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最后一节,第十七节。我们的幸运数字是十七。他默念着,一遍又一遍。
泪 [本章字数:323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2:28: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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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我是第十七节车厢的列车员!医生和魔法师请站出来,医生和魔法师请站出来!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两位年轻人应声举起了手,另一个扶着流血额头的中年人,也走了过来。一位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是来自中央魔法学院的魔法师,“不过我们都是去西部研究所见习的,实战经验……不多。”另一个人随即补充道。中年人则是个医生,然而他专职内科,对于面前那么多外伤乘客,他表示只能尽力行事。
列车员无奈地又再呼喊了一遍,这次没有人回应了。大桥残断的引桥上,三三两两地坐满了幸存者,各自照顾身边的亲戚朋友,情绪都很低落,有两个人请求回车厢里拿些财物,列车员许了,可出了车门,转身就狂奔而走。
“这是我的东西!拦住他们!”
远处受伤的妇女大呼道,眼睁睁地见他们跑得远了,却没有人追过去,不由得小声地哭泣起来。列车员气得暴跳如雷,于是叫了三个没有受伤的男人把守住车门,不让任何人进入。他正要带两个魔法师飞下峡谷查看第十六节车厢的情况,听得身后有人叫住。
是路宾。
“能否叫些人拆下车上的长椅,好作担架。”他说,“另外,我包里有挺多衣服的,可以用作绳索。”
“你小子该不会想也卷了点东西自己逃走吧。”列车员盯着他说。
路宾苦笑,“拜托,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还有人昏迷着呢。”他身后莎菲亚坐在地上,枕着琴斯,米切尔在旁边看着他。
“哼,开个玩笑。”列车员语言虽然强硬,可是口气已经软了下来。
于是一群人重又进了车厢,敲敲打打,拆下五六张长椅,出车门的时候,每人把自己所有的口袋翻开,以示清白;路宾则拿出一整包本来要给姐姐的衣服,低声说句对不起,就找了几个人剪开,一件一件结起来,变成一条十几米的长绳。样子确实不太好看,但是只要结实就行了。
那一边两名魔法师祭起风术,和列车员一起飞向前方因为峡谷狂风而不时晃动的残桥。大桥主体已经坍塌,但临近引桥的两段仍半悬在空中,没有坠落。三人浮起,茫茫云海之上,第十六节车厢成四十五度靠在已经严重变形的桥面上,仅凭两节车厢之间的链接铁索才不至于滑下深谷;可是这铁索方才经过强力拉扯,已经严重变形,似乎也支撑不久了。
两名魔法师带着列车员落了地,注视着这凄惨的情景,险些站立不稳。看起来最好的办法是将车厢盖整个掀开,好减轻车厢的重量,让大家各自逃生,再抢救伤员。可是谁知道会不会破坏这由铁索与残桥所维系起来的脆弱平衡?两名见习魔法师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都觉得自己不是大魔导士的料,控制不好力量,不敢下手。列车员犹豫片刻,向两名魔法师耳语了几句,下一时刻,两记火球术砸开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车尾门,烟尘过后,三人一头钻进车厢里。
“救我!救我!”
“我是中央财务局的副局长!我有钱,救我上来我给你金子!还有舒适的职位!”
“求求你救救她吧,血已经快流干了!”
他们听见四处传来绝望的哭喊,无数只手从各个方向伸过来拉住了他们,好像就算自己死掉,也要拉着救命稻草一起死。两名魔法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手足无措,列车长跟在身后,嘶声喊道:“诸位都不许动,伤员优先!女士优先!未成年人优先!我是第十七节车厢列车员,据铁路规章第四十八条,对于严重捣乱救援秩序者,救援队有见死不救的权力!听到了没有!”
“你他妈的是哪根葱!老子要活命你管不着!”
回应他的是一道迅捷的闪电。方才出言不逊的家伙,顿时直挺挺地倒下。咕噜噜滚向地势最低的车头,像头死猪一样躺在那里。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乱说话,只有车厢慢慢地来回摇晃,发出嘎嘎吱吱的金属摩擦声响,令人毛骨悚然。列车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神色肃然地蹲在地上,抓住身边的栏杆,好让自己不滑下去。两位魔法师在前面,四十五度倾斜的车厢让他们只能狼狈地靠着座椅,然而手上不时出现的电火,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在此时此刻,所占有的分量。
没有人看见,动手的年轻人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那么多年了,他是第一次下手伤人。
“十六节列车员在哪里!”列车员喊话道。
“他已经死了!头撞上了铁角,浑身都是血,已经没有气了!”
“这里有没有魔法师?”
有个女人忙不迭地高高举起了手。
“你最后一个出去。”列车员命令道,“在此之前尽你所能协助救援!知道了么!”
