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师傅……我这一招练得对不对?」
小石峰上,余福正在练习清风剑诀,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这一招剑法连着练了三天,却始终练得不对,今天又练了两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有点感觉了,他连忙兴奋地喊起了师傅。
可是当余福转过头来,看向师傅一直站着的方向时,却看到了远方的天际边闪过的一道流光。
「师傅……那是什么?呃……」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下一刻,就发现他的师傅也化成了一道流光,紧随着那道流光远去。
「师……傅?」
手里握着剑,余福还拢着出招的姿势,一动未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整个人却已是风中凌乱。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不负责任吧……是吧是吧?
事实上,不久之后,整个修真联盟的人都风中凌乱了,一名剑修,一只凤凰,搅乱了整个域外战场,短短一年之内,七进七出,杀得域外天魔几乎闻风丧胆,也杀得修真联盟的三大元婴期巨头面无人色。
「那名剑修是哪个门派的,快,把那个门派的负责人找来……」
三位婴期巨头的脸色非常难看,修真联盟已经存在了数万年,但域外战场的存在,却比修真联盟更加久远,究竟有多久远,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但每个巨头心里都清楚,域外战场是不能乱的,修真联盟存在的意义,只有两个,一是防止域外天魔冲破封域之门降临修真界,二是让各门派的精英弟子们在域外战场里历练,以充实修真联盟的力量。
所以数万年来,每个去域外战场历练的修士都会收到一份警告,杀天魔可以,那些天魔初生体和大天魔可以随便杀,但是大天魔以上诸如血魔、梦魔之间的高级天魔,绝不可以轻易碰触。当然,也没哪个傻子会去轻易跟高级天魔对上,到了血魔、梦魔这个等级的域外天魔,又有哪个是好杀的,没有一、二十名金丹修士连手,想彻底杀死这个等级的域外天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来历练的修士大多是结丹期弟子,顶多就是两名金丹修士带队,遇上血魔之类的,自保绰绰有余,想灭杀绝对不可能,在修真联盟数万年的历史上,能单人匹马灭杀高级天魔的,屈指可数,哪一个不是修真界数得着的绝世天才。
可是,就算是那些绝世天才,也没有杀高级天魔跟割麦子似的,一割一大片的。真是见鬼了,就是他们这些元婴期巨头,也不见得能这样轻松呀。
其实洛奈何杀天魔也没有这些巨头们想的那样轻松,只不过他的剑意刚好能克制住天魔,幻境又能困住天魔,偏偏身边还跟着一个能灭杀天魔的小凤凰,机缘巧合之下,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巨头们并不关心这名剑修是怎么做的,他们关注的重点在于,高级天魔在短时间死亡太多,会破坏域外战场与外界的平衡,到那时沉睡在域外战场深处的大天魔王就会醒来,一想到可能的后果,三位婴期巨头的脸色都快发青了。
洛奈何不知道他的报仇行为已经惊动了三大巨头,这个时候他正在做第八次进入域外战场的准备,他用斩杀天魔的功勋,从营地里换了很多疗伤药和辅助性的符篆,没有小红鸟的口水以及高空侦察能力,他只能靠这些药物和符篆。
其实作为正牌神兽,小凤凰的口水和高空侦察能力比小红鸟只强不弱,可是当小凤凰发现自己被拐上贼船结果玩具却不见了时,就闹起了小脾气,除了发现天魔时爱理不理地喷几个小火球,其它时间都消极怠工。
洛奈何也不在意,只要在杀域外天魔的时候,小凤凰肯出力就行了,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这一年来,七进七出,死在他手上的天魔不计其数,可是却没有碰上一只情魔,这让他怎么能甘心,别的天魔杀得再多也只是甜头,他真正要杀的是情魔。
「喂……我听说你需要情魔的情报?」
一个没有什么暖意的女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万秀儿?
