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兵相见谁人伤
见面 [本章字数:3173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29 18:3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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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晶项链。
深紫色,密致沉重而富有光泽,抚摸时有温热感,高折射率,在阳光下能折出七彩霓虹,却由廉价的金属丝线串起 千米深的谷底之中,路宾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物事,反复把玩后,抬起头,伸手戴给所长女士。
莉莲微微弯腰低头,颈项似是被冰冷的丝线刺激,打了一个寒战,尔后站直。
随后自己的跟班弟弟解下背包,取出其余的魔晶项链,一份一份地发到所有护卫队队员的手中。只有十四个人,多了一份。路宾看见琴斯,想将最后一份戴给她,她笑着,摆手回绝。
“雅玫不在,你自己戴上。”
莉莲不等他开口询问,直接命令道。路宾遵令,而后又打开背包,将次一等的紫色晶石分发给队伍后方的商人代表及失踪人员家属们。大部分人是低着头将物品收好,不乏有人此生第一次见到魔法物品,好奇地端详着。有一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感,路宾愣了愣,下意识地将颈项前的魔晶项链握住,小心地藏到衣服里去。
一行人继续向前,又走了半小时,眼前迫降的飞船已赫然在目,虽有多处伤痕,却仍宏伟得令人肃然起敬,色泽纯银,形状完满,像是神一般的造物,非凡俗可比。不远一处舷窗缓缓打开,翻下着地,似是早已预知他们的到来一般,舰长列维身着正装走下,身后跟着一列随从,神情肃穆。
路宾心里一紧,莉莲不动生色,只是率队停下站定。两队人马,如此对峙,一队人身着灰蓝布衣及黑蓝长裤,佩钢制短剑,身后更跟着些身着粗布衣服赤着脚的商队代表,仅有所长女士身着绛红外套和黑色皮靴;相比之下,另一队则身着银色连衣裤,戴金色钢盔和白手套,列维更是着一身镶金制服,两肩上绣两道杠及金色五芒星,即便在灰暗的谷底,也格外耀眼 若是林格在场,定会感叹这鲜明的时代对比,要求拍照留念。
“欢迎!”列维用并不熟练的本地语说道,随即切回自己的语言,“我们恭候多时了。”那一边,琴斯站在所长身旁,当起了翻译。路宾细看列维身后的随从,隔过他们的面罩,一个个全是陌生面孔,找不到第一次接触时一老一少的身影。
赛特和林格在哪里?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所长女士。琴斯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停地向前张望。
“你们光临我们的星球,作为主人的我们有失远迎。”莉莲似乎没有察觉,寒暄还在继续,“不知诸位身在这荒凉的谷底,居住了大约三四个星期,有否不便之处?我们西研所主管峡谷及以西地区,有客远来,必当竭力。只是,若我们能知你们所为何来,我们可以有更针对性的协助。”
列维道:“我们不为其它,只为科学考察而来。”
“何为‘科学考察’?”
“考察风土人情,了解这个星球的各项构造,并与我们所在的星球相比。这个星球对我们而言是一片未知的疆界,需要花时间探索。这几周来,我们为诸多发现而欢欣鼓舞,为造物的伟大而全心叹服。”
“你们从何而来?”
“我们来自另一个宇宙,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行星。”
“既然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为什么你和我那样相似,同样的脸,同样的身躯,同样的四肢?为什么你和我竟能交流?生命各有不同,飞禽走兽各具形态,相似的机率微乎其微。我想知道,你们和我们,是否同出一源?这冥冥天地,难道真有神的存在么?”
列维手划十字,摇摇头:“我也不知。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在这里稍作停歇,现下考察临近尾声,我们这一行人,也便快要回去了。”
未等所长答话,后队有一人抢先问道:“大桥被毁之事,是否由你们所为?”
