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姐,如果雅玫还能再使用一次魔法的话……”
“她可能已经死了。”莉莲应道。
“啊?”
莉莲无奈地摇头,陪着他坐下,肩靠肩,慢慢地说道:“‘时光倒流’,那是魔法禁咒,我从来只在史料里见过,想不到今天亲身经历,也不枉自己活这一生了。可你知道么,历史上施放过这类禁咒的人全在当场死了,或发疯咬人,或七窍流血,或躯体炸开,还有更惨的,就不必提了……我现在只能祈祷,她还活着。如果她还能活着回去,都城那帮老头子可能会信她的话,换作其它人,就算是我,手舞足蹈地说什么宇宙人来袭,大概会被当成胡言乱语吧。”
路宾惊讶地吸了口气,沉默了。他半倚着虚弱的身体,抱着冲锋枪。这一次旅途,路宾并未和大小姐说过几句,唯一的交流,只是向琴斯抱怨副所长不干活,让所长回来不能好好休息,被心情不好的雅玫听见了而已。但即便是这样的见面,他也不能想像,雅玫那样有气质举止得体的大小姐会发疯咬人 与其这样,若他是雅玫,宁愿还是干干净净地死掉好。
门外脚步声又一次响起,他们来了。
“我们要死了么?”路宾道。
“是的。”
“我听见雅玫的话了,她说这群人要散播瘟疫,让大陆上的人全死光。”
“是的。”
“这一关太难了,给两条命还是没戏。我想要三十条命的秘笈,可是这世界上没有。”
“你不该来的,我不该让你来。”莉莲低着头,抚着他的手。
“我自己要来的,怨不得你。再说反正这颗星球要被他们清扫掉,这样死还痛快点,好过天天躺在床上得怪病惨叫。”
“他们未必成功的,你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历史书上说千年前也有一场大瘟疫席卷整个大陆,一千人里面只活了两三个,可是我们正是他们的后代,在繁荣的城市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往日的惨状,全只是记录在书本里没人记得了。”
“说这些都没用。”
“我知道,我只是后悔。我身为所长要承担的责任,和你无关。”
“我来不来,也和你无关。我不后悔,我当了回男人,凭自己的本事,我杀了一个,靠着你帮助,又干掉了六个。得要有个人把这些头颅放在我的墓碑前,证明我是战士,我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能做自己想做到的事。”
“这次你真为自己而来么?不是为我?”莉莲突然问道。
“是啊,被琴斯同学骂惨了,总不见得忍气吞声。自从从沙漠里活着回来,虽然嘴上的话多了些,可总觉得有一点疏远,一点陌生。有时候忽然非常不愿见她,远远地见到也宁肯躲开绕道,仿佛见到了债主抬不起头来。也许我潜意识里,还是想证明什么东西给她看的吧,结果还是在路上撞到琴斯了,唉,不是冤家不聚头。老姐,你可别误会,这次出行,什么‘因为姐弟之情’之类的,可从来都没有哦。”
“那你……你为什么冲出去和他们拼命?你可以逃走的,乘着他们翻弄我尸体宣告胜利的时候。”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那时不是已经没气了么?”
“托雅玫的福,时间倒流的时候,你所做的事,我全都看见了,那个不顾一切的拼命样子,就算自己重伤也要将对手干掉的气势,倒从来不像以前的你。老早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从来是在一边躲着看你姐姐的好戏,然后回头报告父母的。”
“你倒记得。”
“我全记得。”
路宾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想说自己当时并没有“为了你而报仇雪恨”的诚心,也没有想到在丁字路的支路末端,竟有路可逃。可既已成善意的谎言,就没有必要再自我揭穿了:“对不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一直也没有站在你那一边,替你说几句好话。其实像我这种渺小米粒,可不配入你的星辰之眼。”
“要有自信。”
路宾愣住了,忽然有些感动,这算什么?是鼓励么?老姐这张毒舌会鼓励人了?门外的脚步声停下,有人呼喝,传来重物移动的响声。莉莲不知何时已双眼盈泪,她做出一个尽量温柔的微笑,轻轻抱住弟弟,亲了他的额头。湿滑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咸的,苦的。
“还你。”她说。
分别 [本章字数:34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5 17:12: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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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路宾猛然拉开军械库的门,莉莲张弓搭箭,疾电箭擦着门缝急速飞出,却撞上门外钢板,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声刺耳的尖响过后,钢板隆隆向前撞去,莉莲别无选择,只得慌忙闪躲。伴随着巨大的闷响,一车钢板撞上对墙,砸出满天尘埃。路宾知大事不好,忙不迭扑向洞开的房门,刚要射击,就被人一把擒住,枪支也被没收。下一刻,大队人马已然冲进室内。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莉莲,对准路宾。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站在他们面前。
毫无悬念的战斗。
她万念俱灰,路宾把枪扔掉,刚举起双手,就被人踢中膝弯,当场跪下。队长卡尔看着他们,嘴角上翘,不知是赞许他们顽强的抵抗,还是嘲笑他们徒劳的挣扎。
卡尔举起手枪,枪口对准莉莲的眉心,缓步上前。纵然是胜券稳操之际,他也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短短十分钟内,自己的精锐部队死亡六人,怎么也不能说是值得夸耀的胜利。
莉莲一点一点后退,嘴唇翕动,用拙劣的语言说道:“放过,放过,我弟弟。”
卡尔冷笑。背后传来路宾的闷哼和咒骂。三个人在狠狠地揍他,然后把他架在墙上,扒开他的双腿。有一个人正活动着脚踝,双眼盯着他的胯下,像是在瞄准。
莉莲脸色发白,恐惧爬上她的眼睛,残忍地挖出眼泪。卡尔哈哈大笑,笑声阴冷可怖,像是地狱里咆哮的风。他享受这种征服感,要不是这女人太过危险,他很乐意把裤子脱了,用尽各种手段,干上三天三夜。
可惜,没空。
枪响。
路宾紧闭双眼,莉莲却未倒下。卡尔微微皱眉,他见到了,那一瞬间,一个如风一般的倩影掠过,竟生生用手,挡下了那颗子弹。
谁?!
