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都是废物。」
坐忘峰的首座脾气暴躁拍着桌子,那一天各峰弟子一个个禀报灭杀血魔分身,结果还是有漏网之鱼,这次死掉的两个巡山弟子,有一个就是坐忘峰的,血魔的可怕由此可见一斑,坐忘峰的弟子,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吸成了人干,成为了血魔恢复元气的养料。
「大家都是废物……嗝……」葫芦峰首座醉醺醺地附和,还打了一个酒嗝。
明月峰首座轻哼一声,道:「第一只受害的灵兽就在你葫芦蜂,一群没用的酒鬼,你们就不能认真点,还是我门下弟子发现的线索,要不然还不知道又得死多少弟子我们才能查出来,要是能再早点发现,那两个巡山弟子也就不会……」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最赶紧找出血魔,趁他元气未复,灭了他,绝不能让他再逃掉。」小石峰首座站了出来。
「是不是禀告掌教真人一声?」九灵峰首座犹豫了一下,这样的大事,十三峰首座不能擅自做主。
「为了先祖剑体被毁损的事,掌教真人正在思过崖上思过,不便打扰,不如我等先拿出一个灭杀方案,请长老们定夺。」小石峰首座沉吟了片刻提出一个建议。
「老石头就是心眼儿多。」明月峰首座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却还是道,「成,就这么办。」
其它各峰首座也纷纷点头,对这条建议倒是没什么异议。
「那么怎么找到血魔,这是个大问题?血魔擅长隐匿,他若潜伏不出,我们很难找出他的踪迹。」九灵峰首座第一个提出问题。
「派出所有弟子搜山,一寸一寸的搜,本座就不信,他还能藏到石头缝里去。」坐忘峰首座粗声粗气道。
「不可,这样做打草惊蛇不说,还有可能引起血魔疯狂反扑,普通的弟子可禁不住他一下。」明月峰首座没好气地反驳。
「是啊,搜山是最笨的法子,一旦血魔逃无可逃,疯狂反扑,普通弟子的伤亡会很大,得不偿失,不可,不可。」盘龙峰首座也反对。
「这不行,那不行,你们说怎么办?」坐忘峰首座不耐烦地拍着桌子,「要灭魔,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要是不死人,天魔战场上,那些除魔修士们早就杀光天魔了。」
「代价当然是会付出的,不过完全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罗浮剑门的弟子不算多,优秀弟子更少,我们一个也损失不起,所以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来灭杀血魔。」小石峰首座说完,转头就看向九灵峰首座和葫芦峰首座,「九灵峰的灵脉灵气充足,葫芦峰上灵兽多,这两样都是能让血魔快速恢复元气的东西,血魔一定不会放过。」
「灵脉是九灵峰的根本,老石头你少打它的主意。」九灵峰首座一口拒绝,「要说最能让血魔恢复元气的,还是修士的精血,你还是先想法子保护好各峰弟子吧,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一个都损失不起。」
葫芦峰首座:「呼……噜……呼……噜……呼……」
很多时候,装睡往往比义正辞严的长篇大论更容易达到某种目的,对此葫芦峰首座一向运用得出神入化。
小石峰首座气得干瞪眼,都他妈的是守财奴,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性子。
「其实用不着破坏灵脉,我们只要抽出一点点的灵气,溶入灵兽精血里,再让人不停地输入真元,使灵兽精血沸腾,灵气瞬间扩散几十倍,足以吸引得血魔欲仙欲死,哪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出来抢一把。不过这个人不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血魔不是笨蛋,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恢复到对抗金丹修士的程度,明摆着找死的事他是不干的,最好是在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里挑一名没什么前途的出来做诱饵。」一直没有说话的修罗峰首座开口了,不愧修罗之名,一开口就出了很阴损的主意,罗浮剑门的弟子一个也损失不起,但牺牲一个没什么修炼天赋的,也不打紧。