“为什么是我?!”她委屈地问道,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是女人!我应该比男人们先出去!”
“你是魔法师,如果掉下去,你比别人更有可能逃生!你是最后一个!这是命令!”
女人不说话了,只是恨恨地盯着他,像是见了仇人一样。
“快,所有人把伤员先抬出来!”列车员避开她的目光,命令道。
车厢里的众人都瞥了那个女人一眼,再也不争吵,默默地开始行动。一名魔法师返回引桥,拿着由众人的衣物连成的十几米长绳的一头率先飞来,另一些人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破碎不堪的路面,慢慢地从地面接近。终于,担架送了进去,绳头穿进被打得稀烂的车门,勾上担架,将第一位伤者一点一点地拖了出来。
救援终于顺利展开。
几个小时过去了,太阳渐渐地升到中天,又渐渐地向西落了下去。担架一具一具地被抬出来,很多人开放性骨折,已经昏迷不醒,可是终究踏上了平地,也就有生的希望。那位中年医生忙得不可开交,路宾和其它几个侥幸没有受伤的人给他打着下手,虽然动作拙劣,不过做着做着,总算有点模样。米切尔在引桥上走来走去,到处询问,想要帮些忙,但是好像谁也没有帮到,他除了高超的辩术和深厚的历史知识,实质上只是个手不能提的弱书生而已。
琴斯还是躺在莎菲亚身上,一点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家伙如果能醒着,能帮多少忙啊。路宾心想,看着自己胡乱固定的木夹板,说不定就因为稍许错误的位置,便会有人留下终生的遗憾。相比之下,自己真算是幸运的吧。
“加油加油!太阳快要落山了!”
日影西斜,第十六节车的残骸在车厢入口处投下长长的黑影,里面渐渐漆黑一片,什么也见不到了。救援的速度开始变慢,还好伤员都已经送出,剩下的人都能靠自己行走,攀着绳子,力气大一点的甚至能自己爬上来。那名出言不逊的家伙捂着头,畏惧又不服气地瞪了魔法师一眼;中央财务局副局长拖着一箱行李气喘吁吁地出来,他的裤裆已经湿光。
两名年轻魔法师也出去了,他们闷在车厢里紧张了一整天,已是满头大汗。还好,所有人都很配合,再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只留列车员还在里面。
“最后一个!快上来!”列车员招呼道。
偏偏正在这时,一阵前所未有的狂风吹来,残桥晃动不已,金属嘶鸣声令人心悸。风声刚停,大家刚要松口气,便有人听到一两声几乎微不可察的断裂声响,随后铁索上出现了小小的豁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至整个表面,接着,整个车厢都响起奇异的颤动。
“铁索不行了!大家快跑!”
有人喊了一句,一众刚脱大难的乘客又恐慌起来,纷纷扔掉行李,拼起剩余的力气,争先恐后地向引桥冲过去。他们身后,列车正在慢慢地向下倾移。
“你在干什么?!”一名魔法师向引桥跑了几步,又折返而回,冲进正在下滑的车厢里去,焦急地问道。
“快上来!”列车员头也不回,他心急如焚,看着缩在不远处座位上的女人,绳索已经靠近了那里,可是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喂,怎么回事!”
“我的脚踝骨折了,不能动。”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让我当最后一个!”她怨恨地发泄道,“我听见了,所以我还是在这里,最后一个。”
两名魔法师是最后一批回来的,浑身上下灰头土脸,好似从废墟里钻出来一样,可列车员却没有回来。引桥上的所有能动的幸存者都站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第十六节车厢卷起浓重的烟尘,滑离残桥,穿破云层,冲向深谷。片刻后,千米之遥的峡谷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脏不由得一震。
峡谷里渐行渐弱的回声散去了,死一般的寂静。
已是傍晚,琴斯悠悠醒来,看到桥头写满字的石碑,看到面目全非不忍卒看的断桥,看到夕阳下血一般的景色,凝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幸存者们恋恋不舍地望向峡谷,收拾起东西,各自唏嘘不已,徒步走下引桥,渐渐散去了。路宾丢下木板,塑像般一动不动,莎菲亚在米切尔的怀里放声大哭,米切尔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或许他什么也没有说。
琴斯愣在那里,任由两道泪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落在地上。
她哭了。
再出发 [本章字数:528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2:3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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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不是陨石!不是陨石!”
