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报讯的首座们再次齐聚一堂,被「风月情魔」这个名字给震得倒抽了好几口冷气。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情魔能通过域外战场?修真联盟那群该死的东西是干什么吃的,年年从各门派抽调,结丹期的精英弟子去域外战场送死,先是血魔,又是情魔,一个个域外天魔闯出了域外战场,他们竟然连个预警都没有,下次又会是什么魔闯来?欲魔?梦魔?他们这群该死的东西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明月峰首座吼了起来,在座者中,他最为难堪,因为这个风月情魔,正是他接入山门,蜀山弟子突然变成了风月情魔,而他堂堂一个金丹期的首座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关键是,要把景阳从风月情魔的手中救出来。」小石锋首座的脸色更难看。
首座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很快达成一致。
「命所有外门弟子全力查找风月情魔下落。」
「命隐峰弟子随时待命,一旦查出,立刻出动。」
「命各峰弟子即日起一级警戒,罗浮剑门封山,所有非罗浮剑门弟子不得逗留在方圆百里之内。」
「向域外战场修真联盟求援。」
「通报其它各门各派,警惕天魔入侵。」
一项项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罗浮剑门都轰动了,血魔方除,情魔又现,天哪,这是天要灭罗浮剑门吗?
「苏乐,苏乐,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哟。」
小红鸟的声音,在枝梢上响起。
「我没事。」
平静下来的苏乐,出现在距离罗浮剑门百里之外的一片密林中。任谁也想象不到,在这片普普通通的密林中心,竟然生长着一株传说中的神木——缺月梧桐,翠绿如碧玉的叶片摇曳在枝头,发出叮咚清响,树冠上,趴卧着一只火红的凤凰鸟,凤翎冲天竖起,玲珑剔透如火焰宝石一般的凤眼,高高地望向天空,对围绕在身边打转的小红鸟,不屑一顾。
「没事你就不会来这里。」低沉的声音从凤凰的身体内传来。
小红鸟突然尖叫一声:「啊啊啊……公的,你是公的……」
一头从枝梢上栽了下来,小红鸟顷刻间泪流满面。自己围着献媚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凤凰,居然他喵的是只公凤凰。
「你、你欺骗本大爷的感情……」
小红鸟悲愤的控诉,只换来了凤凰无声的回应。一只笨鸟,连理睬的心情都没有。
「把果子还来……」
小红鸟哭哭啼啼,扑腾着翅膀将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摘来堆在凤凰前面的各种果子都扒拉回来。
苏乐揉了揉额头,没理会小红鸟搞出的乌龙,对着凤凰微微一点头,道:「那个人呢?」
凤凰沉默了一下,俯下凤喙,轻轻啄了一下缺月梧桐的树干。树干忽地裂开,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一团幽暗的红色光芒,裹着一个沉睡中的人影,缓缓飘了出来。
乌发及地,白衣胜雪,面如白玉,腰间还挂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黑木葫芦。他,竟然就是女儿红。
「一个无魂之人,你留着他干什么?」凤凰低沉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磁性,在密林中低回荡漾,徐徐不绝。
「有用。」
丢下两个字,苏乐一掌吸收了那团幽暗的红色光芒,然后提起那个人影,一步跨出,瞬间便消失在密林中。
「苏乐,苏乐等等我,你答应给我找一只母凤凰的,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混蛋……」小红鸟扑腾着翅膀,爪子里抱着大堆的果子,摇摇晃晃地追去。
凤凰趴卧在缺月梧桐的冠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小红鸟的背影,轻轻冷哼了一声。彷佛被无形的气劲瞬间击中,小红鸟尖叫一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倒栽葱姿势向地上落去。
嗤!
