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剑门这段时间很热闹,因为又到了开山收徒的时候,很多在外面奔走的外门弟子,都带着自己寻找到的有灵根的孩子回来,参加内门的挑选,如果自己带来的孩子有幸进入内门,自己就会获得罗浮剑门的奖赏,奖赏非常丰厚,整整两瓶养气丹,全部服用完毕,运气好点,说不定自己也可以进入内门,所以外门弟子对于搜寻有灵根的孩子都不遗余力,拚的就是那一点能够进入内门的希望。
竹叶青就是这次内门挑选的负责人之一,按照惯例,罗浮十三峰,每一峰都要派出一名筑基期的弟子参加挑选,但事实上,各峰派出的都是最精英的弟子,因为内门挑选,只要是资质好的弟子,谁都想要,这时候,拚的就是各峰弟子自身的实力,谁修为最高,自然就能抢得到人。竹叶青本来不是葫芦峰最强的弟子,他原本的实力只能排在中游,葫芦峰最强的弟子,一向都是女儿红,但是自从十三年前,女儿红突然失去一身修为,甚至连记忆也失去了,地位就一落千丈,即使他天资出众,重新苦修了十三年,但是到现在,也才刚刚迈入筑基期,算不上出众了。
而竹叶青却不同,自从从苏乐的手里得到了契合他的本性的青莲剑诀,他的修为就一日千里,及至两年前,将青莲剑诀修炼到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境界,他就超越了许多同辈弟子,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葫芦峰筑基期第一的位子。
「师弟……竹叶青师弟……」
女儿红在不远处招招手,竹叶青负责内门挑选,带了他来做帮手,别人只知道他们师兄弟感情好,却不知道竹叶青其实是不放心女儿红一个人,自从失去修为和记忆之后,女儿红的性情也变了,原本彷如高山冰原中一朵遗世冰莲般冷淡自持的人,变得怯怯生生,一天到晚不说话,一开口,三句之内,必定就要追问苏乐去了哪里?他怕女儿红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出罗浮剑门去找苏乐。
「师兄,什么事?」
竹叶青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贯风轻云淡的微笑,自从修炼了青莲剑诀之后,他原来的那股自在逍遥的气质越发明显,似乎他只要站在那里,那怕不说不动,也会让人心中的烦闷渐渐消散,变得舒心自在起来。
「今天有很多人上山。」女儿红精致的面容上流露出怯怯的又充满希望的表情,「苏乐会不会在里面?」
果然,三句不离苏乐。
竹叶青的表情黯淡了片刻,又恢复了微笑,柔声道:「你很想念他吗?」
女儿红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表情里多了几分疑惑,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常常会想起他,他是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觉得好亲切,他不在,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总好像少了什么。师弟,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回来?」
「我知道……就像刚出壳的小鸡,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成父母……」
竹叶青望着他精致的侧脸,阳光照射下来,照在宛如白玉一般的面庞上,说不出的好看。他的心里有些麻痒,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女儿红想了想,噗哧一笑:「那他不是成了鸡妈妈?」
想起过去苏乐总是追着洛奈何逼他练剑的场景,竹叶青不由得会心一笑,点头附和:「是啊,就是鸡妈妈。」
女儿红被逗乐了,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又突然一叹:「苏乐为什么还不回来呢?我总感觉,他似乎就要回来了,也许就在这些上山的人里面。」
竹叶青不想扫他的兴,笑道:「也许吧,你就跟在我身后,看他在不在上山的人里面。」
已经十三年没有任何消息了,就连洛奈何也一去无踪,苏乐只怕是……回不来了。
「好啊好啊……」女儿红很高兴,一会儿又忧愁满面,「可是我已经不记得苏乐的样子了。」
竹叶青眼神一柔,终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红的脸,抚去他的忧愁之色,道:「不要紧,我记得,到时候我指给你看。」
「好,我就知道,师弟最好了。」女儿红又笑了,无忧无虑。
内门挑选整整进行了三天,竹叶青有些欣慰,这次他为葫芦峰抢到了四、五个资质不错的少年,葫芦峰的酒鬼没人要,因为这个,葫芦峰招收弟子一向困难,很多资质好的少年都不愿意跑到葫芦峰当酒鬼,至于女弟子,更是想都别想,从竹叶青入门以来,他就没见到葫芦峰招到过女弟子,哪怕是打杂的外门弟子,都是清一色的男性。
