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混蛋……小凤凰,烧断它……」
景阳来迟了一步,正好看到洛奈何被粉色光影缠绕,顿时脸色大变,情魔的七情种魔大法中的这一招摄情术,他是尝过苦头的,知道有多厉害,一旦被缠上,根本就摆脱不了,要不是后来风月对相思入魔盅太自信,主动收回摄情术而改用相思入魔盅来控制他,他根本就不会有清醒的机会。
小凤凰也察觉不对,连忙喷出火苗一把将缠绕在洛奈何身上的粉色光影烧了个精光,牠的凤凰真火最能克制这种无形无相的东西,只要能击中,就必然见效。
「嘻嘻……迟了,我已经在他心头种下魔念……他摆脱不了的……后来的小兄弟,哎呀,还是个小美人呢,你是不是想救他,求我呀……嘻嘻……我最喜欢别人求我了……」
「滚。」
无数的火球被裹在飓风中,将粉色光影打成了筛子。火和风,都是无形无相之物,虽然在威力上不如凤凰真火厉害,但风助火势之下也差不太多,而且景阳对飓风剑意的操控,同样不是一只刚出壳的小凤凰可以比拟的。以风的速度和无孔不入,还有一旦被卷入就很难挣脱的特性,一击之下,就让大意的情魔吃了个亏。
「该死的……」情魔惨号起来,他感到愤怒,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被修士打伤过,「可恶的修士,你杀不死本魔的……恨吧,恨吧……用你们的恨意来弥补本魔受到的伤害……」
粉色光影再次变成代表怨恨的黑色光影。
洛奈何身体一震,原本心如死灰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恨意衡天,甚至连眼底也因为仇恨而布满了红色。他被种下了魔念,七情全部被情魔掌控住。
「白痴!」
景阳闪过洛奈何挥过来的一剑,「风火山林」却不停歇地向情魔攻去,尽管不断的打击在情魔身上,但是却已经很难造成伤害,以洛奈何的恨意为滋养,这只情魔简直就像吃了十全大补药,任何伤口都是瞬间恢复。
「哇哇哇,臭小子你连本鸟爷也砍!」
小红鸟哇哇大叫地变身成似凤,一爪子抓起差点被连腰削断的小狼,远远地飞上了高空,同时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水球,试图浇醒被情魔控制的洛奈何。
「水球没有用……小凤凰,你的真火能烧掉他的魔念吗?」景阳沉着脸。
小凤凰倒是没有受到池鱼之殃,牠趴在洛奈何的头顶上,不管洛奈何怎么六亲不认,也不可能砍到自己的头顶上。
「再过五百年,大概能。」小凤凰深沉地思考了一阵,给出了答案。五百年后,牠将从婴儿凤变成儿童凤,凤凰真火的形态也能从实火转成虚火,烧毁魔念应该没问题。
「呸,五百年后黄花菜都凉了。」小红鸟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小凤凰的机会。
呼!
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那就只有先杀掉情魔,然后再想办法了。转念间,景阳就下了决定,冷喝一声,道:「你们缠住他,我对付情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伤了他。」
说完,他又后悔多话,死死抿住唇,一声不吭地全力攻向情魔。
情魔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恢复也越来越慢,毕竟洛奈何只是一个人,他的恨意再深再重,但是修为摆在那里,结丹期的修为,就算恨得再深,能给情魔提供的滋养也是有限度的,而景阳的攻击却越来越强大。
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景阳从来没有这样肆意的攻击过,「风火山林」彷佛狂风暴雨般,充斥了整个幻境空间,青草被烧焦,天空被打穿,连那几朵云彩,也被打得支离破碎,情魔愤怒的尖号声时不时响起。
「小美人,你真的惹怒我了……本魔决定,要占有你的身体,吞噬你的灵魂……」
情魔愤怒了,身体上的光影迅速变化,红蓝紫绿黄白黑,无数的色泽交递闪烁,结成一只七彩的茧。
「相思入魔盅,孵化。」
随着情魔一声大喝,那只七彩的茧忽然动了起来,顶端破开一个小口,随后一只闪烁着七彩光泽的小虫子飞了出来,「小美人,尝尝本魔最厉害的一招,相思成魔。」
景阳眼神闪了闪。不闪不躲,任由那只七彩小虫闯入了他的识海。
「嘻嘻……嘻嘻嘻嘻……」
情魔得意大笑起来,「小美人,中了本魔的相思入魔盅,你就是本魔的人了,乖乖的过来,让本魔吞噬了你的灵魂,把你这具美丽的躯体留给本魔……」
景阳缓缓走了过去。
情魔彻底放松下来,笑声越发地尖锐得意,但下一刻,却戛然而止。
「啊……你……你……」望着瞬间出现的「风火山林」,将他所有的逃路都封死,情魔的声音凝固了,「你……怎么可能……」
不受相思入魔盅的控制?
