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路遥莫彷徨
父亲 [本章字数:25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6:4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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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已西斜。
雅玫坐在自己的小屋里,望着墙上的壁画发呆。门外响起轻微的响动,她听见是谁来了,站起身。
“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衣衫不整的年青男人佝偻站着,双眼无神,像是刚从暗无天日的老鼠洞里钻出,才见着阳光,还有些畏惧。他脸上有两块乌青,三条血痕,左右四顾,有些犹豫地走进门,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做错了事的惊慌:“姐姐……你回来了啊。”
无法想像,这副行状,是一个还未破落的贵族的少爷。
“我等了多日,终于见着你了。老管家呢,人在哪里?”雅玫看见他,淡淡地问道,一贯的微笑毫无踪影,“你说吧,他去哪儿了?”
她平日里从不发怒,但这样的表情,就已经是怒到极点了。
“啊……这……这……”年青男人结结巴巴地,脸上都是油汗,回答不出来。他突然跪了下来,“姐姐啊,救救我救救我啊!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雅玫的心沉下去了,这早已成为事实,可是今天终于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带给她的,还是一样的晴天霹雳。自从老爷死后,老管家一直一心守护着庄园,如守护着自己的儿女一般,可最后我们这个家族给他的,竟是这样一个悲惨结局。她从口袋里拿出从当铺赎回的蓝宝石项链,手发着抖,漫天的悲哀占据了她的神智。那是老人在最后时刻,还拼命守护的东西啊。
年青男人见了它,脸色发青:“姐姐!!我……我是一时冲昏了脑袋,失了手!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你要我干什么都行,看在我们骨肉相连的份上,千万,千万不要把我送到牢里去……那里有酷刑,有比吃人的老虎还要可怕的东西……他们会拿皮鞭抽,拿烙铁烫,拿开水浇,在头顶上灌水银,把整张皮剥下来,留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姐姐,你希望你的亲弟弟变成这样么?啊?我们这个家,到时一定是彻底地毁了啊……姐姐……”
雅玫看着他的猥琐惨象,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心里原本滔天的怒火还有悲哀,好像就要消去了。
他看见姐姐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了,于是在地上爬着,抱上她的腿,睁着狗一样哀求的眼睛:“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啊!可是把我送进去,老管家也不会回来的,何苦呢,何苦呢……我一定当面给他家赔罪,给他们做牛做马,什么事都行,心甘情愿的……我以后再也不赌了,那群肮脏的骗子,我再也不去见了!以后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姐姐,求你了好不好,你从小,就宠着我的……”
“我……”
她似乎动摇了,原来想好的狠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好像有很多人的脚步正在走近;一个人影飞一般地穿过走廊,把门撞开。
“就是他,抓起来!”
两人一愣神间,一群身着制服的人跟着冲进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莉莲?!你……你怎么进来的?”庄园的主人,失声叫道。
“没有办法,知道你一定会心软,纵然知道他是个衣冠禽兽,他说的每句话都是骗你的,但还是下不了手。”所长女士板着脸,脸上的皮肉在跳,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这是包庇纵容!就算你因为受伤而辞职在家,就算这是你的家务事,我还是不忍心让你毁在这种人的手里。”
“你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刚才像狗一样求饶的年青人,现在又趾高气扬起来。
一记响亮的耳光,却是莉莲亲手拍下。看着贵族少爷登时肿起的脸颊,一众下属面面相觑,不禁骇然。
“你是卑贱的平民,如何能打一个尊崇的贵族?我要告你!”
“告我吧。”所长女士笑了,手上噼啪作响的电火,让他马上识趣地住嘴,“人证物证俱在,杀人犯还要公然拒捕,才赏他两个耳光,我们也真是温柔啊……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你要是我弟弟,犯了这种事,你信不信我把你当场大卸八块?”
“你敢!”
