢。

这样一来,包括自己和拜洛,已经有四个人签字,除去失去资格的林格,剩下还有两人,费米及总机师佩妮。不管他们的意见如何,四对二,已达到了三分之二的绝对多数,执行已成定局。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执行的问题。拜洛的计划看似无可挑剔,其实问题多多。

首先他需要活人当试验品去验证他的理论,病程长意味着试验周期也长,当然拜洛可以通过加强毒性使得病程缩短至二十四小时以内,但如此一来其长期的社会效应就无法看清,也无从评估及验证报告书中的那些大胆预测 因为时间的约束,只能如此,最终,我们不过是投下测试版的病毒,并且祈祷它能起到应用的效用罢了。

其次,最好还要破坏当地的社会管理系统,让局部区域陷入混乱,以制造疫病流行的最佳条件。列维搜索着地图,它由雷达生成,并由林格和赛特的报告标定,在每个重镇下都有详细注释。他思考着手上这三十个士兵,应该投到哪个地方制造事端,才能物尽其用。以他们的战术素养和手中握有的先进武器,以一当十应该不成问题。

五分钟后,舰长的眼睛盯在一个点上。

西部公共安全与魔法研究所。

一旁写有林格的注释,难以想像他竟能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调查得如此详尽:“简称西研所,看名字是类似警察局的机构,大战争之后成立,成立之始是作为商人仲裁机构而存在,处理商务纠纷,但现在实力比以前有巨大增长,实际管辖峡谷以西广大土地的所有日常事务,包括内政和外交,实质是泛行政部门,或者说‘被限制的皇宫’更确切些,因为立法及司法也被部分包括在内,副所长经常担任法官,而魔法师即军队,西研所所长有权直接调动,但若是当地集会联名抗议,则所长会被撤换,这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已有两次先例。”

一个还不完善的政府吧,可能转成真正的皇宫,或是转变成分权制度,走哪条路,就看在位的所长是谁,有多大的野心,不过目前为止看起来是开了个好头。对付他们,“魔法师”可能是个麻烦的问题,据林格的描述,他们是一群“能利用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家伙们,比如能御风飞行,手掌里能蹦出火来,或是召唤天上的雷电。”

林格之后补了一句:“当然在我们眼中的超自然,对他们而言可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就是如此不同。”列维略去之后大段的细节描述,开始思考这类能力的战术价值。看起来这像是某种能随身携带的,以自身的能源作为子弹的武器,可以进行慢射速的短程或长程攻击,或个体的快速移动。然而以己方的科技能力,一个魔法师,不过相当于一个佩带手枪及个人飞行设备的士兵这样的水准。

魔法从某种意义来说,只是未知原理的科技而已。

虽然说林格在最后注明了“魔法的种类不限于此”,说明自己所得资料的局限性,以作为某种间接的免责声明。不过即便存在更厉害的招式,列维仍然觉得,总的来说,魔法这一项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也不会真正影响大的战局,为了谨慎起见,他发信给卡尔,征询他的意见,在战术上他的经验更为丰富。

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战略上说,西研所是峡谷以西真正的枢纽所在,是必攻之地。奔袭都城或许会有更好收益,但距离太远,城市规模也太大,而西研所这一栋五六层的小楼,看起是那样弱不禁风。

更重要的,是它的主要人员全在路上,正长途跋涉而来。

列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长谈 [本章字数:4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18 19:2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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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米斯坦推开门,室内昏暗的灯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显然,这里并没有安装为人类照明所设的灯具,它本来的目的,只是一门贮藏室。他不禁咳嗽了两声,用手在眼前挥舞着,想要徒劳地赶去四处飞舞着的灰尘。随后他见到了老朋友,坐在一张满是瘢痕的木椅上,抽着烟,眼神茫然,一言不发。

梅呢?她应该从来是形影不离才对。

“伙计,从来没见你抽烟。”他评论道。若是梅在场,绝不容许他抽一星半点。

“费米,你没见到的事多着呢。来,我这里没有什么可招待的,连茶水都没有,坐吧。”

费米斯坦拉起一张小凳子坐下,吱呀吱呀,他感觉到有一条木腿似乎短了些,坐着颇不舒服:“梅怎样了?”

