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灵峰离得远了些,洛奈何决定先跑葫芦峰,还可以顺便到竹叶青那里再蹭一坛子好酒,当然,这些都不着急,反正任务奖励的灵器,都落入了他的储物袋里,也就不急着做任务去了,先到小石峰上转转去,好多天没去了,也不知道景阳师兄从剑池回来了没有,嘻嘻,景阳师兄还欠他一场剑舞呢,这个债不讨回来,他干什么都不得劲儿。
「哟,这不是洛师弟么,好多天没看到你来小石峰了,也难怪了,景阳师兄不在嘛。」
就在洛奈何刚刚跑上小石峰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名小石峰的女弟子,正是当初最爱捉弄他的那几人中的一个,姓曾的那位师姐。
「师姐好。」洛奈何也不在意,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跟一个女人计较呢,「请问曾师姐,景阳师兄从剑池回来了吗?」
「咦,你不知道吗,景阳师兄在剑池修炼出了岔子,识海受了重伤,正在首座殿里养伤,首座说了,谁也不许打扰,你白来了,见不到他的。」曾师姐嘻嘻笑着,凑近过来,「洛师弟,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景阳师兄,他那样的性子,可不好接近哦,不过师姐我支持你,放心,景阳师兄一出来,我就来通知你,你要怎么谢我?」
「谁、谁说我喜欢他?」
洛奈何的额头上,迅速挂下三道黑线,这是哪个混蛋散播的谣言?虽然景阳师兄在练清风剑诀时候的模样是很让人心动啦,但是除此之外,谁会喜欢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呀。
哦,对了,自己跟他也算有过生死与共的经历,不过那是个意外,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才拼命去救他,谁料得到蜀山的那个混蛋风月居然会骗了他的灵器溜之大吉。
「还嘴硬,信不信我拿火符烧你。」曾师姐做出一副凶狠色,威胁了一句突然又笑了,「那天在执事殿前当众表白的不是你么,胆子好大啊,真不怕景阳师兄一巴掌拍死你,哼哼,咱们小石峰多少人暗地里喜欢他,可是敢跟他当面表白的,一个也没有,景阳师兄没当场拍死你,让他们吃惊得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对了,你还是赶紧下山去吧,幸亏是碰到我,要是碰上他们,你今儿个就别想囫囵着离开。」
「造谣,这是造谣,我、我什么时候告白了?」洛奈何吼了起来,一张脸胀得通红,那是急的,哪个混蛋造这种不负责任的谣言,要是让苏乐听到了,还不活活掐死自己。
曾师姐明显误会了,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急别急,你越急就越心虚,我知道你害羞了,这脸红的,仔细看看,也有几分可爱。」
「我没有……」洛奈何更急了,脸上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嘘,别说了,有人朝这边过来了。」曾师姐修为高些,五官灵敏,听到了一丝人声,顿时认了出来,「是万秀儿师妹,哎呀,她可喜欢景阳师兄了,你快走吧,不然教她看见了,要找你麻烦,师姐我到底是小石峰弟子,到时候可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哟。」
「我……」
洛奈何简直就是含冤莫白了,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硬是被曾师姐用力一推,往后退了几步,不料后面有一处凹空,他一脚踏空,直接沿着山道咕噜着滚了下去,可谓是倒霉倒到了家。
「哎哟,洛师弟,我不是故意的……」
曾师姐的声音摇摇地传来,然后被山风一吹而散。
「我了个去,曾师姐妳就是故意的……」
洛奈何最后只爆出一句粗口,灰头土脸地趴在了小石峰山脚下。
「洛师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嫌走下山太慢了?」一个饱含笑意的声音响起。
洛奈何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没好气道:「竹叶青师兄,你好悠闲啊,麻烦你别急着笑,先扶我起来行不行?」
竹叶青哂然而笑,弯腰将洛奈何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笑道:「受伤没有?」
洛奈何龇牙咧嘴,揉了揉后腰,嘴上却道:「少看不起人,我好歹也是凝气期修士了。对了,竹叶青师兄,你不在葫芦峰酿酒,怎么跑到小石峰来了?」
「听说景阳师弟受了伤,我送一壶补天酒过来,里面有醉月果汁液,对调养识海很有好处。」
竹叶青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洛奈何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玉瓶,面带谄笑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干什么?」竹叶青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挥之不去。
「这个……竹叶青师兄,你看师弟我也伤得不轻,是不是也该用补天酒调养一下。」洛奈何指着自己脸上的几处擦伤,恬不知耻地道。
竹叶青嘴角抽了抽,道:「补天酒是调养识海的,洛师弟你好像……只是……一点点的皮外伤吧……」
「谁说的,刚才我脑门撞在山岩上,识海也受伤了,只是师兄你看不到而已。」洛奈何指着脑门上被苏乐用玉简拍出来的红印,更加恬不知耻,「师兄,我也没多要,装满这一只玉瓶就行了,剩下的你还给景阳师兄送过去,我绝对不会占他的便宜的。」
竹叶青看看那只玉瓶,容积起码占了酒壶三分之二的容量,半晌无语,这不叫占便宜,那什么叫占便宜?