「我坐忘峰已经牺牲了一个弟子,这次的名额别从我这里挑。」坐忘峰首座第一个举手赞成,同时也把自家门下的弟子全部搂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我修罗峰也死了一个。」修罗峰首座淡淡笑着响应,他只负责出主意,然后的事儿就跟他没啥关系了。
九灵峰首座黑着脸道:「九灵峰出灵气。」
葫芦峰首座:「呼……噜……呼……噜……呼……」
这四峰都有足够的理由被排除了,剩下的九峰首座争了个死去活来,最终名额落在了明月峰的头上,怪只怪明月峰首座嘴贱,把自家门下在血魔这件事的表现狠狠夸了一通,本来是想表达自家门下弟子已经出了力不应该再被牺牲,不料大概是语气神态太过得瑟,犯了众怒,于是八峰首座连手对付他一个,一张嘴哪里说得过八张嘴,一双拳头也打不过八双拳头,甚至连人选八峰首座都代他定夺了,就你明月峰那个出了名的废物了,不二人选。理由有二,一来,天赋不好的弟子多的是,可搞出废物名声的,独这一个,既然是废物,自然在该牺牲的时候,就头一个要站出来牺牲,再者,血魔线索也是他发现的,看,这是天意啊,注定在灭杀血魔这件事上,这名弟子要一肩扛到底。
散会后,走到无人处,明月峰首座一巴掌打在自己嘴巴上,恨恨地吐出一句:「让你嘴贱。」
等回到明月峰主殿,从收藏里翻出几件对域外天魔有克制作用、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灵器,让人给那个废物弟子送去,然后又恨恨地左手打右手。
「让你手贱。」
洛奈何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些不良首座们列入灭杀血魔计划中牺牲品的范畴,他这会儿正苦着脸,摆出一副五心朝天的姿势,努力又刻苦地修炼着。
姿态是摆出来了,至于效果……咳咳,经脉里真元爬的速度那叫一个蜗牛,虽然慢,但是好歹也是一寸一寸地流动着,总归,这个样子,完全是做给不远处有椅子不坐非要坐在窗沿上的那个「监工」看的。
「师叔,这几天怎么看不见似凤了?」
一个周天循环好不容易结束,洛奈何就像无骨蠕虫一般趴在了云床上,修炼归修炼,必要的休息还是要有的,在这一点上,苏乐也没苛刻到底,允许他真元运行一个周天就休息小半个时辰,以免彻底激起他的反弹,再来一次离山出走,还美其名曰做任务。
「牠回东海了。」苏乐抿着小酒,晒着太阳,瞇着眼睛,表情惬意至极。
「好……羡慕……」
洛奈何嫉妒了,为什么那只小红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由自在,自己却要被逼着修炼。
「监工」斜瞇着眼睛看了看他,一眼就看出他隐藏在羡慕之下的嫉妒,面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道:「你还是期待牠晚点回来的好。」
洛奈何顿时毛骨悚然,强烈的危机感一下子从天而降,猛地从云床上挺起身体,道:「师、师叔,你别吓我,我可是不禁吓的,吓死了我,你上哪儿再找像我这么可爱英俊的师侄去。」
「吓死你,我还省事了呢。」苏乐瞪了他一眼,为这家伙,他费了多少心力,要不是他盯得紧,再过十年,这笨蛋也还在养气期上徘徊呢。
「师叔,你好无情。」洛奈何哀怨了,从云床上下来,蹭到了苏乐的脚边,「修炼有什么好的,我资质平庸,再苦修也飞升不了,干嘛要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修炼上面,逍遥一日是一日才是道理。」
「休息时间结束了,去修炼。」
苏乐不爱听这个话,果断地提前结束休息,脚一踢,把这个学小狗蹭腿的家伙踢回了云床上。
「啊,我受伤了……」
准备耍赖的家伙在云床上号了两声,眼见「监工」神色不善,立刻见风转舵,盘腿打坐,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憋了半天的气,还是静不下心神,眼珠子转了转,开始使出转移话题大法。
「师叔啊,你说血魔会躲在哪里?」
「不知道。」
「师叔啊,你说我们要是找到血魔的藏身地,然后跟踪他,等他吸食灵兽精血的时候,我们再突然杀出去,把他吓走,把灵兽带回来烤了吃,我的真元会不会增长得很快?」
不喜欢修炼的家伙,三句不离投机取巧。
「监工」气笑不得,一瞪眼,道:「你的真元会不会增长得很快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死得比灵兽还快。」
「也不一定啊,血魔毕竟受伤了嘛,他全盛时期,师叔和我加在一起,再有十个也打不过,但是他现在伤得很重,前些时候接受巡山任务的弟子,有凝气期的,也有养气期的,可是最后被血魔吸干精血的两名弟子,都是养气期的,这就证明血魔现在的实力,顶多也就是比养气期强,比凝气期低,就算他最近吸食了不少精血恢复元气,最多也就是和凝气期差不多的实力,师叔你现在都是筑基期了,总不会干不过他吧。」