洛奈何认出站在身后的女修士,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逗弄这个女子几句,第一次看到万秀儿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清纯可爱,每次都是气鼓鼓地瞪他。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种每天都要快乐的过下去的心情,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两个字:报仇。甚至连究竟是哪一只情魔害死了师兄他都没有心情去追问。
都杀了吧,管他是哪一只,从此以后,他要情魔从世上绝种。
「妳有?想要贡献点还是功勋点?价格好商量。」
他习惯性地掏出两个玉牌,一个是罗浮剑门里专门用来记录贡献点的,一个是修真联盟发放的记录功勋点的。这个习惯是这一年来刚刚养成的,因为买药买符篆买情报都要用到,只可惜前两样很容易买得到,但情报却不好买。域外战场太大,不是每个修士都能遇到情魔的,就算有人遇到了,也很少有修士能从情魔的手上逃脱,大天魔王之下最厉害的一脉天魔,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遇到梦魔,只要不睡觉,基本上逃命没问题,运气好点,反杀也不算太困难,影魔麻烦点,这种天魔太擅长隐匿了,不过相对的,这种天魔其它方面乏善可陈,只要能找出他的隐匿点,想杀他也不是太困难,最难杀的是血魔,不过最不好搞定的就是骨魔了,但骨魔的弱点是速度太慢,只要不被一击必杀,逃命的机会还是很高的,但情魔却是最可怕的。
哪怕是洛奈何拥有幻雾剑意和小凤凰这两大天魔克星,对上情魔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因为情魔是掌控情绪的高手,他依靠修士的七情六欲而生存壮大,洛奈何此时最恨的就是情魔,他的恨意越深,就越能滋养情魔,使情魔变得更加强大。
可是即使没有丝毫把握,洛奈何也一样要去杀情魔,绝不放过,百死而无悔,这是他唯一能为师兄做的事情。
后悔么?
后悔当初负气而走,结果与师兄成永别?
没错,他后悔,现在他有多后悔,对情魔就有多恨,而握剑的手就有多有力。杀光所有的情魔,这样在死后见到师兄时,他才能理直气壮地笑着说一句:「师兄,看吧,我比你厉害了哟,以后不能再逼我练剑了呀。」
师兄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曾经那样地希望他能好好修炼。
所以,不管万秀儿要价有多高,只要她能给出情魔的情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千功勋点。」
万秀儿扔过来一个记录了情魔出没地点的玉简,没有半点犹豫地狮子大开口,功勋点和罗浮剑门内部的贡献点兑换比例就是一比一百,一千功勋点,相当于十万贡献点,洛奈何这一年来杀了不下三十只高级天魔,又把罗浮剑门的任务全部接空,扣减掉他买药买符篆剩下的,正好一千功勋点,半点不多,半点不少,万秀儿简直就是掐准了才开的价。
洛奈何没有多话,直接把玉牌扔给了万秀儿,然后神识透人玉简中,将里面十几个地点牢牢记住,随手一扔,玉简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他头也不回,破空而去,却没有看到,万秀儿秀美的面容上,渐渐浮出一抹阴冷的笑。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玉简之旁,弯下腰,神识往里一扫,随即两指一捏,整个玉简都化成了飞灰。
万秀儿的冷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景、景阳师叔……」她惊叫了一声,眼中已多了几分惊惶。
「为什么要骗他?」
景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两把锋利的长剑,割得她几乎以为身体已经被分成了两瓣。
「我、我没有……」
她试图辩解,但景阳却冷冷地打断了她。
「十三处地点,其中有五处是域外战场上著名的死地,入者从无生还。妳要他死。」是肯定的语气,没有疑问,景阳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感倩,像在看一块没有任何用处的石头。
「那些地方一定有情魔,只有情魔,才会让修士连逃都逃不出来……」万秀儿理直气壮,她给的不是假情报,只不过是没有经过验证的情报而已,所以不用心虚。
景阳嘴角一撇,很不错的理由,也只有那个废物才会上当受骗,那五个地方是首座千叮万嘱不能靠近的禁地,只不过每次首座叮嘱的时候,那个废物都单人匹马的提剑杀进了域外战场。
剑光一闪,割掉了万秀儿一头秀发,这只是一个警告。
在凄厉的惊呼和漫天飞扬的秀发中,他懒得再看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一眼,转身向着洛奈何离去的方向追去,掌控着飓风剑意,在速度上还真不怕会被一个废物给甩掉。
「我的头发……」
万秀儿紧紧抱着光溜溜的脑袋,眼泪噗噗地掉落,眼中却恨意深重,她死死地咬住唇,血珠从唇瓣上滑下,隔着泪光,她望着景阳离去的背影,忽地狂笑起来。
「去吧……去吧……你也跟那个废物一起去送死吧……你以为我不知进,每次那个废物进入域外战场,你都偷偷地跟在后面……他自己找死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跟着他……死吧……都死吧……我再也不盼着你能多看我一眼……都去死吧……」
狂笑声惊动了营地,许多修士跑过来,看着这个彷佛疯了一般的女子,对她光溜溜的头顶表现出极大的惊奇。
谁这么辣手摧花啊?