“啪”的一声,一记小小闪电从莉莲的指尖射出,刺中年青人的脸颊。年青人一声惨叫,抱住半边麻木的脸,再也嚣张不起来,耷拉下了头,任凭一众都城警察把他拖到走廊里带走,还听得他声嘶力竭地惨呼:“姐姐……亲姐姐……救我啊……混蛋!这果然是你下的圈套,花言巧语骗我回来!雅玫你这杀千刀的,连亲弟弟也算计,我诅咒你这辈子被千万个男人操,没有一个男人要!……”
听见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雅玫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莉莲松了口气,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也收敛了许多:“对不起,事情紧急。平时他都不知躲在哪里,我这次正巧要回都城开会,本是去酒吧间随意逛逛,带些礼物会一会老爸的几位故友,却得知这畜牲回来的消息,马上叫了警察赶来,才逮住他。刚才为了进庄园来,还毁掉了一面墙 当然,这些我都会赔给你的。”
雅玫沉默着,脸色苍白。
“都城真是难调警察出来啊,得办四五个手续,还要看人脸色,我可是急得火烧眉毛,他们坐班的神定气闲,还出言傲慢,要不是事关重大,早就把我气跑了。可不像西研所那样,一句话就行……哈,我还是回西研所算了。”莉莲似乎没有看见雅玫的表情,依旧眉飞色舞地说道:“雅玫啊,你也太好说话了,人性是很难改的,这样的人渣,一点希望也不能抱,就该让他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和老鼠跳蚤为伍,也省得你操心。他要是自由了,别人就只好遭殃。”
“出去……”
莉莲听见了,突然停住了嘴,仿佛是不相信刚才听到的,呆呆地看着她。
“莉莲?维斯特,请你出去好么?”雅玫低着头,把话重复了一遍。
莉莲方才还很有光的眼神,忽然间暗淡了下去。
“雅玫,我……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庄园的主人,再不回答。所长女士情知已犯下大错,又无法道歉,只得懊悔地走出房间。出了几步,仍在门外停住,回过头看了雅玫一眼。雅玫低着头坐下,靠在椅子上,像一尊清丽绝伦却毫无生机的雕像。
莉莲不敢再待,像是逃跑一般地灰溜溜离开,这一次她没有破墙而去,只是规规矩矩地穿过宽敞的中厅,匆匆瞥了一眼墙上的装饰,然后整个人突然呆住,上身挺直,定定地站在那里。
她看见一幅巨大的油画,布满了大半墙面,站在三米外的厅正中仰望,似有身临其境之感。画中有水岸,有道路,有大小船只,海鸥在空中盘旋,任一个在都城生活过的人,都能认出这东码头的轮廓。画上分明是严寒的冬日,纷乱呼喊的人群,穿着大衣,踩着化到一半的积雪,惶惶望向画面正中,那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蓝色的朴素短衫,身边是船头索具,一副码头工人的打扮,他已卷起双手的袖管,露出壮实的肌肉,发一声喊,纵身跳下堪堪化冻的水面,一双眼睛焦虑地注视,注视着水中一个奋力挣扎着的,半要沉没的,幼小婀娜的身影。
那蓝色的朴素短衫,她如同自己的肌肤毛发一般熟悉,每日期盼,每日亲昵,直到那一天噩耗传来,看着灵牌下这贴身的衣物,在火中化为尘土。
父亲。
回家 [本章字数:43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22:0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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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如此了。”
剑术协会会长和魔法系前班长露西亚,坐在都城的茶座里,痴痴呆呆地听完路宾长达三小时的叙述,一时缓不过气来。仅仅是一个暑假,当两人还和大部分学院同学天天赖在都城,如猪一般好吃懒做的时候,竟然就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相比之下,当事人路宾似乎没有什么自觉,说话平淡语气单调,如果不是他说的内容吸引人,两人早就睡着了。同样的内容,要是找天才辩手米切尔来讲述,大概就能演出一场轰动全校的真人秀 不过他从今天早晨开始就失踪了,据说是被强行拉去进行开会准备,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从林格那里得到有关瘟疫第一手资料的人。
从明天开始,为了防备即将到来的超级瘟疫,都城就要开一场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大会。太阳仍旧高挂,暑气仍旧蒸人,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历史的列车就要变道了,去向何方,谁也不能预料。
“我昨天见到米切尔。”露西亚感叹道,“在教室门口,低低沉沉的,一句话也不说就从我身边匆匆走过,完全不像他以前高调的风格,你说,他是不是现在档次高了,看不起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学生啦?”
路宾摇头,“不,他真的变了。但究竟变在哪里,我还是琢磨不透,看起来好像他收敛些了,其实这一路搭法师团回来,我觉得他内心里的火,反倒烧得更旺了,只是为什么而烧,有点不明白。反正露同学,你放心吧,他肯定不是看不起你。”
“你这是在安慰我吧,被看扁了就是被看扁了。对了,路宾老实说,在沙漠里他把你抛下,你是不是很恨他?”
“以前恨,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露西亚脸上显出很困惑的表情:“要是我,一辈子也不会理他,肮脏龌龊恶心,简直就是人渣所为嘛,这怎么可以原谅啊,路宾你人也太好了点,劫后余生再见的时候,就该狠狠一拳头把他砸晕了。”
路宾只是笑,没有回答什么。露西亚还在自顾自生气,但见到没人同她搭话,也就安静了下来。路宾瞥了一眼会长,会长低头喝茶,尔后双眼茫然地看着窗外来往行人,从刚刚听完故事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服务生过来,要了茶钱结帐,三人收拾桌子,然后站起,来到店外,汇入三三两两的人群里。
会长忽然说道:“我们去给琴斯立个碑吧。”
“我说,她还没死呢。”路宾提醒道。
“不,”他望着天,脸色阴沉,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太阳躲在云后,“我觉得,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喂,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从我彻底看透了你这个笨蛋孬种的本质之后。”会长说,“我很不爽,真的,很不爽,特别是看到你竟然还活着,琴斯却没回来,我仔细听了,你他妈的在故事里从头到尾就是个畏首畏尾的孬种。我现在很想找你干一架,拿把木剑把你打趴在地,再踢上两脚,哼,路宾啊,你觉得怎么样?”