琴斯停下翻译,看了一眼所长女士,见莉莲点头,便照实说明,那边列维坦然应道:“大桥被毁之事,是由于我们操作失误所致,为此我们感到十分遗憾,死者已逝,纵然是全能的神也召不回他们的灵魂,我只能祝愿他们,在此地安息。”
“如何操作失误,愿闻其详。首恶治罪,胁从不究。”莉莲回道。既已将此事定为天灾,她本不关心事故细节,这一句,却是为了那些商队代表而问。
“总机师佩妮为将飞船减速,违规抛出大量钢绳以拖曳大桥,致使大桥垮塌,连累千人性命。为谢罪起见,我们已将首恶绳之于法,”列维答道,随口编出谎话。他虽在队伍中不见米切尔,但唯恐消息走漏,便主动提及佩妮死讯,并用其它理由加以解释,“然而当时毕竟事出突然,若非佩妮应变迅速,我们这一群人都要葬身火海,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与你交流了,这其中关节,还请莉莲小姐及各位理解。”
列维见对方均微微颔首,竟无人出言反驳,更料定米切尔与这一队人并无联络,便又说道:“作为赔偿,我们并无金银或是值钱的东西可供抵押,这飞船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所,交与你们更万万不可。然而让你们进去参观却是愿意,我相信你们对我们这一艘能飞越星际的物事,很有好奇。另外,之前谷底有几位游客到访,我们这边已留他们小住几日,消息不通,相信诸位也颇为挂念。”
果不其然,莉莲那边,便有几人露出跃跃欲试或是关切的神情来了,只是碍于西研所所长的面子,没有乱动而已。路宾站在所长女士后面,看不见她的表情,就和并排的琴斯对望一眼,恋爱中的女孩子低下头去,不再理他,他又望向十四人队里最年长的治疗法师,看见白发苍苍的老人露出忧虑的神色,轻轻摇头。
别去,太危险。路宾默念道。
他见到莉莲摸着胸口项链,向前走了一步,抬头说道:“多谢您的邀请,我们乐意进去参观。”
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所长女士的决定,队伍里传来轻声欢呼。琴斯脸颊抽动,勉强完成了翻译。舰长列维犹豫片刻,不想莉莲竟答应得如此爽快,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笑道:“诸位远道而来,若对这舰飞船有好奇之处,尽管四处游览提问,我的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衷心祝愿你的文明,也能尽早迈入太空文明之列。”
“实在多谢,莉莲感激不尽,不过在参观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列维微微皱眉:“是什么事?”
“能否让之前的几位游客出舱?我们这里有他们的几位朋友,多日不见,很是挂念。”
路宾看了老姐一眼,恍然大悟,心想果然老姐做事,总算还没有冒失到不顾一切的程度。琴斯微微点头,她看得见更深的东西,知道所长女士一口答应,是为了照顾下属激动的心绪,尔后口气一转,仍然回到应有的谨慎上去 这大概就是琴斯能理解的层次了,不知雅玫在场,会是如何应对,她的花花肠子,谁也猜不到。
列维犹豫片刻,招呼几名下属,耳语几句,然后让他们进舱,接着回道:“我已派人去招呼了,您们可以先在舰内大厅等候不迟。外面风大,久站殊为不便。”
“多谢舰长好意,不必了,我们就在外面等吧。”莉莲答道。过一会儿,她看见舱门大开,里面走出三个人影来,见音容面貌,正是第一批下谷的那些人,都身着原来的粗布衣服,远远地向他们招手,赛特和林格陪在他们身边。队伍后方,有几个人发出欣慰的欢呼,冲了出去,越过前排众人。琴斯回头看了一眼,见莉莲微笑着点头,也跟着他们一同走入舱内。
可一入舱门,所有人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路宾瞪大了眼睛,见识这不可思议的奇景。此刻舰长列维微笑着,也不回头不打招呼,只领着随从鱼贯而入。莉莲停在原地,稍作犹豫,便挥一挥手。
“所长女士……”那位花白胡子的老魔法师犹豫道。
“不必多言,怎可弃他们于不顾。”莉莲摇头,第一个冲进去,接着整个队伍也一同入内。
路宾也走进舱门,穿过景物消失的那一道平面,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心在突突地跳。老姐,你是否预料到了这一幕?他想着,无意识地走过一条长长的洁白通道,猛然来到一处小厅之中。原本十四位魔法师,此刻不知为何只剩下七名,先前琴斯一队也不见踪影,幸好,莉莲还在其中。
小厅呈四方形,明亮,地板上纹有花纹,光滑如镜,两旁和背后都是紧闭的门,不知通向何方。他缓缓抬头,见到对面一众士兵已举起武器。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预备就位。士兵拥簇着舰长列维,他平举的手中,有一柄小巧却致命的手枪。
“莉莲小姐,你很年轻却相当有才,爱惜下属,不按常理出牌,反应又快速果断。”他听见列维的评语,惊讶自己居然听得懂,“从你这几分钟的表现里,便能让我下如此断语,已是极为稀有了。可惜啊,作为地区最高长官,你的存在,或许便不能让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军令在上,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枪响。
肉搏 [本章字数:2621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31 09:4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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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冒烟,子弹呼啸着劈开空气,射向毫无惧色的所长,名为莉莲?维斯特的不寻常之人,尔后一蓬耀眼紫光闪过,夺命凶器像是刹那间撞上无边铁壁,在距皮肤一米处陡然停下,掉落在地,化作一坨融化的金属,在空气中咝咝作响。
舰长愕然。
“结阵!”莉莲高呼。方才随意站立的下属们,忽然间各踏方位,围住西研所所长。莉莲的眼睛,亮得像星。“目的?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问道。
列维刹那间恢复冷静,他大笑三声,“我们是你们的创造者,是你们的神。今天,不过是要还我们赐与你们的土地罢了。”
“胡扯!”