洛奈何并不笨,尤其是在琢磨着怎么样能偷懒的时候,就更显得聪明,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苏乐想骂他,但一转念,又忍住了,反而微微笑道:「不错,你说的有道理,但问题是,你要怎么找到血魔的藏身地?前些时候那么多弟子巡山,连他的影子都没发现,反而还被害了两个。」
洛奈何哈哈一笑,道:「师叔你考不倒我,要逮血魔很容易,守在昭阳台外面就成了,咱们罗浮剑门的先祖们的法相,对域外天魔的吸引力,可不在精血灵气之下啊。」
域外天魔没有形体,就连血魔那一团血珠的模样,还是吸食了太多精血以后才幻化出来的,想要修炼成魔中之魔,登临魔王宝座,就先要得到一副绝佳的躯体,而罗浮剑门先祖们的法相,简直就是为域外天魔量身订做的一般。
「那么……又有一个问题了,你要怎么上昭阳台?」苏乐慢条斯理地又问。
「呃呃……」洛奈何傻眼了,昭阳台,那是他一个普通的凝气期弟子能随便上去的吗?就是十三峰首座想要上去,还得先通报呢,整个罗浮剑门内,只有掌教真人和长老们才能在昭阳台上来去自如。
「去修炼,再试图转移话题,就做好去潜龙潭洗澡的准备。」
苏乐脸一沉,洛奈何只能灰溜溜地重新打坐,眼观鼻,鼻观心,五心朝天。
昭阳台……苏乐抿了一口掺了水的「一万年太短」,醇厚而浓烈的酒香,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激感,顺喉而下,隐约几分醉意让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条缝,稍稍透出平日里被隐藏得很好的冷冽锋芒,如寒夜中被月光反射的冷冷刀芒,嘴角边渐渐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洛奈何的主意很不错,要灭杀血魔,以昭阳台上的先祖法相为诱饵,是最保险、也是最安全的方法,但是,罗浮剑门那些上层人物肯定不会采取这个方法,活着的普通弟子,哪里比得上那些死去的、但是却都曾经带给罗浮剑门无尽辉煌的先祖们重要,哪怕只是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法相。
一具法相,就是一段辉煌历史,而一个普通弟子,他到死也只是个普通弟子,也许他一辈子为罗浮剑门所做的贡献,都不如这一次舍身为饵的贡献大,牺牲哪一个,这在那些看中荣耀的上层们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只是不知道,谁会是那个被牺牲的。
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洛奈何的身上,苏乐嘴角边的笑容,多出一分冷意。但愿被牺牲的不是眼前这个一向霉运照顶的家伙,否则……大闹罗浮剑门这种事情,其实干起来也挺顺手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带着几件保命灵器和一份首座谕令的执事殿弟子,正撒着脚丫子在小石峰上到处乱窜。
「奇怪了,平日里明月峰那个废物,不是最喜欢在小石峰上偷看景阳师弟的吗?人呢?」
执事殿弟子消息不够灵通,他不知道,现在景阳已经不在小石峰了,自从养好伤后,他就又一次进入了剑池。
缕缕清风,轻柔得像落在掌心里的一根白羽,柔柔的,痒痒的,舒爽而清凉,这是一个风的世界。
这是景阳第一次来到剑池时的感受,直到他踏足跨过那块写着「剑池」二字的石碑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一个风的世界,而是一个剑的世界,每一缕清风,都是一道剑意,或轻柔似风,或寒冷如刀,或凌冽似剑,或厚重如山,或威重如天,或轰鸣如雷,它们变化莫测,没有人能知道,下一刻侵体的会是什么样的剑意。
罗浮剑门享誉整个修真界的无上剑体,就是在这一道又一道剑意侵体之下,千锤百炼而成。
景阳第一次进入剑池,没能坚持几天就退了出去,这让他的信中充满了挫败感,彷佛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某种东西,被现实狠狠地一锤敲碎。修养了十几天之后,他又平静下来,前往姑苏台采集了几种对恢复身体有效的草药,准备再次进入剑池,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插曲,让他几乎连命也丢了,但是景阳心中那被现实狠狠一锤敲碎的某种东西,却像野火烧不尽的春草,又一次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连死亡都让他挺过去了,还怕区区剑池?
