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最后一节,第十七节。我们的幸运数字是十七。他默念着,一遍又一遍。.2
这个啊字还没有说完,“当”的一声,鲁伊右手冷嗖嗖的感觉一掠而过,右手佩剑,竟已被齐根削断,只留下一个剑柄握在手里。他猛然回头,视野里堪堪抓得住琴斯身体的一个影子,耳朵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几声响,身后的几名护卫“嗯?”“啊?”“咦?”地大呼小叫,手握剑的剑刃被削,没有拔剑的则整条裤带被切断,剑鞘掉在地上,人则拉着裤头,狼狈不堪。
“散开,快散开!”鲁伊吓出一身冷汗,他完全看不清琴斯的动作,只得大叫道,“拉开距离!弩手给我瞄准了!魔法师准备作战!给我轰倒她!”
余下的几个人如梦方醒,驾着马向四方奔了十几米,方才停下。琴斯站在包围圈中间,单手握剑。几把手弩装上了短箭,两个魔法师惊魂方定,开始念咒。
“快投降,不然就晚了!”鲁伊远远地望着她,重又恢复了些许自信。自己不足两十人的卫队,竟有两名魔法师助阵,对付一个小女孩总该是绰绰有余的吧。
他眼见着手弩齐发,然后是两枚火球向着包围圈中央投掷了过去,所有攻击都集于一点。硝烟散去,弩箭掉在地上,都已经烧灼得变了形,琴斯身上的衣衫只是着了几点火苗,随即熄了,人还站在原地,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呆住了!
“魔法师,第二发预……”鲁伊惊恐万分,好像白天看到了鬼魅,几厘米厚的钢板在两发火球之下都会融化,何况是人?可是他已经没有说完话的能力了,一人一剑如飞一般撞进他的视野里,把他活生生吓得摔下马来。嗤地一声,剑头刺进离右肩关节仅仅半寸的地方,他看见一双眼睛盯着他,认真得可怕。
“你给我记住,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肆意践踏别人的自尊,便会有人和你拼命。”
琴斯收了剑,挑断鲁伊镶着金银珠宝的腰带,天虹哐啷掉在地上,寒光熠熠。鲁伊早已是汗湿重衣,刚才的怒火和不屑现在全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恐惧,此刻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体面,翻身上了马,说一声“走”,一众人便转瞬灰溜溜地跑远,再无来时的气势。
琴斯拾起天虹,小心地擦拭着,放进剑鞘。良久,她背后传来一阵热烈掌声。路宾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连连称赞道:“嘿,多亏有你,我们这次撞上强盗,总算没损兵折将 我输在你手里也不冤了,原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哈哈,哈哈。”
她看着赶来祝贺的男人,却不笑。她完全可以放手不管。动手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要保住米切尔这个优等生的面子 他本来就应该吃些苦头;或是保证莎菲亚的安全 其实鲁伊绝不会伤害她;或是证明路宾的剑术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应该反过来证明他是三脚猫;或是纯粹想打击贵公子的气焰 他刚才其实已经败在米切尔的几句话下面了。
至于“天虹”,这已经不是能靠暴力抢夺的年代了 本来就是鲁伊所有的,即使曾经和自己有渊源,即使现在拿回来,以后还是要还回去的,没有一个律师能强词夺理到这种程度。五千金币的价码,她现在出不起,也不应该由她出,而该由雅玫这个躲得远远的家伙承担责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或许只是因为心里有某些东西,无法忘记。
穿越 [本章字数:4300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2:48: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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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旅店店主听说早晨发生的事件,对一行四人很是感激,言谈间问及他们的去向,米切尔便说是观光旅游。店主于是推掉了当天的所有公务,陪着他们逛小镇,解读风土人情,购买乡土特产,从早晨一直陪到傍晚太阳落山时分。列在米切尔清单里的东西,地图,帐蓬,罗盘,食物,也都一一买到了。
不过米切尔显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恰恰相反,他是非常难受。琴斯单人只剑逼退了鲁伊,并且路宾,莎菲亚也都有贡献,倒显得他的无能。枉自口若悬河,结果什么都做不了。
“您们四位今天实在辛苦了。此去北方穿越沙漠,方向对的话,三天左右就可以到对面了。各位珍重。”店主最后道别时说,四人谢过了,见店主盛情厚意,便还在原来的店里住下。
“原来只用三天。”米切尔吃着晚饭,说,“我们从山谷走,又不用登山,那很快就能到了。在地图上,这不过是宽八十公里的沙漠带。”
“其实乘车也行,宁愿多花点钱。沙漠不好走。”路宾反对,“如果我们迷路了那就糟糕了。琴斯,你说呢?”