列维冷笑道:“你们和我们如此相似,正是因为我们依照自己的形体,创造了你们啊。看这伟大的造物,神迹般的飞船,身着粗衣,脚踏麻鞋的你们,怎不叹为观止,乖乖拜服?众神今日乘坐喷火的舰船,从天上降临,尔等蝼蚁竟敢违抗,天谴立至,天威浩荡之下,这被诅咒的土地,必将凋零!”
有队员听着,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大陆本有流传久远的原始信仰,奉唯一真神;莉莲平日为团结计,并不说渎神话语,此刻竟毫不动容,针锋相对道:“神也好,仙也罢,赠送的土地便是赠送,再要夺回就称之抢劫;膝下的儿女终要长大,再要回收他们的性命,即是谋杀。这片土地上已没有神,我们是我们自己的主宰,你们要夺取我们的生存权利,我们只能拼命!”
舰长缓缓摇了摇头。
“全体射击,不留活口!”
列维一声令下,士兵手中的高速冲锋枪开火齐射,转眼倾泻出子弹千余,漫天的紫芒在空中闪耀,地面上转眼间已流淌着一层半融化的金属。下一刻,紫芒方才散去,火球与冰箭便密集如雨地扑来,他听见舰上士兵痛苦的呻吟声,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人浑身浴火地倒下打滚,制服在身上猛烈燃烧,另一个胸腔被冰簇穿透,血流满地。列维打完手枪子弹,丢掉无用的武器,换上微型冲锋枪,迎面看见一束炽烈的紫色电火,正朝他激射而来。堂堂一位少将,竟不得不倒地翻滚,惊惶狼狈,眼见又一人头盔被打飞,额头上插着冰凌,双眼无神,倒在他近前,终将这一发疾电箭堪堪挡下,尸首被炸得四散纷飞,焦臭满溢。舰长站起,看着眼前地板上炸出的深坑,一时呆然,庆幸自己竟能在小炮的火力下幸存无伤。
就在落地间,他听见水晶破碎的轻响。
士兵们训练有素,仍在射击,瞬间高达三成的伤亡及队友们凄惨的死相,无法动摇其它人的意志,一人拔出刺刀冲上前去,身体转眼间被大团的紫色吞噬,发出非人的惨叫声,然而对方的项链也应声而落,随即被各方飞来的枪弹打成筛子,失神倒地。“路宾,左手三步趴下!”莉莲的喊声里透着一丝慌乱,她的左右两名法师,竟都已遭到毒手。路宾侧身闪过,爆出一团紫芒,挡住射向另一名法师的子弹,而胸前的水晶,也于此耗尽,化为细粉在空气中消散不见。他趴下地面,背后一阵燥热,原是一枚火球擦过,正中对手金色钢盔,钢盔瞬间被烤得通红,内里传出持续沉闷而痛苦的惨叫,几缕青烟从口鼻处冒出,四肢乱舞,仰天而倒,倒地时已人首分离。钢盔跳落,掉出一个枯黑色泽的骷髅头,五官头发,早已一并烫毁,无可辨认。
射击声正在变得稀疏,六个,还有六个,路宾站起来,看见疾电箭又射倒一人,可是己方加上莉莲和一个百无一用的自己,却只剩三个,五位法师为了这个世界的和平安宁,已然英勇殉职,不复鲜活的生命。他想起当时与老姐决斗的托利来了,他的瞬发火墙还有近身肉搏,在这里正是趁手的利器,可惜现下他被关在西研所的地牢里,徒然地浪费光阴;而自己的老姐,单次攻击力虽然犀利无匹,但频率差得太远,若是再快一倍,再快一倍
“所长,你先走!”一声呼喊打断了路宾的思绪,那余下的一名老法师,抛出又一发火球将一人送归极乐之后,左腿已然中枪,扑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莉莲所长双目含泪,正要上前扶住,被路宾奋力一把拉起,狂奔向边门的出口。背后,两人听见弹夹落地的声响,还有无数子弹穿过皮肉打碎骨骼的碰擦声。莉莲一发电箭将边门打穿,两人飞一般地冲进黑沉沉的过道里,身后枪响不绝,有一发子弹射向莉莲的后颈,被最后一丝紫芒挡下,尔后所长颈项上的金属链条,缓缓地滑落在地。
前路昏暗,两人并肩奔跑,好一会儿才能视物,头顶上仅有零碎的应急灯散发出吝啬的光芒。“莉,二对四,我们要怎么办?”路宾小声问道。所长抹干流下脸颊的泪水,拉住他转进一处丁字支路,低声说:“打不过的,我们得分头逃走。”
“这怎么可以?!”路宾叫道。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耳光。莉莲盯着他的眼睛,低低地吼:“知道为什么你没受伤么?因为你没有攻击力,他们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子弹和注意力。所以你最有可能逃走,你知道么,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我最没用是不是?”他靠在墙上,捂着肿起的脸颊,看着地板,心有不甘地问道。
莉莲苦笑,“要我说实话?”她看见弟弟点头,于是自己也点头。
“去死。”路宾只觉得一股闷气浮上胸口,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在这次任务里,迄今为止,自己最多最多只是做个笨拙的盾牌,还是借助魔晶项链的力量,等到项链崩解以后,就纯然成了累赘 他讨厌这个词。
通道里,有人走来了。
“听我的,你向支路走,我回头去吸引他们注意力。”莉莲决定道,不待路宾同意,就将他推向丁字形支路深处,也不顾路宾肯不肯走,自己一头冲出拐角,放一发疾电箭将来人射倒在地,余威则劈中通道右侧的墙壁,一时间整个飞船都似乎震动了一阵,碎石四溅,灰尘漫天,来人被炸得尸骨无存,他的随身武器受到波及,飞一般地越过墙角,掉落在路宾身后。对方剩下的三人,包括舰长列维在内,都躲在远处,不敢露头,甚至不敢靠近,生怕爆炸产生的余波,会将脆弱的肉体吞噬。
