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秀儿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好,不好的原因是最近罗浮剑门里流言四起,流言的主角,一个是明月峰的那个废物,一个是她心中最敬爱的师兄景阳。对于流言的内容,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真想找景阳师兄当面问个清楚,为什么他要让流言四处流传也不出面澄清,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景阳师兄了。
自从景阳师兄去了剑池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万秀儿听其它师兄说过,剑池修炼,凝气期弟子最长不能超过十天,否则就会万剑穿心而死,可是景阳师兄进去已经快三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急得要死,又没有资格入剑池,只好整天无所事事地在剑池外围晃荡,一看到有师兄、师姐出来,就拉住他们询问。
可是,谁也没有见过景阳师兄,倒是后来,有个葫芦峰的师兄想了起来,道:「妳问的是小石峰那个领悟出飓风剑意的天才吧,他只在剑池里待了七、八天就离开了,挺冷淡的一个家伙,我当时和他一起出来,跟他打招呼,他还爱理不理的,哈哈,天才都是这脾气,妳没见到九灵峰的那些『天才』们,一个个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上回有一个……」
后面的话万秀儿没听,她只知道,景阳师兄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剑池,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她把小石峰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人,就坐在小石峰后山的一块悬空崖石上,看着山崖间飘来散去的雾霭,心中气苦不已,只想着自从教完清风剑诀以后,景阳师兄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厌了吗?
越想就越觉得委屈,教她清风剑诀时候的师兄人多好啊,虽然面上总是冷冷的,可是每次她一练错,师兄总会立刻指出来,从来不会骂她笨,有时候她想招师兄注意,故意经常练错,师兄也没有怪过她,总是很有耐心地教她。
想着想着,万秀儿就哭了,眼泪落在手背上,冰冷透骨,她抬手去抹眼泪,就在这一瞬间,不知从哪里刮过一阵飓风,风势猛烈,几乎将她吹落到悬崖之下,等她惊慌中放下手,稳住身体后再看去,那阵飓风却已远远去了,只有几片落叶晃悠悠地飘下。
「飓风……难道是景阳师兄?」
万秀儿惊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拔腿就向着飓风离去的方向追去。
飓风掠过了小石峰,直直地往明月峰而去,一直到了明月峰顶的首座殿前,才势尽而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殿前地面上。
「谁?」
守殿弟子纷纷呼喝着,跑过来一看,顿时大惊,赶紧又回头,去禀报给明月峰首座,当明月峰首座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只剩下一口气的洛奈何,和几乎油尽灯枯的景阳,两个人全身几乎都被鲜血浸泡了,血凝结成块,绷得硬邦邦的,像是给两人穿上了一层鲜血盔甲,尤其是洛奈何后脑勺上的血洞,看得人怵目惊心,略一检查,身上的骨头被砸断了十几处,还能吊着一口气简直就是奇迹。反倒是景阳看上去伤得严重,其实身上全是皮肉伤,比较严重的反而是他的灵力损耗太多,透支过度只怕是伤到了丹田。
「这是闹的那一出啊,一个两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明月峰首座跳脚大骂,指挥弟子将这两个重伤员抬进殿内去治疗外伤,又派了弟子去向长老要求要一颗续骨丹,一颗蕴神丹,然后一转脸,召来明月峰几个得力弟子,恶狠狠道:「给本座去查,是谁伤了他们两个,命全峰弟子做好打群架的准备,对了,那个谁,去小石峰给那石头老儿送个信,本座不信他还能坐得住。」
罗浮剑门护短,在整个修真界是出了名的,哪怕是最不成器的弟子,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欺负得了的。
剎那间,整个明月峰上下,所有的弟子都是擦刀磨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等到小石峰首座赶来,一看门下得意弟子变成这副模样,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小石峰弟子杀下山去,直吓得一些到明月、小石两峰来闲逛的旁峰弟子面无人色,不明所以地一个个跑回去大肆散布谣言:号外,号外,明月峰和小石峰要对掐了。
为什么要对掐呀?