「相思成魔……」景阳冷笑一声,「这一招……过时了。」
话音一落,「风火山林」瞬间爆发,将无处可逃的情魔轰成了渣。
「本魔无形无相,你杀不死我……」
情魔的声音依旧在幻境中回荡,只是语气却虚弱了很多,显然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而另一边,被小红鸟和小狼还有小凤凰死死缠住的洛奈何却低吼一声,体内的魔念被情魔催动到最大程度,身体上红蓝紫绿黄白黑七色连闪,他的表情也变得时喜时怒时忧时悲,显然,情魔要藉他的七情六欲来疗伤。
景阳脸色一变,一旦这个废物的七情六欲被情魔全部摄取,不死也得变成活死人。顾不得再攻击情魔,他飞身一跃,飓风剑意一分为五,一道困住情魔,一道卷起洛奈何,一道将小凤凰、小红鸟和小狼一起卷入,一道呼啸着将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幻境彻底冲垮,最后一道则裹住他自己,五道飓风剑意分成四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这片青青草地。
「哇哇哇……晕、晕死了……」
小红鸟哇哇大叫着被飓风剑意裹着转得头晕目眩,小凤凰两只蚊圈眼很鄙视地瞧了牠一眼,然后伸长牠那双还没有长齐毛的小翅膀,在风中扑腾着,兴奋地发出一声凤鸣。
牠这也算是飞起来了。
至于小狼,无视牠吧,牠早就转晕了。
飓风剑意挟裹着牠们,一直飞出上百里以后,才渐渐停止。
咚!咚!咚!
三个身影从半空中摔落,将地上砸出三个坑,好半天以后,才终于有了动静。
「呸呸呸……为什么每次本鸟爷落下来都是嘴巴先着地。」
吃了满嘴泥的小红鸟终于自天旋地转中清醒过来,挣扎着把嘴巴从土里拔出来,一边抱怨一边茫然四顾:「这是哪里?那两个臭小子呢?」
事实上,景阳和洛奈何从半空中摔下来的姿势绝对不比小红鸟更好看,至少洛奈何很不幸,他是脑袋先着地,尽管罗浮剑门的剑体是出了名的坚硬,但是这一下还是把他给生生撞晕了。
不幸中的大幸,他身上不停闪现的七彩光泽,也随着他的晕厥而消失。
景阳紧跟着他一起落地,呼呼喘气,累得像条死狗。他从来没有这样虚弱过,体内的真元一扫而空,甚至连识海中的飓风剑意,也随着他的最后一招而缩小了足足三分二的体积,另外三道飓风剑意飞得太远,已经与他斩断了连系,再也收不回来了,尤其是裹住情魔的那一道飓风剑意,为了防止他找回来,飞出了足有上千里的距离,所消耗的飓风剑意几乎比其它四道剑意加起来还多一些。
「废物。」
他盯着昏迷中的洛奈何,素来冷淡的表情中,掺杂了深深的怒意。
「不自量力。」
又骂了一声,彷佛还不够。
「累赘,管你去死。」
可是,他还是抱起这个废物,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域外战场。没有回营地,而是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山洞,然后眉心抵着眉心,彷佛双修时那样,他再次将神识探入了洛奈何的识海。
魔念藏在哪里?