不须多问,闪念间他已知晓,那是令人战栗的记忆,在另一个未来,弹指间已将舰船全灭的名讳。居然那么快就来了!卡尔心里升起一阵彻骨寒意。"全体射击!”他大吼一声,向军械库的深处指去。自己毫无犹豫,对准莉莲,又是一枪。
已然晚了。
子弹射进了天花板,剧烈的疼痛传来,他见到他的右手落在地上,扣紧了扳机,却再也没有子弹出膛。卡尔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惊惶,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使用连发,为什么会想到发泄**。他左手一抖,抽出腰间匕首,奔上前刺向莉莲,莉莲身形一晃,刀锋划过空气,什么也没有砍到;卡尔连刺,莉莲脚步急闪,连连躲开,竟越来越行有余力。
杀了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中将卡尔泛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急切和怒火,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分明亲见自己的子弹将她的胸膛打穿搅烂,亲见她的尸体在钢铁的通道中腐烂,为什么她还在这里,还在这里活着?从来没有人在他的枪口下逃脱的,从来没有,这家伙凭什么是头一个,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心知自己伤重,不可恋战,大吼一声,忽然飞起一脚将莉莲踢出,紧接着举起匕首,就要将其奋力掷去,左手却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谁敢妨碍老子?卡尔盛怒回头,看见那个本要被手下一脚踢爆下体的男人在他身后,像是拖油瓶那样挂在那里。他极其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大吼一声举起匕首当头劈下,纵然是左手使力,他也有十分把握,将对手头部像西瓜那样斩为两半。
路宾侧身,竟然堪堪躲过。右边的衣物被撕出一条从肩至腿的大口,皮肉上一条醒目白线,却无鲜血流出。卡尔只觉头晕目眩,脸上浮起阵阵黑气,情知自己无法支撑太久,不禁恼怒已极,再拼力直刺一刀,刀刃终于入肉见血,却不巧刺中肋骨。他拔出匕首,再一次当胸刺下,路宾死死握住刀柄,肌肉暴起,胸口伤处鲜血狂喷,刀尖终不能直入心脏。
“死神,死神!”
卡尔一时不能得手,却已听见身后手下声带恐惧的嘶吼,便一脚将满脸血污的路宾远远踢到墙头,接着,他奋力一掷,匕首朝着莉莲倒下的方位飞射而去,武器库的深处,果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卡尔冷哼一声,似是放下了心头重石,回头看去,视线撞上那个纤细的侧影,看见它手中的一根锈蚀铁棍,看见它的鲜血染满衣袖,染满胸口。手下们在射击,射击,在昏黄的灯光下精准地射击,射中心脏,射中颈项,射中面门,他为他们卓越的军事素养而自豪,火力压制几无破绽,十人协同如一,什么是精锐,这就是精锐。
可射不倒它,不能让它停步分毫,更遑论力竭倒下。
子弹无情地穿过它的身体,爆开无数细碎的皮肉和淋漓鲜血,它也无情地收割队员们的生命。刺、劈、砍,身形有如鬼魅,在十个人中穿梭,踏足如雪,所到处血沫飞溅,铁棍虽锈,断口处锋利如刀。仅仅过了十秒钟,仅仅两个人倒下,在另一个未来埋下的血色阴影已然超越理性,残存的士气像是被压上最后一根稻草,颓然而倒。“死神,死神!”有一个年轻队员大喊大叫,抱着头朝着门外奔逃,他们纵然训练精良,知道如何对付最可怕的人类,却不知道如何对付一个鬼魅。
“毙了这个懦夫!”一颗子弹要了逃兵的性命。“肉搏!”卡尔命令道,队员们如梦方醒,抛下枪械,纷纷拔出匕首怒吼向前,把它包围。卡尔看见胜利的天平又回到自己这边,刚松口气,突然间胸口一冲,喉咙里涌出鲜血泡沫。
他的肺破了。
他捂着胸,看见身后,路宾因为愤怒而发抖的枪口。
“纳命来!”