一天,二天,三天,四天,五天……
景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剑池里究竟待了多少天,他只知道,每一次剑意侵体,都像是一场凌迟,他的身体被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痛苦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他只能机械地在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往嘴里放一把草药,然后清醒地继续承受着那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痛苦,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几乎跟他一起死去的明月峰废物。
如果是那个废物,恐怕宁可跳水自杀,也不会像他这样在剑池里苦挨的吧。想想那个废物被剑意侵体给痛得哇哇大叫的样子,景阳就觉得,其实那所谓的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痛苦,并不是真的那么痛,因为直到现在,他仍然能坚持着不退出去。
退缩,只要有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是那个明月峰废物,景阳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他清楚一点,只要挨过剑池这一关,他就可以永远站在高处俯视着那个废物,再也不会出现让那个废物压在自己身上去抵挡半空中落下的碎石的那一幕。
他不想承认,在姑苏台外,那个废物救了他一次。
这种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再发生,所以,他要变强,要强到永远都俯视着那个废物。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跟那个废物争高低?这个想法在景阳的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品,又一道剑意突然来临,如山厚重,恰恰是他的飓风剑意的克星,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压力,一下子扫去他所有的杂念,全神贯注地开始应对面前的危机。
当好不容易挺过这道剑意的锤炼的时候,景阳整个人都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勉强吞下一棵恢复元气的草药,感受着微弱的药力在腹中渐渐扩散,再抬头,却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师叔。」
他恭敬行礼。整个剑池里,除了他是凝气期之外,其它所有人都是筑基期。本来就只有筑基期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剑池炼体,景阳修为未到就强行进入剑池,虽然说对修炼大有好处,但也离不了外物的支持,筑基期弟子就完全不必用草药来恢复身体元气。
「自讨苦吃。」
女儿红冷冷哼了一声,他知道这个小石峰的弟子,在凝气期就领悟到飓风剑意,天分极高,但是还没修炼到筑基期就进入剑池炼体,显然好高骛远了,半途而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从景阳面前走过,径自寻了一处平整的石面,盘膝而坐,掌心一翻,取过悬在腰间的黑木葫芦,抿了一口酒,吁出一口充满酒香的长气,环绕在身体四周,化成寒针般的气息,迎接着一道呼啸而来的剑意。
景阳垂下眼帘,心中鼓起了一团气。他认得女儿红,不久前还是凝气期,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变成筑基期的师叔了。他生出一种紧迫感,如果没记错的话,女儿红跟苏乐应该是差不多时候拜入罗浮剑门的,现在女儿红都是筑基期了,那么苏乐他也不会落后太远。跟明月峰那个废物比起来,他更在意的是苏乐,如果说他先前只觉得要跟那个废物一争高低的话,那么对苏乐,他就是生死相争,每一次见到苏乐,一种生死宿敌你死我活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寒意扑面,景阳的神色一敛,这次是寒冰剑意吗?他提起精神,正要抵抗,忽又觉得不对,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寒冰剑意了,可是这次来袭的剑意有些不对劲,寒冷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这是什么剑意?