必须找出来,否则这个废物一旦醒来,就会继续被情魔控制。
就在景阳的神识探入洛奈何的识海中的那一刻,一缕七彩光芒突然顺着他的神识,逃入了洛奈何的识海深处。
相思入魔盅?
景阳一怔,随即脸色微微一变,他怎么把这只虫子给忘了,虽然这只虫子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这个废物不行,一旦被相思入魔盅控制,就算是情魔来了,也不能再解开,相思入魔盅,比魔念更可怕。
来不及后悔自责,他的神识迅速追着相思入魔盅,往洛奈何的识海深处探去。
洛奈何好像作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还是那片青青的草地,还是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只是这一次,那白山再也不是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他走近了,来到山脚下,看到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对峙在山巅,风吹起他们身上的衣襟,向后翻飞,他努力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两个人的模样。
对了,是姑苏台那次,他第一次遇到幻境,第一次见到域外天魔,第一次领悟剑意,第一次被师兄所救……可是,为什么围绕在那个黑衣人的身边,却是飓风剑意?
他飞快地向山上跑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红衣人的模样,是风月?怎么会是他?那黑衣人到底是谁?
师兄?还是景阳?他的眼神彷佛有了千钧之重,吃力地向黑衣人的脸上移去。
「别看。」
一双手摀住他的眼睛。
「是谁?」
洛奈何大惊,转过身,却什么也没有。
「别看,那不是你该知道的真相。」那个声音依旧在他的耳边飘着,似乎有些遥远,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声音。
「你是谁?」
「我啊……我就是你……」
「什么你你我我的,懒得理你。」
洛奈何甩了甩脑袋,不理会这个声音,再次向山巅上那个黑衣人看去,目光一触,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熟悉的美丽凤眼,眼底深处隐藏某种令他感到熟悉至极的情感,就在洛奈何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瞇时,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草地消失了,白山消失了,连那一红一黑两个身影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真相在这里……」
那个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彷佛在天上飘。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悄悄地抚上了洛奈何的脖子,慢慢地下滑,从他的衣襟里探了进去。
「住手……你、你是谁……快住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洛奈何试图挣脱,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他的脑中混乱乱的,只有那双彷佛惊鸿一瞥的美丽凤眼,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不是师兄……怎么会不是师兄?
不对,是师兄,就算看到的是景阳的模样,可是深藏在那双眼底里的宠溺、眷恋,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只冰凉的手渐渐滑到了他的小腹以下,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愤怒,羞恼,侮辱,种种情绪在他的心中翻腾,可是身体却彷佛被火点着了一样,开始发热,甚至有某种东西在躁动,鼻尖缠绕着熟悉的香气,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师兄……是你吗?」
他有些迷糊了,这一幕,铭刻在记忆的深处,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旖旎,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可是,师兄已经死了。
他浑身一震,师兄已经死了,那么这只手,是谁的?迷迷糊糊的脑子彷佛被浇了一盆冰水,洛奈何瞬间回复了清醒。
「你是谁?停手……你到底是谁……嗯啊……」
他又惊又怒,却无法掩饰身体上那火热的反应,当那只手滑过小腹探入他的下身,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
「我是真相……」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轻笑,手上的动作却用力起来。
衣裳被粗暴地撕开,发出一声「嘶」响,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住手……住手……」
愤怒与耻辱充斥着洛奈何的心头,被迫跟景阳双修,已经让他觉得愧对师兄,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家伙,竟然也想占他的便宜,真当他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欺负不成。除了师兄,谁敢碰他一根手指,杀无赦。
本小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得过且过的废物了。
「混蛋,给我滚……」
无数的剑意从四面八方刺过来,所有曾经被幻雾剑意吞噬过来的剑意,在这一刻,彷佛怒吼咆哮的巨浪,气势滔天地扑来。哪怕自伤,他也要轰开身上的这只手。
轰!
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眼前却有了亮光。
能看见了?