砰。
些微的焦味,不祥的轻响。电光火石之间,墙上分明浮现出一颗弹孔来,弹孔四周,混杂着斑斑点点血迹。正要缩身躲回去的莉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通道的另一边。她扶住墙,缓缓地坐倒在地,大口却徒劳地呼吸着。鲜血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而弥漫开去,浸湿了胸衣,沿着低垂着的手腕,一点点滴落在地。
完了,完了。像是琴弦崩断一般,路宾胸口一窒,心凉下来了,“莉!莉!”他摇着她的肩膀,绝望地大叫。仅仅过了几秒,所长女士的脸色已变得纸一样苍白,她费力地想站起来,四肢却在无力地发抖,眼泪不停地流,青暗色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路宾看见,她渐渐涣散的瞳孔里,那通道的另一头,一个不苟言笑的瘦削身影。那身影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走来,吹灭枪口青烟,将枪塞进枪套里,皱了皱眉毛,仿佛为方才自己未能将目标一枪毙命而懊恼。在这样昏暗却还能辨认身形的环境下,足足有一秒的时间,他理应游刃有余才对。
就像上次对付总机师佩妮一样。
再来 [本章字数:40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1 23:49: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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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路宾握住莉莲的手,掌心里沾上温热的鲜血。她的手苍白无力,脉搏渐渐微弱,直到消失,蠕动的嘴唇平静下来,一点声息也无。他用手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有气了。
没用,笨蛋。不折不扣的笨蛋。他骂着自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昏暗的灯光下,眼前有很多画面奔流跳跃,十几年的片断,如电影般一一闪过。是的,是的,自己什么也不做都可以,什么也不关心都可以,人来人往都和自己无关,只需待在原地仰望天空,便有干净的衣服套在身上,热腾腾的饭菜送入口中。他看见姐姐来回奔走,不知为什么而疲累忙碌,偶尔停下休息,父母还招呼着她,叮嘱她,要爱护弟弟,说:“那是我们家的希望。”
希望,希望……这二十一年的幼稚人生,今天,就要划下该死的句点。
姐姐听完这句话,摔下门扭头就走,而他还毫无知觉,以为这只是她一贯的臭脾气,还舒适地躲在床头,在二楼的窗口,看太阳东升西落,嘴上说着对谁都不伤害的话,脑中编织着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虽有亲手实践,从来只是浅尝辄止,从未带着浑身伤痕,还要一路向前。
“二十多岁的人,原是承受不了那么多的。”那句话,那记忆,一生一世刻在他心底。在沙漠里,伙伴琴斯看着他,一挥手丢下整袋的食物和水,和他分别时,说过那样的话,带着宁定平静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是看透一切,洞察一切的淡然。
废物。
虽然不说,但她的眼睛里,明显闪动着这两个字。站在逝去的莉莲身旁,他猛然间觉得难受,太难受了,自己居然能忍那么久,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一个女人看扁一生?难道这一生,只是被动地听从这个世界给他的指示和命令,而自尊从不在心里存在过么?冷。像是衣服被人全都剥去,全身**,高高地钉在墙上,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指点点。是噩梦么,是恐怖故事么?只要眨一眨眼,便一定会回到舒适的床上吧,流出些许冷汗,湿了床单,不过大声抱怨,唤来妈妈擦掉就好 回到学校,米切尔依旧嚣张狂傲,而自己,则仍拥着一群孤朋狗友,花着家里的供给,毫无忧虑地谈笑,从不愿面对一事无成的现实。
怎么可以逃避?!他闭上眼,背脊上感到真切的冰冷,那是飞船内墙上传来的触感,即便是捏痛脸颊也无法消除。他蹲下,右手轻轻摸过莉莲的脸,还有余温,还有湿润的触感,她的眼睛微闭着,泪痕犹新 已经永远不可能知道她最后的所思所想,生机既已在片刻间逝去,留下的尸体,总有一天会变得干枯冰冷,再也无法崇拜,无法依靠,无法躲在她的身后,陶醉在成片成片的敬意里。
“莉,请你安息,我终于明白你为何痛苦,为何奔忙,从不在父母那里得到生存的意义,便要自己在大千世界去寻求意义。旁人的漠视,却成就了你的自尊。只要是自己找到的东西,就会如珍宝般抱在胸口,握在手心,直到最后,也永不放弃;而我 ”