一声轻响,鸟头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只余两只鸟爪,一晃一晃,在泥土上面有气无力地扑腾着。各种果子散落了一地。
就这熊样儿,还敢肖想母凤凰……凤凰高傲地仰起头,火红的尾羽在空中轻轻一甩,划出道道火焰般的幻影,美绝,艳绝,彷佛嘲笑着什么。
「死鸟,臭鸟,别以为你是正牌凤凰,本鸟爷就会怕了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泥土里拔出鸟头的小红鸟,彻底发飙了。呼地一声变出似凤真身,与凤凰极其相似的体形,气势汹汹地飞腾上半空,对着悠闲地趴卧在缺月梧桐冠顶的凤凰狂喷口水。
「呼……」
打了个呵欠,凤凰索性瞇起眼睛开始假寐。
苏乐的屋子里,女儿洪静静地躺在床上,失去了凤凰火之灵力的笼罩,他的面色看上去更加白了,像冰一样透明,全身上下,半点生机也无,就彷佛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却证明着他的身体内,依旧潜伏着最后一点气息。
无魂之人。
苏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原本他还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救回女儿红,当日他暴走之下,一掌拍死了血魔,却意外发现,被血魔夺舍的竟然就是女儿红,血魔死了,女儿红也魂魄全失,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原想葬了,也算全了同门之谊,却意外发现,在女儿红的识海之中,还有一抹残留的神识。
救还是不救?他犹豫不决,凭着这一抹残留的神识,他可以为女儿红重塑魂魄,但付出的代价却太大。可是现在,不救也不行了。
被血魔夺舍的女儿红,得到了景阳的一滴精血,凭借着这滴精血,女儿红对景阳下了天魔傀儡术,尽管未竟全功,但景阳却因此而被控制了一段时日,眼下景阳又被风月情魔掠走,域外天魔,无形无相,只要存心想躲,即使是苏乐也没有办法找到,只能透过天魔傀儡术进行逆行反噬,凭此追踪景阳的去向。
要逆行天魔傀儡术,就必须先救回女儿红,即使付出的代价再大,苏乐也不能不救。景阳和他,休戚相关,一但景阳被风月情魔彻底控制,对他也大有影响。
必须尽快救回景阳。苏乐捏了捏拳,下定了决心,然后指尖一弹,一缕风裹住了女儿红的身体,白衣顷刻间滑落一地,露出了一具苍白的身体。
「哎呀哎呀……疼……好疼……」
洛奈何抱头打着滚,有气无力地哼哼,惹来竹叶青无可奈何地苦笑。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还是没经过稀释的酒母,没醉死你就算是便宜你了。」竹叶青一边念叨,一边扔了一颗刚刚出炉的解酒清脑丹,「把它吃了,会让你好受一些。」
「我怎么知道喝醉的滋味会这么难受……」洛奈何也很无奈,他就想借酒壮胆而已,谁知道一醉到底,他喵的还酒后吐真言了,吐真言就吐真言,偏偏一觉醒来,自己居然记得清清楚楚,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看着竹叶青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不管你听到我说了什么,都赶紧忘光光,不然……不然我天天来偷你的酒喝。」
竹叶青一愣,然后促狭地眨眨眼,调侃道:「难道你不需要我帮你向苏师叔转达吗?」
说着,他便微笑起来。人世间最美好的是什么?答案有许多,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长生,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但对竹叶青而言,最美好的永远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比如他和女儿红,比如苏乐和洛奈何。
洛奈何的脸上一热,死鸭子嘴硬的叫嚣道:「都说了让你忘光光……哎呀,你这丹药灵不灵,怎么吃了头还是疼……嘶……」他抽了一口凉气,才又继续叫嚣,「苏师兄算什么,搞定他,容易至极,谁要你帮,哼……」
「这是解酒清脑丹,不是神丹妙药。」竹叶青摇了摇头,「别说话了,赶紧坐下来入定,将药效化开,不然想要见效,至少得半个时辰。」
搞定苏乐很容易?容易你还来抢我的酒去壮胆。为了避免刺激到洛奈何的面子,竹叶青把这段话又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洛奈何哼哼了几声,勉强坐了下去,闭目入定,将药效催化开来,顿时就觉得脑中一清,那股因醉酒而引起的刺痛也减轻了很多。
「那个……你真的能帮我向苏师兄转达?」
想想自己干的那些丢脸的事,洛奈何就觉得心虚、胆虚、肺虚、肝虚,连腿儿都是虚软无力的。到底要怎么才能对苏师兄说出「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要听我的」这样的话来?想想苏乐偶尔发怒时的威势,还有那块莫名其妙就化成风中粉尘的巨石。
自己不会也跟那块巨石一样,话一说完,就变成风中粉尘吧?