「洛师弟……」
「师兄?」
「你是铁了心,就是要蹭我的酒喝吧?」
「嘿嘿,师兄明鉴。」
竹叶青以手抚额,摇了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道:「算我怕了你,这里还有一壶补天酒,给你。」
「谢谢师兄。」洛奈何眉开眼笑,他哪里真的会去占景阳的便宜,就是猜出竹叶青手上肯定不只一壶补天酒,「师兄大恩大德,师弟我以后一定会报。」
「别,报答什么的我不要,只要洛师弟你别见我一次就敲诈我一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嘿嘿嘿……嘿嘿嘿……」
得了便宜,洛奈何就赶紧跑路,免得竹叶青回过神来又后悔,这次便宜可占大了,补天酒啊,不但能调养识海,而且对神识的增长也很有好处,亏竹叶青居然舍得拿出来,这可是完全不下于猴儿果的好东西。
「好东西,要分一半给师叔,不过也不着急,还是先去葫芦峰取灵兽去,嘿嘿,取出精血融入灵气,那剩下的皮肉筋骨……嘿嘿嘿……」
想到将要得到的好处,洛奈何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葫芦峰早已经逮住了一只灵兽,捆得严严实实的,洛奈何到达葫芦峰的时候,一名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中空的竹管插入牠的心口放血,很快就放出一小瓶的心头血,然后这名弟子猛地抽出竹管,迅速给灵兽的伤口上药。失去了不少心头血,这只灵兽明显变得萎靡不振,连身上的毛都褪色了不少。
「这、这位师兄,难道这只灵兽不给我吗?」洛奈何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有些口吃地问道。
那名弟子给了他一个白眼儿,道:「灵兽何等的珍贵,给你一份心头精血就偷着笑吧,还想要整只灵兽,作梦去吧。」
事实证明,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很大,大到洛奈何一下子从天上落到地上,他的灵兽皮肉筋骨,全都飞了,呜呜,可恶的首座,怎不早点说清楚让自己来取的是精血不是灵兽,白高兴一场,好失落啊。
耷头耷脑地离开葫芦峰,洛奈何慢吞吞地往九灵峰走去。
罗浮剑门在整个修真界中,虽然只能算得上是个二流门派,但是方圆也至少有八百里,十三峰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并不近,尤其是葫芦峰的位置在西北,九灵峰的位置在东南,正好成一个对角线,距离最远,如果洛奈何的修为到了筑基期,可以短距离飞行,从葫芦峰到九灵峰走直线,大抵半天就能到,可是现在靠两条腿走,还得绕着弯走,那可就得做好夜宿野地的准备了。
「这条岔路,往左应该是坐忘峰,往右是落梅峰,哎呀呀,难办啊……」
天快黑的时候,洛奈何在一条岔路前停了下来,考虑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过夜,有张床总比待在野地里好,坐忘峰和落梅峰是最近的两座山峰了,不过一个是动不动就自爆的疯子聚集的地方,一个却是只收女弟子,往坐忘峰去求宿,生命没保障,往落梅峰去,很有可能被那些防备心极重的女弟子们当成色狼一样穷追猛打。
「啊啊啊,难道真的只能夜宿野地,我不要啊,没吃的,没喝的,没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没有柔软舒适的床,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可以数星星。」
就在洛奈何捶胸顿足的时候,旁边密林中飘出一个冷淡的声音。
「女儿红师叔?」
月色下,一袭白衣的女儿红缓缓飘出,要不是脚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洛奈何几乎以为自己遇到了艳丽妖娆的山鬼,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够化为人形的灵兽。
「想要找地方休息的话,往这个方向走半个时辰,就是剑池。」女儿红指向他来的方向,显然是刚从剑池里出来。剑池是修炼剑体的地方,自然也提供休息之处。
洛奈何两眼瞪圆:「师叔,你耍我玩儿吧,剑池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进去,我去了连门儿都进不去。」