好像是明月峰的一个弟子和小石峰的一个弟子,在对掐的时候两败俱伤,都受了重伤,两边的首座要给各自的弟子出气,这不,就对掐上了。
明月峰的弟子为什么要跟小石峰的弟子对掐呀?
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前段日子明月峰那个出名的废物,对小石峰的那个领悟了飓风剑意的天才告白了,天才被气得跳进了剑池,废物自知闯了祸,吓得连夜出逃不知所踪,小石峰的弟子们为天才打抱不平,天天遇着明月峰的弟子就对掐,这不,掐出水平掐出记录,掐到两峰对决的绝顶高度。
基本上,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而且还是谣言中套谣言。
谣言越传越烈,吓得连掌教真人都顾不得再思过,跟屁股着了火似的,从思过崖里直接踩着飞剑就往明月、小石两峰赶,等赶来了,就看见两大首座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服下了蕴神丹的景阳已经醒了,拖着虚弱的身体,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当然,该隐去的,他自然都隐去了。
两首座都傻眼了,想给弟子报仇,没对象,这就跟一拳头打在空气里,憋得难受极了。
「掌教!」
景阳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吓得小石峰首座一巴掌将他按回床上躺着,吼道:「躺着,你给本座躺着,再乱动,本座干脆就废了你。」
景阳半点抵抗能力也没有,就躺回了床上,他身旁,躺着的就是呼呼大睡的洛奈何,服用了续骨丹以后,他身上断掉的那些骨头倒是都接上了,连脑袋后面那三个怵目惊心的血洞,也有了愈合的迹象,不过人一时半会儿却醒不过来。
「好了,小石峰首座,不要总这么毛手毛脚,好好一个弟子,让你弄得伤上加伤。」
掌教真人瞪了小石峰首座一眼,坐在床沿边,检查了一下景阳的情况。
明月峰首座幸灾乐祸地将小石峰首座一屁股挤开,伏在掌教真人耳边,将景阳受伤的经过说了,掌教真人收回手,捋了捋胡子,一脸慈祥道:「你们两个,虽不是同峰弟子,出门在外,尚懂得拚死互救,好,好,好,没有枉费这一颗难得的蕴神丹,如此,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语毕,掌教真人一指点在景阳的丹田上,注入一道精纯的灵力。景阳只觉得丹田内涌入一股暖流,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突然间就不痛了,这股暖流,渐渐盈满了丹田,就像一个干涸的池塘,又蓄满了清水,波光荡漾,生机勃勃。
他的伤,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就完全恢复了。
「景阳多谢掌教真人出手相助。」
景阳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奕奕地下拜。其实服了蕴神丹以后,虽然丹田的伤,可以慢慢痊愈,但是耗时良久,他至少要卧床半年多,掌教真人不惜耗损真元相助,免去了他的卧床之苦,他心中确实感激至极,须知真元修炼不易,就是小石峰首座,也没舍得耗损真元来救他。
掌教真人面色有些疲倦,可见虽然只是耗损了一道真元,但损失确实不小,不过眼中却带着笑意,欣慰道:「不必谢,这是你相助同门应得的奖赏。」
话音还没有落下,明月峰首座就讪笑着凑过来,道:「掌教,您看我门下这个不成气的弟子,虽然废了点,好歹也舍命救了景阳这个天才,是不是也该有份奖赏?」
掌教真人还没有说话,小石峰首座就已经没好气道:「你门下这个废物,用续骨丹就好了,了不得再给他加一颗益血丸,他又没有受内伤,用不着真元,我说老明月,你是不是爱占便宜把脑袋给占傻了,你当掌教真人的真元是你明月峰山涧里的泉水,随便一舀就是一大缸。」
明月峰首座讪讪的,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洛奈何伤得是重,但并没有重到需要真元的地步,断掉的骨头都已经接上,到现在还没醒的原因,不过是失血过多罢了,他只是看小石峰的弟子得了天大的好处,眼红而已。