他的心里充满悲苦,跪下俯身低头,给自己的姐姐,一次最后的吻别。尔后,他摸到身后的微型冲锋枪。
我不甘心,不想放弃。
他站起来。
还没有去疯,还没有去闯。
他拉一下枪栓,脱下外套,瞄准,向斜上方射了几枪。
迷失在枯燥的现实中,迷失在小小的满足里,顺境让人慵懒,这狭小的空间,怎能禁锢自己的梦想。
他冲了出去。
人生啊,纵然毫不完美,平凡的人,也毫无登顶成功的希望。
可怎么样,也要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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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许久都无声息。
列维率着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接近丁字形通道上的支路。借着疾电箭夺眼耀目的光芒,他们都看见了对面通道里的那一枪。乘着这刹那时机,卡尔的动作无可挑剔,出鞘,瞄准,扣下扳机,收回,全在一秒之内完成 只是,不知道“她”被干掉了没有。
气氛仍然凝重,舰长仍然心有余悸。他无法想像一个不足十人的队伍,会造成己方这样惨重的伤亡,我们究竟是在面对独立战争时身着破布的长枪队,还是佩有能量护罩的外星来客?这就是所谓的“魔法”么?林格看见的,真的只是冰山一角,然而更大的责任,还由于自己的决策,过于轻率了。
在早晨仅有四名成员参加的紧急会议上,拜洛向正副舰长及护卫官卡尔通报病毒实验成功的消息,七名受试者,包括三名之前捕获于谷底的探查者,还有四名后来在西研所抓获的工作人员,在注射了加强版病毒之后,男性全在二十四小时内大脑受损发狂而死,而女性及几个已方人员却安然无恙 那样的话,已经不需要新来的这一大票人当作试验品了。
杀了他们,就地处决。毕竟时间紧迫,再不升上太空,恐怕连接两个宇宙的通道就要关闭。下一次的开启,就会在至少几十年之后,舰上没人愿意在这里孤独老死。但如何处死,却有选择的余地。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是抢在这一群西研所的代表到达之前,即刻开启已大约修复完成的聚变发动机,驾驶飞船升上天空,将制成的病毒洒向大地,然后身为俯瞰这星球的冷酷神灵,坐视这个文明的缓慢毁灭
我为何不作这样的保守选择?这个方案已由拜洛提出,卡尔也不作反对,李希则闭眼弃权。
舰长列维,扪心自问。为了诱他们入舰,还要花费心思布置陷阱,冒着风险出舱会面,这一切是为什么?
屏声凝息,墙角毫无声响,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斑斑血迹。她一定是受伤了,然而伤情多重,能否反击,不亲身向前,实在是无法确认。卡尔一向枪法极准,比列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看他方才的举止,似乎也并非有十成自信 只有确认完了对象的死亡,他才会洒然现身,而现在他仍躲在暗处,让自己这一边先去探路。
还有十米。列维做了手势,让一名士兵先上。
两声短促的枪响,天花板上的应急灯,突然间熄灭了两盏,通道里霎时间变得一片黑暗。随后有什么物事,从支路猛然飞出,那名士兵随即开枪,子弹倾泻而出,打在其上,发出“扑扑”的声响。“右边!”列维大吼道,枪口一扬,几发子弹破空而出,锁住右手边的缺口,随后听见它们射入皮肤的闷响。
下一刻,有什么重物将他撞倒在地,肋骨断了两根,右手骨折,微冲被抛在一边,呼吸变得剧痛。他看见那是个**上身的年轻男人,胸口和腹部被子弹打穿,伤口巨大恐怖,肠子流出,但仍然活着,他手中的微冲,指向舰长的额头,眼睛睁得通红,唇边流下滴答淋漓的鲜血。
他在笑。
眼神脱却一贯的懦弱与迷茫,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扫尽无由来的自卑,带着目空一切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就连自己注定重伤,注定被乱枪打死,都是事先算计好的一样。不要命的人,不要命的人……列维脸上的肌肉突然剧烈抽动,喉咙口像是被人掐住一般无法呼吸,他闻见粗重的呼吸,听见扳机转动的摩擦声,神经终于崩溃,突然涌上的恐惧让他拼命挣扎,大声嚎叫。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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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有多久。
一个世纪,抑或只是一秒钟。路宾不知道,没有任何的时间感觉。似乎是猛然从无尽的长眠里惊醒,从鬼门关里被小卒拖回,说是死期未到,还要回现世受苦。他觉得浑身湿腻,全是汗液和鲜血,张开眼,舰长列维被他压倒在地,极端惊恐的表情停留在脸上,宛如石刻,冲锋枪的末端所指处,额头上有一个巨大创口。
我干掉他了么?