洛奈何一喜,随即却发现,他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甚至失去了所有的感觉,而且,他还发现自己竟然浮在空中,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见鬼,该不是刚才那一轰,把自己轰死了,现在变成了魂魄浮于空中吧?
正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销魂的呻吟。
「咦?」
下意识地向下看去,当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洛奈何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下方,是一间木屋,一道飓风将木屋里的空间牢牢地围在,而在飓风的中心位置,却是一个粉色的空间,依然是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对峙,而横亘在他们中央的,却是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男人,赤身裸体,肢体交缠,微喘呻吟。
被压在下方的那个男人,因情欲勃发而仰起了脸,迷醉的面颊上泛着异样的红晕,细密的汗珠遍布全身,连肌肤都变成了妩媚的粉色。
「师兄……」
他一口咬在上方那个男人的肩上,因情欲达到高潮而失去了控制力,咬破了血肉,疼得上方那个男人一抬头,露出了一双盛满迷乱情欲的美丽凤眼,眼波盈润,勾魂摄魄。
「这就是真相……」
那个莫名的声音再次出现,将洛奈何从呆若木鸡中唤醒。
「看到了吗?这是真相……铭刻在你的记忆深处,却被你用虚假的记忆给掩盖了……你以为那个让你欲仙欲死的男人是谁?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嘻嘻……不是哟……你伤心吗?你愤怒吗?你后悔吗?你想死吗?」
「……这具身体已经脏了,放弃吧……你的师兄知道了,他不会再要你了……脏了的身体,你的师兄不要,他嫌弃你了……放弃吧,这具身体对你已经没用了……」
那个声音不停地在洛奈何的耳边盘旋,蛊惑着他放弃自己的身体。
洛奈何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转而发绿,发青,直至黑得像锅底。
「你—说—够—了—没—有。」从呆滞中被这个声音吵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呃呃……」蛊惑中的声音打了个顿。
「说够了就给我去死。」
无数各种各样的剑意在木屋里横冲直撞,将木屋、连木屋里所有的一切,家具,还有人,全部捅成了筛子。
转眼间,木屋连同里面的一切,化成了虚无,黑暗重新笼罩了全部,寂静无声,只有洛奈何呼呼地气喘声。
「呸,一个魔念,也想骗本小爷,真当我是傻子么……」
洛奈何破口大骂,骂完了忽然觉得不对,这是哪里?刚才还在幻境里跟情魔打得死去活来的,怎么一眨眼就漆黑一片了?
等等,感觉到了,这不是自己的识海吗?
随着这个发现,四周的黑暗迅速退去,洛奈何四下环顾,一根烧火棍悬浮在眼前,果然是识海,这根火棍就是他蕴养出来的剑胎,旁边还有一个雾团,正是他的幻雾剑意……等一下,被小幻包裹在中心的那个黑团是什么?
魔念?
洛奈何眼珠子顿时红了,摩拳擦掌,咬牙切齿。这个家伙竟然敢用他最在意的事来骗他,该死一万次……正在他准备把魔念清蒸油炸,一点七彩光芒忽然出现在不远处,速度极快,只一闪就窜入了幻雾剑意的中心位置。
竟然是只小虫子。
「小心,那是相思入魔盅!」
景阳的声音紧随其后,声音还没有落下,神识就已经抵达。
什么相思入魔盅?
洛奈何一愣神的时候,那只七彩小虫已经一口吞下了被幻雾剑意困在中心的魔念,转瞬间,整个识海里七彩光芒大放。
「你是我的……你对我忠心不二……言听计从……永不背叛……」
那个声音又开始在洛奈何的耳边环绕,那只七彩小虫也在他眼前转来转去,声音竟然是从小虫的口中发出来的。
「什么玩意儿,又来这一套。」
洛奈何想伸手把虫子拍飞,才发现在识海中,他根本就没有手,只有一缕神识,心念一动,神识化成网拍,啪的一声,将七彩小虫拍成了两段,那个充满蛊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景阳的神识也惊得顿了一顿,拍、拍死了?他想起自己当年中了相思入魔盅,挣扎了好几天才终于弄死牠,而这个废物只是一拍……
「相思早已入骨,痴心一片成魔,景阳本已相思成魔,你的相思入魔盅还能有什么用?」
不期然,当年苏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他的心头浮现。当时只觉得无稽,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竟让他感到惊颤。
只有已经相思入骨,痴心成魔,才不受相思入魔盅的影响,看洛奈何这么轻易就拍死相思入魔盅的模样,就知道他相思有多深,痴心有多重,而自己当年……竟然也曾经有过相思,有过痴心?