女儿红沉思了一下,认真点头:「也是,那你还是数星星吧。」
洛奈何:「……」
女儿红冲他一点头,身体又飘了起来,显然准备飞走,不料双脚才离地,就被洛奈何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
「不要走啊,英俊无敌善良至上的女儿红师叔,你就大发善心,帮师侄我进入剑池休息一晚吧。」
洛奈何死皮赖脸的本事,在整个罗浮剑门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平时大多都用在了苏乐身上,连苏乐都对他没有抵抗之力,更何况是女儿红,他的性子虽然清冷,但显然拿死皮赖脸的家伙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真的一巴掌拍死吧。
剑池,名虽为池,其实却是一座四面环山的山谷,当年创立罗浮剑门的祖师爷收集天下万剑,在山谷之外设立了一座十面埋伏大阵,经年累月,万剑虽已锈蚀殆尽,但剑意长存,更吸纳天地元气,一化二,二化三,三生万剑,原本的万道剑意,万年来已变化成千万、亿万道剑意,所有的剑意交汇在一起,如万水归川,将小小一座山谷变作了一座剑意之池,站在山顶往下望去,只能看到浓雾弥漫山谷,其实却是剑意已经浓烈到几乎呈现雾化的状态,如果再过上几万年,真的化作水也不奇怪。不过真正站在剑池的出入口的时候,反而却完全感受不到浓雾,却是一股清风拂面。
「要是景阳师兄在这里来上一段剑舞……」
风拂衣袂,剑气如虹,再加上那张美得充满压迫感的脸,好似传说中姑射神人。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真是太美了……洛奈何浮想联翩,一时间心中气血激荡,不能自已,忍不住就往前踏了一步,一只脚顿时就踏进了剑池之中。
「哇……啊啊啊好冷……我了个去……」
眼前景色一变,美人没了,清风拂面变成冰山雪原,洛奈何无巧不巧地正撞上一道冰雪剑意,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想要退出去却已经来不及了,剎那间就被冻成了冰棍。
女儿红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站在剑池入口想入非非,也只有这个被苏乐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才做得出来吧。他袖手旁观,并没有上前救人的意思,反正也死不了人,顶多吃点苦头罢了,再说,洛奈何也不是自家师侄。
「咦,又是一个凝气期的弟子?」剑池入口的一侧,立着一块写着「剑池」两个大字的石碑,一名看守剑池的弟子从石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
「师兄。」女儿红冷淡地对着那名看守弟子点点头。
「是女儿红师弟呀,你不是刚走,怎么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凝气期的小辈儿?」
「是个小赖皮,死拉活跩地要我给他在剑池,寻个落脚的地方过夜。」女儿红随口答道。
看守弟子噗哧一笑,道:「这倒好,做个冰棍儿也能过夜了,也不想想这剑池是他小小一个凝气期能来的嘛,白日里那个叫景阳的,不就是重伤而出,这些小辈儿啊,一个个心高气傲的,也罢,须教他们吃些苦头才知道怕字怎么写,女儿红师弟你自去吧,这个小赖皮我替你看着,待天亮的时候,再拉他出来。」
「那就有劳师兄了。」
女儿红一拱手,转身就走,当真是半点不拖拉,一点救洛奈何脱离苦海的意思也没有。
洛奈何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情抛弃,这会儿他不但全身都被冻成了冰棍儿,就连眼耳口鼻五感,也一起被冰封了,只剩下识海里的神识,还勉强能动弹,保持了意识的清醒。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洛奈何情愿自己连神识一起冻结,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的感觉太痛苦了,好像困在一栋漆黑冰冷的房子里,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脱离这种状态。
「女儿红师叔不会不管我了吧……」