景阳在封域之门的入口内截住了洛奈何。
「情报是假的。」
看着整个人彷佛一柄已经出了鞘的长剑般的洛奈何,他冰冷的眼底深处有一抹复杂之色。这一年里,他亲眼看到了一个废物的蜕变,像一块废铁,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慢慢蜕去了锈色,磨出了锋芒。
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苏乐传递给他的那些画面里的那个洛奈何,在渐渐地重迭,气质、神态、眼神,甚至连越来越沉默的表情,都越来越接近另一个洛奈何,他甚至感觉得到,洛奈何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注定的命运,再这样下去,不用三百年,恐怕不出三年,他的死劫就要来临。
那个让未来的自己不惜一切,宁可身死魂消也要逆天改命的人,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景阳觉得很荒谬,未来的那个自己一定眼睛有问题,相比现在这个锋芒外露的洛奈何,还是以前那个会抱着执事殿弟子的大腿哭求的无赖货色更让人看得顺眼一点。
想想苏乐……不,应该说是未来的他,竟然就是为了眼前这个越看越不顺眼的家伙而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身体没了,魂魄都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缕残魂还躲在他的识海里沉睡,景阳连牙根都快磨平了。
于是看着洛奈何的眼神越发地冰冷不善。
「不关你的事,是真是假我自己会验证。」
洛奈何看景阳也很不顺眼,师兄是为了救他而遇难的,可是这个混蛋竟然从来就没想过为师兄报仇,还几次三番阻拦自己,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以前真是看错他了。
自己竟然跟这样的人双修过一次,虽然当时是迫不得已,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他觉得难堪,幸亏师兄已经不在了,不然他都没脸去黄泉之下见师兄。
相看两相厌,跟景阳弄到这一步,恐怕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过的事。
「用你自己的命去验证吗?以前觉得你是个废物,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白痴。」景阳冷冷的嘲讽。
「总比有些白眼狼好。」洛奈何反唇相讥。
小凤凰趴在他的脑袋上打呵欠,这两个人类好奇怪,每次进域外战场都要吵上一架,看吧,一会儿就有人要拔剑了,再威胁几句就草草收场,该干嘛还是干嘛,真搞不懂这两个家伙,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每次就摆个姿势算什么意思呀。如果是以前,牠早一口凤凰真火喷过去了,但是对面那个家伙有点奇怪,他的身上居然有一丝凤凰的气息,好像还是跟牠身上的一样,这个发现让小凤凰收敛了性子,琢磨着怎么能把这一丝凤凰气息收回来。
小红鸟趴在小狼的头顶上,一样翻着白眼儿,都懒得多看这两个家伙一眼。虽然上次牠们被洛奈何扔在罗浮剑门,但是小红鸟和小狼又怎么是听话的,没过多久就靠着小狼的鼻子闻着味儿一路追了过来。让小红鸟耿耿于怀的是,牠的窝被小凤凰给占了,所以小红鸟一门心思地琢磨着要怎么把窝抢回来,至于洛奈何和景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牠也懒得琢磨了。
两个人类,关牠鸟事。
至于小狼……以妖兽的年龄来说,牠才是刚刚脱离吃奶不久的儿童狼,成年狼的事牠都搞不懂,更何况还是人类之间的那点破事儿,权当看戏了。
嗯嗯,果然拔剑了,小狼竖起了耳朵,妖兽骨子里的凶性越来越压制不住,两只狼眼瞪得溜圆,要是牠会说话,估计已经喊出「打,快打呀」的话来了。
咦?这次玩真的了?