林格并没有说话,只是抽着,烟雾缭绕。

“伙计,你得说话。”费米追问道。

林格把烟头扔在地上,重重地捶着木桌,他突然站起来伸出手抓住费米斯坦的肩膀,吼道:

“我已经出离愤怒了。她的右肩中弹,肩胛骨碎裂,哼,谁会相信这是走火……威胁,**裸的威胁!”

费米斯坦吓了一跳,看着老朋友通红的脸,慌道:“快坐下,坐下,别激动,小心,小心。要是在这时候倒下可就糟透了。”

林格依言坐下,深深呼了口气,渐渐平复了呼吸。两个中年人相互对视着,林格明显是想说话,可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嘴唇翕动无言,眼泪却在不知不觉间,滑下脸颊。

一阵悲凉,从费米斯坦的心底一闪而过。老友啊,我为什么要让你上这条贼船!

他将要喷涌而出的痛苦一口咽下,率先打破静默:“他们太可恶。可我们无能为力,能平安回去已是万幸,军部不是你我能惹的,现在不能,一辈子都不能。相信我,梅不会有事的。我们被承诺过保障人身安全,这是底线。”

“你真相信他们会遵守底线?”

“我别无选择,虽然问题多多,这还算是个司法独立的国家。到时候会有人接我们的起诉,要取消你的叛国罪名,也并非不可能。你得要撑到那时候啊,伙计,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我说你现在还是做些别的事好,平静一下。啊,其实何苦要我提醒,你一定是有打算了,听说你招了一名学徒?”

林格又点上一支烟,脸色稍许平静了些,说道:“我这将死之人还能干什么,不就是钻进文字堆里消磨消磨时间罢了。是的,我已经申请调一个本地民过来进行交流,继续我有关内宇宙文明的调查工作。哼,他们至少在这点上还比较慷慨。”

林格,你还是太天真了,他们反正要成为活体试验的祭品,不如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再把你当活的工具,挖出些情报来。

费米这样想着,但这样的话不能出口,于是随口问道:“是之前抓获的三个俘虏之一吧?哦,应该是昨天突袭行动的战利品。”

他观看了昨天突袭的全程录像,一队人乘坐小飞行器离开谷底,在深夜闯进西研所的小楼里,撬开侧门,把几乎所有文书人员全都抓走,另外还烧毁了目力可及的各类报表、报告、记录、账单,就差一把火把整栋楼烧干净了。整个行动耗时一小时,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队员受伤。

我们得乖乖听话 这是看完录像之后,费米斯坦脑中的第一反应。

“‘俘虏’或者‘战利品’都不是适当的用词。”林格正色道,“他们应当被释放。我是以他们自愿的条件为基础的,大部分人被突袭行动吓得不轻,只有一个看起来还比较能接受目前的状况 嘿,说起谁,谁就来了呢。”

话未说完,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一个年轻人手捧一张纸,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他的麻布衣服显得破旧,多处地方磨破,两臂裸露在外,不少地方还有刚愈合的伤口。

“两位……先生好。”他见了房里的陌生人,神态恭敬,用不太熟练的语言开口道。

“进来吧。”林格招呼道,他原本肃穆的脸色柔和起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费米斯坦先生,我的老朋友;费米斯坦,这位是我刚才提到的其中一位本地民,现在算是我的学生兼研究对象。”

费米斯坦报以善意的笑容,这不经意的举动似乎让这位年轻人放松了些,主动地开口说话:

“我叫米切尔,很高兴见到您。林格先生,我……那个……完成……”

“哦,已经写完了是吧。”林格赞许道,“真快,你先放在这儿吧,这里有一本识字图集,你可以拿去看看,我相信在两个不通语言的文明间,使用图象来作交流是最快捷的方法。”

米切尔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纸和笔放在桌上,仿佛交纳一张金箔和一根权杖,然后双手拿起图集离开。在费米斯坦看来,这不过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普通纸,还有一支地摊上随意可得的圆珠笔。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两样东西恐怕相当珍贵。