昏暗的油灯下,一群人随意地坐在废弃的列车车厢里,听着路宾的争辩。众人亲身经历了一场大难,不知不觉间,距离便拉近了很多,陌生的人,突然间变得好像是多年的朋友,或者打牌消遣,或者问候关怀,有的干脆打情骂俏起来。本来太阳落山,已是休息的时间,但那位中年医生为了救治伤员,拿出了包里的油灯点亮了,大家因此也能多说些话。
在一桌菜鸟对菜鸟的牌局结束后,路宾把几个赢来的铜板塞进口袋里,讲述起早晨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然而似乎没有人相信他,来自空中的大鸟,有着尖尖的喙,双翅带着火焰直冲而下,诸如此类的描述,怎么听也像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而不是现实。有人甚至笑话他是不是吓疯了出现了幻觉,劝他好好休息几天。
“或者找个女人乐一乐,小子你这条命是拣来的,不多享受享受,可浪费了啊!”
众人大笑。路宾尴尬无比,斜眼瞅到米切尔在一旁一言不发,一副看好戏的嘴脸。他百分之一百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问题是只有他是目击者 就连那时候近在咫尺的琴斯,就算是拿着望远镜,除了天上的云之外,连个影子也没有瞧见。
“好吧。”他已然要放弃了,然而仍然不服气地说道,“我是眼见为实,可惜你们总不相信。”他一边自欺欺人地想着些“如果有证据看你们怎么办,到头来还不是我说的对”这样的假设,一边开始洗牌 当然只要他路宾还坐在这里玩些无关痛痒的游戏,那些证据自然就不会飞到他面前。
琴斯陪着莎菲亚去了车外散心 哦,应该说是莎菲亚陪着琴斯,说来也真是奇怪,大声地哭着的莎菲亚看到低声啜泣的琴斯,竟然马上就止住了哭,拉着她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比米切尔在身旁使尽解数温言软语还要灵光。女孩子们,真是奇怪的动物呢。
又一局牌结束了,路宾懊恼地把口袋里的零钱都翻了出来。桌上的话题渐渐跳到了各人的去向,牌桌上轻松的气氛也就消失了。大部分人是决意要回去,赚钱也好观光也罢,若是没有命在,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有少数身有紧急公务或是乘着休假赶回家团聚的人,还是得硬着头皮向前走。然而以往铁路还没有通的时候,就算是乘坐马车,也都是从彩虹大桥上过的,这次发生了这样意外的事件,说是要向前,可究竟怎么走,大部分人心里都没有底。
这时,两位年轻魔法师适时出现了,他们脸上有悲天悯人的笑容 不错,正是笑容。
“各位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那么多朋友都离开了我们,甚至十七节车厢的列车员也英勇殉职了!可是大家请振作起来,生活毕竟还要继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我们这些侥幸生还的人们,还有美好的人生在前面等待!诸位还留在这里,想必不会因为这样的打击而放弃自己的旅程的吧 当然了,天崭难行,这确实是令人头痛的技术难题。我们两位既身为法师,在这关头,愿意展自己所长,为大家效劳! ”
一位魔法师低头看了看手中写好的讲稿,顿了一顿,又把蹩脚的演说继续下去。米切尔一旁听着,不禁想要是由自己来表现,一定会比他们精彩一百倍 不过那有什么用,核心技术还是掌握在他们的手里呢。
“当然,飞行是非常耗体力的,特别是载人飞越宽五公里深一千米的峡谷,更是难上加难。因此,我们也不免要收取微末的费用,以补充我们为此付出的精力和时间。我想这是合情合理的。明天我们可以带四至五个人飞越峡谷。如果各位有意,可以现在报名。”
白天还是奋不顾身的英雄,晚上就成了唯利是图的商人。
有好些人举起了手。财政局副局长双眼更是放光,大声说道:“我有要紧事!能否今晚让我过去?”
“这个……晚上光照不足,恐怕相当危险。”
“我给你们双倍的价钱!不,三倍!”
两名魔法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理他,副局长连忙站起来,推着他们两个一路出了车厢。路宾看得哭笑不得,拙劣的伎俩却确实每次都奏效。早知道就和露西亚约好拉一个班的魔法师过来了,让他们体会一下真正的学以致用到底是什么意思。米切尔在影子里坐着,没人看得清他的脸,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过路宾知道,他不可能睡着。
他还想再前进呢。
“我还是要送信给朋友的,所以总是要去。”路宾想起琴斯不久前说过的宣言,望着窗外,心绪繁杂。他说实话有些害怕,西部总体来说是荒凉的,除了这条主干交通线算是繁忙而发达,其它的地方,大多是闭塞的村落,还有因为那次大战争而产生的广阔无人区,七十年过去了,那些地方环境恶劣,至今人们还不肯居住;如果不小心踏入了,能不能回得来都是未知数。
何必为了别人的梦想而去冒险?