小红鸟伸长了脖子,就连小凤凰也忘了打呵欠,一身火红的绒毛因为兴奋而跃动如火苗。
之前每次僵持,都是景阳先退让,但这一次不行,万秀儿给出了一份假情报,里面有五处绝地,别说是他,恐怕就是掌教真人来了,也没有信心能护住洛奈何的周全,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着洛奈何。
「放弃吧,飓风剑意正好克制你的剑意,我不放行,你寸步难行。」
景阳并不太想动手,他出手必尽全力,万一一个不小心没收住手,恐怕洛奈何的死劫还没来,他就先失手把这个废物变成死人了。这也是之前几次他都主动退让的原因,不是不敢动手,而是怕失手。
洛奈何轻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没有准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坛酒,大声喊道:「再不出来,我就把这坛子酒砸了。」
「唉……」
竹叶青苦着脸摸着鼻子从封域之门的背后走出来,抱怨道:「你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追偷酒贼追到被偷酒贼当成召唤兽使唤,他也算是独一份了吧,可是没有办法啊,谁让这个偷酒贼太奸滑,拿住了他的软肋。
洛奈何手中的那一坛子「醉里千秋」,不是普通的酒,而是一坛子酒母,里面装有当年苏乐给他的一滴「一万年太短」的原液,正是靠这一滴「一万年太短」,他才能仿制出「醉里千秋」,这坛子酒要是被砸了,他非得心疼死不可。
「不关你的事,快滚。」景阳皱起眉头,这个废物变聪明了,这次竟然知道喊帮手。
「你要是能帮我把那坛子酒完整无缺的抢过来,我转身就走。」
竹叶青唉声叹气地抽出长剑,剑花一闪,一朵青莲从他的脚下冉冉升起。这是真正的青莲剑意,可不是被幻雾剑意吞噬的复制品,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至少,面对在景阳身边盘旋的飓风,这朵青莲只是微微摇曳,跟洛奈何身上透出的那一吹就散的白雾比起来,几乎称得上稳如泰山了。
「你能不能不要任性?」
景阳心中怒意上涌,越看越觉得现在洛奈何简直可憎至极,这个废物以前明明是有危险就脚底抹油的性格,为什么现在会变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样的洛奈何,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洛奈何,可恨至极。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你才奇怪,我给师兄报仇去,你凭什么拦我?竹叶青师兄,拦住他一刻。」
说完,洛奈何绕过景阳,毫不犹豫地向前飞去。
景阳脸色一沉,再不留手,飓风裹着无数的火球,向洛奈何飞去。
「步步生莲。」
竹叶青轻喝一声,向前迈出,每行一步,一朵青莲就从脚底飘出,迎风而长,转眼间,四朵硕大的青莲便将景阳的「风火山林」团团围住。
洛奈何回首望了一眼,然后全速向前行去。
「让开,你不是我的对手。」
景阳冷喝一声,剑尖一弹,飓风剑意一分为五,反而把四朵青莲给包围了。
竹叶青吃了一惊,道:「你的飓风剑意竟然已经大成了……」一时间他惊诧得不知说什么好,愣了半晌,才道,「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景阳,你是妖孽不成,这才几年工夫,你的剑意竟然掌控得比首座大人还强,同等修为下,恐怕没人是你的对手。但是我的青莲剑意也不是弱者,打不过你,缠上你一刻还是能做到的。」
「为了一坛酒,你要那个废物去送死吗?」景阳的神色越发冰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照顾他,但是这次是你错了。」竹叶青负起双手,衣襟在飓风中猎猎作响,嘴角边却有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些事,是即使拚了命也要去做的,换做我是他,如果女儿红师兄死在情魔手上,我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甚至更疯狂。景阳,我承认,在修炼上,我比不上你,但是在这方面,你太不近人情,即使你的修为比我强,我也不会敬佩你,反而是洛师弟,更让我敬佩。」
其实女儿红的辈分现在已经比他低了,但是在他的心中,女儿红永远都是那个教他酿酒、教他练剑的师兄,将心比心,洛奈何的感受,没有人比他更理解,因为理解,所以他才肯来帮洛奈何。
「那么看着他去死,就是懂人情了?」
景阳紧紧抿着唇,竹叶青的指责让他心中愤怒,苏乐根本就没有死,那个废物就是去送死也是白死,但是这样的话他不能说出口,本来把苏乐的尸身暴露出来,是让那个废物彻底死心忘记苏乐这个人,结果……废物不想做废物了,难道还想当情圣?