路宾耸耸肩膀,仿佛答应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没问题。去个没人的地方,比武场吧,捡两把木剑。然后死命打,狠劲打,打个头破血流。”
“怎么说打就打。我去报告老师了。”
“你现在早就不是班长了,没人理你,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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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以后,夕阳西下。
中央学院的比武场上,剑术协会会长浑身臭汗,趴倒在地,脸肿成个大猪头,指着路宾大骂道:“你这个神经病,我们不过只是切磋而已,你干嘛拼命啊?我问你要不要命,啊?要不是我怕伤着你总在关键时撒手,你早就死了不只一次两次,就算不死,也得断子绝孙的。”
路宾蹲下,抹去烈日下的油汗,把剑放在一旁,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不会下狠手,而且还有足够的技巧不让我受伤。还好现在没一个观众在看,不然你这副样子要被人笑掉大牙。你知道么,其实每一仗,我就是这么拼命打的。”
“考,你从哪里学来这样阴险的算计的?罢了罢了,我以后不和你玩了,省得一时失手一生后悔,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能活到现在,那只能怪你运气太好。”会长摇头,“没天理,太没天理,你难道是小说里的主角么?都带无敌幸运光环的。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实在不像,要是真有这样一部小说,我倒想去找找作者,问他是什么用意。”
“天知道。”路宾回答,“反正我去了,也回来了,托大家的福,没少胳膊也没少腿。两个女孩都没追到,不过我至少陪了她们一程吧,算是故事里的高级龙套,有点戏份。怎么样,你是不是很不爽,没把我狠狠揍一顿,还不如不打架。走吧,去洗个澡,晚饭我请客,去你想去的最贵的餐馆,补偿你的精神损失。”
“我现在不觉得你是个孬种。”会长躺着,眼神茫然地望向天空,没有焦点,“我收回这句话。”
“不用,我曾经是。”路宾说。
会长“嘿嘿”一笑,从地上坐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抓起外套,说声再见。路宾看着他拖着长剑一路走远,背影有些落寞,甚至有些凄凉。远处,露西亚送来清凉饮料,看见迎面走来的会长,递给他一瓶,却被他推却了。
“他输了?”她望向会长的孤影,走到路宾面前,奇怪地问道。
“谁都没赢。因为我们没有选好正确的对手,只是友方互殴。”路宾道。
“你们这两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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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路宾在一处不显眼的拐角处拐弯,向前又继续几步,在一幢砖木结构的三层楼房前停了下来。楼房外墙面斑驳,门上的几处伤痕和灰暗的颜色显示出年代的古旧。朝南的阳台与邻楼紧靠着,除开中午,几乎晒不到阳光。
他右手推开门,灵巧地避过些瓶瓶罐罐,一楼的楼道比以前更脏了,不知是谁养了宠物又不知清扫,臭气冲天;左边手有个合租房,每日开着门,门内脏乱无比,若是再加些血迹,简直就像是歹徒的作案现场。
没事,至少比米切尔住的地方好些。
他踩上咯吱作响的楼梯,灯光昏暗,他低着头,仔细地辨认脚下,终于踩上最后一级,转过身,将楼梯走完。抬起头,居然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家的门前发呆。
路宾一愣,小心地接近这个人影,人影的头朝下,手撑着门,似乎在思考什么。因为如此,路宾看不清对方的脸,不得不格外小心。他猫着腰走近,到了十步左右,那人终于清醒过来。
莉。
路宾拉开二楼的天窗,黄昏的日光进来,把老姐的脸照得分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那边忙得慌么?”
“回来开会,大会,得要出席。”莉莲抹了抹眼睛,神情恢复平日里的小小严肃来,“看起来,咱们这个国家,为了点小小瘟疫,就得改制喽。”
“还是那件事啊。有什么方案出来没有?我昨天听米切尔的口气,这像是个不可解的问题。”
莉莲耸耸肩道:“当然还是可解的啊。天下哪有不可解的难题么,如果没有完美的做法,就去找一些不完美的替代方案好了。我就不信这种瘟疫,真的会让所有人都死光,好歹我们都有手有脚有头脑,临死前还要挣扎一下呢。”
路宾抓了抓头:“也是。不过我问你啊,为什么待在家门口,就是不进去呢?在外面站着很舒服么?还是说你两年多没回家了,都不知道门该怎么进了呢?”