想到这里,洛奈何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咳咳,安全第一,危险的事儿,还是让别人去干吧。
竹叶青看着他有贼心无贼胆的模样儿,几乎失笑出声,故意抓了抓下巴,沉吟了一阵,又调侃道:「这也不太好吧……万一苏师叔以为是我向他示爱,又接受了,怎么办?」
「他敢!」
洛奈何反射性地从原地跳了起来,两眼瞪得浑圆,待见道竹叶青笑得像一株风中乱摆的青竹,才知道自己被调侃了,顿时就泄了气。
「竹叶青师侄,原来你也不是好人……」
听到他咬重师侄两个字,明显想以辈分压人,竹叶青又是一阵失笑,笑到一半忽然想起洛奈何喝醉时自己为他检查身体状况发现的异常情况,忙又道:「洛师叔,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洛奈何脸一红,腰酸屁股痛算不算不对劲?
「竹叶青,你越来越不是个好人了……」
竹叶青一看他的神态,顿时就知道他误会了,忙正色道:「我是问你体内的真元。」
「啊?」
洛奈何怔了怔,这才再次入定,调起丹田内的真元,仔细观察了片刻,骇然发现,真元的纯度和数量,竟然都缩减了三分之一,甚至连他的境界,都已经退回到凝气期。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变成凝气期了?」
他跳了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刚想摆起长辈的谱儿,结果下一刻就被打回原形,洛奈何简直就是懵了。
这也是他才入筑基期不久,又是以药物强行提升的,自身根本就没有适应,更体会不到筑基期应有的力量感,这才连自己的境界又掉回了凝气期都没有察觉,如果换了是别人,恐怕在境界掉落的那一瞬间,就能立刻发现。
「冷静,淡定……」竹叶青看他有几次几乎就一头撞到山壁上,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扯住他,道,「你仔细想想,境界是什么时候掉落的?」
「什么时候?」
洛奈何眨巴眨巴眼睛,开始努力回想。血魔被那个神秘人一巴掌拍死的时候,自己肯定还是筑基期,那会儿为了找苏乐和景阳,他没少调用真元。后来安置了风月,他又去……呃……在景阳的木屋里,听到苏乐的声音,然后就……隐约记起,最后一刻,自己被一片温暖湿润所包裹,然后真元随着元阳精华一起喷出……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是那个时候……」
洛奈何抓狂了。
「师兄,你还我的真元来……」
「呃……」
看着洛奈何狂奔而去的身影,竹叶青一头雾水,这跟苏乐怎么又扯上关系了?往前追了几步,他蓦地记起自已看守猴儿果的职责,只能颓然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人家两口子的事,自己就不瞎掺和了。这几天女儿红师叔也不见踪影,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路奔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有看到苏乐的身影,洛奈何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跑出来这么久了,师兄肯定已经回去了,于是一转身又往苏乐的屋子奔去。
苏乐住的地方离他的屋子很近,拐上山道,跨过一道瀑布,就在离瀑布不远的地方,有一块隐藏在山岩后的草坪。苏乐喜静,所以他住的地方周围都是空的,只有一栋木屋存在。其实这里视野很好,站在草坪的边缘就可以俯视半座明月峰,以前还曾经有几个明月峰弟子选择在这里建屋,只不过自从苏乐看中这里后,那些人就都被他打跑了。
透过窗口,洛奈何清楚地看到了苏乐的背影,立时口中一声大喝「师兄,你还我真元来」,然后一脚踹开了门,乍然映入眼帘的一幕,彷佛一道雷霆打在了身上,洛奈何呆住了。
苏乐坐在床沿,身体背对着他,彷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叫喊。床上,躺着一个人,脸部被苏乐的身影挡住,他只看得到,那个人全身未着寸缕,一身雪白的肌肤看上去光泽而充满弹性。苏乐的双手,彷佛在抚摸一件珍宝般,缓缓地在那个人的身上移动着,从胸口慢慢滑到小腹。
「师兄,你在做什么?」
洛奈何震惊地瞪着双眼,嘴巴张得像离了水的鱼,在拚命地吸气。彷佛有一根绳索绕过了他的脖颈,死死地勒着,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倒映着苏乐的那双手,一寸一寸地在那个人的身上移动着。