路宾想要把冲锋枪收起,想要再给他心脏致命一击,却丝毫无法动弹,连抬眉动指也是不能。他起初以为是自己流血过多,早已脱力所致,可分明感觉得到肌肉的收缩,身体却无法移动,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模具里,空气都成了凝固的沙,将他封锁在里面。
为什么可以呼吸?不,连呼吸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他惊恐了几秒钟,可并无气息窒塞的迹象,才安下心来。他不能转动头颅,便只能移动视线,在受限的视野里探索周遭的情景,寻找异变的源头。周围绝对的安静,绝对的沉默,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就连细小的汗珠和飞扬的头发,都停在空中,凝定不动。仿佛有一个高超的画师,费尽心血,将这一出淋漓血幕的每个细节,都巨细无疑地记下,然后镶嵌在三维的画布里,而自己,只是这庞然大景下的几块颜色和形状的拼合。
什么地方传来了歌声。
歌声极轻极轻的,似有似无,像是天籁之音,又像是有许多人同时低声倾诉。声音渐渐地响了,响了,是个女声,清新而温婉的女声,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经过耳膜,直接充盈在大脑的所有空间里,在每个神经细胞里演奏。
啊,路边开放的野花啊,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心爱?
风吹过,雨淋过,曾见灿烂的阳光,又复无边的黑夜,方才葱嫩的枝叶,刹那凋零,遭土掩埋。
是否觉得凄苦伤感呢?
可即便在日落的黄昏里,都有明天灿烂的黎明等待。
啊,曾听见命运的笑声了么?微笑或是嘲弄?喜悦还是悲哀?
无人知晓,因为答案只在你心底徘徊。
那啁啾的飞鸟自在无虑,那嘶鸣的白马尽情奔迈。
即便曾在无人的墙角里哭泣整夜,总有一天,那机会的大门,再会敞开。
啊,时间真是轮回的故事,这日常表象的一去不返,只捉弄吾等肉眼凡胎,
若是觉得不太如意,挥挥手,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只要梦想未死,心愿还在,就算是重重黑夜,仍会看见清朗的月光,漫天的星海,
蒙眼的雾霭去了何处呢?本来就没有啊。
背上行囊,收拾心情,纵然在昏暗的谷底,绿水长流,青山不改。
突然地,他的身体开始动了。却不是出于意志,像是被一种外力拉扯着,不,更确切地,是像被塞进正好合身的杯子里,被一个无形的手拿住杯耳提起,从列维的身上离开,凌空飞回到那沉沉的黑幕里去,伴随着一阵刺痛,两颗子弹,从伤口处飞出体内,随后淋漓温热的鲜血钻进伤口,破碎撕裂的皮肤恢复原状,抛出的衣物回到身上,下一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漆黑的支路里,头顶两盏灯忽然亮起,他丢下枪,俯下身,亲吻莉莲变得冰冷的嘴唇。
仿佛那一吻充满魔力一般,莉莲睁开眼醒来,像被托着般慢慢站起,致命的子弹飞出身体,焦黑的弹痕荡然无存,紫色的电箭照亮通道,缩回手掌中,尔后消失不见。路宾看着这一切,惊讶莫名,一脸的迷糊与不解,更顾不得高兴。所长女士朝他笑着,笑容里失却了自信,有些感激,又有不甘,又有些无奈,仿佛是见到了一个一辈子注定无法超越的人,不得不按捺下好胜的心去崇拜,又打心眼里由衷佩服,那样的茫然、失落、无助、叹息、又为之欣喜和赞叹的混杂心绪。路宾看见了,分明看见了,自从她获得新生,在这透入灵魂的歌声里,她反反复复地,反反复复地,只念叨着两个字。
雅玫。
再来(二) [本章字数:53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3 15:28: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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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眼皮几乎睁不开了。
从偶尔还清晰的视野里,可以瞅见赛特的面容。他的脸有些扭曲,身体一晃一晃,似是喝醉酒后,已控制不了自己的举止了,室内弥漫着冲天的酒气。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说我们三个人啊,等回去完全可以自己开家公司创业,从小型电脑到飞机导弹到空天飞船,有什么不能做出来?到时候客户多得排满整条街,那些臃肿的大型企业就等着倒闭吧,再把军部砸个稀巴烂!我还做个什么教授,赚几个亿回来退休得了。赛特,你小子干得不错!怎么样,加入吧,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你喝醉了。”赛特又灌下一口酒,接着将空酒杯掷到他的头上。
啪。
物理学家费米斯坦猛然惊醒,他头伏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后,头晕沉沉的,想要呕吐。该死的酒,都几天了,居然还那么有劲道,我他妈的到底喝了几杯?不,或许应当用瓶或者箱来作计量单位。
话说回来,刚才的震动是什么?聚变发动机出故障了?