“这个么……”莉莲两手摊开,笑着说道:“面壁思过啊。”
“思什么过?”路宾奇道。
“刚才做了件错事。”莉莲笑道,笑容里有些无奈痛苦,她抬起头,看着门上发黄的门牌号,说道:“一件很大的……错事,那个,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路宾惊奇地瞪大双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么?你是莉莲哦,西研所的所长,呼风唤雨的法师之首,峡谷以西事实上的王,天大的事你都有办法解决的。比如说你可以让聚集了一周的暴民自觉退场,可以斗败比你高阶得多的魔法师,可以自如地处理四百七十二个镇的大小事务,可以干掉一个冷血恶魔,最后还能把来自外太空的宇宙飞船打得落荒而逃 喂,到底是什么事?”
路宾列举道,眼角瞅到她的腰间,那里插着从敌人手里俘获的一柄军用匕首,刀鞘已经配好,大小合适,只是样式太过女性化了,与匕首固有的森冷感无法一致 哦,看来自己终于意识到莉是个女人了。
“嗯,我把雅玫给得罪了。”她低垂着头,眼神失却了一贯的自信,不时瞥过弟弟的脸,小声说道。
路宾痛苦地捂住头:“这事我没主意,我管不了……唉,算了,说说前因后果吧,你怎么可能得罪她么,她那样和善的人,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的一样。”
“我擅自管她的家务事。”
弟弟无奈地摇头:“好好好,就知道你会做出这种事来,老姐啊,本事太大了就会不知道轻重呢。过两天我帮你去她家道歉,如果你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话。”
“还有……”
“还有啥啊?说啊,不会一不小心把她家庄园炸成碎片了吧。唉呀这里不是广阔的西部啊,那我真是无能为力了,不好意思啊姐姐,我们家一辈子都没赚那么多钱,我也没办法使用时间倒流这种禁咒啊。”
莉莲摇着头,想要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直到看见路宾几乎要跺脚放弃,才说了出来:“哦,你知道么,我们的老爸……老爸其实当时是因为去救年幼的雅玫,才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去的。”
路宾靠在墙上,当场呆住。
“今天我第一次去她家,不好意思就是砸掉外墙进去的,看见她正厅的墙上,放着一幅壁画,壁画上画的,正是父亲救人的场景……我没有向她确认,我不敢向她确认,就一路奔回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弟弟一脸怀疑,追问道,“不是一位商人的女儿么?”
“不是,那被救者的姓名背景,我们迄今都无从知晓。只是在两年之后,成绩糟糕的我,便接到中央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当时说是父亲的行为受到表彰,才破格的。当时我们信了,可是回头想来,我这样糟糕的家伙,没有才能或是足够的入学费,怎么会被他们青睐?这是多大的能量,可需要通天的本事,我竟然都没有意识到。”
“那时我真的很高兴,每一天都充满阳光。后来正赶上换届,我又被她选上当上西研所的所长,在众人的羡慕目光里坐上峡谷以西的第一把手,慢慢也习惯大家的恭维和赞誉,开始变得自信甚至自负起来。路宾啊,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自己其实很优秀,我现在的成就,全是因为我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挣来的 想不到,全是因为父亲的荫庇,是因为雅玫的好心。”
“翻遍史料,有因释放禁咒而死的,而疯的,而残的,可没有人像她那样还神志清醒,四肢健全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我为什么要去当她的累赘,拖她的后腿?我问过给她治疗的老魔法师,他说这样的病例,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没有先例,也无章可循,或许能慢慢复原,或许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人,过平平淡淡的一生。她是雅玫啊,她是我们魔法学院所有人的偶像,她怎么可以过平平淡淡的一生呢?”
她哭了。
路宾轻轻地抱住她。
“可我竟然还刺激她。今天我居然闯进她的家里,干涉她的家务,在她面前表演下作的把戏,扬言用自己的魔法,好好惩治一下她的浪荡弟弟,说得好像自己真的是峡谷以西的统帅,风光无限的大王……你说,你说,她……她是不是会恨我一辈子?”
她是不是会恨我们一辈子?