窗外,琴斯和莎菲亚手拉着手,渐渐走近了。两人进来,惹起众人们的目光,米切尔忙拉住莎菲亚的手,迎她入座,他那样殷勤,一半是因为莎菲亚确实对自己很重要,另一半是要和车里的人们展示,名花已有主。
路宾看着琴斯坐下。她已经不流泪了,可是神情仍然相当委顿,一点也提不起精神。她的右手,还绑着早晨他衣服上的半块布料,布料上浸透了血,已经干了。“要不要把绷带打开看一看?早晨胡乱包扎的,弄不好会感染的。”他猛然想起来,说道。
“不用了。”琴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已经不疼了,也没流血水或是脓水出来。我想没有化脓正在结痂吧。要是硬拉开,反而不好。”
说完,琴斯和莎菲亚各自回到原来的座位上。路宾于是不再强求。两位年轻魔法师重又出现了众人面前,继续兜售他们的‘商品’,很多人举手报名,三个银币一个人,要说贵确实有些贵,可是相比五个银币的火车车票,也不是那样离谱 当然那位财政局来的大员另当别论,他花了足足二十倍的价格,三个金币才买到了午夜特别票,另加某种程度的增值服务 魔法师答应送他去对岸最近的小镇找夜班马车,而不是丢在悬崖边冻整整一个晚上。
让路宾意外的是,中年医生没有举手报名,而是选择留在这里。他曾说过自己乘着这两周的假,要回去探亲的 学生想着,不禁暗自肃然起敬。
考虑到许多人不得不继续旅程,魔法师们还算是有点良心。米切尔听到这个价格,把头从黑影里探了出来,又缩了进去,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报名。一方面十二个银币对他而言确实不是小数;另一方面,这次出行是要与魔法师们作对的,因此宁愿带着三个小跟班走迂回的道路,也下意识地要远离他们。
“我们可以向北走约五六天,那里峡谷变窄,有一座小桥,但是要翻过一座小山,走过一片不算宽广的沙漠,这也正是为什么当时造桥的时候,没有选择那里的原因,不过对步行而言,不算多少障碍。况且,我们的目的地维特敏镇在北边,原本乘火车过桥之后,也是要向北走几天的,所以算下来并没有多走路。”
他向其它三人解释道。
“当然更直接的原因是 我口袋里没有十二个银币那么多的钱了,我可以勉强出得起自己和莎菲亚的价,可是你们两个人得要自己掏钱……”
这个家伙 明知道琴斯因为送信的缘故一定会去的,当时夸下海口请两人去,现在想着自己的钱袋子,竟然开始退缩了啊。路宾看了琴斯一眼,琴斯显然猜透了米切尔的用意不仅仅是嘴上说的那样简单,便说道:“好吧,那就走山路。”
莎菲亚当然选择跟着他,路宾无奈,只好也同意了。让他有些弄不明白的是,同样是魔法师,为什么米切尔不避着琴斯,而痛快地让她一起同行?说不定她是中央魔法学院派来的间谍,一路上跟着三人,到关键时候下手呢。
当然他不会蠢到随便地问出来。
女孩子坐在他身边,说完了自己的决定之后,就一言不发,一反以前一贯的调侃意味。她没有拿出之前的小说来看,也没有参加任何火车上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的牌局,桌上游戏或者不着边际的聊天,而只是孤独地抱着剑,看着窗外。她脸上并不显悲伤,好像很平静,好像周围发生的事都和她没有关系,可是真的当目光相对时,路宾看得到她瞳孔里深藏着的东西 看到那种东西,让人刹那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他想了想,把一副好牌撇下,把座位让给别人,自己拉着琴斯出了车厢。车外是毫无遮蔽的引桥,峡谷里清冷的风,让身着夏装的两人都打了个寒战。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遍地洒满冷银色的光,就是它压抑了一切声响,只余断断续续的呜呜声,从谷底悠悠传来。
路宾问道:“琴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不相信你是圣女这类人。”
琴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你上次看到了些什么。我说事故发生前,你曾经说过那东西不是陨石的。”
“那东西?哦,确实不是。不过没有人相信我说的,我都在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了。”
“你能说一下么,我说具体描述。”
“哦,那是像鸟一样的东西,不过如果从光学上去算,它的真实尺寸要大得多,头是尖的,翅膀固定,至少在我观察它的几秒钟内没有动,翅尾带着火焰,火焰明显是扁平的向后延展 我看过很多博物志,可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东西。”
“听起来很玄。你有什么结论么?”