曾经怯懦的学生厉声吼叫,子弹刺破虚空倾泻而来,诉说着持枪者无边的愤怒,顷刻间将他打成筛子,直到弹夹用完。卡尔被巨大的冲击力推至墙边,血汇成小溪流向四方,狰狞的脸上仍旧狂笑不止。
下一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侧头一望,笑容呼吸间便消逝不见,他要破口大骂,却再吐不出脏字来。
女人都是骗子。
这是卡尔脑海深处浮现的最后意识。
另一边,队员们聚拢在一起,顷刻间已将锈铁长棍打落在地,他们狞笑着,看着面前的猎物。是个女的,深蓝色的头发,被枪弹蹂躏变形的面容,雪白的肌肤上遍布伤口,血从每寸皮肤里滴落,赤手空拳,衣衫褴褛,毫无防护。他们举起匕首,就要挥手刺入,却发现她的眼眸聚焦在几米开外,嘴角露出一丝释然而无奈的笑。有人大惊回头,察觉身后炽烈的蓝光,毛发根根竖起,一束缠着电火的光箭,向他们激射而来。
“我的神啊。”
一声巨响,将队员们最后的惊叹淹没。室内亮起灼眼欲盲的光,地板全在摇动,一个装武器的柜子摇晃着倒下,各种枪械撒了一地。到处是焦黑的血肉,还有破碎的肢体,恶心的气味几不可闻。莉莲踢开散落地上的枪支残片,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右手把玩着一柄做工精细的匕首,走到路宾身前,慢慢蹲下。弟弟已经半躺在血泊里,胸口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冒血,他看到了她,苍白色的唇上,露出淡淡一笑。
他们面前,爆炸的中心点,坐着一个破碎得无法形容的人,除了伤口还是伤口,除了血污还是血污,无法分辨头脚四肢。有那么一瞬间,路宾不知道那是人,还是一团混杂的血肉。然后金黄色的柔和光芒升起,把四壁通明照亮,宛如地狱中的一团圣火。
“谢谢。”
他听见她的声音了。光芒渐渐熄灭,她毫发无伤地从火中站起,却又虚弱地倒下去。莉莲奔去,扶起她,检视着她的脸,“谢谢。”她感激地说道。
“我见到你们死过一次,我没有办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死第二次。”
“你不该为了我们,而……”
“那不重要。”
琴斯睁着苦涩的眼睛,如是说。莉莲沉默不语,看着她自己兜起简单的几块布充作衣服,坐起来。“回来吧,别去了,那些人为了所谓宏大的目的,可以把自己人都杀掉的,不能相信他们。”路宾捂着自己的伤口,不知觉间,已走到昔日伙伴的近前,说道。
他伸出手来,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坐倒。五指缝里,全在滴血:“琴斯,别去了,好么?”
飞船的警报声响起来,反反复复地,只重复着飞船起飞,各人就位的指令。看来他们不知为何待不住了,希望早些升空,好快些将病毒的种子撒向大地。路宾看着琴斯,他看见她的眼睛里,似乎闪着些许犹豫徘徊的光芒。
“不。”她低下头,回答道。
路宾舔着嘴唇,还想做些挽回,可看着她,语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连贯:“琴斯,我……我愿意用我的整个将来,去弥补过去的过错。我不想犹豫彷徨下去了,若是……若是我决定下来,就要用自己的全心全意去做。”
“不用了。”她忽然像是决定了什么,笑着摇头说,“你本来就没有过错的。要是我刚进沙漠里的时候,不为了要维持自己普通人类的形象,而每日多花掉一人份的水粮的话,恐怕我们也不必这样闹。说到底,要怪还是怪在我的头上的。可惜我那时却像个小孩子般要强求你,却是我的不对了。”
飞船的警报声还在重复,整个船体开始有轻微摇动,接着便响起巨大的轰鸣。莉莲看着语塞的路宾,在一旁偷笑。他的脸色很糟糕,但是明显神志还清醒着,并因此而承受了刚才在言语上重大的打击 可惜,现在想做任何事都已没有意义,在那一刹那间错过的人,便终究只是错过了。
“琴斯,保重。”她说。
“两位,保重。”深蓝发女孩朝他们挥手,那笑如此灿烂,仿佛他们身处布满鲜花的原野,而非尸横遍地的战场,是午茶后随意简单的告别,而非相隔千万光年,永不相见。她站起来,理一理头发,双手并在身前,低眉垂眼,微微地鞠了一躬,尔后轻轻地,一字一字地说道:
“这一生,好好过。”
升空 [本章字数:3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17:03: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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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琴斯站直身体,双手拉开,祭出一柄黑色长剑。长剑名为“永夜”,深沉漆黑,其中又有点点辉光,自剑面滑落。她起手捏诀,手腕抖动,剑尖在空中轻灵起舞。转眼间,合金钢壁上暴起大片细碎星芒,半个房间亮如白昼,须臾间星芒落幕,钢壁上已然划出四方轮廓。然后一块半米厚的钢块,向内轰隆倒下,砸出满天灰尘,大风猛灌进来,吹得三人神智为之一振,房间内的浓重血腥气,也稍稍吹散了点。
两人回头向琴斯挥手告别,见到有一个模糊身影,正静静等在门外,那身影犹豫着,终于走来,避过满地残骸,拉住琴斯的手,向着两人行礼:“保重。”
莉莲点点头,四目相对,看到赛特的眼神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无法言喻无法表达,这一次旅程,他也一定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知是庆幸感激,还是满怀伤痛?“你的画很漂亮。”路宾扬起眉毛,看着这一对情侣。赛特忽然露出悲哀的神色来,不一会儿,又回复平静。
“那么……祝福你们。”
琴斯的脸上,浮起些许高兴,还有若有若无的歉意:“如果,如果可能的话……代我向雅玫道别。让她别想太多,自由自在地过。”
莉莲微笑,扶起心结难明的路宾,两三步冲过豁口,跳下飞船,飞向广阔的蔚蓝天宇。
他们,已经是敌人了么?