一抹揪心的痛,突然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就在一日之前,师兄对他做过同样的事。他以为这是自己的专利,甚至为此而欣喜过。好像被人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脸上,洛奈何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愤怒还是悲伤,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师兄给他一个解释,哪怕师兄说一句「我在给他治伤」,这样明显的谎言,他也愿意去相信。
苏乐一动未动,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他的双手,依旧专注地抚摸着那具堪称完美的身体,彷佛只有那个人,才是他最珍爱的,只有那具身体才值得他付出所有的关注。
「好……好……师兄……你居然连一个解释……不,你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算我瞎了眼,竟然以为你对我……」
洛奈何气极反笑,从储物袋里翻出那柄当年苏乐亲手削给他的木剑,一折两断,扔在了地上。
「算我自作多情,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绝交。」
扔下两个字,他一转身就冲了出去,低下头的那一刻,泪珠儿在眼眶里迅速聚集,不肯让它落下来,洛奈何抬起头,拚命地眨着眼睛将眼眶中的水气逼回去。
「这个……白痴……」
约过了半个时辰后,苏乐的木屋里,传出来一声无奈的轻骂,已经跑远的洛奈何没有听到,更没有看到,就在他说出「绝交」两个字的那一刻,一缕血丝从苏乐的唇角缓缓淌下,更不知道,从始自终,苏乐的双眼就一直紧闭着,他的双手并不是在抚摸女儿红的身体,而是在以某种秘法,以女儿红的身体为原形,重塑女儿红的魂魄。
洛奈何闯进木屋的那一刻,正是苏乐将塑好的魂魄重新打入女儿红体内的那一刻,新塑成的魂魄虚弱不堪,稍有分心便会消散于天地之中。苏乐没有办法给洛奈何响应,却被他一句不分青红皂白的绝交之语给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在这一刻,苏乐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吃错了药,要不然他怎么就会看中这么一个让人恨不得抓起来打屁股的白痴呢。
「嗯……」
一声虚弱至极的呻吟,从女儿红的口中传了出来,眼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片刻,他张开了眼,黑漆漆的瞳孔中,带着一片空白的茫然,像刚刚从母亲的身体里分娩出来的小兽,纯净得不带半点杂质。
早已经失去了魂魄,所有曾经拥有过的记忆都随之消散,新的魂魄里,只包含着女儿红仅剩下的最后一抹神识,为他开启灵智,甚至连所有的修为都消失了,现在的他,彷如一个初生的婴儿,将第一眼看见的人,视作了一生依靠。
「你是谁?」
伸手抹去苏乐唇畔的那一缕血丝,女儿红好奇地看着,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血腥的味道带给他一抹奇异的熟悉感,彷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曾经品尝过这种腥红的液体。
苏乐皱起了眉,收起了在重塑魂魄时顺手从女儿红体内剥离的一滴景阳精血,在去追回洛奈何和尽快救回景阳之间来回徘徊。
孰重孰轻?
犹豫了片刻,他颓然轻叹,以指尖轻轻揉了一下额角,那个小白痴,真是他命中注定的魔星啊。
「你在这里不要离开。」
将女儿红的衣物扔过去,苏乐转身就走。
「早点……回来……」
女儿红的声音充满了依赖,黑漆漆的眼睛里,慢慢流露出一抹被抛弃的悲伤。
苏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符,指尖虚点,将一句话打进玉符中,然后随手一抛,那玉符化作一道光影,飞速地向葫芦峰遁去。
「嗯?这是什么?」
正在潜心研究青莲剑诀的竹叶青,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玉符吓了一跳,观察了半天,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枚传说中非常珍贵的传讯玉符。
「谁会给我传讯?」竹叶青猜之不透,索性就接过玉符,将一道神识探了进去。
「女儿红在我处,速来。」
一行字出现在他的神识中,下方的属名,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苏乐。
竹叶青跳了起来,往前冲出十几步,忽又转头望了望一线天,想起自己的职责,两下为难,犹豫了片刻,他一狠心,转身冲下了葫芦峰。苏乐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传讯,女儿红一定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竹叶青心中如火灼,焦躁不安,再也难以像平日里那样风轻云淡。
「我跑到哪里了?」
此时此刻,洛奈何正站在一座陌生的山峰下,茫然四望。
迷路了?