“他学得很快,才两天就已经学会简单的会话,是这些人里最聪明的一个。”林格笑道,自从今天与他见面,这是费米斯坦第一次看见林格微笑,方才的不快似乎暂时遗忘了。

飞船上全是些有教人癖好的家伙。费米斯坦想到 赛特,林格,还有自己。或许大家都在潜意识中明白了一点,即如果无法平等地交流,那平等地对待,便是奢望。

“那是你教得好。林格,给他穿好些,你的学生看起来像个奴隶呢。”

“他不愿意换。”林格答道,“他并非奴隶,这片土地上没有这类人。他是一个学生,在这个国家的首都求学,然后因为探险而来到西研所,担任文书工作,不巧遇上了我们。”

“探险……他们可真有闲工夫。”费米说道,随手拿起米切尔递呈上的纸,看了几眼,“你要做本词典?”

林格点点头。

“我说啊,给一个即将要毁掉的文明做词典,简直是浪费时间。”

“这是我的工作。”

费米耸耸肩膀:“我开玩笑呢。那好好加油,把你学生的作业认真读一读,说不定还能揪出几个错来。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他说罢离开。

林格看着费米斯坦打开门,两位士兵向他敬礼,他点了点头,向着老友回望了一眼,又把门关上。门外的世界,一闪而过。他回味着费米最后说的话,拿起那张纸,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粘在一起的两张纸。

这家伙真是天才的魔术师。

他咳嗽了一声,坐直了些,小心地翻过米切尔字迹稚嫩的作业,看见第二张纸上,正是费米的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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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工作十分顺利。

费米哼着歌,在发动机室里调试模型,伸出手想要摸索罐头里的最后一颗花生,却怎么也碰不到。他一扬手,空罐子划出优美的曲线,准确地撞进垃圾箱。然后他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又去柜子里取了一罐,打开,抓了几颗杏仁塞进嘴里。

“这是聚变发动机的效率。”一旁的佩妮将一张空气屏幕传给他。

费米伸手接过,点点头,他不需要看具体结果,只要看到她脸上的微笑便行了。“不错,干得漂亮。”

“小事一桩。”总机师佩妮回以浅浅一笑。

百分之九十。

三天前自己、佩妮和赛特从代总机师手中接手发动机事务,终于成功将效率从百分之四十不到提高到九十。模型基本正确,飞船可以上天,而我们可以回家。费米斯坦坐在靠背椅上,双手惬意地抱着头,享受着破解谜题的快感,又纠结着剩下的百分之十。和工程师们不同,理论物理学家们都是一群执著完美的生物,因为丝毫的偏差,往往就意味着本质的区别 不过今天晚上,可以先喝上一杯,庆祝一下。

佩妮显得很高兴,她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发白,不过已行动如常,并能胜任日常的工作了 岂止是胜任,简直是得心应手。才三十多岁,却对任何大小设备的操作及可能出现的问题了如指掌,任何新的装置,不论是电子的还是机械的,只要看一眼摸一摸便能猜出它的内部构造和功能。她的才能,恐怕只能以天赋来形容。这种天赋让人想起了二十世纪的传奇人物特斯拉,据说他在设计任何机械之前,脑中都能构造出它运行时的影象。

只是她从不肯喝酒,就算昨天自己抛出大胆的计划,让她颇为兴奋,说了很多话,出了很多主意,却也没能让她喝下一滴,不可理喻的女人。天才物理学家费米斯坦充满挫败感地想 这女人是不是单身单太久了,失去了某种必要的能力了呢?

“赛特,你那边如何?”费米问道。

“啊,给我五分钟。”年轻人正紧盯着屏幕,拼命敲打着键盘,“程序有点小问题,不过马上能修好。”

在这个三人小团队中,费米负责数学建模和大方向的把握,佩妮负责依据模型进行对发动机的实际操作,而赛特负责的是聚变发动机动力学的数值模拟。由于主机降频的关系,为了能及时出结果,模型只能建得很粗糙,并且只有定性结论,但对于初步验证理论还是相当有用。

如果费米的直觉和数学推导百发百中,那这一步并不十分必要,不过就算是自诩为天才的他,对于如此复杂而不直观的动力学系统,也无十分的把握 至少赛特迄今为止,已经在他的模型里揪出十数个错误来了。有些只是小错,有些则会直接让发动机烧毁报废。