眼前豁然开朗,原来飞船方才升空,现已在三四百米高处,峡谷左右的两道山壁依然挺立,像是永恒的标记。莉莲抬头四顾,天空中密密麻麻有很多人,清一色的中央魔法学院法师制服,系不同色带,分成三个集团,在峡谷各处悬浮着。可西研所自己的直属卫队,却一个也没有出现,大概在刚才的飞船内作战中,已然损失殆尽,一个也没有逃出来。法师们见到西研所所长,都向她敬礼致意,莉莲却丝毫不管不顾,只象征性地回了招呼,自己笔直飞向谷底深处,那一队米粒般的簇拥人群。
人群的中心,有一位优雅的少女,静静地靠在笔直的山壁下。莉莲甫一落地,就将路宾丢在一边,拨开人群。人群看见是所长来了,都默默退下,有人抹着眼泪,无言抽泣。莉莲见了,心中难受,小心翼翼地走上近前,仿佛怕自己打扰了她。
少女的右手随意地放在身前,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睫毛微微翘起,眼角有些湿润,脸颊瘦削,嘴角浮出一丝文静而内敛的笑。像是一位堂皇王国里的乖巧公主,穿着睡衣,坐在舒适的床上,听着老奶妈讲完故事,满意于它精致而完美的结局,于是安然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莉莲轻轻地,触到雅玫冰凉的右手,拨弄她三根指尖,尔后泪水便簌簌而下。她霍然站起,挺胸抬头,一头栗色短发在风中狂野飞扬,右手食指直插天际,地上的,空中的,所有的法师们,都看着这一指。“集结!中央第一梯队五十米高程,第二梯队百米高程,第三梯队峡谷上方!听我号令!”
她身后,信号旗四处挥舞,刹那间风起云动,头顶上三个集团各依方位,将正在升空的鹰号围住。
“全体炎击!”
大团大团的火球,自每个集团中凭空出现,尔后一齐砸向飞船。几声巨响,飞船四周暴起巨大烟尘,飞行轨迹不再稳定,时有碎片掉落谷底。琴斯凿开的大洞,成了集中攻击的目标,其附近的钢板色已被烧成暗红,似乎再作几轮攻击,就会融化成粘稠的液体掉落。
就在这时,飞船尾部突然亮起灼眼耀目的蓝光,蓝光离体,悬于空中,犹如一层肥皂膜般地,从尾部慢慢延展,终将飞船全身罩起,然而飞船升空的速度,也大大减慢,近乎悬停在峡谷上方。火球撞上膜层,只激起些微涟漪,便如同泥牛入海,寂然不见。莉莲喝令将攻击换成冰箭,然而冰箭同样无法刺穿无形护膜,偶尔打开一二小口,可下一次的攻击还来不及精准射入,护膜就已回复正常。
莉莲张弓射箭,紫色电火破空而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之后,护膜在船尾处,被炸开一处缺口,随后大量火球蜂拥而入,砸中飞船外板,外板变黑掉落,内层则起火燃烧,火势立即蔓延,随即在创口生出大量白色泡沫,自动将其扑灭。莉莲凌空升起,第二发疾电箭已在弦上,她见到蓝光暗淡下去,飞船中部甲板打开,露出巨大炮口,接着炮口亮起耀目光芒。
随后,一束粗大光柱,飞过莉莲的头顶,射向整个魔法师阵营。
二号梯队首当其冲,一屏巨大的圆形结界闪出,将光柱生生挡住,结界上七彩虹霓不住翻滚,但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便裂成碎片四散纷飞,光柱横穿整个立体阵形,将其生生撕裂,所到之处,无论衣物金属或是人体,统统蒸发殆尽。空中响起法师们的惨叫,不时有人掉落,他们或失去了胳膊,或失去了双腿,还有人失去了头颅,如无根的浮萍,凄然飘落。疾电箭本射向飞船,却淹没在这沛然无匹的能量光柱之中,再无声息。
几秒后,一公里外的峡谷山壁上,炸起一朵小型的黄色蘑菇云,随后隆隆的轰鸣传遍整个战场,经久不息,在场诸人,都觉得胸口有若被大锤击中。下一刻,山壁已然崩裂,碎石纷纷,不时有小楼般尺寸的巨石,落下千米高空,砸于谷底,引起小小的地震。
莉莲呆立空中,悚然而惊。
“分散攻击!”她喊道,第二梯队已然全灭,一三梯队也广受波及,所有还活着的法师,应声散开。飞船炮口稍稍挪动,尔后再一次亮起寒芒。“莉,快走!”脚下响起路宾的喊叫,虽然微弱,但语气口吻一如往昔,“他们的目标是你!”