“有道理。”琴斯附和道,“他们口中的三天,和我们新手的三天,并不是一个概念的。就算有罗盘,我们还会在沙漠里转圈子。”
米切尔放下餐具,示意他已经吃饱了。他心里颇为不爽,需要一场自己领导的胜利来找回自信 虽然单挑不行,但是高超的统率和英明的指挥还是有的。“车价这两天涨得很凶,已经是一人一个银币了,我们今天四人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过四分之一银币而已。而且更麻烦的是几乎没有座位,大桥倒掉了,这里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都争着要向北去,走另一条峡谷通道。我看我们还是不用坐车了吧。”
“那就等下一班。总会有空下来的时候的。”路宾坚持自己的想法,“现在急着去西部的人都是有要事,所以才会这样不惜血本投钱,我们没有必要凑热闹。住在这里其实挺好,鲁伊败兴而归,也不会再来惹麻烦。”
三人都点头称是,三比一,似乎就这么定了。米切尔无法反驳,闷闷不乐。一天采购下来,莎菲亚已经累了,琴斯起身和她一起回房休息,只剩米切尔和路宾两个男人坐着,看一拨又一拨客人来到前台登记入住。那些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手上布满老茧,身着粗麻衣服,拖着厚重的行李;也有少许人穿着上品时髦,戴着宝石戒指的。看来因为信息传播的滞后,已经在这里造成了过多的客流了。
没过多久前台就挂出“本店客满”的牌子,余下的客人只好扫兴而归,找别家去了。
米切尔意兴阑珊,准备离席回房,不料后面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嗨!”米切尔回头一看,两个小伙子站在他身后,原来是两位在火车上的幸存者,从第十六节车厢里死里逃生,前天晚上还一起打牌呢。非常时期,情份自然不比往常。
“原来你们也来了。”米切尔停下脚步招呼道。
“是啊,我们有几个朋友受了点伤,滞留在火车上;这几天一直携带的水粮快吃完了,于是过来买些日常用品。不然大家口袋里空有银币,都得饿死了。话说这一路可真难走,本来是想当日来回,结果还是要在这里住下,唉,真糟糕,伙计们要在火车上饿一个晚上了。”
“你们可真辛苦。”
对面的小伙子脸上却一点没有辛苦相,或者是躲过大难之后的心有戚戚之感;好像这一次历险,完全是又刺激而又安全无害的;然而既然被人说道辛苦,那便只好勉为其难地用“唉”字开头:“唉,撞上这样的天灾,谁也没有办法啊。不过苦日子就快到头了,听说菲林斯特那边已经开通了救援专列,很多医生和工程人员会赶来,另外相当数量的法师也马上会赶到。这可是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啊,我们竟然能亲眼目睹,实在太让人期待了。”
“什么?会有大量法师到来?”米切尔关注地问道。
“是啊,听说是准备下谷去调查事故原因的。你能想像么?成建制的魔法师,穿着整齐地出现,多么壮观!而且我们将会参加很多活动,铁路公司更会给每人一些抚恤和赔偿金 这一切都比去西部旅游有趣多了。啊,我们得要先走了,今天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睡觉呢。”
这个家伙一点人类的同情都没有。而且简直口无遮拦。路宾不禁皱了眉头,天啊,至少得要有起码的伤心吧,第十七节的列车员为了救他们都挂了呢。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两人走远,因为米切尔的脸色僵硬,显然有心事。路宾心领神会,拉他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我不觉得他们是来找你的。”路宾说。
“谁知道。”米切尔一脸的焦躁。
“你想明天一早就走?”
“是。”
“他们真要抓我们,他们会用飞的。我们怎么样都逃不过 嗯,其实你可以先去,我们可以帮你挡一挡。”
“你想自己溜吧。我去问琴斯去不去。”米切尔也不争辩,径直上了楼。留下路宾苦笑。他想了想,追着刚才的两个年轻人去了 如果真要跟着米切尔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冒险,那还是把情况问清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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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敲着两个女生的房间门,开门的是穿着睡衣拿着书的琴斯,她身后莎菲亚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米切尔便招呼琴斯出来,两人进了米切尔的房间,米切尔小心地把门关上,然后把刚才听到的事实陈述了一遍,问道:
“整编制的魔法师来了,我想带大家明天早晨就走,徒步穿过沙漠。你打算怎样?”
“你确定他们是来找你?”琴斯问。
“我不知道,据说是飞下谷去调查大桥被毁的真相;可是,如果真是来找的话……你知道,天虹上面被下了追踪标记,这样只要魔法师们派一只小分队过来抓人,那我们就完蛋了。”
琴斯冷笑:“出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被人追杀的可能呢?”