可能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也可能过了几个时辰,反正洛奈何已经烦躁得几乎想大吼大叫了,可是自己还是被冰雪剑意封成了冰棍儿,忍不住就开始怀疑女儿红已经丢下自己走了。再想想女儿红那不冷不热的性子,还真的大有可能。
洛奈何顿时泄了气,腹诽了一会儿,他决定自救,不就是冰雪剑意嘛,有什么了不起,咱也有剑意,以剑意破剑意,小菜一碟。
说得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以剑意破剑意,方法是没错,可是洛奈何识海中的剑意,却是时灵时不灵的,根本就是听宣不听调,使足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团小小的雾气就是纹丝不动,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要是洛奈何现在能动,早就气得跳脚大骂了。
也许可以试试用神识求救。
洛奈何又想出一个法子,凝气期的神识并不太强,脱离体外的距离有限,而且稍微一碰就散,不过在剑池里炼体的筑基期弟子应该不少,如果运气好让他找到一个,只要拉他一把,让他退出剑池的范围,眼下的困境马上就能迎刃而解。如果让洛奈何知道,景阳就是在剑池内释放出神识去探查剑意才弄成了识海重创的下场,他肯定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
无知者无畏。
砰!
他的神识正要离开身体,冷不防就撞上了冰雪剑意,要论神识的凝结程度,洛奈何比景阳还远远不如,不但神识立刻就被撞散了,而且一股比冰雪还要寒冷的气息,迅速沿着他的神识蔓延到了识海。
惨了。
哀号一声,洛奈何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他连切断神识都来不及,正想着自己要小命休矣的时候,识海中央那团一直懒洋洋的不听话的雾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一下子炸了开来,从雾团表面上探出成千上万缕细若毫毛的雾丝,张牙舞爪地向着那股敢于侵犯它的领地的冰雪剑意冲去。
敢闯老子的老巢。吃了你。
如果雾团会说话,肯定要这样大吼一声。洛奈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雾丝像是饿了七天七夜一般,缠绕着冰雪剑意,一点不剩的全部吞噬了,他甚至隐约听到了咯崩的啃咬声。
幻觉,肯定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甩甩脑袋,咦,能动了?
哦,对了,冰雪剑意已经被雾丝吞噬了一小部分,这样说来……自己不是很快就能摆脱眼下的困境了?大喜过望之下,洛奈何吼了一声:「小雾,吞,给我使劲吞。」
哈哈哈哈,连声音都能发出来了。
雾团很卖力,似乎冰雪剑意是一顿美食大餐,它吞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就把这道冰雪剑意吞得七七八八,小小的身体也似乎凭空就胀大了一圈。
脚也能动了。
洛奈何抓准时机,二话不说就往后退了一步,迅速退出了剑池的范围,剎那间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冰雪剑意全部消失了,眼前又是清风缭绕,明月高悬。
「好险……」
擦擦冷汗,洛奈何一抬头,就看到剑池石碑下,一名筑基期弟子脖子伸得老长,两眼瞪得滚圆,正吃惊地望着他。
「那个……师叔好。」
洛奈何的目光四下一扫,没看到女儿红,只能老老实实地对着那名筑基期弟子见礼。
「你、你、你、你……」
结巴了半天,看守弟子也没说出半句完整的话来。凝气期弟子强行进入剑池修炼剑体,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在罗浮剑门的历史上,还是有五、六次记载的,但是凝气期弟子居然能强行吞噬掉天池中的剑意这种事情,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我、我、我、我……我怎么了?」洛奈何摸摸后脑勺,有点莫名其妙,不就是自行从冰雪剑意中脱身了嘛,至于这么吃惊吗?天才都这样,咱虽然不是绝顶天才,但好歹也是在凝气期就领悟剑意的小天才啦,说起来,景阳师兄好像也是刚入凝气期就领悟了剑意,这么一比,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逊啦,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爱偷懒而已。