路宾想着,忽然笑了,笑容天真,仿佛回到十多年前,两人还十多岁懵懵懂懂的年代,青梅竹马的时光。他双手拍住她的肩膀:“是我们,我们两个,她救了我们两个,要恨,也要连我一起在内的。”
他说,随后将莉莲紧紧地抱住,将她的头靠在肩膀,“先别说这些了好么。莉莲,管它什么的西研所所长,管它什么的雅玫,管它什么的瘟疫,我的姐姐,我该死的好胜的亲爱的姐姐……
首先,欢迎回家。”
我们的王 [本章字数:23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23:06: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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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中央魔法学院暨西部魔法研究所联席会议。
中央学院的一间简陋会议室里,几十份紧急预案杂乱地放在桌上,围坐的二十多位与会者,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开会永远是毫无效率的,从早晨开到晚上,再到第二天的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尔后从西方落下,然后月亮再起再落,如此往复。在这十几天里,各人一连提了百多个方案,却由于有各类问题,被西研所代表,中央学院代表和政府代表一一否定,其中就有莉莲、雅玫、托利、海勒、乃至特约嘉宾米切尔的反对票。
按照米切尔的病毒报告,目前大家面临的问题极其严重,这一种慢性瘟疫在传播时毫无症状,发作时也不典型,传统的隔离手段也毫无作用,而治疗的方式,在还以草药为主,细菌作为病原体刚刚被发现的时代里,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然而米切尔从林格那里,至少还得到了一些极其重要的暗示。
根据这些暗示,虽然十多个整体方案都因为各有瑕疵而被一票否决,但一些基本共识,却渐渐地浮出水面。终于在第十七天的中午十二点,西研所所长莉莲整理各人意见,得出了最后的会议结论:
“第一,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关闭非必要的公共场所,设立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的配给制度,由专业配给员每日进行运输分配,从而限制人员流动,力求切断一切可能的传播渠道。任何人离开归属地必须向所在紧急事态委员会报告,违者可被立即处决。”
“第二,解散目前的自由评议机构,在各地设立紧急事态委员会,全权负责处理辖区内突发事件。委员会设委员长一名,委员若干,辖有地区军队,委员的任务在于平日参谋,委员长则酌情执行,但如有异动,委员长可不经委员审判和讨论,由其一人裁定后立即执行。由于此瘟疫会让男性精神错乱,委员长一律由女性担任。所有委员及委员长,不可擅自离开辖区自由流动,违者由高一级委员会酌情处置。”
“第三,在全国各地设立若干瘟疫研究所。对各地将要发生的病例进行集中统计,研究和分析,可动用全国各地任何资源,对其提出的要求,除非有确凿原因,各级委员会不得无视。未经批准,研究所成员不得随意流动。每过一年,评估瘟疫扩散程度和研究进程,若有充分证据,有权向最高委员会递交报告,宣布解除紧急状态。目前研究所的任务,先从各地采集的病毒粉末,及外来者遗弃的飞船残骸开始调查。都城的中央学院,从今天起改名为中央瘟疫研究所;而原西部魔法研究所,改名为西部瘟疫研究所。”
对这样的决议,有大量的不同声音,反对派的主要顾虑在于,委员长权力过大,各项设计有大量漏洞,所有消息全来源于学生米切尔一人,有人甚至戏言:“一个学生的危言耸听戏弄了全国。”“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会议可开了!”并将这一次联席会议命名为“史上最后一次能自由举手的会议”。但这一改变历史走向的决议,终以微弱多数通过。在人类生死存亡的巨大压力面前,大多数人不敢做历史的罪人,或许绝对独裁,把责任扔给少数几个人是个更好的选择。
那么,谁是第一届最高紧急委员会委员长?
第十八天,决定国家命运的五百位代表入场投票。出乎意料地,大部分人将票投给了雅玫?伊岚,远远高过第二位的现任虚位国王的王后,更超过第三位的莉莲?维斯特所长。究其原因,她所施发的大范围禁咒“时间倒流”,让多数经历过的人心中浮上极度的甚至是宗教性的敬畏,并立即将这种敬畏转成救世崇拜,即便现在的雅玫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此次大会中,每次雅玫在中央学院门口出现,都会有大群信徒当场膜拜,更有切指自残以示忠诚的。然而在计票完毕之后,身为全场最高票的雅玫却推脱了,她将莉莲叫上台来,说自己愿将这一职位让给她。
全场雷动,莉莲大吃一惊,坚辞不受。她本是想安心当西部瘟疫研究所的所长的。
“能听我一句话么?”雅玫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些,好么?”
等所有人都停下议论,嘈杂平息,雅玫才说道:“人总是要做出选择,没有两全其美,没有面面俱到,得到宝座,就得放弃自由。我这个人啊,过去有些才干,也能细心做事,也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可要说有大眼光大决心大毅力,实在谈不上。相比之下,莉莲待人坦率真诚,做事不拘陈规小节,敢于冒险,也知道自己的能耐,也能听取下属的意见,关键时刻,也有无可轻侮的威严,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有一团火,好像不达成目标,便不能罢休一样,别人或想要赞誉,或只是被名被利推着前行,只有她一直服从于内心的标准,并为此而愿意改变自身 两年前西研所所长换届,我选择她,两年后,我仍然做这样的选择,并不后悔。”
“莉莲啊,虽然只有三十年的时间,可担任这个职位,有成为独裁者的极大风险,或许瘟疫并没有摧毁我们,却是你摧毁了我们。如果有一天你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就不妨想一想,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欠着一个普通人的债务呢。请记得我的名字吧,雅玫?伊岚,也许某一天,当你遗忘本心,沉迷声色之时,这个名字会用自己的威望拉起一支军队,将你推下王座,送上断头台,到时候,我会亲自询问你的遗言,照顾你的遗孤,然后亲手挥起利剑,斩下你的头颅。”
雅玫说完,大方地伸出手,微笑着看着她。
雅玫啊,你这样做,究竟是恨我,还是爱我?你这一辈子,究竟是恨我,还是爱我?