米切尔叹了口气:“当时谁会想那么多?去了就去了,一鼓作气把事情解决 如果思前想后,便什么都做不成。琴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批评一件事很容易,可是如果你真正是当事人并要努力把事情促成的时候,那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成一件大事,总是要作出决断和适当的牺牲的。”
“是啊,没有把丢掉性命的可能计算进去,真是伟大的牺牲啊。坦白地说吧,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
米切尔听着她的讥讽,尴尬地说:“那个……你,你能不能暂时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而我们三个人明天一早先走一步?”
琴斯沉默了。这样的要求实在太让人震惊了,她早晨还救了大家一次呢,晚上竟然就要被赶走。她知道她手中的天虹可能会被魔法师们跟踪,是个问题,可是琴斯隐约觉得,米切尔的要求,似乎已经超越了这个不利条件,而有某些别的企图在里面。
“米切尔。”她终于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明天你们等我半天时间,我会把天虹剑邮寄回都城,反正有标记呢,也不怕丢的,回去找鲁伊,只要他马队里作标记的魔法师还在,就自有办法。然后我们一起上路,跋涉也好,乘车也好,没有关系。我也要去西部把信交给我的朋友,对我来说是顺路 你坦白地说吧,你在顾虑什么?”
米切尔在房间里踱着步,琴斯靠在门上,看着他。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响,每一秒都那么漫长。
“我不信任你。”他终于说。
一刹那间琴斯低下头,揉着眼睛,又抬起头来:“我知道了。”说完开了门就要走。
“等一下,听我解释。”
米切尔连忙叫住她说道:“路宾是我请的,莎菲亚是我愿意带的,可是若没有历史老师的绝笔信,我绝不会让你跟着我们一起上路 因为这次调查,你也是当事人,而且和我立场完全相反,路宾和我说过你不会魔法,可是怎么解释在今天早晨,你的右手能在受了贯穿伤之后还那么灵活地使剑,并且独自挡下十几发弩箭和两发火球?你身上有重重谜团,你保护自己,同时也是伤害别人的能力要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高得多,所以说我没有办法排除这个可能……请你原谅。我不明白为什么历史老师要这样信任你这个魔法师。”
米切尔没有把“奸细”两字说出口,但是琴斯已经明白了,她把手上的绷带解开,果然绷带下面,是一张完美无缺的手掌,完全没有受过伤的迹象。两天前她的整个手掌被一根粗铁钉打了个对穿,鲜血把绷带全染红了,可仅仅两天时间,竟然就恢复得如此迅速 若是没有魔法的催动,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猜的不错。”她把绷带扔在地上,抬起手,说,“迟早会被发现的,不如现在就给你瞧一瞧 很不合常理是么?是不是让你不安?突然发现天天在你身边的,是一头怪兽,会不会让你抓狂?”
米切尔看着她。琴斯只着一条连体睡衣,没佩剑,深蓝色的长发没有扎起,随意地散在身后,发梢上还有洗完澡未干的水珠闪亮着。与莎菲亚丽可夺魄的美貌及楚楚可怜的神情不同,琴斯让人的第一感觉是普通而平凡,不引人注意;可是一想起早晨的景象,米切尔立刻就有一股彻头彻尾的冰寒从脊椎爬上后脑。冷汗一滴滴从他的额头滴下,他本能地用眼神四处寻找出口,可是琴斯所站的位置恰恰堵住了门。跳窗或许是可能的,但是从三楼跳下去几乎没有希望还能保持行动能力,更不用说带着莎菲亚一起逃跑了。
“唉,只要心里有疑问,就算是明里对拼至死,也不能容忍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跟着你偷偷下刀。可惜可惜,这样的间谍游戏,如果你摊牌不那么快,本来可以多活几天的,或许还能有翻盘的机会呢。”琴斯看着瑟瑟发抖但还坚持站立着的米切尔,说道,“ 哈哈,别担心,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只是有很多东西,没有办法明白地告诉你。”
“我的天啊。”
米切尔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仿佛在鬼门关逛了一回。他刚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相信我。好么?我向你保证,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什么证据也没有,只是单纯地让你相信我而已。”琴斯以认真却苦涩,洞察而悲伤的眼神看着他,“我既然答应了老师,那一定会把事情办完。到了目的地,我会公布一切谜底;在此之前,请你先相信我,好么?如果我是内奸,我为什么不现在就抓了你回都城复命?你那么聪明,一定想得到这一节,可是不安全感和无端的猜疑还是在折磨你的心;换句话说,你并没有以理性行事啊。”
琴斯身后有人敲门。路宾回来了。他见到琴斯在房里,以为两人只是在讨论明天是否要走的事,于是说道:“我问过他们了,是中央魔法学院直属的部队,大概一百五十人左右。但这只是传言,不怎么可靠的。他们似乎就知道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追问,以免生疑。所以,明天我们 ”
说话间,他看到琴斯丢在地上的绷带,及完好无损的右手,张大了嘴巴;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琴斯那消沉的眼神,仿佛就在刚才,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明天一起走吧。”她接过话头,附和道,然后踏出门,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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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琴斯花费半个银币,将值五千金币的天虹剑寄回都城。尔后四人带着新添置的行李,步行穿越沙漠。前十公里还依稀看得到低矮的树和稀疏的植被,到后面他们面对的,就只是夏日里无情的烈阳,和一望无际的荒原。