这样想着,洛奈何就有点偷着乐。
「怎么了?你还敢问怎么了?」看守弟子一阵气闷,开始怀疑这个小辈儿的师侄是不是故意来调戏自己的,「你是哪峰弟子?报上名来。」
这样的绝世天才,现在赶紧打听清楚,要好好巴结才是,不然过个三、五十年的,指不定就变成自己的长辈儿了,那时候再巴结就晚了。
「呃……」
洛奈何的的冷汗又下来了,这位师叔想干嘛?打听清楚好告黑状?这么说来,好像自己确实是犯了门规,没有掌教的同意,擅自进入剑池,好像要罚面壁三年。
「那个……哎呀,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首座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师叔,咱们回见。」
一拍脑袋,假装刚刚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洛奈何一转身撒着脚丫子就跑。
「喂……回来……喂喂……」
看守弟子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眼中的「绝世天才」已经跑远了,跺脚想追,又不敢擅离职守,只得恨恨地骂了一句:「臭小子,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嘻嘻……你没有机会知道了……」
「谁?」
看守弟子一惊,猛然回首,只见一团血光迎面扑来。
「好像……走错方向了?」
洛奈何望着头顶上的那轮明月,如果方向没有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坐忘峰和落梅峰之间的那条岔路口,可是现实是,他现在正站在一座小山岗上,四周黑漆漆的,全都是密林,远处是更加黑漆漆的幢幢黑影,月色虽然很明亮,但到底不能拿它当太阳使,所以洛奈何想辨认出坐忘峰和落梅峰的努力失败了,这意味着他连夜赶路的打算都泡汤了,只能找了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然后躺在树枝上,透过树叶数星星。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
洛奈何数着数着就昏昏欲睡,半梦半醒,脑中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就这样睡一觉,似乎有些危险,万一碰上血魔怎么办?像自己这样弱小又身怀灵兽精血的修士,买一还送一,简直就是血魔的最爱啊。
一咕噜坐起来,洛奈何赶紧把首座给的那几件灵器一股脑儿的掏出来。
一件隐息衣,能隔绝人体的血气,一件谪仙鹿皮靴,居然是用谪仙鹿的皮做成的,逃命的利器呀,一颗敛血珠,咦?这好像可以用来封印血魔呀。最后一件是一颗雷震子,囧,这不是跟坐忘峰弟子的成名利器——自爆,有异曲同工之妙、号称「敌死我不活」、自杀榜上排名第九的一次性灵器嘛。
带着一头的冷汗,洛奈何赶繁把雷震子收回了储物袋,并暗自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使用这颗雷震子,然后才穿戴上隐息衣和谪仙鹿皮靴,又把敛血珠挂在脖子上,仍不觉得安心,又进入识海对着那个凭空大了一圈的雾团作揖拜求,请这位小爷挪一挪身子,好歹用雾气把这片密林笼罩起来,这样即使血魔真的来了,一时半会儿也绝对找不到他。
不知道是洛奈何的态度良好打动了雾团,还是刚刚吃饱喝足想要活动一下筋骨,识海中的雾团懒洋洋地抖了抖身子,顿时就抖下了大约十分之一的体积,乍一看去,倒像是雾团张开一张小口,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口中喷出了一缕雾气,不紧不慢地溢出了识海,一接触到外界,一缕雾气就变成了成千上万,顷刻间,整个小山岗都被浓雾笼罩得严严实实。
洛奈何心神一动,突然间大喜起来,他竟然能感受到雾气笼罩范围内的一草一木,无论是刚吹过的一缕风,随风摇摆的草叶,还是意外闯入的一只小虫子,都清清楚楚地映射在他的识海中。
妙,太妙了,这简直比用神识探查更厉害,可惜自己的能力还太弱,要是这雾气能笼罩整个罗浮剑门,那血魔还能有藏身之地吗?