为谁相思?又对谁痴心?
记忆里,一幅画面突然闪现,手执长剑的少年在空地上舞剑,旁边的树上,毫无坐相的少年正拚命鼓掌叫好。明明是他最不耐烦的情景,却深刻在记忆里,彷佛永恒。
晴天霹雳!
就在景阳觉得自己彷佛被晴天一个轰雷给劈了的时候,神识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彷佛被人咬了一口,痛得他下意识地一缩。
「你也给本小爷滚出去!」
随着洛奈何愤怒的吼声,景阳的神识被一股大力硬生生撞了出去。这股力道凶狠而野蛮,如果不是他修炼过吞天诀,此时恐怕已经是重伤,甚至被撞成白痴也有可能。
这个废物是真的一点也没有留手啊,不知道为什么,景阳心里突然满不是滋味,他急匆匆地赶来救他,可是这个废物对他竟然一点也不留情。
收回神识,他缓缓睁开眼,身体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虚弱感,对付情魔的时候消耗太大,没来得及调息休养就又急急地想帮洛奈何驱除魔念,结果反而落个神识轻伤的下场。
无力的虚弱感加上满心的不爽,景阳的脸色变成了一层万年寒冰,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家伙。
洛奈何也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别再跟着我,我的事,与你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景阳心中越发不爽,眼见洛奈何想要起身离开,他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去哪里?」
「我说过,与你无关。」
洛奈何用力甩开他的手,不料景阳虽然看上去虚弱无力的模样,但是那只手却像生了根似的,死死地黏在他的胳膊上,怎么用力都甩不脱。
「放手!」洛奈何怒了,抽出长剑。
「不放,有本事你就砍断我的手。」景阳的脸色更冷,甚至有些阴沉了。
剑光一闪,落在了景阳的肩上,锋利的剑气甚至刺破了他肩上的一层衣服。景阳的脸色微变,但抓着洛奈何胳膊的手,却一丝不动。
「你、你……放手,再不放手我真的砍了。」
洛奈何气急败坏,没见过这家伙有这么无赖的时候呀,无赖不是一向是自己的专长吗?
「我有两只手。」
景阳抬了抬下巴,一脸的倔强,说不放就不放,砍掉一只手,他还有一只。他就不信,这个废物为了替苏乐报仇,就能真对他如此无情。
「本小爷还有一只脚呢。」
洛奈何是真的火大了,本来刚才在识海里就被那个魔念给搅得心乱如麻,他现在不过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结果这家伙还跟他耍无赖。欺负本小爷不敢砍你的手是吗,那你就尝尝无影脚的厉害。
一脚在景阳的脸上踩出个黑黑的鞋印,顺带放出一缕真元封死他的识海,平时打不过这个家伙,现在落井下石、打落水狗他还不会嘛。
景阳瞪大眼睛,眼底的冰刀子瞬间化为熊熊怒焰,但下一刻,识海被封,神志顿时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就松了手。
「哼,这还搞不定你……」
洛奈何扯扯被拉皱的衣襟,目光在景阳的脸上溜了一圈,觉得一个鞋印还不够出气,抬脚正准备再印一个,目光却被一个伤痕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牙印,位置就在景阳的肩上,刚才他一剑划破了那里的一层衣服,露出了拳头大小的一片肌肤,浅褐色的牙印,映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醒目。
怎么可能?