仿佛要鼓舞士气一般,米切尔走在最前面,两个女孩连携而行,路宾则在最后压阵。然而自然铁的规律不因决心而变,一天下来,米切尔喝水如牛,莎菲亚体弱走不动路,好不容易撑到傍晚风起,沙漠里便冷得像冰。
“才八十公里宽,一定能走出去的。”大家都这样想,这样坚持着。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风沙,会留给他们终生难忘的记忆。
认识你自己 [本章字数:528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2:52: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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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切尔!米切尔!你在哪里?”
路宾一路跑来,费力地抬起已经重度眩晕的头,四处张望着,竭力想要在一片灰黄色中,找到曾经等在这一带的,两人的痕迹。
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睁开缺水而肿胀的眼睑,只有灰色的天,黄色的地,及席卷天地的狂风,将本已模糊的视野,全部覆盖。他走得累了,靠在石头上,沙子进了喉咙,他猛烈地咳着,喘着气。
在哪里?在哪里?!
他的身后,深蓝色的头发跟着过来,“路宾……先趴下!等风沙过去再说。”
路宾如梦初醒,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头上。身体倚着一块小岩石,坐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响,以及牙关啮合咬到沙子发出的磕碰声。他突然一阵惊慌,大叫道:“琴斯!琴斯!你在哪里?”
心在狂跳。
“在这儿。”黑暗中,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他松了口气,把它当成是救命稻草,紧紧地握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也不知是几个小时,风声才渐小了,两人眼巴巴地等着,望着,终于在日头西斜的时候停了。路宾将头从外套中伸出,松开右手,才发现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你的劲好大啊。”一旁的女孩正抚着手腕,轻轻地抱怨了一句。“对不起。”路宾的脸有些红了。
两人站起来,极目远眺,却哪有米切尔和莎菲亚的身影?他们惊得四处寻找,终于发现一道若隐若现的车辙印,刻在刚刚安定下来的沙漠表面,两侧还隐约有那个年代的长途老爷车所特有的黑色燃尽废料的滴漏,一起通向远方。
他的心,渐渐地,凉下来了。
“回来!你们回来!为什么要这样!居然丢下朋友独自逃生,背叛,无耻的背叛!”他站直了,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朝着远方怒吼。干裂的嘴唇被愤怒的情绪撕出血来,“米切尔,亏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原来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你好,你很好!我要是活着回去,一定把你的丑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看清楚你的嘴脸,特别让莎菲亚看清楚,跟着这样的男人没有前途,一定会把自己给葬送的!”
“莎菲亚在车上呢。”琴斯的提醒,给盛怒着的路宾,当场泼了盆冷水。路宾愕然。方才还破口大骂,现在却呆愣着,无话可说。现实,变得清晰起来了。黄色的沙,蓝色的天空,刮过风沙之后,天地如画,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是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像是心被掏空了一样。
“他们走了……”路宾全身的力气消失无踪,他颓然跪倒,语气中带着绝望,“两个背信弃义的混蛋!要换成我,绝对不会抛下朋友不管,独自搭便车逃难去!他们没有人品,没有人性,没有最起码的信义!”
“别骂了 换成你,你真的不会么?在经历了三天绝望的穿越之后,在又渴又饿无法可想时,突然有一只手从天而降,问你是不是愿意从这里逃走回到人类的世界,重新给你甘甜的水,可口的食物和温暖的床,你还会等别人么?”琴斯冷冷地问了句。她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他的内心。路宾露出奇怪的表情,似乎在质疑琴斯这么问的缘由。在几次心跳之后,他指着远处的手垂了下来,不由得低着头,脸红了。
承认自己的渺小与丑陋,或许需要一辈子,或许只需要一瞬间。
“我也无法说‘不会’。”琴斯方才的冷,在淡淡的笑容中散去,“别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能走出去么?我不想死。”男生不安地问询着。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勇气或是信心;颤抖的身体,仿佛受到一句言语的打击,就会颓然倒下去一样。琴斯茫然地望着远方:“我不知道,”她转过头,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期望,“能走出去的,是么?”