这家伙还真有点用处 物理学家想到。

“为了庆祝我们取得的进展,今天晚上喝酒?”费米站起来,对着佩妮说道,“我请客。”

他吹着口哨,暂时忘记了时时被人盯梢和窃听的不快,稍许发泄一下自己心里的情绪。这间屋子里,至少有四个摄像头和六个拾音器,动任何一个都会立即被舰长列维发现。下一刻,冷酷无情的护卫官卡尔便会出现在门口,瞅着谁不顺眼就给他一拳头 至少之前几个分子生物实验室的家伙们是捂着半边发青的脸,这样说的。

我们简直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正卖力地踩着转轮,给大佬们发电。他愤愤不平地想。但他们得知道,老鼠有时候也会罢工的 是时候了,明天就来不及。那几个生物实验室的人亲口说。

“好。”倒是赛特先回答,“已经修好了,模拟实验的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二,提高两个百分点。”

“喂,又没有问你。”

“这个……我只是汇报实验结果而已。”赛特不服气地回道,“佩,对吧?”

佩妮微微一笑,那笑此刻显得相当美丽。费米看着她,一时愣住了,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赛特把它捡起来,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费米才如做了梦一般清醒过来,“哦。谢谢。”一瞬间,物理学家脑中转过千般思绪,怎么了,难道自己会喜欢黑眼圈有眼袋的像火柴棍一般的骨感瘦冷淡女人么?不不不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电话铃响了,打破了小小空间里的暂时平静。

赛特看着来电显示,伸手摸到黑色的话机,拎起话筒,却被佩妮随手抢先。她拿起话筒说了两句,随后急急忙忙推开门就要走。那一边费米斯坦抬眉,朝回头的总机师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她消失在门后。

“她去哪儿?”赛特不知所以地问道。

“谁知道,她忙着呢,大概有个故障要修理。”费米答道,表情漫不经心,然而他的眼神闪烁,似有别样的意味,“看起来是挺麻烦的。”

牺牲 [本章字数:4510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19 20:59: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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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些了。”

在说完了最后一个词之后,林格如释重负地拍拍他的肩膀。米切尔点点头,呢喃道:“多……谢。”

若是使用本地语,以他的口才,他满可以在片刻间编织出整整一个段落,声情并茂地表示感谢。但现在,不过只能说两个字罢了。满腔的情绪无法表达的郁闷,让高材生无奈地捂紧了头,而后站起身来,就要给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林格伸手把他架住了,轻轻摇了摇头。

“祝一切顺利。”

米切尔看见他鼓励的眼神,虽然言语不通,然而奇妙的是,同样生命的种子,虽相隔百万光年,竟还能彼此理解相互的表情,听懂语气中流露的喜悦与不幸。就如两个生在同乡而阔别多年的旅人,各自经历各自的风霜,本以为此生再不见面,却在一个陌生的土地偶然相逢,那样的欣慰与感动。

兄弟,保重。

米切尔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那样的心情,只有上次琴斯因为他远赴千里寻求真相,向他深深表示感谢时才有过,不不,比那时更激烈更无法让人抗拒 这一次,站在他面前,两鬓已经斑白的中年老师,将整个文明的命运,交在他的手中。

米切尔默默点头,带着几张纸,如同往常一样,走出林格的软禁室。两名卫兵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每日进出不下十次,便不再注意,任由他消失在前方通道的拐角处。

之后的路,要自己走。

从软禁室到自己的居所,需要走过三个拐角。在第二个拐角处,他前后张望,确信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将右手边一扇不起眼的门打开。这门本是紧急通道的组成部分,推门便会让全舰响起警报,不知为何,今天却没有响。

他走进黑沉沉的通道里,右手摸住冰冷的扶梯把手,一脚一脚地探下去,不轻得减慢速度,也不重得引出响声,直到底楼。那里有盏昏黄的灯,将室内照亮。这间屋子布满灰尘,到处是木箱,木箱里有各种堆放的杂物。米切尔匆匆瞥过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放满了奇形怪状的铁疙瘩,一些绿色的,布满银斑点的半透明板,上面缠绕着各色线头,及黑乎乎有很多整齐金脚的矩形小方块。他走到灯的下方,看着头顶上矩形柔和的发光块,感叹飞船的神奇,科技的力量。