喀嚓!
一声轻微地裂响将洛奈何从狂喜中惊醒,什么声音?一番探查,他才发现,刚刚不小心闯入雾气笼罩范围的那只小虫子,在蹦跳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一块冰团,掉在地上冰团就碎了,连带虫身都跟着一起四分五裂。
这……这是冰雪剑意?
洛奈何目瞪口呆,敢情雾团虽然吞噬了冰雪剑意,可是明显有些消化不良,还有一些残存的冰雪剑意隐藏在雾气中,时不时就闯出来肆虐一番。
这要是有人不小心误闯的话……洛奈何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剑意是好东西,可是自己领悟的这种诡异莫名的雾气剑意,不但危险性高,而且好像还大大的狡猾啊。
想到这里,洛奈何顿时睡意全无,兴致大起。说起来,自己对雾气剑意似乎了解得很不够,这也太不应该了,这会儿有工夫,就好好琢磨一下,发掘出雾气剑意的更多能力,将来打架斗殴阴人,嘿嘿……嘿……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洛奈何惊醒,差点就摔下了树去,吓得他赶紧抱住了树枝稳住身体,然后才四下张望,呃……他忘了,密林被浓雾包围,视线穿不过去,不过这爆炸声真耳熟,好像……不,肯定是坐忘峰的弟子又炸体了。
一滴冷汗从脑门上垂下,这么响的爆炸,这名弟子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吧,幸亏自己没去坐忘峰投宿,不然真的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咦?不对啊,好端端的,粉身碎骨做什么?就算是修炼,顶多炸条胳膊腿儿什么的,除非是……遇到敌人?
罗浮剑门内部眼下只存在一个敌人——血魔。
洛奈何的小眼神儿,开始变得闪亮闪亮的。这么强的爆炸,就算是血魔,也要受重伤吧,坐忘峰的疯子们修炼的两败俱伤功法,能在罗浮剑门内威名远扬,可不是吃素的,据说当年,罗浮剑门的祖师爷,在跟一大帮子修士抢罗浮十三峰这块洞天福地的时候,就是靠三千名修炼了这种功法的弟子压阵,硬生生将那些修士吓得没人敢上前半步,这才一举奠定了罗浮剑门十数万年的不朽基业。
有便宜不捡是王八蛋。
仗着一身的灵器,洛奈何开始摩拳擦掌。
左前方开始不停地有光芒闪现,一看那金灿灿的颜色,洛奈何就知道,坐忘峰的弟子们在听到爆炸声响后出动了,那些闪现的光芒,其实是修炼出剑胎的修士,修炼出剑胎,就意味着可以踏着飞剑御空而行,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位筑基期修炼圆满半只脚已经踏入假丹期的修士。
想从这些人手里抢血魔,好像有些困难啊。洛奈何摸摸鼻子,自己才只是凝气期的小辈儿而已,不过呢,自己也是有优势的。
他转动着眼珠子,嘿嘿笑着把那份灵兽精血给取了出来。
来吧来吧,可爱的血魔,你最最喜欢的晚餐在这里哦。
自动送上门来的血魔被自己给抓住了,总不能说,他是从长辈手中抢贡献吧。打着如意算盘,洛奈何找了个离灵兽精血远一点的地方埋伏下来,手上紧紧抓着明月峰首座给的那颗可以封印血魔的敛血珠。他不怕血魔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把灵兽精血拿走,因为他有浓雾,只要血魔一进入被浓雾包围的密林内,他马上就可以知道,而血魔却发现不了他,有这样的优势,如果还抓不到重伤下的血魔,他干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刚埋伏好,洛奈何就心神一动,有人在碰触浓雾的边缘,难道是血魔?来得好快。
对方很小心,只在浓雾边缘游走,偶尔用树枝在浓雾里挥一下,又迅速退出,洛奈何虽然能掌握住浓雾笼罩范围的一切,但是他也同样受浓雾限制,无法看到浓雾外的情况。
看来饵还是下得不足啊,要是拿到九灵峰的灵气就好了,跟灵兽精血一融合,血魔绝对会忍不住扑进来。
这次得下血本了。
咬咬牙,洛奈何从自己的舌尖上逼出几滴精血。修士身上,只有两处地方的血,才能叫做精血,一个是舌尖血,一个是心头血,尤其是心头血,损失一点是一点,很难再补充回来,所以一旦修士的心脏破碎,就算是修为通天,也照样回天乏术。洛奈何自然是舍不得心头血的,只好退而取其次,多逼出一些舌尖血。
这可就是两份精血了,他不信血魔还能忍得住。
一只手探进了浓雾里,小心翼翼地,又踏进了一只脚,渐渐地,半个身体都进入了浓雾。
来吧来吧……洛奈何欢呼着,彷佛看到了无数的贡献点和灵器在向他招手,直到对方连脸都进人了浓雾。
苏乐?