“我想它绝不是陨石或者任何自然物体,它上面有太多的人工痕迹了 我看到不止一条的直线,相互垂直或者平行着,还有一些完美的圆和多边形 我倾向于认为这是某种人工飞行器。当然了,目前为止据我所知,没有人能做出这个来,如果谁成功了,一定会在理物界引起轰动,并且变得非常有名。”
“可是魔法师们会飞啊。”琴斯奇怪地问,“飞行这虽然是中级技巧,但掌握起来,并不是相当难的东西。”
“机理没有搞清楚呢,想飞就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能飞。而且没有魔法师愿意当小白鼠,给别人当成实验对象。老实说,我也想研究这个成名,不过可惜你不会魔法,没法当实验品。”路宾尝试着说些笑话,可琴斯木楞楞地,什么反应也没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路宾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
“就算我会也不行,中央魔法协会严禁这种事情发生。理由是要把人当成人看, 而不是可拆卸的机器----如果飞行真是难题,那么也许有必要下去看一看。”
“你说到峡谷谷底去看?”
琴斯点点头。路宾悚然动容,他虽然也想验证那究竟是什么,可从来没有想过要采取什么行动,才能让这个想法成为现实;更不用说这个咋一听起来像是自杀的提议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平时有什么东西做得不对。
“对了,”琴斯忽然问道,“既然是人工物体,有没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飞来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别的地方 嗯,现在我们知道,大家都居住在一个圆球上,不论是向西穿过费立盟的领地出海,还是向东越过都城一带出海,最后都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圆球以外,是广袤的宇宙,圆球悬浮在真空中,绕着我们的太阳旋转,年复一年;那么有没有可能,会有人自宇宙深处,乘坐着这样的飞行器来拜访我们呢?如果我们自己造不出来,那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哈哈,自从地圆说被证实以来,很多先人这样想过呢,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这是可能的。你是自己想到的么?真厉害啊。”
“啊,我以前有个笔友叫赛特,经常在信里提起这个假说,所以我才知道的。他可是这些东西的狂信者呢,还说要到处搜集证据,一条一条列给我看;可惜最近似乎很忙,几乎没有再收到他的信了。”
“赛特啊 ”路宾好像觉得这名字从某位八卦仙子那里听到过,但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要是让我碰上了,一定要好好聊一聊。”他顿了一顿,还是回到核心的话题上来,“琴斯,我想像不出什么会让你流泪。能告诉我么?作为一个朋友,我想知道。”
琴斯轻轻地叹了口气,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还记得米切尔昨天早晨说的故事么?一百多年前,这座云端彩虹大桥的发起人。”
“杰思迪?弗兰德。”她说,“通常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无论到哪里,他都自称是不羁的旅人,云游的侠客。他鲁莽而坦率,执拗而热血,坚信自己单枪匹马能改变世界,无人能挫伤他的勇气,阻止他奔走各地;无人能如他那样护善如子,锄恶务尽。他于世上八十三载,不曾娶妻,不曾安定,年老时隐居于边境的无名村落,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抚养长大,最后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决然自刎于一位千里问责的普通人面前。终其一生,他只为自己心中的正义而活,他用过的剑,名字叫作‘天虹’。”
女孩抱着剑,低着头,再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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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四人起身,向众位难友们告别,两个男人稍许有些郁闷,那些昨晚还没有赢回来的钱,只好作罢;莎菲亚朝着车厢里的男人们露齿而笑,引得一阵惊呼,几声尖叫;琴斯则低调地跟在最后,眼眸中的悲伤退去了些,在美女的阴影里,不知不觉地离开。
中年医生特意放下手头的工作送行。他一脸疲惫,原本瘦削而褶皱的脸现在更加萎缩,看来昨晚彻夜没睡。路宾有些歉意,遗憾自己毕竟才学了半天医术,对稍许精细些的手术,一点也没能帮上忙。他脸红地说道:“谢谢您了,您真是先人后己,急人之所急 我先走了,您还要在这里坚持到救援队赶来,这种品德,真让人敬佩不已。”
医生毫不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小家伙挺聪明的,学起手艺来真快,三句两句就知道怎么做了。要是我有你这个徒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不过缘份到此为止,那也没有办法,我还是得回去,面对那几个又懒又蠢又自以为是的笨蛋 还不是自己没有名声,所以招不到好人啊。称赞我大公无私可是抬举我了,实话说,我半辈子默默无闻,眼看着自己一把年纪,前途也就到头了,或许这件事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契机啊。”