他们竟然要杀了我们,要斩草除根。

米切尔摸出口袋里的圆珠笔。笔的材质非金非木,光滑质轻而有韧性,也不需经常灌入墨水,便可流畅书写,写完即干,没有晾晒的麻烦 几百年后,或许我们也会享受同样便利的生活,同样造出可跨越星际的飞船,冲出祖先世世代代躬耕着的土地,探访比梦境更离奇的世界。

然而有些东西,从不改变。

他左右张望,然后向右走去,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的木箱,去往一扇小门前。把手满是灰尘,似乎很久都没有被使用过了。他靠在门边,深呼了口气。腰部用力,门无声而开,门轴竟是极其灵活。

眼前,是不见底的黑暗通道。

“抱歉,不能为你开灯,因为我们要保全自己。”耳边响起林格的话来,“请原谅我们的自私。”

您太客气了。

米切尔小心地踏出一步,确认踩上坚实的地面之后,摸着墙,踩着脚底的积水,慢慢向前走。远处传来通风扇的声响,这比一无所有的寂静更让人安心。

西研所被袭击的那一天还历历在目,几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于深夜闯入,俘获了三楼的所有职员,然后风一般地将他们带到这里。所有的魔法机关竟全无动静,几个值班的法师也一击即倒,毫无反抗,从同被俘虏的几个人口中听来,仿佛黑衣人们早已预知了西研所的全部构造一般。

我们该如何与这样的对手交战?西研所所有的户籍资料和统计数据已经被烧光,这样下去,就连大桥被毁所造成的混乱都无法控制,更何况他们的计划,是要散播一场史无前例的慢性瘟疫,且无药可医。莉莲所长,雅玫副所长,你们要如何处理,你们手中是否会有奇迹?所长啊,你有让群氓撒手的自信心,有一针见血的洞察力;而大小姐,你是“天下无双”的传奇 

年青的学生米切尔只能默默祈祷。他从不是个惯于祈祷的人,他曾相信一切都能握在掌中,亲手把握的,但从莎菲亚被侵犯开始,他的世界就已经脱轨,世界观已经崩溃。

巨大的危机触手可及,历史的转折便要来临,成与败的机括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是,我只是一个渺小的人。

昔日的高材生向前奔跑,拐过一个急弯,一头钻进一根粗大的管子里,匍匐爬行,然后沾满泥污地从另一头钻出。他站起来,看见另一头有五架电梯,每架上都有两个按钮。

“左边第二架,按‘下’。”他记起林格临走时,重复多遍的话语。

他在电梯前站定,看着围绕在电梯周围的横竖电缆,还有不时冒出的细小火花,一切都像是被放置了百年千年般老旧失修。究竟能用么?他不禁嘀咕道。站了许久,他从左数了两遍,又从右数了一遍,终于走到电梯门前,伸出手指,点向那个向下的按钮。突然亮起的灯把他吓了一跳。

电梯井里传来笨重而周期式的机械声,仿佛庞然大物的缓慢心跳。电梯门终于打开,像怪物的巨口,他犹豫了几秒,终于走了进去。待到出门,他已看见站台,一具一人多高的蛋形逃生舱,正停在那里。

进去,坐下。米切尔按下电源开关。刹那间所有的灯全都打开,效果音此起彼伏,五颜六色的控制盘浮现在他面前,宛如灯火展览。与之相比,世间的景象,全只能用灰色来形容。米切尔稍作回忆,左手按住第三个高过头部的控制盘,右手按住腰下第二个,林格说过,这样便能启动引擎,离开这里。

毫无反应。

他按着额头再回忆了一遍,重复做了一次,还是毫无反应。他把电源关上,再打开,再来一次。毫无反应。

再来一次。毫无反应。

高材生的头上沁出汗珠来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不可能。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回去?还是等?回去去哪儿?找林格老师?不不,一定会被别人发现……

他蹑手蹑脚出了逃生舱,抬头四望,看见电梯旁的一部电话,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勉强能辨识出电话旁的文字,却无法理解其含义。米切尔只得拿出手中的一张纸,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靠形状反复比对。