「只要不是白死……」竹叶青微微一笑,「最在乎的人不在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强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还不如让他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
话音未落,四朵青莲几乎同时被飓风绞碎,他面色一白,吐出一口血,神色间却更轻松了。
「我已经尽力了,告辞。」
说完,竹叶青就向后一退,退出了封域之门,门外,女儿红安静地站着,纯净白皙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茫然的神色。
「哟,师兄,你在等我呀……」
擦去嘴角边的血渍,竹叶青露出一个彷佛天上的云彩一般干净柔软的笑容。
「苏乐没死……」女儿红低声呢喃,「我感觉得到,他就在里面……」
竹叶青静静地望着他,干净柔软的笑容渐渐变得飘忽起来,渐渐地多了一丝悲哀。失去了记忆以后,女儿红的心中,似乎只剩下苏乐两个字。
他最在乎的那个师兄,其实也早已经不在了,活着的女儿红,只是一个心里刻着苏乐两个字的行尸走肉而已。
血魔。
他握紧了剑,洛奈何可以为了杀尽情魔而在域外战场里横冲直撞,那么他又为什么不能杀尽血魔?
纵是百死,亦无悔。
转身,再次进入封域之门,竹叶青的脸上,已是一片无尽杀意。
越来越多高等天魔的死讯传到了修真联盟,三大巨头几乎快要暴跳如雷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把大天魔王惊醒了,大家一起玩完儿……」
「等等,查到了,是罗浮剑门的三个弟子……见鬼了,一个二流剑修门派,竟然一下子出了三个妖孽……还有一只未成年的凤凰……天吶,他们从哪里拐来一只神兽,还有没有天理,我们修真联盟又求又哄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骗到一只神兽来坐镇……」
三大巨头面面相觑,片刻后,一声怒吼传遍了修真联盟的营地。
「罗浮剑门的两个二货,给老子死过来。」
正在斗嘴的明月峰首座和小石峰首座同时住嘴,彼此互望一眼。
「他说我们是二货。」
卷袖管。
「干死他。」
拔剑。
果然两个二货,怪不得在罗浮剑门内部也是搞得天怒人怨的。
一片青青的草色,这就是第一个绝地,与别的地方枯黄的草色不同,这里的草丛,青翠欲滴,甚至把天空也映衬得一碧如洗,几朵白色的云彩飘浮在天空中,看上去一片祥和。
但小狼止步不前,甚至还咬住洛奈何的裤角,不让他再前行半步。妖兽独有的敏锐感觉,让牠感应出隐藏在这片祥和下的危险,比任何地方都危险。
「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就连小凤凰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观察了一会儿,有了发现,「那几片云没在动。」
「是假的。」洛奈何也看了几眼,忽地一惊,「幻境?」
他的眼睛迅速瞇了瞇,不是所有的天魔都会使用幻境,梦魔算一个,但梦魔的幻境只有依托于梦境才能发挥威力,情魔也算一个,但情魔的幻境是依托于人心。
「你们看,这片草地的尽头,是不是有一座白山?」
他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当年在姑苏台,他遇到的那只域外天魔所施展的幻境,与眼前的何其相似,一望无际的草原,洁白的云彩,还有一座永远也飞不到的皑皑白山,跟那个彷佛真实一般的幻境比起来,眼前这个幻境明显弱了很多,至少连小凤凰都能看得出那几片云是假的。
万秀儿也许是不懐好意,但是这份情报,也不完全是假的嘛,至少,误打误撞,证明这里果然有情魔的存在。
小红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飞得高,看得远嘛,论视野,小凤凰也比不上,刚出壳的小凤凰,翅膀上的羽毛还没长全,根本就飞不起来。
「是有一座山,白色的,奇怪,域外战场上怎么会有雪山?当年这里人类修士与域外天魔一场大战,所有的山脉都被打平了,谷地河湖也被填平,后来几位大乘期的修士自爆元神,重创了大天魔王,逼得他陷入沉睡,活下来的人类修士又设置了封域之门,将所有的域外天魔都困在了这片死地,从此域外战场万里平川,草枯树死,别说山了,就连这片青草地也奇怪得很。」
小红鸟到底多活了好几百年,平时不靠谱,但是在见识上,却要强过洛奈何许多,更不要提那一狼一凤,一个是儿童狼,另一个干脆就是婴儿凤。
洛奈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平复血液中的沸腾感觉。
「这次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我和小凤凰进去。」
他握了握手中的剑,这一年的战斗,比过去十三年带给他更多的感触,因为他没有逃过一次,每经历一场死战不退的战斗,他就能感觉得到身体里多了些什么,脑海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融了进来,让他能迅速适应这种死战,甚至连对剑意的掌控也提升了好大一截,虽然没有像景阳那样达到大成状态,但至少也算登堂入室了,识海中的幻雾剑意,已经不再反抗他的意志,甚至连消极怠工也不敢了,基本上做到了指哪儿打哪儿。