他闭上眼睛,以自己的神识去捕捉这道夹杂着血腥味的剑意。剑意无可捉摸,眼不见其形,耳不闻其声,只有神识可以捕捉得到。景阳还没有修炼到筑基期,他的神识很弱小,刚一碰触到这道剑意,只觉得一股针刺般的剧痛,沿着神识传导回识海。
噗。
如遭重击,景阳喷出一口血,只觉得识海被这股剧痛搅得一片混乱,知道自己受了重伤,他当机立断,切断了那道神识与自己之间的连系,立刻冲出了剑池。
「不自量力。」
不远处,女儿红睁开如同黑玉一般的眼睛,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白皙的五指,凌空捏出一道灵诀,打在景阳喷出的那口血上,血液迅速收缩,化成一粒米粒大小的血珠,落在了女儿红的掌心中。
「谁……是谁……啊,景阳师弟?」
执事殿弟子翻遍了整个小石峰,都没有找到洛奈何,正怏怏地下山,准备再去明月峰碰碰运气,谁知道刚走到小石峰山脚下,迎面就看见一股旋风卷着一道人影刮了过来,这旋风虚弱无力,跌跌撞撞地,正好力竭落地,跌在执事殿弟子的身前,把心急火燎的执事殿弟子吓了一跳,退了两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摔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就是景阳。
「去、去找首座……」景阳抬起眼,勉强吐出几个字,就晕了过去。
「是剑意所伤。」
小石峰首座摇了摇头,这名弟子虽然天赋出众,但是以凝气期的修为,强行进入剑池炼体,受伤在所难免,肉体上的伤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搞到识海也受到重创的地步,实在是……唉,就算有灵丹治疗,至少也要休养半年才能痊愈。
大袖一拂,一股精纯的真元贯注到景阳体内。
噗!
又喷出一口瘀血,景阳才从昏迷中渐渐清醒过来。
「首、首座……」
勉强唤了一声,只觉得识海之中,那股针刺般的剧痛不减反剧,痛得他下意识地抱住头,俊美的面庞扭曲得不似人类。
「别说话,还嫌伤得不重啊。」
小石峰首座斥责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通体雪白散发着浓郁清香的丹药,塞进了景阳的口中。
「收敛心神,清除杂念,抱元守一,气聚丹田,从现在开始,三天之内,你要不思、不言、不动,直到把这颗调识丹的药力全部吸收。你识海受创太严重,不想留下后遗症修为大减,就照本座说的去做。」
景阳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勉强盘坐起身体,想要告诉小石峰首座剑池中有一道剑意有问题,但还未开口,便觉得识海之中又是一阵剧痛,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连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口,只得暂时按捺下来,按照小石峰首座所说的,收敛心神,抱元守一,摒去脑中一切杂念,开始全力吸收调识丹的药力。
小石峰首座在旁边观察了一阵,确认景阳已经开始稳定地吸收药力,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执事殿弟子,皱眉道:「你是执事殿的?怎么跑到小石峰来了?」
执事殿弟子一脸恭敬,老老实实道:「弟子是来找寻洛奈何师弟的。」
小石峰首座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斥道:「明月峰那个废物?明月峰的弟子,你跑到我小石峰来找?」
「这个……这个……」
执事殿弟子的目光在景阳身上偷偷地打了转,谁不知道洛奈何最爱偷窥小石峰上这个有名的天才弟子,前阵子还有人听说那个废物当着许多人的面,对景阳告白了呢。
小石峰首座显然看出执事殿弟子在想什么,脑门上顿时垂下几根黑线,没好气道:「好了,虽然你做事没谱,但你不是我小石峰弟子,我也就不教训你了,该上哪儿找人就上哪儿去,下次别再跑错地方了。」
执事殿弟子苦着脸,赶紧行了一个礼,退出了小石峰主殿,垂头丧气地往明月峰跑去。既然在小石峰找不到洛奈何,也只能去明月峰碰碰运气了,希望这个废物今天没到处乱跑。
堪堪走到洛奈何住的小屋前,正要敲门,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吓得执事殿弟子连忙收手,定睛一看,换上了恭敬的神色。
「苏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苏乐微微一笑,道:「我来找洛师侄,他不在,就在这里等他。怎么,执事师侄也是来找他的?」