女儿红却很失望,这三天他就坐在竹叶青的后面,把每个上山的人都瞧遍了,也没有看到苏乐的身影,他闷闷地抱着膝,将头埋进大腿里面。
「我要去找苏乐。」
他低低地呢喃了几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冲动却像涌上来的潮水,一阵比一阵更强,彷佛他能感觉到,苏乐就在附近,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忍不住想要在第一时间就看到苏乐的身影。
趁着竹叶青不注意,女儿红偷偷离开了,等竹叶青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啊,怎么回到罗浮剑门了?」
这个时候,洛奈何正望着罗浮剑门那高大壮观的山门发呆。他赌了一口气,一路跟在景阳的屁股后面跑,不知不觉间,竟然回来了。
「我要去看凤凰。」
小红鸟拍拍翅膀,毅然决然地做出了抛弃洛奈何的决定。反正都已经回到罗浮剑门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牠要休息,牠要找凤凰要口水,牠要补充元气,牠要把这十几年来损失的全部补回来。
小狼崽在洛奈何的怀里呜呜叫着,探头探脑,对这个新的环境似乎感到很好奇。
「笨小狼,我带你去看凤凰……」
小红鸟觉得自己一只鸟去见那只可恶的凤凰有点不太保险,拉上小狼当帮手,也不管小狼是不是真的能帮到牠。
洛奈何没理会这一鸟一狼,他这会正举步不前,自己当初是偷跑出来的,现在回到罗浮剑门,会不会让那七个老头儿又抓回隐峰去修炼?
想到这里,他一缩脑袋,决定还是不回去了,等找到师兄以后,他一定回来向七个师傅请罪,再认认真真修炼个十年八年的。
转身正要离开,突然手腕一紧,洛奈何不由自主地被拖着向山上走去,顿时大急,吼道:「景阳,你回你的小石峰,拉着我干什么?我不要回去。」
但是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的景阳,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死拖着他不放,将他拽着往前走。
「我答应苏乐要照顾你。」景阳垂着眼帘,面无表情,语声冰冷冷。
「胡说,师兄才不会把我托付给你。」洛奈何拚命挣扎,可是景阳的手就像一副铁铐,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
修为不如人,洛奈何就是气得跳脚也照样是无可奈何,硬生生被景阳拖上了山。
「好吧好吧,你放手,我自己走行了吧,别拉拉扯扯的,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硬来不行,洛奈何只能放软态度,打算只要景阳一松手,他撒腿就跑,不信就凭他对罗浮剑门内的熟悉,还甩不掉景阳。
景阳脚步一顿,就在洛奈何以为他就要松手的时候,他却掌心一收,用力之大,几乎捏碎了洛奈何的腕骨。
「哇哇……疼疼疼疼……快松手啊……」洛奈何惨叫。
「你向我告白过。」
景阳一字一顿,语声如刀,半点也不理会洛奈何的惨叫。
「胡说,没有的事,你不要造谣,小心师兄回来了打烂你的嘴。」洛奈何像炸了毛的猫,一跳老高。
「他不会回来。」
景阳撇过脸,拖着洛奈何继续往前走。
「胡说胡说胡说胡说……」洛奈何气得全身发抖,「景阳,不许你再胡说八道,快放开我,不然我、我……我就喊非礼。」
景阳冷哼一声,置若罔闻。非礼?那也得有人信才行。
「非礼啊……救命啊……非礼啊……」
洛奈何一狠心,放声大喊,比脸皮,他不信还有人能比他更厚。
景阳手抖了一下,然后抓得更紧,有几个正在上山的外门弟子,被叫声吸引过来,还没有靠近,一股夹带着火焰的飓风就呼地一声,将他们连人带地上一层草皮一起刮了个无影无踪。
洛奈何顿时傻眼了,原来飓风剑意用在清场上,比用来对敌,效果更好啊。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却是景阳那张俊美得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的面容逼了过来,与他眼对眼,鼻对鼻,呼吸相闻。
「再喊,你信不信我真的非礼你。」
「你、你……」
洛奈何大脑抽筋,舌头打结,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唇上一热,然后又一疼,他哇地一声大叫,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开了景阳,一摸嘴唇,竟然被咬破流出血来。
「你、你干什么?」
景阳的表情也有些怔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举动,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又冷凝下去,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唇上擦了擦,彷佛擦去什么脏东西似的,冷冷道:「你非礼过我一次,这次算扯平了。」