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洛奈何彷佛听到了灵器崩碎的声音,无数的贡献点化成了一片星光,在他的眼前悄然溃散。
「师叔,你怎么在这里?」
他张牙舞爪地跳出来,恨恨地向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扑去。
看不清浓雾里面的情况的筑基期修士怀有足够的警惕性,敏感地察觉到某种危险,然后随手一挥,一道潮汐剑意如水波般在身前扩散开来,挡住了隐藏在浓雾中的几道正准备暗算他的冰雪剑意,顺便还将某个正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家伙给绊了一下。
扑通。
洛奈何以一个完美的五体投地姿态,出现在苏乐面前。
「我看到这里有浓雾,就在想会不会是你……」苏乐蹲下身体,对着摔得七荤八素的师侄,笑得和善可亲。
「知道是我还摔我,师叔,你是故意的。」洛奈何十分哀怨。
「这不能怪我。」苏乐无奈地摊摊手,「谁知道这浓雾里还隐藏了其它剑意,你总不想我变成冰棍吧,还是你十分想把我变成一根冰棍?」
察觉到隐藏在语气下的危险感,洛奈何立刻见风转舵,讪笑道:「哪能呢。」他爬起来掸着衣裳,然后谄笑着拉拉苏乐的衣袖,「师叔,血魔可能在附近哦?我刚才听到坐忘峰弟子自爆的声响了,威力很大的。」
「所以你用自身的精血来引诱他?」苏乐看看洛奈何手中由精血凝结而成的血珠,面色有些不善。
「师叔,我不会冒险的啦。」洛奈何拍拍身上的灵器,胸有成竹道,「有灵器,还有我的雾气剑意,一个受了重伤的血魔,何足惧?嘻嘻,现在不是还有师叔你嘛,只要血魔敢来,我包他有来无回。」
「我看你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苏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跟我来。」
「师叔,你拉我去哪儿?」
「去看血魔。」
「啊?等等,我的灵兽精血还没拿回来呢……」
取回灵兽精血,洛奈何就被苏乐拖着往一座山头飞去,笼罩在密林中的浓雾似乎极有灵气,知道已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迅速收缩成一小团儿,冲进了洛奈何的眉心,回到了识海之中。
「哎哎哎……飞起来的感觉太爽了……」
虽然只是短距离飞行,但是被苏乐带上半空的某个家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如上感叹。
「你很快就能自己飞了。」苏乐似笑非笑。
「什么?」
「对了,忘了告诉你,似凤还有两天就能飞回罗浮剑门。」
「呃……」洛奈何哭丧着脸,「师叔,说吧,你让小红鸟带了什么回来?」
就算要死,也得让他死得明白吧,洛奈何打着寒颤,他预感到,自己的好日子,似乎已经到头了,前面是一片苦海在等着他。
苏乐翘了翘唇角,非常愉快地说出一个名字:「东海特产:冰火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