掌教真人笑了,伸手又给洛奈何把了一下脉,片刻后,脸色忽然一变,轻咦了一声。景阳心口一跳,忍不住上前一步,正想开口,冷不防明月峰首座又挤了过来,急急问道:「掌教,这个废物有什么不对?不该呀,刚才我已经给他看过,服用了续骨丹以后,除了气血虚了些,没别的伤了呀?」
「稍安勿躁。」掌教真人瞪了明月峰首座一眼,手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才道,「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这名弟子的识海之中,有些奇怪。」
「识海?」明月峰首座怔了怔,旋即大喜过望,「难道是剑意?」
剑修不同于术修,剑修不修神识,只修剑意,因此识海中一旦发生变化,就意味着剑意的变化。
掌教真人摇了摇头,道:「瞧不出剑意的模样,看着倒似一团雾气,奇哉怪哉。」
景阳心中一动,道:「掌教真人,弟子似乎瞧见过,有些雾气从洛师弟的身上渗出,那雾气源源不绝,弥漫了近十里方圆,令人不辨方向,几乎使弟子迷失其中,最后是弟子强行调用灵力催动飓风剑意,方才吹散了雾气。」
想起当时情景,他又心中纠结,心中憋了一股气,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一看到这个废物昏迷不醒的样子,这股气却怎么也发不出。
掌教真人又沉吟了片刻,方才摇头一笑,道:「其中道理,本尊亦想不出所以然来,怕是要这名弟子清醒以后,才能问出究竟。」
明月峰首座大失所望,既然掌教真人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剑意,想来八成就不是了,再者剑意在识海之中皆以剑形出现,从来没有见过雾气形状的,本以为废物会变成天才,结果废物还是废物,剑修,以剑为本,修不出剑意的剑修,就算有了奇遇,也还是废物一个。
掌教真人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明月峰首座好好照看洛奈何,便踏剑而去,继续回思过崖思过。景阳既然伤势痊愈,自然就也不能再留在明月峰了,被小石峰首座带回了小石峰,至于昏迷中的洛奈何,则被明月峰首座命弟子送回了他的屋子,又派了人照看。
偏那弟子不是个会照看人的,只管把洛奈何往床上一扔,便径自去修炼了,只是每隔三个时辰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清醒,倒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嘴里叼着一枚青色灵果的小红鸟,贼头贼脑地从窗口飞进了屋里,用鸟喙将青色灵果的皮啄破,将里面的汁液滴入了洛奈何的口中。
「傻小子,傻人有傻福。」小红鸟口里嘀嘀咕咕,一肚子的不高兴,「可怜本大爷,被苏乐削了一顿不算,还万里迢迢飞回东海给你采来这枚『海生珠』,苏乐这妖孽,怎么就算准你一定会受伤回来?」
「哼。」
一声冷哼自窗外传来,小红鸟全身的绒毛「砰」地一声炸了开来,乍一看去,简直就像只鸟形的刺猬,立在床头干脆就不动了,假装牠就是个木头雕的,收敛气息,也不知道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房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人踱着步子,慢吞吞地进了屋。他站在床边凝视了许久,一声似有还无地叹息悄然响起。
洛奈何整整昏迷了半个月,其实本来他最多昏迷三天就能醒过来,不过小红鸟带回来的那枚「海生珠」药性太过强烈,结果导致他多睡了十几天,直到把药性全部吸收以后才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苏乐板着一张死人脸,坐在床沿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剑谱,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奈何欢天喜地扑了过去,还没有碰到苏乐的衣角,就被苏乐一根手指顶在脑门上,推回了床上。
「脏死了,别碰我。」苏乐斜瞇着眼睛,爱理不理。