莉莲置若罔闻,毫无退缩之意,第三发疾电箭蓄势而动,抓住飞船上的蓝色护膜渐渐暗淡之际,汹涌地奔向炮口,下一刻,光柱再次喷出,在地上人员的惊叫声中,淹没了所长女士的身影,直插入谷底。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时间狂风呼啸,飞沙遮天,热浪扑面,地上众人都闭起五官,站立不稳,有几个人结成人墙,护住雅玫。待大家再睁开双眼之时,光柱已烙出一方深坑,周边土壤,全都因为高温而碳化晶化,方圆十米,焦臭难闻。
“你这个不要命的!”
路宾以手抱头,望向天外。烟尘散去,天空中莉莲孤影仍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神奇地侧身闪过致命的攻击,其水准竟比平日高上许多。莉莲体会着体内充盈的魔力,不及思索为何今日会超常许多,看着飞船底部,大炮被炸开一个明显的缺口,有一块钢板更向内扭折,卡进炮眼,只得匆匆收起。乘着防护膜减弱的这一瞬间,又有几十发火球砸在飞船壳体上,导致大火蔓延,白色泡沫灭火剂似乎告罄,一时无法将其扑灭。
“一三梯队,结疾电阵!”所长女士死里逃生,却没有因此而畏缩忧惧,反而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地上信号旗再次闪动,法师残余,各自在空中站定。莉莲双臂展开,双眼闭起,橙色的火焰顺着手臂汹涌冲出,横亘天际,所有法师一齐响亮地念出同一咒语,如林中的百兽齐鸣,千人的乐队合唱,个个庄严,人人肃穆。
路宾抬头看去,她是长弓的准星,一支巨大无比的紫色光箭,架在她的肩上。她猛然张开双眼,一翘肩,伸手抬起百米来长的电火光箭,蓄足腰力,向前掷去,那一头飞船已有所警觉,却因体积巨大而不及闪躲,只堪堪转向,将发动机藏在身后。光箭撞上蓝色护膜,护膜一触即溃,随后飞船中部发出爆竹般连锁巨响,外壳整块钢板已然掀起,一时间零件散落如雨。尔后,整个峡谷里回荡起放大了几亿倍的钢铁摩擦撕裂声,众目睽睽之下,鹰号上下断为两截,内里电缆爆裂,合金钢梁断折,下部残骸连带着断肢残体,纷纷扬扬洒向谷底。
“第二发!”
莉莲举手,毫无疲态,喊声刚落,残余悬空着的飞船上部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将护膜撤下,尾部蓝芒爆闪,聚变发动机全开,在百发火球的欢送下,一气冲上万米高空,缩成小点,终于消失不见。她抬头注目凝视,将飞行术撤下,双脚缓缓落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嗯,干得不错啦。”
身后传来虚弱却柔和的女声,毫无悲哀之情,却尽是鼓励。莉莲握住她苍白素手,看见她明亮的眼睛,忽然鼻子发酸,只为了自己的一时轻率,曾经是天下无双的传奇,如今却耗尽魔力,辉煌的过往不再,本该灿烂的未来,也过早地降下帷幕。现下的雅玫,不过与一个普通人无异。
返航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17: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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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已全部洒下。”拜洛报告道。
物理学家费米斯坦头上绑着染血绷带,坐在主控室内,听见这样的消息,脸上无喜无悲,只紧盯着发动机目前的输出功率,左手敲打着键盘,右手则在纸上疯狂演算。聚变发动机运行良好,但输出功率仍然只有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却无论如何也找不见了。他对面,舰长列维擦去额头的汗水,疲惫的脸上终于出现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主控室里,就只有四个人。费米,列维,拜洛,还有代总机师。
费米的眼神撇过主控室一角的巨大裂痕。副舰长已不在了。当时列维缺阵,李希正指挥飞船,面对莉莲集全体法师之力作出的拼力一击,他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飞船转向,保住发动机,尔后自己却被落下的横梁击中头部,就从这裂开的缝隙间滚下飞船,葬身在深沉的谷底 他真的是不小心滑下去的么?费米想到,这一个总投弃权票的家伙,最后竟还有些许良心,宁愿选择回归自己创造的土地。
我已知悉你的心意,我已尽了全力。
他叹了口气,望向身旁,那空着的座位上放置着鲜花。佩妮桌上精致的玩偶,还遗落在键盘和鼠标旁。他得承认他心动了,他心痛了,从未有如此得力高效的伙伴,从未有如此聪慧鲜活的灵魂,表面高傲却不冷漠,充满自信却勤勉认真。自己小心翼翼地接近,正要打开局面的时候,她却在他的面前,被活活扼杀。
他醉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几乎想冲过去亲手扼死这个恶魔。卡尔已死,杀了你的人死了,佩,你知道了么?