她看着他。
路宾的心跳突然加速。
天啊……不是开玩笑的,那是,那是……可是我……我担不起……这……这……
他被冰住了,一动不动;嘴唇嗫嚅着,似乎要向后退去。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向地面移动,宁愿盯着满眼的黄沙,也不愿意面对身前的炽热双箭。
“唉,太沉重了一点吧。只有二十多岁,这样的承诺,也担当不起。”琴斯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
路宾脸上一阵发烧。
“你觉得不行,那我们分开吧。我把我这里所有的水和食物都给你。每个人的生命,就由自己去决定。”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会死的。”
“那么一死一活,及两个都死的结局,你要哪个?”
“但是……”
“人都是自私的,你觉得自己和别人,哪边比较重要呢?我想正常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
琴斯看着路宾的犹豫,无奈地笑一笑,接着说:“别犹豫了,决定了。你向南走,我去北边。别做出些什么愚蠢的举动出来,那样就辜负了我的好意。你有相当多的食物和水,可以尽你的能力,走出这里,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然后可以搭救援列车回家,别忘了到了菲林斯特,先给母亲报个平安。”
路宾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这个匪夷所思的家伙将身上的背包解下,两手空空,背着太阳的方向,远远走去。
没有回眸,形同陌路。
他开始暗暗咒骂自己,咒骂自己看到解下的背包之后,不由自主地,内心升起的谢天谢地的狂喜。
她看穿我了……我是个混蛋,孬种……米切尔都能带着莎菲亚一起走,我呢?我呢!?为什么我会丝毫不考虑她的处境?为什么我会开心?是因为眼前的这一袋食物么……他妈的就因为我能多活几天?!
我还骂别人呢,呵呵,我……凭什么质问别人呢……
无限惆怅的眼睛里看到的,方圆几里,除了那个身影,就只有自己一人。路宾再也没有行走或者是站着的力量,坐倒在地,没有丝毫的勇气去呼唤琴斯回来。
她已经恨透了我吧。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混蛋,带着一撕就破的虚伪面具,自以为是地活在这个世上。如同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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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风,刮过沙漠中每一寸的突起物:岩石,沙丘,还有人。路宾蜷缩着,背靠一处山石,目光呆滞,空洞无物。
这一生一世,后悔总是与自己相伴随的……而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已经时日无多了吧。太阳快落下去了,风已经变冷。黑色漫上我的脸。
我很邪恶,面目可憎。
邪恶……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的邪恶。
额上是一道一道的血线。指甲缺损,干裂的皮肤渗出血来,又在极低的湿度下骤然凝固结痂。路宾抓起身前的背包,扯开束紧的袋口,胡乱吃了些东西。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他太饿了,饿到食之无味的程度。满嘴是几乎无水的干粮,不过“渴”这个字,却从头到尾不曾从脑中跳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脸颊流下,混进双手捧着的团块中,润湿了干涩,也消失了自己。
吃完,他终于缓缓站了起来,有些艰难,但是决意。风猎猎地吹着,地面尚存的最后一丝暖气,都已消散殆尽。
“走吧。既等不到救赎,也等不到毁灭。”他自言自语道,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震惊:“死不足以平息我的罪恶;我需要活着。”
眼泪已干,没有多余的水分供给纯粹的浪费。他脸色平静,深吸一口气,费力地将背包背起,顺着天空繁星的指向,向前走去。
每一脚都很深,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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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黑幕早已笼罩天际,彻骨的寒冷,丝毫停不下孤独行人的脚步。却是在之后的一刹那,失神跌倒,闭上了眼睛。
在水粮用完之后的第二天,终于走出来了。已经不记得之前看见过几个绿洲了,但是却莫名其妙地确信,这是自己遇到的第五个,而且是个真的。
温暖的帐篷,舒适的床,再一次与自己相逢。
在眼前的,是一个有着蓝宝石般眼眸的美丽少女。她的名字,居然也叫莎菲亚。一番交谈,他就喜欢上了这个与自己的梦中情人同名的女人。在绞尽脑汁获得了她的芳心之后,自己便带着她,回到了都城。
琴斯、米切尔和莎菲亚都不见了,他们被列入学校的失踪人口之中。他看见莎菲亚的哥哥泪流满面的样子,并为此而心酸不已。学校也为此专门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对学生的安全给予高度重视,并出台一系列的具体措施。但三个月后,也渐渐归于平静。就连自己,也埋头于日常的衣食起居之中,那些本该难忘的身影,也淡了。
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终究会被人遗忘的吧。
自己就这么生活着,毕业,找到一份不算高薪却安定的工作,和莎菲亚订婚;直到婚礼的那一天,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鬼不知从哪里冲了进来,将一记耳光,打在自己的脸上。自己的头颅碎了,滚落在地,露出狰狞面目。
“你冷么?”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无尽的惶恐中惊醒。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
“莎菲亚!!”他惊叫着坐起,四下徒劳地寻找从未存在过的那一双蓝宝石眼睛。直到看到侧面半蹲着的模糊身影。他的心骤然收缩,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开几步。
“琴斯!?”他几乎看见口唇露出的獠牙了。天啊,就是它,把我的头颅打下来的!