「我、我什么时候非礼过你?」洛奈何几乎都快哭了。自己被非礼了不算,还被人倒打一耙。
「门内大比,紫竹林。」景阳的表情更加冰冷,那件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个白痴却早已经忘了。
「啊?咦?」
洛奈何怔了怔,回想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似乎、好像、可能是有过那么一回事,可是他当时是无意的,后来还被景阳追了大半夜,差点没跑断气。
「那么久以前的事,你怎么还记得?」他气得哇哇大叫,以前怎么没发现景阳这么小心眼,一点小事,竟然记了这么多年,还没忘要报复回去。
景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洛奈何一缩脖子,全身的寒毛都被这一眼盯得竖了起来。嘴唇上的疼痛感却断断续续不停地传来,他又气又恨,但是一时间又不敢继续招惹景阳,天知道这家伙又会记恨多久,他可不想再过十几年被报复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心眼……鸡肚肠……什么玩意儿……白长一张好看的脸……一点男人的气量都没有……」
他在肚子里嘀嘀咕咕,把想得出来的骂词全骂遍了。但手上却不敢再挣扎,乖乖地让景阳拖着走。
「苏乐……苏乐……」
一个声音隐约在耳边回荡,开始还不清晰,洛奈何又正只顾着暗骂景阳,没注意去听,但是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对「苏乐」这两个字又特别敏感,一下子就耳朵竖了起来,顾不得再骂景阳,仔细听去,果然是在喊「苏乐」这个名字。
「师兄,是师兄回来了……」
他一下子眉开眼笑,扯着景阳的衣袖,忙道:「放开我,快放开我,师兄回来了,我要找师兄去。」
景阳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拧,眼中似乎有些疑惑,索性就站住脚,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
洛奈何急得要死,可是就是甩不开景阳的手,好在他听出喊声是渐渐往他这个方向过来的,只得耐住性子,等那个喊「苏乐」的人过来。
不到一会儿,从前面的山道就跑下来一个人影,速度很快,洛奈何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他就已经从身边一晃而过,跑出十几丈远,忽然「咦」了一声,又倒退回来,站在景阳面前,一动不动地审视了几眼,然后眉开眼笑,一把抓住景阳的衣袖,喊了一声:「苏乐,你是苏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这人正是女儿红,他本来已经不记得苏乐的样子了,但是刚才自景阳身边经过,突然就有强烈的感觉,就好像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苏乐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苏乐,这一定就是苏乐。
景阳脸色变黑,一把甩开他的手,拖着洛奈何继续往前走。
「喂喂,苏乐你不要走啊……」女儿红又追上来,一把拦住景阳。
洛奈何只觉得无比荒谬,这不是女儿红师兄吗?记得自己离开罗浮剑门的时候,竹叶青特地跑来跟他说女儿红失去记忆和修为的事情,可是,就算是失去记忆,也不能连人都认不清啊,害他空欢喜一场。
「你认错人了。」景阳冷冷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奈何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就是苏乐。」女儿红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的。
景阳神色一寒,衣襟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响声。
洛奈何一惊,这是飓风剑意发动的前兆,景阳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啊,连忙就道:「女儿红师兄,你真的认错人了,他是景阳,不是苏乐。」
「不,他是苏乐,我不会认错的。」女儿红固执地大叫,精致美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愤怒的红晕,「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苏乐?你明明就是苏乐,我没有认错。」
「呼……」
风声乍然大振,洛奈何无奈地摀住眼睛,不忍看到女儿红像之前的那些外门弟子一样,被飓风刮得无影无踪的可怜模样。
「景阳师弟,还请手下留情。」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半空中爆发出一声碰撞的巨响,似乎是两股剑意相撞后发出的。