琴斯站在一旁,终于微微一笑。路宾听得惊讶,原来之前的敬佩与赞叹,都用错了地方呢。良久,他才说:“您真是个坦诚的人。”
医生布满风霜的脸上,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这句话,我爱听。”
四人招手,于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之时,拜别这位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普通人。
有什么东西,无法忘记 [本章字数:6319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2:4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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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出事地点向北,大约走了大半天的路程,到了名为坎伦堡的小镇。小镇不大,却有像都城那样的高耸的城墙和城墙前深达几米的护城河,路宾见到这副景象,颇为惊异。米切尔便回答道:
“因为它背靠着群山,占据着唯一一条向北通向沙漠,从而连接东西部的山谷要道,自古以来算是险关所在。传言在几百年前,曾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在这里打响,双方为争夺这个紧要路口而五天五夜奋战不休,各自牺牲了几万性命,才有一方总算踏着鲜血将旗帜插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路宾恍然大悟。自己的室友,也就在这个时候有点用处。
“所以这里一直是军事堡垒,总有一队士兵驻扎,来往行人商贾,都要经过盘查。不过等到一百多年前,彩虹大桥落成,这里就没有以前重要了,所以别的城镇人口逐年兴旺,这里却有人丁凋敝的迹象。”
“可是它可以作为桥头补给点,应该会有更多的商机吧。”路宾问道。
“不一定的。它毕竟远离主干公路和铁道,也没有快速来回的手段 马匹虽然两三个小时就能来回,可是载量有限,且这里并不产马,所以起不了多少作用。还记得么,我们乘坐的列车在过桥之前,曾经在某一站停了一个小时,那里,才是真正的桥头补给点,号称东西走廊的咽喉,国家重镇的菲林斯特。”
路宾这才明白过来。四人进了小镇,果然如同米切尔所说,这里并没有多少活气,周围的每一栋楼都有几百年的历史,可是却没有如都城皇宫附近建筑群古典深沉的气息,墙面因为百年的风雨而变得斑驳杂乱,摇摇欲坠,好像它们从不被主人所照顾。行人稀少,都是老弱之辈,偶尔遇见一两个年轻人,也都身着凌乱的衣服,躲在灰暗的小巷里抽着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这不是个好地方。”莎菲亚说道,“让人浑身不舒服。那些人在里面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LSD。”米切尔说,“一种迷幻药。菲,我可不想让你沾染上这种东西,最好听也没听到过。”
“让我更不舒服的是后面那几个人。”路宾也抱怨了一句。从中午开始,就有几个人隔着老远地跟在身后,起初他们并不在意,然而每次回头,都好像看到同一批人。大家都厌烦之极,可是过了山谷,就是要走两天两夜的沙漠地带。不在这里好好准备,那是决计不能过去的。四个人只好趁着太阳还在天上,找了间看起来比较干净堂皇的旅店,订了两间房,住下了。
那几个尾随的人总算没有跟进来。
琴斯这一天一直默默走路,她的右手终于换了一次绷带,看起来已能行动如常,但心灵明显是受了重创。在昨天车厢外的谈话之后,路宾大致知道了原因,这一路陪着,说些无聊的玩笑,琴斯也简单地回答两句,只是每当路宾问及那位杰思迪?弗兰德和她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女孩子便闭口不言,或者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路宾明知“弗兰德”也是琴斯的姓,明白其中渊源不浅,不过问了半天不知道底细,作为朋友不被信任有些沮丧;作为八卦的业余爱好者则像是有趣的故事听了一半却无下文,烦躁之心可想而知。莎菲亚便说:“交给我罢。”拉住她的手,就要钻进房里去了。
“琴斯,把剑给我。”路宾在后面叫住两人,“晚上你看着它,又少不了要伤心了。”
琴斯终于微微一笑,点点头,把剑解下递给路宾。路宾取了剑,和米切尔一起进了另一间房。米切尔看着莎菲亚的身影渐渐消失,犹豫着,终于不甘心地关上门,说:“倒看不出来,原来你也是来追女生的啊。”
“别把人看得这样功利好么?我从来没见琴斯这样伤心过,好好地安慰一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路宾反驳道。
米切尔哈哈大笑,“是啊是啊,你这小子虽然自身条件不行,可眼光倒高,琴斯这样的女人,不成熟没身材,你可是看不上的啊。”
路宾大窘,米切尔这句话当真是切中要害,让他一时半刻无地自容。这时正好莎菲亚敲门进来,路宾忙不迭躲进阴影里,生怕进来的是琴斯把他的心思看破。莎菲亚完全没有注意一旁猥琐男人的举止,只是说:“米切尔,琴斯刚才让我带个口信 这里不太安全,晚上小心些。”
“哦,知道了。”米切尔心不在焉地回答,“菲,那个,不进来坐一坐?”