“是我,怎么了?还没睡醒吧,做恶梦了?” 路宾狂跳不止的心终于稍有缓和,他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女子。黑夜的背景衬托下,深蓝色的美丽如静水中泛起微纹,滟潋无方。如果说莎菲亚是白天里辉煌灿烂的明星,那么琴斯则是黑夜里皎洁的月光下,清幽色带些孤独的美丽。
他脸上通红,恨不得此时正有一道雷电将他自己连带着脑子里的绮思幻想劈得涓滴不剩,从这个世界上干脆利落地消失掉才好。琴斯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 “喂,你就睡这里,不怕被冻死?”
路宾此刻睡倒之前的那些真实才陆续从脑海里跳出来,“哦……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还好是晚上;如果是白天,非烤干了不可。”琴斯拉住他的手,路宾拍拍屁股站起来,听着这话里若有若无的关心,心里又不由得痛,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抛弃了她,“那个……一起走吧。”他说。
“怎么了?不想一个人独活了?”
“琴斯你说什么笑呢,就算是我走出去了,这辈子也不会好过 唉,那样堕落,那样恶心,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以前自以为有理,觉得别人都低下,现在真的再也不敢这样想了。”
琴斯捂着嘴,轻轻地笑。
“好拉好拉,不用自责了。人到了这种境地,道德和自律能发挥的作用,终究是有限的啊。我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并因此而后悔不已 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居然还是记得那样清楚明晰,像是毒蛇一样,一点一点地咬啮自己的心。”
“可是你不是把水粮慷慨地让给我了么?”路宾讶道,“你那样干脆,我完全做不到。”
“那是因为我和你的立场不同。说实话,也是我不好,临时想撒撒娇做你的妹妹,不过看来你当哥哥还是不够格啊。呵呵,其实这对你并不公平。”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立场不同?”路宾完全懵了,“我们不都被困在这里不能回去不是么?等一下 难道你不需要吃的东西?你不需要吃饭喝水?你……刚……刚才,你你你 你是故意的?”
琴斯眨了眨眼睛,说:“是啊,我确实不需要。虽然说有会有饿和渴的感觉,可是并不是一定要吃喝才能生存的。”
路宾的瞳孔收缩了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异世界的鬼魅一样,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惊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开什么玩笑,你你……你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吃过饭喝过水的……我我我的天……难道魔法师们都这样?露西亚也是?”
“不,我不是魔法师。魔法师们只是普通人,当然要吃饭喝水,除了偶尔会从手掌里跳出火苗来,其它方面和常人并无两样。可是我……我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吧。”
路宾的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了:“那你是什么?你的手掌怎么会那么快就好,你怎么可以挡下十几发弩箭和两发火球而毫发无伤,这不是高等级的‘结界’又是什么?”
“这不是结界。我的体质对魔法免疫,把火球反弹回去,爆炸的冲击波才冲散了那些弩箭的,如果没有那两发火球,我还傻呆呆地站着不动的话,就真会被戳成刺猬;至于右手,在我那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不然为什么要阻止你换绷带呢。唉,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一幕的,可是一冲动,还是露了馅 其实这些都没用,就算再小心保密,等到了目的地,还是要都说出来的。因为我是当事人,米切尔想要调查的七十年前事件的当事人。”
”你不是二十岁?”