「咦?好像是竹叶青的声音?」
洛奈何连忙睁眼看去,只看到半空中,一朵硕大的青莲悄然绽放,竹叶青抓着女儿红的胳膊,双双站在莲心之上,连人带着青莲一起被飓风团团围住,无数的火焰被飓风刮着冲击着青莲的莲瓣,已有三、四片莲瓣被摧毁。
「都是师兄弟,何必呢?」
洛奈何哭丧着脸,眉心在剧烈跳动,是识海中的小幻在蠢蠢欲动,只有在看到美味的剑意的时候,这个平时都很懒散的家伙才会这么兴奋。
想了想,洛奈何跟它沟通,要吞剑意可以,必须把飓风剑意和青莲剑意一起吞掉,只吞一个是不行的。
小幻对飓风剑意不是太感兴趣,因为它是幻雾,飓风正是它的克星,吞了会消化不良,不过,为了美味的青莲剑意,它还是委委屈屈的答应了,大不了回头再把飓风剑意吐出来就是了。
「去吧,小幻。」
一团雾气从洛奈何的眉心飞速钻出,迎风便涨,瞬间化成无数的浓雾,将半空中的飓风和青莲团团裹住。
「咦?」
被浓雾笼罩后,突然就失去了对青莲剑意的掌控,竹叶青惊咦了一声,措手不及之下,脚下突然一空,从半空中落了地,乍看去倒像是被雾团给吐出来一样,手忙脚乱的落下来。
景阳眉头微微一皱,瞪了洛奈何一眼,没说什么,但却撤去了飓风剑意。
飓风突然消散,正合小幻的意,很干脆地就扑着青莲,三口两口地吞下了肚,然后又缩成一个小雾团的模样,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飞回了洛奈何的眉心里。
「味道不错,抵寻常剑意十道。」一回到识海,它就给洛奈何传了一道讯息。
洛奈何顿时一撇嘴,傻子都看得出青莲剑意的高级,至少能抵寻常剑意一百道,这个小混蛋,不但越来越精明,而且还变狡猾了。
一抬头就看到竹叶青和景阳都瞪着他,洛奈何顿时一头冷汗,讪笑道:「不、不好意思,贪吃了点……」
竹叶青顿时失笑,道:「洛师弟为人有意思,就连剑意也有意思得紧。」
洛奈何大汗,这算是夸奖还是贬低?
「苏乐……」女儿红委屈地扯着竹叶青的衣袖,指指景阳。
「他是景阳,不是苏乐。」竹叶青叹了一口气,安抚了女儿红几句,才看向景阳,笑道,「景阳师弟安然无恙,可喜可贺,小石峰首座一定会高兴坏了。」
景阳沉着脸,冲竹叶青略一点头,算是招呼过了,然后拖着洛奈何继续往山上走。
这家伙一定是吃错药了。
洛奈何也不知道景阳为什么一定要拖着他上山,只好暗暗腹诽着,然后回头向竹叶青连连挥手。
「竹叶青师兄,回头我来找你讨酒喝,给我留一坛最好的……」
「洛师弟放心,一定扫榻相迎。」
竹叶青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拉着女儿红往葫芦峰赶,一边走一边嘀咕:「赶紧把好酒都藏起来,洛师弟是强盗啊是强盗……」
女儿红:「……」
景阳一回到小石峰,就迅速引起轰动,许多小石峰弟子都特地跑过来看他,其中又以女弟子居多,可是看到景阳一直拉着洛奈何的手不放,女弟子们的目光又变得怪异起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洛奈何顿时就尴尬起来,饶是他一向脸皮厚得可比城墙,也受不了被这么多女弟子围观。幸好没一会儿,景阳就被小石峰首座召到首座殿去问话,他总算脱身出来,头也不敢抬,一溜烟地跑回明月峰。
才走到一半,突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抬头一看,居然是万秀儿。这位当年的小师妹,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像一朵半开的芍药花,青春娇媚的风情在眉梢眼角悄然绽放。
「原来是万师妹?有事吗?」看到美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赏心悦目的。
「景阳师兄为什么跟你一块儿回来?」
可惜在美人的眼中,洛奈何绝对不是一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存在,目光落在被景阳抓过的那只手腕上,万秀儿的眼底,透着一抹敌意。
「路上碰到了呗。师妹,我还有事,先走了,下回有空,咱们再聊。」
洛奈何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被景阳硬拖回来,已经让他很呕心了,他可不想在罗浮剑门久留,赶紧回明月峰去看看师兄的屋子,再到葫芦峰竹叶青那里偷点酒,然后就脚底抹油,不然要是被那七个老头儿抓回隐峰,再想出来,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喂喂,你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万秀儿还想拦他,但哪里追得上洛奈何被无数妖兽追杀所锻炼出来的速度,才追了几步,洛奈何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可恶!」
她气得拔剑对着周围的树木一阵乱砍,直把那棵树砍得几乎折断,这才气哼哼地罢手。
怎么好像有些不对?