这是他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又拚命甩掉。开玩笑,罗浮剑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主峰就那么十三座而已,次峰虽然众多,他不敢说自己全部去过,但是只要以主峰为路标,想迷路也比较困难啊。
可是现在,他看不到一座主峰,四周云雾弥漫,只有眼前这一座山峰,孤零零地伫立在云雾之巅。远远,山头起伏,可是却没有一座山头,比他眼前的这座更高。
看上去倒有些像一座主峰,可是,罗浮十三峰他就算没有全部去过,形状还是知道的,绝对没有一座主峰像眼前这座山峰。山壁陡峭,彷佛就像一柄长剑,从云天之上,直插而下。这样的山峰,除了像剑柄的那一圈山岩,别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办法住人。普通的修士,要是不会飞,想上去都不行。
「真是见鬼了……」
洛奈何望山兴叹,失去了攀爬的欲望,想要回头离开,可是一回头,却发现身后云雾缭绕,早已经迷失了来路,十步之外,除了一片云雾,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又是幻境?」
心中突然一惊,洛奈何顿时就警惕起来。
罗浮剑门内为什么会有幻境?要知道,像幻境这种法术,已经不能称之为法术了,即使是在道修一脉中,这种真实程度几乎达到了与现实世界完全相似的幻境,足以上升到道术的境界。洛奈何只是个小小的剑修,也许见识浅了点,但是他也知道,凡是能被称为道术的,都是惊天动地的神通,幻境达到了道术的程度,就不能再简单的将它看做是幻境,因为道术形成的幻境,与真实世界的差别,仅仅只有一个,就是幻境是会消失,而真实世界只会破灭。
换句话说,眼前如果真的是道术形成的幻境的话,那么就完全可以当成真实世界来看待,因为只要施术者不撤去幻境,那么这个幻境内的一切,都将真实存在着,比如说草木会抽枝芽生叶开花结果,飞禽走兽繁衍生息,代代相传,生老病死,桩桩不少。
在修真界中关于道术级别的幻境,有一个十分有名的传说,那就是太虚幻境。传说在上古时,便有一处叫做太虚幻境的地方,它不是人力形成,而是天地初开时,便已经存在。太虚幻境内,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瑰宝无数,如果有人能进入太虚幻境,甚至可以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但这毕竟只是个传说。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昆仑、峨嵋那样的道修超级大派,也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幻境。」
洛奈何拚命晃着脑袋,罗浮剑门只是一个二流的剑修门派,门内收藏的法术,也只是修真界里的普通货,比如说像水镜术什么的,只要修炼出灵力的都能使用。幻境在法术中已经算得上是高级货了,上升到道术级别的幻境,更是能让整个修真界都血流成河的神通,罗浮剑门之内怎么可能会存在。
抛去那些不实际的想法,他的脑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渐渐又清醒过来。如果不是幻境,那么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那就是这座山是真实存在着的,只不过平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掩盖起来了,自己先前心烦意乱,埋头一通乱跑,不知道怎么地,误闯了进来。
「难道罗浮剑门内其实有十四座主峰?」他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旋即又十分疑惑,「可是为什么要掩盖掉这座主峰呢?」
他往后退了几步,努力仰起脖子,试图看清在靠近山顶的那一圈凸出来的山岩,也就是很像剑柄的地方,是不是有修士的存在。
「小家伙,别把脖子拧断了,既然来到隐峰下,便是你的机缘,上来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乍然在他的耳边响起,直把洛奈何吓得一跳三步远,还没站稳,就感觉到脚下突然盘起一阵风,裹着他飞向了「剑柄」之上。
「掌、掌、掌教……」
一落地,洛奈何就吓呆了。面前盘坐着一圈的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唯一黑头发的,就是平日里他只能仰视的掌教真人。
此时,掌教真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这一圈老头儿的下首。
「见到诸位太上长老,还不赶紧磕头。」
见洛奈何傻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掌教真人立时瞪了一眼过来。
「隐峰中人,不拘俗礼。」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开口道。