几个幸存人员在万米高空修补武器库的大洞时,发现了这个冷血恶魔。他被子弹打成筛子,躺在墙角,仿佛是最后的心愿未了一般,睁着愤懑不甘的大眼,死不瞑目。与他一同死去的,还有十来个被烧成焦炭的士兵,每人都面色焦黑,向外倒伏,似是一颗手雷在拥簇着的人群中间爆起。
佩,我不知道该感谢谁。究竟是谁能将这个恶魔就地制服,灵魂还不得安息。
自己还是叫了她佩啊,不知她在天之灵是否介意。是琴斯么?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然而怎么样都没有琴斯和赛特的影子。视频监控系统位于飞船下部,在升空时已被毁坏,要在飞船里找到他们两个,就得展开全舰搜捕,然而现在人手不够,飞船所有通向下部的密封门又全都关闭以保证舱内空气不至漏失,因此许多通道无法开启。搜捕不是时候。
希望他们两个安静点才好,不要闹出什么事来。在另一个未来,发生的血腥场景还历历在目,在那个时候,琴斯等人进了舱门,被短距传送到飞船另一个位置,然后被早已埋伏在旁的士兵们就地格杀。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是谁也想不到琴斯竟然还能毫发无伤地站起来,在软禁室里发现自己情人的尸体,然后失控暴走 她果然是不死不坏之身么?
这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物理学家从来不相信什么超自然或是不可知的事物。任何存在的事情必有其原因,就像“魔法”一样 他揉着疲惫的眼睛,思考着,对目前做出的初步解释不太满意,然而究竟什么才是合理的解释,毫无头绪。
一切都很安静,再没有人说话言谈。高度表上已显示离地四十公里,在飞船上远远望去,可以看见星球侧影的弧形地平线,大气层如轻薄的纱,将斑斓的陆地盖上。有那么一刹那间,费米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刚从地球起航,正要去未知的星系探险。
这两颗行星,实在太像了,或者只是自己想家了?
放松一下,放松一下。费米看着发动机平稳的曲线,视线从屏幕里移开,瞥过桌上长长的未解决问题的清单,望向支离破碎的天花板。飞船现已在外太空,远离任何魔法的射击距离 如果魔法没有导弹那样的射程的话。应该不会再有一次时间反转了,他相信这样改天换地的大招式,不可能施发出两次,不然若是如此容易,他们何不再做得好些,让进入飞船的西研所成员们统统活着退出去,如果是这样,这艘鹰号,刚才恐怕已经在魔法火力下被当场击落了,它本非战斗用主力舰船,只是为了自卫,才配置了一门光束主炮,并且因为发动机功率达不到预定值,使用时还需要将防护罩关闭才可蓄能。
这该死的百分之十去了那里,我的模型哪里错了?他伸出手抓向空气,像要抓住思维的尾巴,可思维仿佛在高维空间来回跳跃,自己这三维的手掌,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然后天才便沉沉睡去。直到飞船里再一次响起警报。他猛然惊醒,不知自己已睡了多久。
“飞船即将进入空间跳跃模式,正在加速......”
有人小声欢呼起来。从地球出发过来需要四天的时光,可回去只要几个小时,无形无质的时空之流,似乎也想让他们结束这短暂却又漫长的异世界之旅,早点回家。确实如此,回去之后,只要口风严些,就有军部分发的大量终身津贴可用,也不再需要担心余年的生计了。
林格啊,如果你能坐在主控室里,那该有多好?