洛奈何跑出了小石峰,想要回到明月峰上,可是已经跑了小半个时辰了,他却还没有跑到明月峰上,明明路就在眼前,无论他跑得多快,却好像始终走不出这条路的范围一样。
坏了。
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洛奈何整个表情都垮了下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想出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地上一跪,可怜巴巴道:「七位师傅,弟子知道错了,饶了弟子吧。」
跪了好半天,虚空中才传来一声重哼:「忤逆之徒,你还有脸回来。」
语声未落,一只无形的大手凌空抓来,将洛奈何一把攫起,下一刻,他就已经出现在隐峰之上,七个白花花的脑袋凑在一起,直接晃花了他的眼。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也塞牙缝啊。
洛奈何垂头丧气地一个一个跪拜过去,跪得膝盖都火辣辣的。
「修为大有长进。」
「剑意也有小成。」
「脾气还是这般惫懒。」
「剑胎修炼得尚可。」
「剑体差了点。」
「闭关一段时间,配以灵丹辅助,应该可以冲破结丹期了。」
「果然,驱妖兽以历练弟子的法子还是有效的……」
七个老头儿一人一句,把洛奈何这些年的进步说得一清二楚,就是最后一句,听得他差点一头栽倒。
「原来那些妖兽是师傅们驱来的……」洛奈何悲愤惨呼,他还以为他什么时候不小心得了招妖兽体质呢,结果……结果真相如此残酷,有好几次,他差点就死了,死了啊。
「玉不琢不成器。」
「剑不磨不锋利。」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辈剑修,当奋勇直前,不畏磨难。」
「以天地万物为磨石,则剑必利,心必正,无物不攻。」
「欲胜敌,先胜己,血雨腥风,不过甘霖一场。」
「入世,方为磨剑之道。」
七个老头儿又是一人一句,语重心长,磨得洛奈何耳根子都酸了。
「师傅父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说完了,我去闭关,闭关还不成吗?」洛奈何欲哭无泪。
「甚好,甚好,果然长进了。如此,便去吧,不到结丹不得出关。」
七个老头儿异口同声,然后大手一挥,扔过来一堆丹药,然后将他扔进了一个山洞中,洞口巨石落下,将出口死死封住。
就这样,洛奈何回到罗浮剑门,脚跟还没站稳,就被七个老头儿抓到隐峰去闭关了,而且闭的还是死关,不修炼到结丹期,他就别想离开。
花了几天时间确认山洞里没有出口可以供他逃走,洛奈何终于认命,呢喃了一句「师兄,等我,我很快就能出来了」,然后老老实实修炼起来。
要说他的资质本来就不错,只不过以前是惫懒了些,心思没放在修炼上,这次为了能尽快出去继续找师兄,洛奈何终于下了狠心,一门心思地修炼,这十三年他在外面虽然没有多少时间好好修炼,大部分时间不是用来逃命就是用来养伤,但是到底受了一番磨练,也体悟了不少世情人心,这时候一认真修炼,也算厚积薄发,加上灵丹辅助,修为一日千里,进步极快。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闭关,倒把外面弄了个一片大乱,景阳从小石峰首座那里回来,不见了他,提剑就杀上了明月峰,直把明月峰搜了个底朝天,甚至还跟明月峰首座干了一场,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就在跟明月峰首座大战的时候,当场就突破了,成为了结丹期修士,引得掌教真人都出面了,先是勉励了几句,但随后脸一板就将景阳关进了思过崖,明着是让他静思己过,其实是藉这个机会,让景阳稳定修为。不过也是变相地软禁了景阳,毕竟被域外天魔抓走后还能活着回来的修士,实在是稀罕,尤其那个域外天魔还是最可怕的情魔,景阳有没有变成情魔的傀儡,这都需要查证以后,才能决定是不是放他出来。
不过对于外界来说,这一场大闹明月峰,却让景阳彻底出名了。才筑基期巅峰的修为,居然就敢跟金丹首座干架,还在干架的过程中突破,景阳的大名传遍了整个罗浮剑门,成为了许多低级弟子的偶像。
自家门下出了这么个名人,小石峰首座可乐呵了,逢人就夸景阳天才,直气得明月峰首座黑了好几天的脸,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天才是天才,可惜情关难破,早晚坠入魔道。」
明月峰首座这也是气话,虽然景阳那天发飙的原由也已经查明,但是话说出去也没人信,小石峰的天才,居然为了明月峰一个出名的废物而跟堂堂一位金丹首座大打出手,要说那个废物是个绝世美人也就算了,可明显不是,所以景阳发飙的原由,也就成了罗浮剑门此前最热门的话题。
