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宾有些无奈地想着,一路来到车尾,一扇铁门挡住了去路。两人站住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依稀看到外面的风景。路宾拿出随身携带的铁丝,在锁扣里转了一会儿,就打开了门。风像是开了锅一样地涌进车厢里,两人前冲一步,连忙把身后的门关上。琴斯的长发吹了起来,啪啪地打在门上,女孩子连忙伸出手挽住,右手拿出红色的丝带扎着它。
面前是一方没有围栏的平台,宽容得下三人,几步长短,平台的尽头,是列车下高速移动的铁轨和地面。
路宾顶着风,好不容易睁开眼,抬起头,望向远方。
虽然太阳已经落下,但天边的晚霞还没有完全散去,极目远眺,仍然看得清远处的山和水。丘陵和梯田连绵不绝,河流和溪水蜿蜒不断,暗绿和青蓝铺开着伸展着,总也没有尽头,偶尔见山腰里零星散布的小屋,升起袅袅的炊烟,隐约地亮着昏黄却温馨的灯,教人想起冷风中的烛火,孤海中的航标,想要拼劲全力挽留一刻,又偏偏擦肩而过。
和都城的繁忙与嘈杂完全不同,除了耳边激烈而整齐的风,及有规律有节奏的火车跨过铁轨间隔的声响,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这个世界,就是由单调重复的音节组成,配以四周大到无边的空旷,和一失足便会跌落车外的担忧 这时候无论是谁,都是不由得缩紧了脚,有所畏惧的吧。可是路宾看着向前跨出一步的琴斯,堪堪站在平台的尽头,背着剑,伸出双手拥抱着风,双眼如天空般地清湛,似是享受着呼啸背后的宁静,暴风中心的淡然 与其说这是劲风厉雨的刚烈,不如说这是从心所欲的随意。
路宾突然觉得,这是第一次,与真正的琴斯站在一起。
“琴斯,你喜欢这剑么?”他问。
“这是我的剑。”她回答。
路宾笑:“那么肯定?”
“是啊。就是这样肯定呢。”她回过身来,笑吟吟地着看他,“我的剑。”
“好有魄力,爱憎分明。”路宾忽然间有些感慨,“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不像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很迷茫呢,二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虽然嘴上从不服气,可我心里知道,自己和米切尔差得远,但要说追赶的动力,却一点也没有。老实说,我今天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踏上这火车,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旅行 呆在家里,便觉得生活的无聊与单调;可是一但走出去了,看到全新的天地,又仿畏缩了害怕了,觉得这不是我的,还是逃回去的好 琴斯,你为什么跟着他们呢,你的理由是什么?”
琴斯莞尔。
“嗯,我有正经事要做。有一封信要亲自交给雅玫,还要烦忙劝她几句,她自家的事,她可不能抛下一走了之,不理不管呢 不过还是看热闹的成分多些吧,为了理想不畏艰险,赶赴千里之外去找寻真相,多好的题材,都可以写成小说了;至少回来之后,拿来炫耀一下自己的经历也行啊 路宾,既然上了火车,就好好地享受这一次旅行,去见一见别人的世界,欣赏一下不一样的美丽;远远地羡慕只会带来自卑和嫉妒,不如自己去试一试,说不定,你会有所改变呢。”
“真有可能么?这两年天天浑浑噩噩,我都觉得自己没救了呢。”
两人都大笑起来。他偷偷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稚嫩的脸上显露出的理解和鼓励,心里有一阵的温暖流过。
路宾忽然觉得,或许以后和琴斯在一起,会是个不错的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