他梦见了林格,这个从中学时代就已结交的朋友。他本不该来的。他应该身着便装,躺在长椅上,享受春日舒适的阳光和悠闲的午后,张开双手用自己的感性去体会风的豪情,鹰的高远和狮的寂寞,和他的学生谈论理想,谈论希望。多么富足平和的生活;可是我却用好奇心,用这个世界将他诱惑,让他堕落。世外桃源,理想乡,另一个未经探索过的,正因未知所以才无限美妙的天堂。
我是科学家,可他不是,永远不是。费米一拳头捶在桌上。
忽然间一道闪光,把他的头脑照亮。
魔子 [本章字数:46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7 10:3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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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项,多了一项。
物理学家烦躁地站起身来,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双脚兴奋地发抖。他的字迹潦草,无人能懂,写到最后,竟尔仰天长啸。这百分之十,原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为什么有些微的DNA差别?百万年的独立进化,作为人类的分支他们得到了什么?什么是魔法?为什么时间可以倒流?为什么肉体凡胎,竟能释放出纯粹的能量束?为什么琴斯拥有不死不坏的身体?
百分之十。
他意识到自己在重复十九世纪末,电磁学家麦克斯韦的伟大壮举,正如霍金所言,解开谜题的快感极其持久,无与伦比。在那个科技爆炸的时代,麦克斯韦本着电磁对称的理念,在自己的方程上加了一项,终于导致电磁波的发现,还有整个二十世纪的电气革命。而自己,在方程上加完这一项之后,则看见了在这个世界里,魔法的本源。
费米终于写完,长叹一声,用力将笔掷下,撕去两张草稿纸,凝视着。随后,他一把拉住代总机师的衣领,竟把五大三粗的他活活扯起来:“能否停止空间跳跃模式?”
“这……”代总机师虽然体形硕大,声音却唯唯诺诺,细得像蚊子叫,“命……命令手册上说一旦开启空间跳跃,就无法停止。佩……佩妮是鹰号的设计者,大概有办法,可是她……”
佩,还是佩,你活着该有多好?!
“他妈的还有几分钟?”
“十……十分钟……”
“给我打开倒计时!所有屏幕都要!舰长,立即展开全舰搜捕!”他冲到列维的身边吼道,“得马上把她抓住!”
列维再也没有之前逼人的气势,知道这个人的每句言辞,就能定全舰人的生死。他忙不迭地点头,也不问费米究竟发现了什么,立即打通舰内电话,让手下士兵开始行动。听说要寻找琴斯,这些一贯的铁血汉子,也不禁话语闪烁犹豫,她手上的一柄漆黑长剑,在另一个未来,给他们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然而军令如山,士兵们两人一组地,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捕。费米在主控舱里背起双手,焦急地踱步,他见到主控室里空气屏幕纷纷跳起,漂浮在众人周围,鲜红的倒数一秒一秒经过。
八分三十二秒。
列维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待列维反应过来,费米箭步冲去抓起听筒,“喂?找到了?什么?迷路了?”他将电话扔给列维,自己怒极,先冲出主控室,独自去找。列维大骂手下无能,也抛下听筒,跟在他身后。两人下了主控室的楼梯,在每一处角落里寻找,经过之前的大战,鹰号不论是外壳还是内里,都已遍体鳞伤,通道里钢板处处扭曲,顶灯大多掉落,地上全是碎玻璃扎人脚底。这样破烂的飞船还能进行宇宙航行,简直是个奇迹。佩妮?克拉克的工程设计水准,已不是世界一流这类形容词可以描述的了,她是第一,无可比拟的第一。
而你们把这个人杀了,一枪毙命。
“究竟有多严重?”列维试探性地问道。照通常逻辑,不过是一对情侣罢了,既然躲起来不惹麻烦,那不闻不问便是,等正式返航之后,自会有地面人员进入,进行彻底搜查,到时候不愁翻个底朝天,眼前这个物理学家究竟发现了什么,需要现在就找到他们?
费米头也不回地急步前行,灰发来回晃动,连回答问题的闲暇也没有,或者说,只是不屑回答而已。他停止了一间一间搜索的企图,似乎已有主意,知道他们会在哪里。两人一路奔去,于发动机控制室门口站定,墙上已有裂痕,轻拍一拍就有墙灰簌簌而下。费米将手按在门上,闭起眼静一静心神,然后猛地推门而入。
六分十二秒。
赛特果然坐在惯常的座位上,琴斯则站在他身旁。两人已听见门外响动,看见费米及列维进来,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为什么一群士兵居然没有搜到这里?哦,这一间太过堂皇,绝不像是藏人的场所,所以他们略过了吧。费米想。
“两位好。”费米斯坦行礼道,神色冷峻,开门见山,“这位名叫琴斯的女士,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琴斯站着,目光宁定地回答。
“请你回去,回你的故乡去。”
赛特霍地站起,拦在琴斯面前:“费米先生何出此言?我们安安份份地待在这里,什么也没做,等回家之后,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琴斯是曾经大闹飞船,但那是因为卡尔中将的疯狂暴虐,更何况,这是另一个未来发生的事情了。”
费米大笑:“你不知道她是谁。”他转向琴斯:“我一直以为聚变发动机有百分之十的输出功率浪费,是技术问题,可其实,是你的问题。”
在场三人,全都大惊失色。赛特更是张大了嘴。什么意思?是琴斯的问题?她和一个发动机的效率有什么关系?