「小家伙机缘不错,眼力也不错,竟一眼看出这里是幻境。」又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说话了,脸上还笑呵呵的。
「小家伙猜得不错,这里确实是罗浮第十四峰,名为隐峰。」又是一个。
「……」
洛奈何眼花了,这一圈老头儿都是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身上还都穿着白色道袍,大半个脸面几乎都埋在头发眉毛胡子里,他实在分不出有什么不同,又一个接一个地说话,到最后,他只看到一圈老头儿的胡子都在动,也不知道哪句话是哪个老头儿说的。
「小家伙,你可愿入我隐峰?」
到最后,只有这一句话,洛奈何终于听明白了,搞了半天,原来这一圈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是想挖墙角呀。开玩笑,跟一圈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有什么好搞的,再说了,天上哪会平白掉馅饼,正想坚定地拒绝已表达自己对明月风的坚贞不屈时,掌教真人突然又开口了。
「洛奈何,你的机缘到了,只须在隐峰待足五百年,出来后你立时就可成为我罗浮剑门的长老,若太上长老中有一位归虚,你便是太上长老。」
什么叫归虚?就是死了,归天了,玩完了。
洛奈何的眼珠子顿时鼓了出来,只要五百年,就能成为长老?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我入。」
一句话不经大脑就这么脱口说了出来,洛奈何满心思只转着一个念头:只要自己成了长老,就可以把苏乐那个负心混蛋痛打一顿,想怎么欺负救怎么欺负,还不能还手的,哼,那时候看师兄还敢不敢红杏出墙,脚踏两条船。
「哈哈哈哈哈……」
一圈老头儿都在大笑,笑得眉颠胡子飘,一片儿的雪白毛发直把洛奈何看得毛骨悚然,这些太上长老们,到底有多久没有修理过头发胡子眉毛了?
隐隐间,他开始心生悔意。五百年后,自己不会也变成这副德性吧?
冷颤。
「恭喜诸位太上长老,隐峰后继有人。」掌教真人一拜到底,然后看向洛奈何,「日后你就是太上长老们的亲传弟子,论辈分儿,本座是你的师兄。」
洛奈何眨巴着眼睛,又懵了。
「等、等等……」
这块馅饼掉得真的太大了,简直就像一座山,快要把他压垮,他连忙拚命摇着双手。
「那什么……我现在反悔了行不行?」
「不行。」老头儿齐声喝道。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一日入隐峰,生死不能离。」
「生是隐峰人。」
「死是隐峰鬼。」
「若想离隐峰。」
「做满五百年。」
「……」
洛奈何几乎被一连串的语言轰炸给炸翻过去,张着嘴巴像离了水的鱼,努力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挤出一句:「为什么是我?」
「好了,下面的话将事关隐峰机密,掌教师侄,你可以走了。」坐在最中央的那个老头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着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一怔,忙又道:「那么关于情魔的事,弟子无能,还望诸位长老能出手相助。」
「这件事我们知道了,不日之后,会给你一个交代。」
三言两语,掌教真人就被打发走了。望着掌教真人脚踏飞剑离去的身影,洛奈何满眼羡慕,他要是能飞,一早就跑了,这些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怎么看怎么诡异。他有强烈的预感,加入隐峰,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小家伙,别想着跑了,这是你的机缘,别一副吃了毒药的表情,过来,老夫先看看你的修为……怎么才凝气期……不对,看你丹田坚实,应当已筑基了才是,怎么全身真元虚浮,元阳已失大半……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修炼还未有成,便沉溺肉欲……可惜了……」
洛奈何一脸土色,这群老头儿什么眼神呀,一下子就把自己全身看得通透透的。
「还好,元阳虽失大半,总还留了些下来,以灵药滋补,当能恢复到九成。真元虚浮,闭关潜修半年便是,隐峰灵气远超外界,修为精进不是问题,只可惜经此一损,想要大乘期,难上加难,若无奇遇,此生飞升基本无望了。幸亏你剑意奇特,修至破胎成剑之时,倒也堪为弥补。」
不能修到大乘期?洛奈何撇撇嘴,一脸的无所谓。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希望修到大乘期,能修到金丹期,估计就是极限了。倒是自己的剑意,还确实有点奇特之处。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道:「诸位太上长老,莫非就是因为我的剑意,你们才要我加入隐峰?」
几个老头儿彼此相视一笑,还是坐在最中央的那位太上长老答道:「小家伙果然反应敏捷,若非你剑意奇特,也走不进这隐峰之中。」
洛奈何连忙就拜了下去,道:「请太上长老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