“不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几岁了,只是长相骗人而已。”
路宾深吸了口气,一时间面对扑面而来令人咋舌的事实,他反而变得镇静了,仔细地听着。
“二十年前,我在维特敏小镇遇见我们的历史老师,他和现在的米切尔一样,想要寻找这段历史的真相,可是手中握有零碎的证据,却怎么也拼不起来。我和他谈了一夜,把事实都告诉他了。后来他回到都城,一直在教着书,想方设法把真相藏头露尾地讲给学生们听,为的只是让大家看到被光环掩盖的丑陋,听到在真实中挣扎的人心,好让每个人都能认识自己,不要让历史重演,不要再犯相互伤害的错误;也让我这个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当事人,能开心些,快乐些,证明逝去的历史,不曾被人遗忘。”
“原来是这样。”
“现在米切尔要去那里调查,老师担心他虽然才华横溢豪气干云,可远不如自己心平气和细致小心,更缺乏经验,或许会惹出事来。于是请求我再一次重复做过的事情,和米切尔同去,或能稍作保护。想不到居然还是没能做到 他的心愿,我答应他的。唉,二十年的朋友啊,可是他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一滴泪也没能流下,最大的悲哀不是哭得死去活来,而是麻木了……”
琴斯幽幽地把话说完,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红丝带,把散开的长发扎起来;然后伸出手,于无形无迹的空气之中,在东方微露的晨辉之下,竟抽出一柄漆黑色的长剑出来。剑体乌光逼人,表面有繁杂且不停变换起伏的纹路,像是以某种极细小的东西以极高的密度凝聚而成,剑面不时泛出星星点点的黄色辉光,零落而下,散在黄沙里,还在闪闪发亮。路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仑美奂的剑,全不似尘世之物,让人心醉,可是他凭直觉知道,像这样的神器,是一点也不能碰的。
她将剑甩了一甩,沙地里凭空出现一道深痕,里面的黄沙和土壤,一刹那间好像蒸发了。
“这剑叫‘永夜’。一年年冬去春来,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只有它一直陪着我。”
讨厌孤独 [本章字数:441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2:5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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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大峡谷旁空旷的平原上,一个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走着。他身上的衣服略有些奇怪,灰白得毫无美感,厚实得有些臃肿,不像是平日里随处可见的农夫走卒的布料,也不像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家所用的锦缎。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年轻人竟然还戴着密不通风的头盔,仿佛他完全感觉不到闷热一样。
不过行内人对此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作宇航服。
“嘀嘀”声从衣服的颈部传出来,在无人无声的夜晚听得格外分明:“喂,赛特你在哪里?又跑出去了?违规出舰可是要写检查的。”
年轻人有些无奈,但还是回答道:“里面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费米斯坦先生,尊敬的理论物理学家,帮帮忙吧,别让别人知道。”那边沉吟了几秒钟,传来一声叹息,“好吧,你小心一点。唉,女人和小孩子就是不好管。”
“何必说得那么直白难听,你都四十了,当心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赛特苦笑,关了通话器,将头盔摘下,露出一副孩子脸,及齐整的有些蜷曲的短发来。他找了一处石头坐了,脱下背上的空气背包,检查剩余容量,然后折成两个巴掌大小,卷成一卷,塞进口袋里。
准备完毕,他站起深深地吸了口气,眺望四周。
无垠的荒漠平原向四方延伸,隐没于极远处的黑色之中,抬头看去,天幕是灰暗色的,星星呈现在他的眼前。没有月光,也没有点滴的声响。一切都似乎郁郁闷闷地蒙在鼓里,没有斩破寂静的喧闹,也没有划破夜空的闪耀。在这个与平时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夏夜里,风停住了,空气凝固着,将散不去的热留在原地,随着年轻人口鼻的开合,呼吸进他的肺里,循环进他的血液,流过他的心。
“真不是个令人爽快的时节。”他叹了口气,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够逊的,号称是二十二世纪最先进的飞船,结果着陆时竟然还死那么多人,连带整座大桥都塌了,要是影响了接下来的谈判,可就不好了。”
赛特漫无目的地乱走。极目远眺,某处沙丘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有些好奇,走了过去,心里想着是否能够先于飞船上的生物学家发现新的物种。
岩石后面,竟然是两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躺着,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神志不清,嘴唇高高肿起,浑身上下都是水泡和流着脓的伤口。另一个人低着头坐着,微微飘动的深蓝色长发下,好像有轻微的哭泣声传来。
女孩子……他一时呆住了。