思维一出,他便意识到在某个过去,他已经想到过这些话了,就连那个酒吧的梦,都完全相同地做过两次。中年人翻过身来,抬头看着天花板,两只手在身后不停地揉动,试图解开绳索。他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激烈,激烈到残忍,整个飞船天翻地覆,血肉横飞,被一人一剑砍翻的人不计其数 然而现在睁眼看到的,却又一切完好,卫兵身体完整,仍在忠实地执行巡逻指令,自己还在软禁室里待着,没在主控室里横尸当场。
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或者说在那个“之前”,他花了三个小时才解开绳索,而现在,仅仅花费了三十秒。费米装作双手仍被绑住,只转头四顾,四周是苍白色的墙壁,自己的助手赛特,还躺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额头上有一道乌青。他看着赛特平稳的呼吸,摇了摇头 记得在卡尔走之前,因为学生的只言片语而一枪毙了他,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现在却只被揍晕了而已。
世界似乎脱轨了。
门口的卡尔已不知去向,只余两名看守的卫兵肃然站立。他们望向室内,古板的脸上也是茫然。费米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卫兵警觉,拿起枪对着他,问道:“想干什么?”
“刚才飞船内似乎发生了爆炸,可能是聚变发动机。我需要去看一下。”他说。
“没有舰长命令,我们无权放你出门。”其中一人回道。
灰发的中年人微微一笑,傲然不语。卫兵倒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做。
“我带他走,这就是命令。”
李希的声音。卫兵回头,见到副舰长,纷纷放下武器,向他敬礼。费米嘱咐他们看好赛特,然后大步流星地一脚跨出软禁室的大门。两人向右,过道里的灯似有感应,纷纷亮起,照亮前路。李希和费米并肩行走了一程,直到离两个卫兵远了,才道:“这声响,真是发动机的问题么?”
“先去看看再说,得去发动机室。”费米道。
“你可不许乱搞,不然飞船上不了天,我们都得一辈子待在这里,连你这个天才在内。我完全搞不明白,刚才发生的……这倒是怎么回事?”
“放心。”费米只看着前方,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会查清楚,这个世界,比我所料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李希点头,半秃的额头,在苍白的照明下发亮,他对学生一贯倨傲,但碰到真正有能力的人,马上变成最好的倾听者和附和者:“是啊,这个鬼地方,实在不能待了,还望费米先生早日搞清啊。对了,为何你知道我正会在此时,到此地巡视?”
“我见过。”物理学家想了一想,回答道,“在过去,哦,或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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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住她,要拉住她。
路宾躲在门后,伸出手一把将莉莲拉进昏暗的室内,然后转身用背脊压住合金钢门,才舒了口气。“你也太神经质了。”所长女士抱怨道,抽回被扭痛的手,随后她便闭了嘴,因为门外传来密集子弹打在门上的脆响。
差了一点点,不然全变成筛子。
路宾回头,把门锁带上。丁字形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里黑沉沉的,两人四处摸着,终于按到灯的开关,让光明驱散了黑暗。房间里全是架子,放置着各类工具,锤子,扳手,大号的螺丝螺母,小号的钉子,各类绿色的轻质半透明板,纷乱的导线。站定四顾,这房间并没有别的出口,只在右边有一架垂直的铁梯,通向上方。
两人扶梯而上,来到二楼的通道,又走了一程,渐渐地,周遭的合金墙壁换成了木纹板,装潢也丰富了起来,到处是鲜亮的颜色。
酒吧间。
两人走了进去,吧台里一个人也没有,几乎所有桌子上都是散乱的酒杯酒瓶,看起来,所有的客人还有老板,似是听到了集合号,都在同一时间匆匆离去了。有一张桌子上却收拾得很干净,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白纸,还有一朵鲜花。两人凑上去看,白纸上画着一副铅笔素描,是个女子,长头发,大眼睛,略有削尖的下巴,似乎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可细细看来,嘴角微微上翘,却有一丝隐秘的笑意。底下还有一行精致的花体字。莉莲这一路下谷行军,一直受琴斯的指点,见了它,便随口翻译了出来:
“献给我敬爱的佩。”
“漂亮的女人。”路宾惊道,“她死了。”
莉莲不语,她低头仔细察看,见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费米醉酒未醒,他们来了,我们得走。如果我们能回来的话,一定让他签上名,你等着 赛特。”
原来赛特他一直没骗我。莉莲想到第一次与一老一少会面的情景,点了点头。这时两人背后,有隐约的吆喝声,看来钢门已被砸开,有人爬梯了。莉莲拉起正自感伤的路宾,穿过酒吧间,沿着一路杂乱的脚印痕迹,来到一处半掩着的门前,门前脚印重重,显是刚有很多人来过。莉莲伸手推门而入,路宾嘴上轻呼小心,脚步上只得跟着她进门。狭小的房间里有几排竖架子,架子上全是乌光油亮的军械。
“子弹打完了?给。”
路宾接过一把崭新的冲锋枪,莉莲自己也拿了一把,反复把玩。虽然两人从未在地球生活过,但枪械设计本就以简约至上,加之路宾这个玩过土枪的理物学生在场,一会儿就无师自通,虽未必瞄得准确,但基本的射击并无疑问。两人面对面站着,听着外面渐强的响动,都不作声。通向军械库的道路是个死路,现在出去,一定会撞上追兵;军械库本身,也仅有一个唯一的出口。
谁对付得了卡尔这个恶魔?