不错,是这个。是的,是的。只要拿起那个曲形的把手,把上面的一头靠近耳朵,然后按下九个格子中的某几个……他一咬牙,闭上眼抓起电话机听筒,按下四位数的电话号码。三秒钟的等待,如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什么事?”那一边,传来一个亲切的女声。

“无法启动……逃生舱。”米切尔用并不流利的语言回答。

那边电话挂了,只余嘀嘀嘀的响声。他放下听筒,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只手撑着墙壁,捂住心脏,又擦去脸上的汗水。

他找到一个阴影处,蹲了下来,大脑在飞速旋转。是不是这台电话?有没有搞错?他不清楚对方是否理解了自己的初级口语,或是说得太快?或是说得太含糊?或是有些词的发音错了?她是总机师么?林格说过总机师站在我们这一边,可自己从没有与她会面。

如果是别人接的电话,如果什么东西弄错了,恐怕,这会是自己在人世的最后几分钟了。

他靠在墙角瑟瑟发抖,犹如一个无家可归在外受冻的孩子。他后悔没有在那装满木箱的房间里拿一件武器,至少一根木棒也好,那样还可以挣扎。闭上眼,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该死的野心,该死的旅行,待在都城多好,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我不要出人头地,活着好,赖活着好 该死,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懦夫,傻瓜,到时候瘟疫流行,还不是一样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久等了。”

他听见一个温和的女声,肩膀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再睁开眼抬头看时,一副明亮的眸子已经在他面前闪动,那是一张有些瘦削的脸,长发挂在肩上,陪着昏暗的灯光,却很漂亮:“走,我马上修好它。”

突然涌来的希望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她说话很快,米切尔听不懂她的言语,可知道意图。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逃生舱。佩妮跟在他身后,打开电源,以不可置信的速度灵巧操作着人机界面,看得米切尔头晕眼花。尔后,她停下操作,抬头问道:

“去哪儿?”

“都城。向东。”米切尔答道。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要开口解释所谓的“都城”在哪里,那边的佩妮已经朝他点点头,似乎理解了米切尔的意思,又开始迅捷操作。高材生尴尬地站在这里,看着这个身材瘦削,穿着拘谨,说话不多,动作极快的女人,相比莎菲亚、莉莲、雅玫或是琴斯这些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更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忽然问道。

“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佩妮眨了一下眼睛,答道。她的语速放慢了,这次米切尔听得很清楚。

“你的……名字?”

“佩妮。叫我佩吧。”总机师回以一笑。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很开心,仿佛这一次偷偷摸摸的行动,是她此生最想要做的事情。米切尔没见过如此真诚的眼睛,她是在骗我么?米切尔突然想到。若这是骗人,恐怕没有比这更高明的骗术了 

逃生舱的引擎开始发出细微却确然的轰鸣,佩妮的十根手指如钢琴演奏完一般,一齐停下来。她抬起头,按下红色按钮,转身将操作面板推给慌忙接过的米切尔,尔后步履轻盈地退身而去,刹那间关掉透明的舱门,留一个手足无措的木偶,站在里面。

“好运。”

他听见舱门关闭前传来的柔声告别。逃生舱缓缓启动,沿着地上的导轨,一点点驶离站台。谢谢,谢谢。他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勇敢而善良的女士能否听见,怜爱世间苍生的神灵能否听见。救生舱开始加速,急剧变大的加速度让他险些坐倒在地。他死命抓住座椅一屁股坐稳,向后看去,看见佩妮的身形正在变小,变小,她在朝他挥手,米切尔仿佛还能看见,她嘴角的笑意。

随后,一蓬鲜红色的血花,从她的胸口涌出。一头长发扑地飘下站台,毫无挣扎地撞上坚实的土地。

米切尔双眼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台上的惨剧。不,不,不,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拼命敲打着,大呼小叫,眼泪不知不觉间已滑下面颊,掉落舱板,可任由他如何用力,冰冷的舱壁没有回应,沉闷的空气没有回应,加速度毫不留情,如一只粗鲁无礼的大手,将他推去峡谷高处的绵云,湛蓝无垠的天际。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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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涌出了很多人,大多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列维和卡尔领头,在站台上站定。护卫官卡尔吹灭枪口青烟,上前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探查。