“啊,不了,我要陪琴斯说话。”她甜甜地神秘地一笑,关上门就走了。
米切尔刚才开门时一刹那间的兴奋完全被冷酷的现实浇灭。路宾下巴靠在剑柄上,带些报复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理解地咧嘴笑,因为意识到他们归根到底,不过是同病相怜的人罢了。
米切尔脸上毫不理会,仿佛对这种廉价的同情嗤之以鼻,坐在床头,一个人翻起他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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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四人纷纷起床,下楼要了早饭,围坐一桌。米切尔带着明显的黑眼圈,而路宾哈欠连天,连连抱怨昨天琴斯的虚警,害得他一夜守着没有睡好。琴斯说了几句抱歉,不知道莎菲亚用了什么手段,她的气色好多了,眉宇间也有了精神。
在路宾和米切尔的印象里,莎菲亚不过是个爱哭的,不谙世事,笨手笨脚的小美女,要百般哄千般护,想不到她竟然有如此本事。路宾脑里一时胡思乱想,正经的推理不走,倒有各种歪念闪过心头。
“对不起大家了,可是我想大家都能感觉到这里 不正常的东西,压抑与颓废的气息……”
琴斯还没有说完,炽热的风已经吹了进来,底楼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闯进来一群手持凶器的蒙面人。店里响起几声惊呼,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十几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向着客人们扫了一眼,发现了四个人,还有桌上的剑。
“小子们,追了你们很久了,今天终于遇上了!把你们手里的‘天虹’剑交出来,不然这旅店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果然,我们被盯上了!
还没等四人有所动作,蒙面人已经包抄到两侧,挟了几人作为人质,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数到三,如果你们不把这柄‘天虹’剑丢出五步之外,我们就要动手杀人了!”为首的那一个站在他们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路宾的眼神轮流扫过三人,米切尔一脸苦笑,莎菲亚紧紧握住米切尔的手,慌乱到无以复加,而琴斯咬着嘴唇,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让莎菲亚把剑交过去。”他读到琴斯嘴唇里的话。
路宾心里吃惊不小,可略一思索就全明白了。他盯着蒙面人的头领,一点一点地把剑挪到莎菲亚跟前。琴斯在她耳边小声说话,把莎菲亚吓得脸色发白,可是她还是转告米切尔,接过剑,一步一步向前走。
米切尔忍不住就要把她拉住,被琴斯阻止了。路宾拼命抑制狂跳不已的心,又瞥了琴斯一眼,看到她波澜不惊的脸,右手攥住桌上的茶杯,双目注视着前面。
一步,两步,三步,整个大厅里寂静无声,莎菲亚一点一点向前走,越往前步子越小,最后变成一寸一寸地挪动。
“给,给你。”终于,莎菲亚远远站住了,深吸一口气,用尽残剩的勇气,握住剑柄,把剑平举起来。蒙面人一口口水咽下,看着害怕得再也不敢挪动一步的女人,向前踏过,伸出手来,手指擦过剑鞘,一次,两次,三次 却没有抓住它。
他在犹豫!
琴斯的嘴角,露出邪恶得令人讶异地笑容。路宾背上冷汗起来了 就算是蒙面人冲进旅店舞刀弄枪,也比这个平常多了 仿佛这个人他们从来不认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琴斯踩了路宾一脚,用三个手指向他打了简短的手势 那是两人之前在医院里为了避免打扰别人而经常用的 路宾随即集中精神,双目盯着大门,失声大喊道:“啊,这是谁来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尤其是蒙面人们,听到这一句话,仿佛早就知道背后有人会来一般,全都回头望去,只见大门洞开,却是什么也没有 琴斯把茶杯拨给路宾,自己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莎菲亚握着剑柄的手,向后一拉,“嘶”的一声,一柄明晃晃的剑,当即出鞘。
“不许动!”
蒙面头领刚回过神来,就看见凶器架住了要害,而稳稳地握住凶器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然而刹那间功夫,两束暗箭从房顶激射而来,逼得琴斯回退两步,头领借机全身而退。
一众暴徒重又获得主动,局势又变得迷离了。
路宾大惊失色,琴斯却一点也不慌张,好像竟早已料到一样,她放开莎菲亚的手,让小美女退下。莎菲亚浑身发抖,倒着走回去,被米切尔一把拉住,拥在怀里。与此同时,她身后传来“呛啷”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拿去吧。”琴斯边退边说,语气里一点也没有留恋。
首领见她退得远了,才一点一点地蹲下,小心地拿起剑。所有蒙面人都收了武器,缩成半圆向着门外退走。厅里客人们都松了口气,莎菲亚终于支持不住,几乎吓得瘫软在地,任由米切尔扶着。路宾满脸疑惑,自己亲见琴斯视它如珍宝,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