「啊呀呀呀呀呀,我身上怎么这么脏,苏师兄你是不是把我扔进泥坑里滚了一圈……」洛奈何伸手从身上搓下一把黑泥,放在鼻子尖一闻,差点没被臭气熏晕过去,赶紧跳下床,直接往屋后的溪涧跑去。
苏乐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缓缓阖上剑谱,用手指捅了捅一直在床头假装木雕的小红鸟。
「别装死,该干活了。」
洛奈何在溪涧边上清洗身体,刚把衣服解开,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水灵力波动,他顿时跳起正要逃开,却已经迟了,一道水柱直接击中他的后背,将他打进了溪涧里。
「啊啊……似凤我恨你……」洛奈何扑打着溪水,放声尖叫,「师兄,救命啊啊。」
小红鸟扑腾飞着,落在旁边一株树上,满眼的无奈,牠也是被逼的呀。
苏乐一步三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岸边,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边,笑意盈盈地问:「师弟,为兄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努力练剑了没有?」
「练了,练了,我进步好多,不信你问似凤。」洛奈何急急忙忙回答,手脚扑腾得更厉害了,一失神灌了几口水,才又尖叫道,「师兄,你先拉我上来再问好不好?」
「不急,水又不深,师弟你就好好洗洗。」
苏乐一招手,小红鸟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张嘴道:「洛奈何是笨蛋,一见水就发慌,剑法练得再好也没用。」
洛奈何急了,又咕噜灌了几口水,呛得他几乎快要翻白眼了。这溪水是不深,但也有一人多高,他又是个一落水就脚软的主儿,不管怎么扑腾都站不起来,再灌几口水,他不淹死,也要给撑死了。
「师兄,求你了,先拉我上来吧。」他苦苦哀求。
「还没洗干净呢。」苏乐一点也不急,反正也淹不死这小没良心的,吃几口水算什么,要是顺道能把洛奈何怕水的老毛病给治了,那才叫一举两得,一箭双鵰。
洛奈何一看苏乐的神色,就知道没指望了,自己不喝足一肚子水,师兄根本就不会把他拉上岸,人啊,靠谁都不行,还是得自救,他扑腾着,不经意间手里抓住了岸边的一把野草,顿时开心起来,打着借力使力的主意,用力一拉,哪里知道这野草生长在河岸边,根系不稳,一拉就连根出土,洛奈何力没借到,反而又喝了几口水,呛得他欲哭无泪,干脆就放弃挣扎了,就让他沉底吧,不信在淹死前师兄还不伸手拉他一把。
可是落水的感觉真的好可怕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落水的情形了,可是冰凉的河水包围着身体,又沉又重,窒息中充满了绝望的感觉,这几年来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突然,一阵风刮来,卷起溪中水,洛奈何冷不丁地,随着水龙卷一起,被卷上了半空,然后像只大白鱼一样,手舞足蹈地往下落。
苏乐眼神一缩,皱了皱眉,屈指对着小红鸟一弹。小红鸟哇哇大叫着,吐出一团水球,将半空中的洛奈何裹住,然后缓缓落地。
「景阳师兄,你又救了我一次。」
洛奈何一落地,就跳了起来,欢天喜地看着从溪涧对岸走来的景阳。关键时刻,还是景阳师兄靠得住啊,不枉他天天跑去偷窥。
「景阳师兄,你的伤全好了吗?哈哈哈,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一睁眼,居然回来了,连苏师兄也回来了,我好开心……对了,景阳师兄,是谁救了我们?」
小红鸟嘴巴大张着,考虑着是不是给洛奈何再来一下,要不是牠用水球接住,这小没良心的早摔掉半条命了。
景阳冷着一张俊脸,只是上上下下看了洛奈何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了。洛奈何热脸贴上冷屁股,尴尬得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景阳师兄还是老样子,哈……哈哈哈……」
洛奈何尴尬地笑了一声,一转头,就看见苏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长剑,正对着自己瞄呀瞄,吓得他当场跳出三丈外,声音颤抖道:「苏、苏师兄,你要干什么?刀、刀剑无眼啊……」