准确而致命的一枪,总机师的心脏已经被打碎,没有了鼻息和脉搏,带着执著与遗憾,永眠在异乡的土地。

舰长列维紧绷着脸,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卡尔中将,若我们将总机师带回审问,查出幕后主使,可能是个更好的主意,费米斯坦此人,甚至是副舰长……”话一出口,他似又觉得不妥。自从两人合伙上船,这是第一次公开表示不同意见。何况佩妮分明已在军令状上签字,却又暗地违抗命令,释放俘虏走漏消息,卡尔得知后不经警告,直接按铁律执行,并无不妥之处。

“女人都是骗子。”这个不苟言笑的军官站起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列维沉默了,这六个字后面,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可现在不是争辩或是询问的时候。排风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室内弥漫着血腥味。纵然在医学进展卓越的二十二世纪,活人可以换掉身上的一切器官,癌症可以被征服,死人也不能复活。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东西,十秒钟前还是鲜活的生命。舰长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在胸口划上十字,默念悼词:“愿天上的主,给你安息。”

卡尔朝列维看了一眼,眼神中似有厌恶和不屑,仿佛不解如此单纯的事件,为何会引得一位少将失去理性与冷静,徒然浪费感情,这样的作为,如何治军服众,叛徒和逃兵,又有什么值得怜悯?他一挥手,身后的手下便一拥向前,手脚麻利地将佩妮的尸身抬走。列维皱着眉头,取出一支烟点燃,忽然想到什么,将烟头掐灭,转身离去。卡尔跟在身后,脸上毫无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援兵 [本章字数:2288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21 13:55: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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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从落日的余辉中,现出一个若缓若现的光点,光点缓缓落下,隐没于都城外一处密林深处,惊起一群乌鸦。米切尔打开逃生舱的门,看见离开十米的地面,无奈地笑了笑,向上看,逃生舱的降落伞勾住了树枝,一晃一晃。

他小心地摸出舱门,用尽全力够住三步远处的粗树枝,一点一点地挪动,慢慢向下。尔后他抱住树干,稍稍松手,顿时从五米高处滑下,尽管已经十分小心,着地仍然不够轻柔,右脚脚踝扭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将要落下的残阳。大约只用了五个小时,比魔法师们的飞行术还要迅捷平稳,他不禁敬佩这超常的技术,神一般的杰作。四下张望,无人发觉。青鸟在枝头鸣叫,天空深蓝,明月已升上地平线。米切尔静静地站在林中空地,呼吸着潮湿而闷热的空气,林格告诉他的事实犹言在耳,佩妮的笑脸在他脑中回荡。

再也见不到了,甚至连亲口大声说感谢也不能。他使劲摇头,整理思绪,都城的城墙在远处高耸,灰色的砖石,已罩上一缕浅浅的晕红。他走出树林,见到城门大开,凶人的大狗趴倒在地,吐着舌头,守城的士兵们坐在木椅上,象征性地吆喝着远去的几辆牛车。身边的长枪置地,布满灰尘,似是许久不用的古董。

米切尔想起自己曾被法师们通缉的身份,按下紧张,装作尴尬的神情慢慢走去。士兵们瞥了他一眼,听着出门忘带证件的说辞,打量着他身上的破烂装束,一个大大的呵欠之后,挥挥手让他进城。米切尔心头大石落地,抬头看见城楼上那锈蚀斑斑的栅栏,吊在高处,贯穿城门的大风将它吹得微微摇动,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

他身后,日头西斜,落在远方山峦的坎肩,就要沉下地平线。这个慵懒的夏日午后,即将落幕。

米切尔快步疾行,扫过两侧的街景,水果摊、杂货店、或是角落里烧烤的腻味,都和他们出发之时毫无二致,可在他眼里,却变得相当陌生。去的时候,是四人同行,回来之时,却只一人孤影 他猛然回头,恍惚间觉得,他们的躯壳还在沙漠里,埋葬于风沙之下,只有魂魄归来,永远跟在自己身后。