「明月老儿,你是嫉妒,这可不好,小肚鸡肠怎么能服众呢?」
小石峰首座才不管明月峰首座说什么,照样乐呵,任何说景阳坏话的人,都是嫉妒。
明月峰首座气得胡子几乎都翘了起来,惹了一肚子气,暗恨:早晚让我门下的废物把你门下的天才勾过来,看你这老儿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
到底也就是这么一想,其实明月峰首座也不相信自家门下的废物能跟景阳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要不是现在找不到洛奈何,他都想问一问,这个废物到底欠了景阳多少灵石,才能让这么一个从骨子里透着骄傲的天才弟子居然敢大闹明月峰。
虽然这些首座们并不相信谣传,但是在下面那些弟子们来说,一个强到令他们仰望的天才同辈,因为桃色纠纷而被掌教真人关入思过崖,这个说法明显能平衡很多人的心理,尤其是没有见过洛奈何的人,这些天更是纷纷往明月峰跑,就想见一见这场纠纷的另一个主角到底长什么样儿,竟然能迷倒小石峰的天才弟子。
当然,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就连明月峰首座都不知道洛奈何跑到哪儿去了,如果当时能找到洛奈何,景阳在明月峰也就不会大闹一场了。
两个主角,一个失踪,一个被关思过崖,颇有些哪管外面洪水滔天,我自闻风不动的淡定,时间一长,谣言也渐渐平息了,大家各自修炼要紧,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挖掘别人的八卦消息。
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不甘心的,那就万秀儿,她自入门起,就暗自倾慕景阳,可是还来不及表白,景阳就失踪了,她盼啊盼啊,好不容易把景阳盼回来了,话还没说上一句,景阳又因为洛奈何的缘故,被掌教真人关进了思过崖,直把她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只恨那天截住洛奈何的时候,没将这个废物一剑斩了痛快。
这种心态下,她也没什么心思修炼,整天就在思过崖的底下到处乱转,想找机会上去探望景阳。
这期间,竹叶青也闭关了,他亲眼看到景阳和明月峰首座的一场大战,若有所悟,回到葫芦峰之后没多久就闭关了。他一闭关,女儿红就没人管着了,也整天往思过崖的底下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人不是景阳,而是苏乐,他很想念苏乐,他想问一问,景阳为什么是景阳,而不是苏乐?
一来二去,上思过崖的机会没找到,万秀儿和女儿红倒是撞上了,女儿红自失忆后就是一派单纯,被万秀儿三两句话就套出了原由,对于女儿红的直觉,她自然是嗤之以鼻,一个白痴,连人都认不清,景阳师兄怎么可能是明月峰的那个苏乐,一个俊美,一个平凡,一个天才,一个普通,瞎子也不会认错,真是可惜了一副好长相,却连瞎子都不如,整个人都成了彻彻底底的白痴。
尽管从心里看不起女儿红,不过万秀儿面上还是笑盈盈的,转念想了个主意,于是道:「女儿红师兄,我有个法子可以到思过崖上去,只是需要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一听能上去,女儿红自然是千肯万肯。
于是万秀儿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听得女儿红连连点头,然后兴冲冲地回到葫芦峰,将竹叶青藏在地下的那坛子模仿「一万年太短」而酿造的酒取了出来,一点儿也不可惜的全部倒在了通往思过崖的山道,然后拚命地大叫:「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不到一会儿,思过崖上就冲下来几名看守弟子,经过洒了酒的那段山道,忽然一个个头歪脚软,扑通几声,全倒下了。虽然只是模仿「一万年太短」,但是竹叶青酿酒的天分实在是高,也模拟出了三分的味道,如果是老酒鬼,大概喝上十斤八斤不会醉,可是对于酒量不好的人来说,哪怕只是闻一点味道,都足够他晕一阵子的了。
「女儿红师兄好本事。」
万秀儿随口夸了一句,就屏住呼吸冲上了思过崖。女儿红正在那里拍手大笑,忽然又愁眉苦脸:「不好,要是竹叶青知道我把他最宝贝的酒全洒了,一定会生气的。」
这一愁,他倒把原本的目的也忘了,只蹲在洒了酒的山道边,一脸苦色,想了许久,一拍手:「对了,我自己酿去,竹叶青这次闭关要好久,等他出来,酒也酿造好了,他就不会怪我了。」
想到这里,他一转身,兴冲冲地去收集酿酒需要的材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