「师弟,为兄觉得,有必要检查一下,在为兄离去的这段日子里,师弟的剑法,进步了多少。」
苏乐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洛奈何小腿肚子一颤,然后扭头就跑,连个顿儿都没打。开玩笑,跟师兄对打,哪次的结果不是他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他才刚从床上跳下来,不想这么快又躺回去。
「师弟,多日不见,你的轻身术进步很大啊。」苏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长剑在日光下,寒芒闪烁。
洛奈何只觉得胆颤心惊,连头也不敢回,他太了解师兄了,虽然平时对他是有求必应,但是真要下狠手时,那也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呜呜呜……他才不要再卧床不起。
「景阳师兄,救命啊……」
景阳师兄才走了没多久,应该还没有走远吧,虽然景阳师兄平时都是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非常非常非常可靠的。
「哼!」
苏乐重重哼了一声,长剑一挥,一道剑光划空而过。一剑,削去了洛奈何头上的束发,控制精妙到了极点,连半根头发丝也没有削断。
「妈呀……」
虽然没看到苏乐出剑,但是见到自己的头发无缘无故地散落下来,洛奈何哪里不知道自己中招了,大骇之下,一把亮出自己的长剑,色厉内荏道:「师兄,我、我可要还手了……」
景阳走得无影无踪,唉,求人不如求己啊,可是……求己不如求人可靠啊。
洛奈何好想哭,手中的长剑晃个不停。
苏乐大乐,笑道:「行啊,我正想看看你的剑法进步了多少?」
「你、你……」洛奈何用力跺了跺地面,逼到极处,他咬牙发狠,「师兄,别当我手里的长剑是麻杆,好歹它也是捅过雷兽屁股的。」
「我等着你用它来捅我的屁股。」苏乐斜了斜眼,不屑一顾。
小红鸟本来扑腾着翅膀在上空飞着,听到这两句对话,扑通一声,一头从天上栽了下来。
洛奈何几乎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猛咳了半天,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师兄,你狠……」
拿长剑去捅师兄的屁股,这样的事别说是去做了,他想都不敢想,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景阳师兄又不见踪影,怎么办?
拚了!
知道今天这一场比斗不可避免,洛奈何的表现也就光棍十足,就算他注定要在床上再躺个十天八天的,也不能让师兄这个罪魁祸首好过了,就是用牙齿啃,他也得从师兄身上啃下块肉来才甘心。
「积水成渊。」
「落花流水。」
「上善若水。」
善水剑诀里的剑招,就属这三式他练得最熟,每次出手,习惯性地都是这三剑,三剑无效,扭头就跑。
苏乐对这三招,再是熟悉不过,轻飘飘地拦剑一挡,一推,就将三招尽数化解,口中仍笑道:「师弟你要是和以前一样,只这三招,为兄就要下狠手了。」
有那么一瞬间,洛奈何真想对苏乐来上一招爆菊攻击,可是苏乐不是雷兽,屁股上的弱点不可能显露出来在他眼前乱晃,而且也没有人在正面帮他牵制住苏乐的攻击,眼见自己最拿手的三招不起作用,于是他很干脆地扭头就跑,跑几步,就回过头来,又是连环三剑,标准的攻其不备。
「学会偷袭了,嗯,时机拿捏得不错,就是速度慢了点。」苏乐随手又是一挡一推,顺带还点评了一句。
洛奈何眼都直了,现在他已经是凝气期,攻击的威力跟养气期时比起来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醒来之后,他就发现体内真元流转,速度比受伤之前还快了几分,出剑的威力自然就更大。
之前是正面攻击,师兄早已经有了防备,挡得轻松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偷袭,师兄明明是仓促出手,结果还是挡得那么轻松随意,天哪,难道这几个月里,师兄的修为又大为精进,突破到了筑基期不成?