「嗷呜……」
小狼说什么谁也听不懂,不过没关系,从牠死咬着洛奈何的裤脚就知道牠誓死跟随的态度了。
小红鸟昂着下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为苏乐报仇也不是这个臭小子一个人的事,当然,牠是不会说出来的,就是要说,也要说苏乐那个怪物,早死早超生的好。
洛奈何也没再矫情,一挥掌中剑,道:「那好,我们一起进去,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说着,再不犹豫,一脚迈入了那片青草地中。
「嘻嘻……」
一声轻浅的笑声飘飘忽忽地传来。
「好久没有修士敢进来送死了……好浓重的恨意,我喜欢……小家伙,你好像很恨我呢……我做过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一片黑色的光影在不远处闪烁,看不出形状,但洛奈何心中的恨意,却被那片黑色勾动得越发地浓烈。
那就是情魔,他一剑挥去,剑光穿透了黑色光影,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笨蛋,域外天魔无形无相,尤其是情魔,他自七情中生,以七情为食,现在还没有凝结实体,普通的剑光伤不到它,用剑意。还有你……看什么看,小破鸟一只,占了本鸟爷的窝就给本鸟爷出一把力气,用你的火使劲地喷对面那个讨厌的家伙……」
小红鸟颐指气使,很有大将风度,可惜一道手指粗细的火柱直接把牠喷成了小黑鸟,刹那间什么风度都没有了。
小狼一只爪子摀住嘴巴,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弯月形。
小凤凰吐出一口青烟,咋咋嘴巴,这才又喷出一道火柱向那团黑色光影扑去。
「小幻,困住他!」
几乎同时,洛奈何也释放出剑意,天魔幻境瞬间成形。
「嘻……咦?」
黑色光影原还在笑,但下一刻声音就变得惊疑不定。凤凰真火?好讨厌的感觉,这正是域外天魔的克星呀。还有那团突然出现的白雾,怎么有同族的气息?
「喂……你也是情魔……不对,不可能呀?可恶……动不了……不对,这是幻境,见鬼了,竟然比本魔的幻境还高级……」
情魔到底是使用幻境的高手,在发现洛奈何释放出的剑意并不具备多少攻击性,而是形成幻境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只见黑色光影一胀一缩,眨眼着就消失在原地,几乎就在他消失的瞬间,小凤凰喷出的火柱呼啸而过,扑了个空。
困不住!
洛奈何脸色一变,情魔果然厉害,他最大的优势竟然还困不住他,这场战斗恐怕难打了。
「小兄弟,你真厉害,我认输行不行?以后你让找往东,我绝不往西……」
情魔出现在另一个方向,黑色光影变成了粉色光影,语气也变得无比轻柔,略带几分低沉磁性,听上去彷佛有着魔力一般。
洛奈何心头一跳,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师兄的嗓音?他微微一走神,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冰冷而略带气恼的声音。
「不要上当,那是情魔的七情种魔大法……」
什么?
洛奈何忽地清醒,警惕地向后退去,但已经迟了,一缕粉色光影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身体,同时还有一股甜甜的香味直往他的鼻孔里钻。
这股香味……好熟悉?
在哪里闻过?
一种曾经刻骨铭心的感觉在洛奈何的记忆里浮现……景阳的木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冰冷的手,令人迷醉的香气,还有那个让他迷恋的怀抱……
对,就是这股香味。
洛奈何脸色大变,那时候不是只有他和师兄吗?那样缱绻缠绵的时候,怎么会有情魔的存在?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心在颤抖。当时……难道师兄正在和情魔对峙,他冒然闯入……师兄一定是为了救他……该死的,为什么除了那场令他耳热心跳的缱绻缠绵,其它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后来他醒过来,师兄还好端端地在他的身边,可是……再后来……再后来……景阳被抓走了,师兄不见了……等等,景阳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是在那晚之前,还是那晚之后?当时在木屋里,除了师兄,除了情魔,是不是还有景阳?
「真胡涂啊……」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轻喃。
胡涂,是,他好胡涂,那时候为什么没把情况弄清楚……
「这样胡涂的人生,还是放弃了吧……」
放弃吧……师兄已经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