“你不觉得感伤么?”路宾推上弹夹,问,“看见别人的遗像,也不稍微驻足停留一下,简直是个冷血动物。我有时候真怀疑,我们两个,真是亲姐弟么?”
“我不认识她。等我死去的那一天,她也不会来看我。”莉莲答道。
到那时我会来看你么?路宾想。或许自己永远不会面对这个问题了,不,自己其实已经面对过这个问题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竟会吻她?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嘛,我在都城当学生上课,她在峡谷西部做她的土皇帝去,有什么话可以说呢?我确实很不成器,可真要当她那样的人,一辈子冷冰冰地计算些什么,似乎又觉得没意思。
自己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莉莲并没闲着,与路宾商量战术,既已知身处绝地,那就要连自己的亲弟弟一起用上。侧耳倾听走道里凌乱的步伐,天啊,起码有二十个人,不时传来简短而有力的呼喊,他们一定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听着十几秒一次的撞门声响和呼喊频率,其搜索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然后,武器库旁边的门被砸开,路宾分明听到一队人冲了进去,几秒钟后又撤了出来,他靠在内墙上,抓紧了冲锋枪,动也不动,心脏大跳,直到听见莉莲低沉的咒语,似乎这样才能勉强安定下来。我能相信她么?他自问道。下一刻,莉莲一声低呼猛地开门,路宾一个滚翻应声冲出,睁大了血红的眼睛,见人就射,对方立即还击,密集的枪响一时充斥整条通道。路宾毫无畏惧,他分明能看见对方枪口闪动的各色火舌,能看见一颗颗黑色的子弹从枪管里缓缓飞来,在三维空间里慢慢划出一条条抛物线轨迹,然后击打到墙壁钢板上,慢慢地变形,将钢板撞得凹陷,落在地上。
无可言喻地慢。他看准路线,如躲开邻家孩子丢来的石块一般,轻松灵巧地躲过子弹,看见士兵们悄悄紧绷的肌肉,知道那是即将变得惊恐的神情,他尽情腾跳挪越,瞅准时机按下扳机射击,倏忽之间,便有三十多发子弹射向对方身体各处,即便那些都不是要害,也足够让他们无法行动了。
路宾站定,方才几乎凝固的时间,似乎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猛然飞驰起来,一刹那子弹射中目标,无一浪费,五六人的鲜血,溢满了通道,汇成小溪。
怎么才五六个?
路宾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便渐渐脱力,在战场中央软软倒下。莉莲的魔法虽然可以提升百倍速度和敏捷,却只能维持几秒,并且对身体负荷极大,算是拼命的招数,此时情急之下用来,不过赌上门外追兵猝不及防,能一下将他们全都干倒。但现在看来,是打错算盘了,他们既已在魔法上吃了大亏,于是分拨而来,其余在某处躲藏,所长莉莲就毫无办法,她的疾电箭总不能把整个飞船炸飞喽。
等死吧,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路宾双手冰凉,闭目待死。莉莲冲出门来,朝着通道里放出一梭子子弹,随后疾电箭带着漫天紫芒,横扫整个通道,撞在拐角处,发出又一声巨响。
“你还好吧。”
他看见莉莲乘着一时猛烈的火力压制,扶起他,拉住他的手,用力拖进军械库的门里去,然后把门关上。路宾靠在墙角,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还有脸上。“就能逞这几秒钟的威风,之后你会短寿三年。”她说,语气变温柔了,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歉意,“之前我没说,实在不好意思……当然或许传言是假的,其实谁也没统计过,因为历史应该是不能重来的。”
她用了“应该”两个字。
“没事,若不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得没命啊。可惜的是,刚才没干掉那个打你暗枪的家伙,这魔法,可以再来一次么?”路宾累得浑身都要垮了,他勉强睁开眼,问道。
莉莲坚决摇头,仿佛这事想都不用想。路宾惨白的脸上,泛起无奈的笑意。就算自己死活能再撑一次,他们还有起码十个……魔晶项链已经用完,根本没有机会,再强的结界师也挡不住子弹齐射 雅玫可能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