执事殿弟子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看,可是苏乐站的角度很不好,正好将屋里挡得死死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也没那个胆子叫苏乐让开来,要知道执事殿里,挨过苏乐揍的弟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咽了咽口水,执事殿弟子只好苦着脸道:「奉明月峰首座谕令,交付几件灵器给洛师弟,还有首座的一份任务玉简。」
「首座的吩咐耽误不得,不过执事殿也很忙吧,你出来多久了,再不回去会误事。执事师侄要是信得过我,东西交给我吧,等洛师侄回来,我替你交给他。」
苏乐面上的微笑越发地和善如春。
「这个……这个……」执事殿弟子全身发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次苏乐跑到执事殿来揍人的时候,都是带着这样的笑容过来的,「那、那就麻烦师叔了。」
将明月峰首座交代下来的东西往苏乐手里一塞,执事殿弟子转身就跑,那姿态简直就好像背后有一头猛虎在追赶一样。
「任务玉简?」
苏乐没理会那几件灵器,随手往桌上一扔,拿起那块任务玉简看了看,上面下了禁制,除了洛奈何本人,其它人都看不到,不过对苏乐来说,这禁制有等于无,随手一点就破掉了。
随意浏览了一下任务内容,苏乐面容上闪现一抹怒色,果然,这群坐着说话腰不疼的老东西,真把洛奈何当成了牺牲品。五指一收,正待把任务玉简捏成粉末,苏乐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比起毁掉任务玉简,其实还是有更好解决办法的。
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向上弧度,苏乐将一道灵力注入玉简,明月峰首座留在里面的内容悄无声息地改动了一点点,然后灵力一收,他迅速将原本禁制恢复原状。
这家伙喜欢玩闹,就让他好好闹一场吧。目光落在正在修炼的洛奈何的身上,苏乐眼中的宠溺毫不掩饰。
「咳咳咳……师叔,虽然师侄我俊俏风流可爱无敌聪明伶俐善良纯真冠绝罗浮,正所谓智慧与美貌并重,品德与修养兼顾,但是你也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翘尾巴的。」
洛奈何一个周天运行结束,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正好看见苏乐宠溺地望着他,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嘴里就胡说八道起来。
敛去眼中的宠溺,苏乐脸色一板,正要说话,却听见洛奈何「哇」地一声大叫,整个人都从云床上弹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桌面上。
「灵器,天哪,这么多的灵器……」
那双黑幽幽的眼珠子,此刻明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熠熠生辉,那光芒还是金色的。
「喂……」苏乐无奈地抚额,这家伙没救了。
「师叔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一定好好修炼,天天向上,争取早日进阶筑基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洛奈何一边说,一边乐滋滋地把灵器往储物袋里塞。
苏乐:「……」顺手一甩。
「哎哟,师叔你拿什么东西打我?别打脑门儿啊,会变笨的。」
洛奈何苦着脸,从脑门上摸下一块玉简。
「玉简?哪儿来的?咦,是给我的……哇哇哇,怎么是首座的手笔?」
「哈哈……哈哈哈,是任务啊,我不用修炼了,有任务耶……」
苏乐翻了个白眼儿,欢呼中的某个人完全忘记了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修炼,天天向上,早日进阶筑基期。
「哇哇哇,让我到九灵峰领取一份灵气,还要到葫芦峰领取一只灵兽,唔,取其精血,与灵气相融,然后放到昭阳台上,啊,我知道了,首座是想引出那只血魔,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我就说先祖们的法相是最适合当诱饵的,还是首座考虑得更周到,法相再加上灵气和精血,我要是血魔,哪怕明知道是圈套,也会忍不住踏进去的。这么简单的任务,首座真是太大方了,居然拿这么多灵器做奖赏,那我只好笑纳了,嘿嘿嘿……」
洛奈何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苏乐望着他,也淡淡笑了,像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