还没等他发问,不远处,重重叠叠的马蹄声传来,马上有人一声大喝:“你们是谁?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财物,这还有没有王法?”这个声音太熟悉不过了,原来那个腰缠万贯的败家子就等在门外,这一幕不是他设下的圈套还能有谁?三人听见外面噼噼啪啪的打斗声,接着是倒地呻吟求饶的声音,都哭笑不得。倒是许多不明真相的客人闹哄哄地冲出门看热闹,见到清一色的黑色骏马和马上身穿黑色制服的彪形大汉,连忙退回店内,大气都不敢出。
轻松收拾了蒙面强盗之后,有几骑踏近了旅店,临近大门,下了马,进了大厅。
“莎菲亚小姐,您受惊了!”为首一人说道,他的腰间已佩上了天虹剑,肥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米切尔见了他,把莎菲亚抱得更紧,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哼了一声,“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只是这剑,怎么就到我的手上了呢?”鲁伊以俯视的眼光得意地说道。
米切尔心里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上脑:“您是大佬,当然弄得动那么大的阵仗 咱们只是屁民,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瞧见老天爷下了刀子,还能呆在原地等着被扎不成?想不到您还真有雅兴,您家的大桥倒塌了,火车坠崖了,多少乘客命丧深谷无人收尸,您家的火车站等着被人砸烂,您还在这里观光赏景,耀武扬威啊 我自思没有达到您无人性无廉耻的境界,手上有挣来的钱,还要省着点用,见出了人命,还是要掉几滴眼泪的,须知老爸的本事终究不是自己的,钱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哼。”
“你说什么?!”鲁伊浑身一震,大吃一惊。
米切尔讥笑道:“您还不知道么?云端彩虹大桥被天上飞来的石头砸中,火车出轨,前十五节车厢乘客一个也没逃出来 托您的福,我们坐在最后一节车厢,总算逃过一劫,还能活着在这给您爽一爽,刷一刷,痛痛快快过个瘾,您家真是老天保佑,洪福齐天啊。”
鲁伊听得如五雷轰顶,僵在原地,他带着护卫队,一路借着剑上的魔法标记跟来,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四人半途弃火车改作步行,只以为他们和自己那些纨绔伙伴一样,管不了车票多贵,心情不好便中途下车,作弄平民赏玩风景;直到昨天他老爸传了信过来说要他火速回去,他才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可是那时马队离四人只有十几公里,一会儿功夫就能赶上,他怎舍得半途而废,放弃这个戏弄人的好机会?
想不到原来竟是这样的滔天大祸!
这意味着什么?足有一千多人罹难,赔偿费怎么算都是天文数字,这两年的盈利全得赔完;而且更严重的是,大桥一倒,东西线的运营从此中断,修复遥遥无期,铁路公司没了赚钱的台柱,是不是就要破产倒台,老板是不是要变成乞丐,员工的饭碗是不是要完蛋?几个随从想到这一节,都是吓得发晕,高人一等的飘飘然感觉荡然无存。有人当即就要喝问消息真假,却被鲁伊制止住了。他的确是不学无术肚满肠肥,但还知道米切尔说的虽然耸人听闻,但绝不会是假话 自己的老爸从来不管他在外如何胡闹,这次头一次叫他回家。
自己处心积虑地要炫耀武力,结果还是败在区区几句话下面。自己羞辱别人不成,反被对方羞辱。
“算你狠。”鲁伊青着脸,瞪着他说,然而脑里天翻地覆,神气早泄得精光。他挥一挥手,随从们掉头出了大门,骑上马就要走。
“几位留步。”
骑在马上的鲁伊回头,眯着眼看着后面。
是琴斯,平平无奇的姑娘,仰着头直着眼看着他。
“喂,还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道。
“我喜欢这剑,我想要它。”琴斯说。
鲁伊几人顿了一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拜托,丢在你的手里,还想要回来?”
“那你们觉得,雇了强盗,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东西,自己躲在房檐上放人暗箭;让强盗得了手,再装模作样地抢回,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么?原来十几个精干护卫,都是一群不敢真刀真枪拼命的孬种,只会使钱没有本事的窝囊废。”
“小姑娘,不要不知好歹!”鲁伊挥着马鞭,在她眼前,发出啪的一声响。
琴斯一步不退。鲁伊脸上肌肉抽动,往日旁人从来只有对他恭敬,哪敢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今日听到这要动摇自家根基的天大坏消息,心情极为不好,当下怒火攻心血冲上脑,什么也顾不得了,又是一鞭出手,去势狠辣,眼看琴斯的双眼,就要被鞭尾点爆。
莎菲亚在后面,啊地一声惊叫起来,其余两人看得胆战心寒,路宾向前一扑,就想抓住琴斯的手拉他后退,可惜距离太远,赶不及了。
还好鲁伊神志又清明了些,咬了牙,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把鞭子收了回去。
“算你有种。”他喘着粗气,说,“可是我们现在就走,你又能怎么样。”
“把剑留下。”她一动不动地说。
“放屁!”鲁伊朝着她大吼,“凭什么?”
“给我一把剑,五分钟里,让你们全趴下。如果我做不到,你们走吧。”琴斯伸出手,说道。
“好,很好!”鲁伊盯着她,怒极反笑,不信她有这个能耐,他让一名护卫解下佩剑,扔给她,道,“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