那女孩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了,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两人都愣了一会儿,“救救他!”她突然跳起来,死命地拉住他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仿佛这静寂的荒原里陡然发出了一声惊雷,“先生,我们迷路了,你有水么,有吃的东西么!求你了!”赛特脑袋里一片混乱,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塞在耳朵里的自动语言翻译机告诉他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他什么都还没做,就眼睁睁地看着
她跪了下来。
赛特呆了几秒钟,连忙点头,说声稍等片刻,就飞奔回去取。一会儿功夫,他拉着另一个人远远地冲了过来,“拜洛先生,不好意思拉您出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他指着沙丘说,“有两个人在后面,一人严重脱水,您看能不能救一救……”
女孩子憔悴的容颜脆生生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啊 你不要紧张,这位是生物学家,一定能帮上忙的。”赛特看见自动翻译机亮起红光,显示没有“生物学家”这个词,于是改口:“哦,就是医生。当然,其实意思不太一样。”
生物学家拜洛只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盔里塞满乱糟糟不成形的头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透过通讯器,听到了赛特的原话。他把急救包里的葡萄糖针拿出来,给昏迷不醒的男人打下,又示意赛特取出随身的饮用水,掺了些钠钾盐,让她帮忙灌下去。
“多少天没吃喝了?”拜洛问道。
“有两天半了。”女孩回答。
赛特心里一沉,飞船这两天开始汇报每日天气监测数据,在这样的烈阳下还要赶路,三天不吃不喝就死定了。
“哦,这里只有一支肌注葡萄糖,我回去再拿两支来。吃的东西我会拿些容易吸收的过来。对了,还有地图。”拜洛把急救箱带走,对赛特说道。他的语言简明扼要,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次标准的生物实验。对于躺在地上的男人的惨状,一点也没有理会。
“这样就好了么?”女孩子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了,等会可能还要打两针。”赛特连忙安慰道,伸手递过随身带着的纸巾,让她擦泪。女孩终于平静下来,抹干了眼泪,整理好衣着,站起来躬身说道:“实在太感谢你们了。”
“啊,不客气,救人是应该的啊。请问你们两位如何称呼?”
“我叫琴斯,他是路宾。”女孩脸上犹自带着泪痕,说,“我们在沙漠里迷了路,水和食物已经用完了。我竭尽全力想背他出去,可是就算拼命走,沙漠里没有罗盘,只能看着太阳辨方向,不知不觉地就在原地打圈,我都快绝望了……要是过了今天晚上,恐怕就没救了。”说话间,犹自心有余悸。
“难得有那么好的妻子。”赛特看了她一眼,抓着头笑道,“你老公一定很幸福。”
琴斯脸一红,摇头说:“不是不是,您误会了,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一起来旅行的,想不到却迷了路,差点把命赔在这里了。还好,还好,要是他真在我面前活活死去,我会崩溃的……另外……”她顿了顿,“请问您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如果一直沿着大峡谷向南走的话,是不是能走出去?还要走几天?”
“啊,让我想想 这里应该就已经是沙漠边界了,再向南走,脚程快的话半天就能见到村落了。两位一定能走出去的。”
“啊,太好了。”
女孩子笑了。赛特也随之松了口气,似乎见到她哭泣,是件很不忍心的事情。
“嗯,琴斯你就放心吧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等一下,你叫琴斯?”
“是啊。”
年轻人啊地张大了嘴巴,从耳朵里拔出自动语言翻译机丢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深蓝色的长发,深褐色的瞳孔,女孩的脸在月光下,温婉秀美而带些淡淡的哀愁,像是幽谷里的小花。他舔了舔嘴唇,犹豫着,终于下了决心,用另一种语言说道:
“你是琴斯?弗兰德? 我是赛特,赛特?罗兰。你还记得我么?”
琴斯睁大了眼睛,激烈的反应显示她知道这个名字 赛特。
“啊,是你?!”
赛特脸上的期待,转瞬间变成了狂喜,他使劲地点点头,孩子气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一直以为只能笔谈;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你呢,过去的这半年聊得真开心 啊,对你来说应该是有十二年了吧。”
这异国的语言,此刻却听起来如此熟悉,很多年前,她听过,她学过,有一个身在异国他乡,开朗阳光的年轻人,总是寄工整的信和好听的唱片给她,耐心地教她每个字母,每个单词,听她讲故事,陪她开玩笑,痛苦的时候安慰她,得意的时候调侃她。十年过去了,就像是琴斯自己一样,他的文字还是那样年轻跳跃,丝毫也没有衰老的迹象。在写给他的信纸面前,她才觉得自己似乎还是那样十五六岁的少女年纪,永远不会长大,永远可以放任自由地表达心意。
可是不知怎么,两年前她的最后一封信寄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琴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他的怀里去了,惊得赛特茫然不知所措。“谢谢,谢谢 ”她呜咽地说,“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自己孤独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活着……那么多年,那么多年,都是这样,都是这样。谁在我身边,没有人在我身边,没人在我身边陪着我……”
赛特轻轻拍着她,安慰着。琴斯哭了好一阵,忽然尴尬地放开了手,她才意识到两人其实从没见过面,要说情份,不比陌生人熟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