可能永远也没有答案。
“雅玫之名,雅玫之托,我不敢忘。我莉莲?维斯特既得绶重印,今日宣誓:忠于公职,断无私念,凡用公器,只为诸位福祉而奔波忙碌,凡费周折,只为人类永续而思虑辛苦。或谨守此言而得功成身退,或背弃此言而遭万人斥废,成败得失,任后人评说品味,然诚心实意,愿天地明鉴不昧。”
昔日码头工人的女儿,西部魔法研究所所长莉莲?维斯特,今日的最高委员长,峡谷以西和以东全境的事实女王,站在高台,说完这一段话,终于伸出手,将雅玫的手紧紧握住。大腹便便的虚位国王,带着爽朗笑容,走上高台,率先鼓掌,将王家珍藏的银色誓言之剑交于雅玫。莉莲见状,立即单膝下跪,雅玫会意,拔剑在手,在她的肩头各点了一记。
“我已听见你的誓言。”
雅玫收起剑,佩于右手腰间,飘然下台。台下先是沉默,尔后终于响起热烈的掌声。
婚礼 [本章字数:26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9 15:0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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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
全是人群议论还有进食的声响,米切尔坐在离主席台最远的大桌上,失魂落魄,心不在焉,除了自己的室友,就只有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穿金戴银,吆喝猜拳,吃菜喝酒。
碰杯,碰杯。“及时行乐。”“及时行乐。”
然后他们便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米切尔厌恶地摇头,抬眉见台上弦乐阵阵,歌舞升平,铁路公司的老板果然不是盖的,请了整整一个乐队加舞队过来助兴,然而在高材生看来,不过快红腻绿,庸脂艳粉,毫无品味可言,全是为了挣点面子,取悦醉生梦死的俗人罢了。
他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碧绿的液体随着手腕的抖动而轻轻摇晃,如同这脆弱的尘世,只要稍稍用力,便会脱轨。透过酒杯,可以看见款款走来的一对佳人。新郎大腹便便,走起路来都显臃肿不堪,偏偏右手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米切尔眯着眼看他,很怀疑这家伙能有多少体力,遑论和人过招,或许走楼梯都需要人帮一把吧。
莎菲亚画了浓妆,婷婷玉立地挽着手,傍在新郎身旁,面带微笑。哥哥苏梅克身着华服作为伴娘,热络地招呼着,他身材魁梧,双肩宽阔,此刻脸色发红,正一杯一杯地替自己的妹妹拼酒。来宾们全是奉承的神色,左一句“恭贺新喜”,右一句“早生贵子”,然后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句句好话,腻味得让人心烦意乱。雅玫倒是没有来,虽说她和苏梅克的关系不错,平日里都叫小苏来着,但恐怕这样的气氛,大小姐并不喜欢,宁愿待在家里吧。
这一次为了超级瘟疫而全国改制,限制人口流动,商人们愁眉苦脸,铁路公司却喜笑颜开。从此以后,公司将承接地区间物资运输的重大任务,每年都有固定订单,也不可能有竞争对手,再无赔本的风险,从此坐稳江山,利享万世。大桥事件与之相比,不过是小小的插曲罢了,反而能借口西部运输不便,讨要政府的拨款进行重建,得名赚利,成了好事了。
此刻的新郎鲁伊,作为公司老板的贵公子,的的确确是风光无限,娶一个美女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嫁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然后过上稳定安宁的生活,菲你真会觉得快乐么?米切尔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终究还是生生忍住。他向一旁的路宾打了招呼,起身低头离席,像是逃一般地匆匆踏出红地毯,走过金壁辉煌的婚礼现场,避过嘴里有冲天酒气的来人,终于抵达昏暗静寂的过道。五音令人心伤,五色令人目盲,他默念着,背靠上一处幽深墙角,喉咙口涌上令人无法呼吸的酸楚,泪水悄然滴落。
有一只手,拍过他的肩膀。
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在飞船里等待救援的时刻,几乎要叫出佩的名字。一抬头,原来是路宾站在他面前。“帮你敬过酒了。”他说。
“哦,多谢。”米切尔慌忙将自己的尴尬表情收起,正色道:“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有创意的。不过是祝百年好合,多子多金之类的。这种场合,总不能说话冲人吧。只是,鲁伊这家伙的排场实在太俗了些,我闷着觉得实在难受,就出来走走了。还好,雅玫不在场,他们不知道我是最高委员长莉莲的弟弟,不然我根本无法脱身。”
“嗯,我也差不多吧,出来走走而已。室内空气污浊,待久了大是无益。”米切尔说道,恢复了平日的淡淡神情,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走,我们出去逛逛。”
“呵呵,这可是第一次你主动邀请,”路宾笑道,“往日叫你出门你都爱理不理,不知闷头搞些什么花样。对了,最近你在忙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人都见不到一个。八卦天后露西亚竟然也不知道啊,嗯?”