洛奈何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不由自主地呢喃着,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伸手向那个牙印抹去。
「假的……抹抹就没了……」
「肯定是假的……」
雪白的肌肤被抹得一片通红,甚至隐隐渗出了血点,那个牙印也变得褐中透着紫,衬着那些血点,越发显得妖艳。
「放手……」
景阳吃痛的声音传来,他修炼过吞天诀,识海虽然被封,但只眩晕了片刻,就立刻清醒过来,随即冲破封印,一睁眼,就看到洛奈何死死抿着唇,满眼含泪地呢喃着什么,两只手更是不停地搓着他的肩膀。
疼死了,皮都被搓掉一层了吧。
景阳疼得直吸气,用力推开洛奈何,转头一看肩膀,果然,都渗出血点了,再搓下去,肯定皮就没了。
洛奈何被他推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傻傻地愣了半晌,猛然揪住景阳的衣襟,大声质问:「这个牙印怎么来的?」
景阳一愣,什么牙印?正想推开这个废物,蓦然间,一幅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木屋。
对峙。
还有……春光无限……
这是当初风月为了激怒他而传给他看的一幅画面,本来以为是假的,可是……这个牙印是怎么回事?
看着肩上那个明显的牙印,景阳呆滞了。
那幅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停闪现,四肢交缠,情欲勃发,还有那攀登到高峰时的激情一咬,那个位置……就是这个牙印的位置。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你咬的?」景阳喃喃自语,却仍不敢置信。
假的吧,他怎么可能跟这个废物……那个时候……不可能……他分明一点记忆也没有,只有风月传过来的这一幅画面,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
洛奈何抱头大喊,他泪流满面,几乎崩溃。不可能的……明明是师兄……他记得清楚,明明是师兄,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师兄身上传来的气息,怎么可能是景阳?
「凭什么不是我?」
景阳怒了,是他又怎么了,明明吃亏的是他好不好,跟这个废物春风一度,他亏大了,苏乐那家伙有什么好,值得这个废物这么死心塌地?
「那是我的木屋,不是我还能是谁……我还没问你,那天晚上你偷偷摸摸跑到我屋里干什么?」
「是师兄……我不会认错的……明明是师兄……」
洛奈何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要去找师兄……师兄的肩膀上的那个牙印才是真的……我去找师兄……师兄不会骗我……他还答应以后不逼我练剑……他答应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你认清现实行不行?」
景阳一把将他扯了回来,压在山壁上。
「苏乐死了……他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你找不到他了,埋在猴儿山的,只有一具尸体,尸体不会说话,他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你明白不明白?」
「那天的人是我……你看到了,这个牙印是你咬的,千真万确……该死的,我哪里比不上苏乐?你就这么对他念念不忘?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没对你好过,他只是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你懂不懂,他喜欢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你……我才是真的对你……」
「混蛋!」
一拳打在旁边的洞壁上,景阳只觉得怒火中烧,烧得他的脑子都快迷糊了,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搞不清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乐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他再厉害,也只是一缕残魂,是景阳自己的一缕残魂,这个废物到底明不明白,真正的本尊就在他的面前,完完整整,真真实实,苏乐是假的,苏乐对这个废物的好也是假的,苏乐真正爱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洛奈何。
不同的性情,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另一个洛奈何跟眼前这个,根本就不一样,就连景阳,也完全跟苏乐不一样,因为他们的人生并不完全重合。
「只有我,对你才是真的……」他吼起来。
他一直跟着这个废物,保护他,为了他而拚命,不是因为对苏乐那个见鬼的承诺,他跟在这个废物的身后,是因为他想要保护他。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不然依他的个性,早就不搭理这个废物了。
「你胡说,这个世上,只有师兄对我最好……你从来都不理我……别人欺负我,只有师兄帮我出头,打得别人嗷嗷叫……你一向只在旁边看着……」
洛奈何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里又含了泪,波光盈盈,满是委屈,又满是追忆。
泪水褪去了他在域外战场上磨练出来的锋锐气息,景阳望着他,彷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总在小石峰上被那些喜欢捉弄他的师兄弟们给欺负得抱头鼠窜的模样。
「以后不会了……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一句话迷迷糊糊地说出口,景阳忽地一惊,猛地晃了晃头,见鬼了,为什么他现在说出的话,那么像苏乐?