费米理了理头发,侃侃而谈:“大家知道,聚变发动机是通过轻核聚变来产生能量的,但所谓‘能量’不是抽象的概念,是要有载体的。微观上而言,聚变为何能获得能量,就是因为聚变生成物的动能总和,较之原料物的动能总和更高。微观上大量增长的无规则方向上动能,在宏观上就表现为热能,于是就可以被发动机所利用,或转为电能,或转为机械能,推动飞船或是火箭升上天空。以上便是第一代聚变发动机的工作原理。而我们目前使用的第二代聚变发动机,是将聚变生成物直接向后喷射,利用其动能进行直接的飞船推动,这样省去中间的转化环节,效率便会更高。”
他顿了顿,见列维和赛特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便继续说下去:“但是为什么这台发动机的功率输出,却比设计要求低了十个百分点?我们已经排除了物理常数的不同所造成的差异,而开启发动机时,聚变反应也照常进行,只是能量输出偏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聚变反应本身出了问题。”
房内寂静无声,列维屏声细听,赛特则脸色僵硬。琴斯,则轻轻点了点头。
五分三十秒。
天才的物理学家,继续说了下去:“原因在哪里?因为这个世界,多了一对无电荷轻质量的基本粒子。而一般情况下来说,多了一对基本粒子,便多一种能量逃逸的方式。我们的聚变反应,在这个世界里,会额外产生一对这样的粒子,正是它们,以辐射的形式,带走了这百分之十的能量,导致聚变产物动能的减少,发动机效率的下降。我在方程里加了一项,才让一切变得完美起来。”
“我将这一对粒子命名为‘魔子’,它是魔法的本源。如同电磁波一样,这个世界充斥着这样的粒子,大部分来自于这个星球的太阳,它内部的大规模聚变反应,使得每时每刻都有千亿万亿个魔子奔向这个星球,穿透地壳地核,散射到广袤的宇宙空里里去。听到这里,你们是不是想起了我们世界中的中微子?是的,但唯一的区别,是魔子稍重些,不总以光速运动,可以停下来,而其携带的能量正好在化学反应的能量范围内。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星球的一个普通人可以储存太阳魔子,然后以自己的意愿,去影响周围的化学反应 这,就是所谓的‘魔法’。”
赛特的表情开始扭曲,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费米将要说的话。
四分十秒。
“而你。”他指向琴斯,赛特的心便沉了下去,“是魔子的凝聚体。魔子可能是玻色子,所以即便是同一状态,也能聚起很多来,在适当条件下产生所谓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然而你比单纯的凝聚更有意思,琴斯,你已经死过一次,你原来的身体早化作尘埃,可你的意识,你的性格,你的所谓‘存在’,作为微观有序的宏观体现,竟然还能原封不动地保留在新的形态之中,并且长期稳定存在,这简直就是一种奇迹。即便作为世界顶尖的物理学家,我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孤波,混沌,奇怪吸引子?我不知道。”
琴斯听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对全系列的魔法免疫的原因。”
费米打了个响指,仿佛他正在课堂上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并为自己学生的聪慧而自豪:“正确!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就算再重的伤,你也能那么快恢复,也不需要面包和水来维持生命,因为你们的恒星便是最大的魔子源,你随时随地,都可以从周围的魔子洪流中获得大量补充。而在这里,飞船上的聚变反应堆,便充当这样的角色,那浪费的百分之十的辐射,有一部分落在你的身上了。”
四分钟。
“飞船进入深度空间跳跃模式,还有四分钟。”
听着广播电子音,费米终于叹了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定,把手枪举起:“我惊异于自然的美妙,生命竟可以以如此独特的方式存在永续,我这一生能窥见一斑,已无遗憾。可是,这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是一种灾难。还有四分钟,我们就将要穿越两个世界的屏障,而所有的魔子,也将因为世界构造的改变,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都衰变掉,引起爆炸,其能量相当于中型氢弹,而你,也就不再存在了 琴斯,回去吧,回去!若是你一意要和我们同行归家,那么不仅是你,你爱的赛特,我们这些戴罪之身,并且城市里的三十万无辜平民,亦将一同归于毁灭!”
费米终于将话讲完。舰长列维双眉紧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回头冲出发动机控制室,去叫援兵。赛特如遭雷击,这几天大起大落,最后竟然是如此结局,他缓过神来,咬一咬牙,一意站在琴斯身旁,“如果这样,我和她一同回去。”可琴斯站定,脸色冰寒,听了费米的解释,却毫不动容:“不。我留着。”
话一出口,费米愕然:“你……你连赛特都要杀么?”
“我有办法保他平安。”
“你什么办法也没有!”费米吼道:“大限一到,你会死,他也会死!你以为你这样的形态,能存活在地球上?做梦!”
“纵然再聪明再天才,世界也有你无法解释之处。”琴斯答道,“如果我能控制爆炸冲击波的流向呢?这是有很多可能的。”
“不管如何,不管赛特是死是活,你自己也会死去,那这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