偏偏苏乐似乎有读心术,看出他在想什么,微笑着点点头,道:「侥幸,不久前为兄刚刚突破。」
洛奈何真的傻眼了,愣了许久,吐出两个字:「师叔!」
他真是欲哭无泪,这才几个月没见,师兄就变成师叔了,不过想想也是自然,自己三年前刚入门的时候,苏乐就已经是凝气期后期了,修炼又那么勤快,进阶筑基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苏乐掏了掏耳朵,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师兄,所以……」他笑得不怀好意,「给你半年时间,不能突破,就给我去死吧。」
一剑劈下,躲无可躲,事实上洛奈何也没想躲,听完苏乐的话,他就已经白眼儿一翻,躺到地上装死了。半年突破到筑基期,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师兄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是让他死了干净。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小腹上,苏乐那恶魔般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怎么?你觉得时间太长了,那么三个月如何?为兄我可真是等不及了,师叔这个称呼太难听了,为兄我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就要被人一口一个师叔喊着,想想就觉得心里不爽快,不爽快就想揍人……」
洛奈何欲哭无泪,揍人就揍人呗,老盯着他揍干什么,难道他长得像是一副很欠揍的模样吗?
「起来,别装死了,为兄现在手痒得厉害……」
洛奈何肚子上又挨了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抽气道:「师叔,你要来真的?」
苏乐斜眼冷笑:「我什么时候跟你来假的了?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剥光了,吊到明月峰顶上去。」
这个威胁太狠了,虽然洛奈何的脸皮已经磨得很厚了,但也没有厚到这分上,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被剥光了吊到明月峰顶上被无数师兄弟瞻仰,他就情不自禁地全身打了一个哆嗦。
「看剑。」
招呼也没打一个,洛奈何一剑就向苏乐的小腿横扫过去,逼得苏乐后退避让,他才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大喝道:「师叔,你小心,我要出剑意了!」
苏乐眼中精光一闪,他逼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个,洛奈何的剑意,他要亲身感受一番,然后才能做进一步的安排。
不料他才全神戒备,洛奈何大喝完毕,却是虚晃一招,扭头就跑,苏乐怔了一下,被这小混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敢骗我……剥光了吊三天!」
「师叔,我也不想啊……」洛奈何惨号着,脚下跑得更快。
他也想释放剑意的呀,可是识海里那团雾气不听他指挥,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所谓悲剧,就是明明拥有破天利刃,可是那利刃偏偏是没开锋的,他想喊冤都没地儿喊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就从山腰上,跑到山脚下。苏乐存心要逼出洛奈何的剑意,下手毫不留情,一路上用剑气在他身上足足留下十几道浅浅的血痕,伤不重,但却疼得洛奈何哇哇大叫救命,但是一路上明月峰的弟子们见苏乐发飙,纷纷躲之不及,哪里还敢来救他。
洛奈何含泪悲号:「你们见死不救,同门之谊何在?」
明月峰弟子们双手合十,默默诵道:「早死早超生,奈何师弟,你受苦了,回头一定给你多烧纸钱。」
逃到小石峰,景阳不在,往日常常欺负他的几个小石峰弟子蹲在山石上,一边啃灵果,一边微笑挥手:「明月峰的废物,你找景阳师弟啊,他刚刚去剑池了。」
「剑池……啊啊啊,天绝我命!」洛奈何走投无路,一转身又往葫芦峰逃去,那里还有一个对他也不错的竹叶青师兄。
苏乐笑笑,轻松地跟着,还有闲工夫随手挥出一剑,将蹲在山石上的几个小石峰弟子吓得鸡飞狗跳,运气不好的,一头栽到山石底下,脑袋上磕出一个碗大的包包。
「苏乐,你个变态流氓,有本事找景阳师兄单挑,欺负我们算什么……」一名不慎被掀起裙角春光外露的女弟子尖叫起来。
「我记得,他还欠我一剑……早晚要讨回来。」苏乐喃喃自语,看着洛奈何慌张逃窜的背影,嘴角又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