洛奈何愣愣地望着他,眼神刹那间有了一丝迷茫。
「师兄?是你吗?」
他伸出手,摸向景阳的脸,轻轻地摩搓了两下。
景阳呼吸一窒,心跳快了几拍,但下一刻,洛奈何的眼神蓦然清醒,猛然缩手,用力推开他,道:「不是,你不是师兄……」
「谁说我不是……」
景阳被推得连退几步,随后就以更快的速度扑回来,将洛奈何死死的压制在洞壁间。
「谁说我不是……谁说我不是……」
他愤怒地低吼,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仍觉得不够,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狠狠地压上去,堵住了那张还在试图拒绝他的唇。
洛奈何的眼睛蓦地瞪圆。
唇齿间传来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明明是师兄的气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人是景阳,不是师兄……他呆滞了,忘记了反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脑子里更分不清楚,到底是师兄还是景阳?为什么他分不清楚……
舌尖在腔壁间搅动,传达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感情,这种感情只有在师兄的眼里曾经看到过,那时候他不懂,可是现在他懂了。
懂了……却在失去以后……
「生平不知相思苦,自负逍遥藐孤独……待知相思已入骨,千种风情埋尘土……天昏昏雾遮迷途,地茫茫黄泉寻路……穷尽天地再回首,不见灯火阑珊处……」
师兄曾经唱过的小调依稀又在耳边响起,那一次,师兄问他「什么是喜欢」,他天真地回答「就是得到」。
「没错,就是得到。」
那时师兄一本正经的回答。
「哪怕身死魂消,哪怕众叛亲离,哪怕搅乱天道翻转轮回捅破天地,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得到。」
他被师兄语气中的惨烈给吓呆了,退缩了,放弃了,于是师兄轻拍他的面颊,叹息着说:「那是你还不够喜欢。」
是呀,不够喜欢,所以他才那样没心没肺的活着,直到、直到师兄不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做相思入骨,什么叫风情埋土。
师兄,已经是一具埋在尘土里的尸骨。天昏雾迷,黄泉无路,无论他再怎么找,师兄再也不在那一回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看着他。
泪,如泉涌。
「师兄……师兄……」
他闭上眼睛,死死地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景阳。不管是谁……不管是谁,只要身上有师兄的气息,就让他这样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景阳的动作停顿了,情绪是会传染的,洛奈何的眼泪和悲伤,深深地传递到他的心中,野蛮的举动再也无法继续,将手缓缓从衣襟里抽出来,犹豫一会儿,就坚定地起来,托住这颗不停流泪的脑袋,用力埋在自己的怀中。
「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兄……」
他语气坚定,是替代也好,是本尊也好,他不在乎了,也没办法去计较,跟未来的自己,能怎么计较,苏乐只剩下了一缕残魂,就沉睡在他的识海中,这些年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一缕残魂正在渐渐消散,再过几年,也许就会完全被他的魂魄所融合,到那时候,他就是苏乐,苏乐就是他。
「师兄……抱我……」
略带颤抖的声音,软弱得令人怜惜,隐隐约约还透着一丝儿疯狂的绝望,听在景阳的耳中,却形成了致命的诱惑。
一场颠狂。
景阳醒来时,怀中犹温,他闭着眼,留恋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残留着洛奈何气息的空气,才恋恋不舍地睁开眼。
山洞中,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硕大的「恨」字,镌刻在对面的洞壁上,入石三分。
一股凉意骤然从心底生出,景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为什么恨?
恨谁?
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昨夜那算什么?洛奈何……混蛋……
轰隆轰隆……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巨大震动,使山洞开始摇晃,景阳一时不稳,半跪在地,碎石刺入膝盖,痛得钻心,他蓦然清醒,发出一声不知是怒还是悔的长啸。
「洛奈何……」
一道飓风从山洞中盘旋而出,瞬间远去,其后不久,山洞轰然垮塌,将那个「恨」字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