米切尔笑而不答。
两人迈开步子,走出大门,上弦月已升上中天,深蓝色的天空里,没有云,只有满天星辰闪耀。街上仍有些许行人,各类商店仍然开门,有的门口还排起长队,等待着将店里最后的存货买走。间或有马车拉着纹满花样的车厢飞驶而过,驾者吹起唿哨,鞭声阵阵。
离开完大会已过了一个月了,再过几天,等各级紧急委员会正式启动,限行令一下,这里只会有执勤的士兵,而都不会有人了吧。鲁伊选了这个时候办婚礼,也算赶上了尾巴。
“我么,”米切尔等走到了街头,才继续说道,“就是因为比别人多听到了几句要紧话,现在都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只好随波逐流。学校已经提前发我毕业证了,过两天我就要去中央魔法学院,哦,中央瘟疫研究所上班,这算是命令,无法逃脱啊。另外,这个名字实在难听,你若是有空,叫你老姐下道命令改了,天天叫瘟疫瘟疫的,会影响全所士气的。”
路宾露出尴尬的笑:“雅玫这个神经病,把重担扔给她,自己倒去当个逍遥自在的反对派,唉,得罪女人的下场可真够惨的。老姐的事,我不想管,最好提也别提我是什么维斯特王的弟弟,那样给她抹黑,也给我压力。你递个报告,走正规途径好了,看着特约嘉宾的面子上,没人不会同意的。”
“倒是。那你的打算呢?我想你可以去紧急事态委员会吧。”
路宾摇头,“过两天,我去西部那个啥研究所吧,”他不好意思把“瘟疫”两字说出口,“上次一场大战,减员太多,完全处于瘫痪状态。虽然紧急由都城调了些人手去,但他们人生地不熟,统计资料又被烧掉了,因此连之前大桥垮塌的事务都没办法处理。我想我还熟悉点,就先去看看喽,而且怎么样也不会过得舒服。总之避开老姐那副臭脸就行。”
“行啊,我想我记性不错,还记得一些统计资料,回头给你默写出来备用吧,其实一直拜雅玫所托,我是应该去那里帮忙的,可惜现在身不由己,只好辜负她的愿望了。你们姐弟两个倒底怎么了?闹什么矛盾了。”米切尔看着他,嘿嘿一笑,“为什么专选不舒服的地方?在她手下有什么不好呢?吃香的喝辣的,被男人奉承拍马,有女人投怀送抱,至少十年之内,能活得舒舒服服毫无忧虑的。”
“是么?你真这样想?如果真这么做,我在莉面前,大概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了。”路宾说,“说这种消磨意志的话,全然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点棱角都没有了啊。”
米切尔无奈地一笑,昔日的高傲已不知去了哪儿,望着天,随即说道:“梦想么,是很沉重的。”
路宾不语,两人离了大路,专往小路走去,仿佛要远离都市的繁华,体验淡淡孤独的滋味。冷风吹过僻静而脏乱的小巷,一只野猫从垃圾桶里找到一块腐肉,叼着窜上墙头,盯视着这里仅有的两个男人,跑了。
仅仅一墙之后,就是热闹豪华的婚礼现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力和多少钱砸了下去,才得了这样一个视觉效果,杯盏交错,炫耀与恭维共生,虚伪与面子共存,在这个即将改变的世界里,一直拉着板车的苏梅克终于为自己的妹妹找到了一份安定,也为自己的草根生涯画上句号。
这是他们需要的东西,而现在的米切尔,不能给。任他学富五车或是舌灿莲花,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二十一岁学生,无凭无依,孑然一身行走于都城阡陌,未知的未来,等着他亲身踏出,亲手开拓。愿天与地公正地记录他的汗水,回报他的辛劳,只是,那一定是在很久以后了。
“十年。”米切尔终于说。
“嗯,十年。”路宾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拳头,撞在了一起。
追寻(一) [本章字数:28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9 18:0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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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了,洁白的天花板在眼前来回晃动,顶灯散发着柔和的色泽。