他摸出口袋里的照片,那是从逃生舱里找到的,照片用木相框箍住,不知道是用何种办法绘成,如此逼真,如此惟妙惟肖,可是那微笑,便终究只是凝固的微笑。林格老师说她是飞船的总设计师,一钉一铆,都由她亲自构思,亲手绘制 

她说,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米切尔想到这句话,喉咙口顿时涌起一阵酸楚,不知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自己。他将它塞回口袋里去,遍视上下,寻思怎可穿着一身肮脏,去见庄园的主人,于是一路奔回自己的家中。粪坑漫出的恶臭仍然刺鼻,不远处的垃圾堆无人清理,他捂住脸,挤过狭窄的楼梯,避过低矮的横梁,掏出钥匙,轻轻地开门。父母还没有回来,他们得到月朗星稀的午夜,才能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这个狭小的居住地,稍作休憩;第二天,当太阳还在海平面上徘徊逡巡,他们就得起身,继续第二天的劳作。

米切尔换上一身干净些的衣服,摸遍全身却找不到分文,只得打开床下的抽屉,展开油布小包,小心地拿走一枚银币,写了一张字条,转身出门。日头已经落下,天边仍余日辉,他辨明方向,一路走去,直寻到一条寂静的小路,一扇有些老旧的雕花镂空青铜大门前。园里的树木长势茂盛,枝桠向外伸展,就连小路的行人道,也一并受其荫蔽,未遭夏日烈阳的荼毒。他从小听闻这庄园的种种奢华传说,也有一次偷偷行来,却因为畏惧而只是远远望过。他可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结识它的主人,为她挡住愤怒的暴民,然后受她的推荐,以戴罪之身,临时统一统四百七十二个镇村的收支生计,做一做峡谷极西之地的草根总理 若是父母知道了,是否会为他骄傲,替他自豪?

门上藤蔓交缠,似是许久无人清理。他拿住门环,一声一声地扣下。清脆的响声,在无人的街道上激起涟漪。

过了许久,有个身着粗衣的小厮打着油灯,前来应门。米切尔见了,微微鞠躬,开口说道:

“你好。我找雅玫小姐,有紧要事相谈。”

灯光下,米切尔见到一双打量着他的眼睛,和渐渐皱起的眉头,仿佛在思考为何区区一个粗陋的平民,竟知道未婚贵族小姐的名讳。米切尔察言观色,掏出一枚银币塞给他,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拿下,终于开了门。

“这边走。”小厮领着他,一路穿过雕有祥兽的水池,植满花卉的过道,和盆栽遍地的花园,来到一处树木攒簇的小屋前。米切尔向窗户里瞥了一眼,竟看见莎菲亚和他的哥哥苏梅克,端坐在一张小桌边,正细细品茶。

他的心陡然抽紧。

小厮敲门,屋里传来人们起身的响动,米切尔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仿佛想返身就逃。门开了,苏梅克一副孔武身躯赫然在目,将门内的风景全都挡住。他见到昔日狂傲的高材生,眉头紧皱,脸上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有一刻似要发作,却又强压了下来。

“你还有脸回来找我们?”他淡淡地说。

“我……”米切尔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一阵地板轻响,雅玫推开莎菲亚的哥哥,在门外立定。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梳起,脸有些憔悴,整个身体也似乎较之前瘦了些,大概是因为家里的琐事而烦心过度。莎菲亚也出了门,跟在两人的身后。她已经看见了来人,但居然没有生气,也没有掉眼泪,只是依偎在哥哥的身旁。

“苏,请不要为难他。”雅玫说道,随后转向米切尔。这里唯有她才可以心平气和地和米切尔说话,“你怎么回来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天才的辩手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一句话转述这个历史的拐点。说什么呢?瘟疫就将蔓延,世界即将毁灭,天下就要大乱,我一个普通的学生,知道了这一切就要发生的事实,于是万里迢迢赶来,想要劝服这位隐世独居的法师,天下无双的传奇,让她义不容辞地站出来,去接受拯救世界的使命……听起来像烂俗小说的情节。

那一边,雅玫看着他,眼睛看似沉静,但瞳孔的深处,却有一点波澜在不停地翻滚。

我得狠心一点。

“西研所被袭击了。”米切尔于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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