头真晕啊,脑里还是一片混沌,什么宇宙飞船还有异星球都似乎是大梦一场。啊,哪有此事,我一定是晚上走在路上被流氓打了,或者是提着巨款从银行出来被人抢了,才进的医院。“啊,”还没等赛特头脑反应过来,嘴上就已受了一记重重的香吻,“醒了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他听见小妹艾琳兴奋的尖叫,看见她在重症监护病房里来回奔跑,欢呼庆祝。
真麻烦。他虚弱地伸出手,想把唇印抹掉,却发现右手绑着绷带,已经骨折,只好用左手去抹。
虽然没差几岁,可这代沟深得很,一辈子也跨不过去哦。
“下次不要见人就亲嘴啊,没大没小的。你男朋友见到可怎么办。”赛特躺在床上抱怨道,“上次已经给我一个怨毒的眼神了,再不想吃他老拳,我现在身子弱得很,挨那大家伙一下就要真挂了。”
“哼,我早换了。现在是个万年总受小正太哦,万年总受知道不,每天被我当娃娃欺负,捏啊捏的,也不会吭声耶。”
赛特瞪大了眼睛:“啥,这才几天?艾琳同学,我亲爱的小妹啊,你不要当这是小孩换玩具好不好,玩厌了就换一个?被人知道了,哪个男人敢把你娶回家。认真一点嘛,好好谈,要专情,要付出,选择了谁,是要一生不渝的。”
“怎么不专情啦,我很专情啦,我这辈子就喜欢我哥一个!谁也抢不走,哈哈哈。”艾琳说完,就笑嘻嘻地拉住赛特的手,左右晃啊晃,使劲摇啊摇,然后过一阵子,她突然脸色变得不好看了,又把手甩开:“可我哥不喜欢我啊。”
“当然喜欢啦。”
“不,你不喜欢。我哥喜欢一个叫琴斯的女孩子,我知道的。你叫了好多遍呢。”
琴斯啊。
仿佛是打开了关窍,他忽然清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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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我的博士吧。”物理学家费米斯坦翘着二郎腿,这样说道。
赛特今天才在小妹的护送下出院,听说费米竟然还活着,当天就拉了出租车赶来见他。相比赛特昏迷三周的重伤,费米的伤似乎不重,仅仅一周后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只是似乎一只肾脏已经废了,还需要吃些药物,等待下一次移植手术。据他说,是因为他对物理模型的深刻理解,洞察了爆炸瞬间房间里辐射的走向分布,在千钧一发之际实施了高难度的体操动作,终于扑倒在正确的方向,才只受了轻伤。
谁知道,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不靠谱男人,说的是不是实话呢?赛特的伤相比之下要重很多,全身皮肤七成部位烧伤,还受了致死剂量的电离辐射,照主治医生的说法是“像是从核反应堆堆芯里爬出来的僵尸”,若不是使用了二十二世纪基于干细胞的先进医学,把全身受损的器官全都换了一遍,早就呜呼哀哉了。
其它人就没有那么幸运。包括舰长列维在内的所有乘员都已无法救活,死因是魔子在发动机控制室内大量释放后,穿过控制室的钢壁后产生万倍多的次级簇射,这些簇射的数量实在太多,高于安全剂量几十万倍,于是除了控制室以外的整条飞船就成了炭烤活棺材,里面的人全都七窍流血内脏腐烂而死,解剖的结论是他们身上已没有一个还能工作的细胞,没有一条完整的DNA链,所有的肌肉和内脏像成了灰一样一碰就碎,纵是神仙也无法施以援手。相比之下,控制室内的费米和赛特因为只受到了魔子穿过身体所造成的辐射,反而活了下来。
至于费米斯坦预言的相当于中型氢弹威力的大爆炸,则根本就没有发生。飞船着陆时由于内部放出大量辐射,整舰温度高达六七百度,外部钢板已烧成暗红色,但居然没有解体,而是依照程序安然降落,原因在于飞船控制系统放在铅盒里,没有受到次级簇射的影响,忠实地履行了它的使命。降落时有几名地面工作人员因为不小心接触滚烫的舰体而受了轻伤,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人受伤。
整座城市还是一如既往地循着正常轨道前行,大多数人看过直播,知晓了“鹰威得号飞船回收失败,聚变发动机出现辐射泄露,科学家们以身殉职”的新闻,叹一叹科学巨星的陨落,骂一骂事前准备的草率,也就渐渐淡然了。时隔一月,大家都为即将到来的娱乐达人秀而期待疯狂,恐怕没有人会再想起这条引起悲伤的新闻,偶尔会有几位狂热的少女,怀揣着林格先生写的书,为再也拿不到他的签名而稍许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