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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瑞者 当前章节:13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00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组人每巡视两个时辰就停下来休息一阵,然后合练半个时辰的小无极剑阵,接着再继续巡视,三天下来,异常情况没有发现,倒是小无极剑阵基本上配合熟练。

接替巡视的人手一到,景阳就带着大家回到执事殿交了任务,约好五日后再集合领任务,然后各自散去。

洛奈何跑到苏乐的屋子前喊了几声,没听到回音,就知道苏乐肯定还没有回来,顿时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倒头便睡。

睡着睡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鼻尖处痒痒的,似乎有人在拿毛毛草搔他的鼻子。

「师兄,别闹……」

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他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叫一声:「师兄。」

窗户开了一扇,被风吹着晃来晃去,发出咯吱声,屋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师兄,只有床头上站着一只小红鸟。

咦,小红鸟?

洛奈何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小红鸟,左看右看,失声道:「似凤?」

似凤是种鸟,这是废话,似凤是一种声音清越宛如凤凰的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罗浮剑门怎么会出现一只似凤?这种鸟,是东海特产,罗浮剑门的地界上,有麻雀,有黄雀,有云雀,有鸿雁,有灰雁,有白雁,有鹤,有鸽,反正什么种类的鸟都有那么几种,就是没有似凤。

「凤你个头啊,快把你那脏爪子拿开。」

小红鸟一翅膀搧在洛奈何的鼻子上,这下子他知道睡梦里为什么觉得鼻子尖痒痒了。

「你、你、你会说话?」洛奈何口吃病犯了。

「白痴,没见过会说话的鸟啊。」小红鸟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落在窗棂上,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

洛奈何:「……」他是没见过会说话的鸟,听说精怪修炼有成就能开口说话,这只小红鸟怎么看也不像修炼有成的那种。

「少见多怪。喂,白痴,有人让本大爷给你带句话。」小红鸟不屑地瞥着他。

「什、什么话?」被一只鸟鄙视的感觉,洛奈何觉得很新奇。

小红鸟清了清喉咙,语调一变,清脆的声音变成一个略显磁性的男声:「师弟,快去练剑!」接着那声音又骤然高了八度,如凭空一声炸雷:「不许偷懒!」

洛奈何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傻了。

「积水成渊。」

「落花流水。」

「上善若水。」

洛奈何慢吞吞地挥着剑,善水剑诀的剑招,本来就有点后发先至的味道,他这么一慢,就更显得拖泥带水,有气无力。

「白痴,认真点,你以为你在推磨呢。」

树梢上,趾高气扬的小红鸟一张口,吐出一道水箭将某个废物淋成了落汤鸡。

抹了一把脸,洛奈何怨气十足地盯着小红鸟,喃喃道:「你不是师兄派来的,其实你就是师兄附体是吧,一定是的……」

盯梢整人的手法如出一辙。

「哼,白痴。」小红鸟用嘴巴梳理梳理羽毛,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似凤,你吐了半天的水箭,累了吧,要不咱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揉揉肩,捶捶腿儿?」洛奈何很是谄媚地看着小红鸟。

响应他的又是一道……哦不,这回不是水箭,直接就是水坑,半米深,坑得某个不会水的废物大叫救命了许久,才精疲力竭地从水坑里爬了上来。

「呸呸呸呸——」吐出几口脏水,洛奈何怨念十足,「师兄派来的破鸟儿,为什么这么精通水系法术?」简直就是专门找来克制他的。

小红鸟歪着脑袋鄙视地看着他:「白痴,本鸟爷出生在东海,天生的水鸟,不精通水系法术,难道还去精通火系法术吗?」

「凤凰就是火系顶级灵禽。」洛奈何理直气壮。

「噗!」

又是一道水箭喷过来,小红鸟气得在树梢上又跳又叫:「白痴,本鸟爷是似凤,不是凤凰。」

「有区别吗?」

洛奈何茫然,他之所以知道似凤,就因为它成年后的长相和鸣叫声都跟凤凰相似,所以在印象中,他一直把似凤当成凤凰的近亲,一个爹两个妈生出来的娃儿,难道还会属性不同?

小红鸟简直就是怒发冲冠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在树梢上扑腾了半天,口中发出一连串急促地鸣叫,声音是动听极了,可惜洛奈何一句都没有听懂,看着他越发地茫然模样,小红鸟气结,终于又吐出人言:「难怪苏乐那个怪物这么不放心你,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大白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更笨的,你爹娘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他们现在一定后悔没把你再塞回肚子里……」

「喂喂,咱们熟归熟,人身攻击我照样翻脸……」洛奈何有点恼了,这只鸟太过分了,他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才容忍一二,别当他真的那么好欺负。

「有本事翻脸你就翻呀。」

小红鸟压根儿就不鸟他,在树梢上蹦蹦跳跳,利用水系法术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水坑,坑得洛奈何叫苦连天,只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他发什么疯呀,跟一只鸟斗嘴,还是一只精通水系法术的鸟,这不是自己找虐嘛。

「积水成渊。」

「落花流水。」

「上善若水。」

将小红鸟当成假想敌,洛奈何顶着一身的烂泥巴,恶狠狠地拿剑劈向空气中,刺你的嘴巴,让你再吐水箭,刺你的翅膀,让你再乱扑腾,刺你的眼睛,让你再鄙视……

小红鸟在树梢上满意地点头,这几下还有点意思,比之前好多了,苏乐那个怪物说得一点也不错,这小子就是欠虐。

五天很快就过去,又到了领任务的时间,洛奈何终于从小红鸟的魔爪下脱身,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赶到执事殿门口,一看见景阳,就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景阳师兄,我真是太、太、太喜欢你了……」

要不是景阳把他拉进小组,让他有任务可做,他还不知道要被小红鸟折磨多久啊。景阳师兄是好人,是大大的好人。

「咳……咳……咳咳咳……」

十名外门弟子被他惊人的告白给吓得至少有一半人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剩下的一半,目瞪口呆,连手中的剑掉了都不知道。

这个欠揍的废物,色胆包天的家伙,没皮没脸,无赖流氓……

景阳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脚将洛奈何踢飞。

洛奈何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一阵,才爬起来,揉着肚子抱怨道:「景阳师兄,你下脚真狠。」

「再有下次,死。」景阳努力保持着冷静,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怦通怦通一声快过一声,居然搅乱了他的心境,真恨不得现在就劈死明月峰这个废物。

「好无情啊……」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洛奈何灰溜溜地缩到一边,这家伙这几天被小红鸟折腾得脑袋都僵硬了,看着景阳进了执事殿,领了任务,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白如风,多了一张生面孔。

「白师兄呢?他是谁呀?」他抓着一个外门弟子偷偷地问。

那个外门弟子哭丧着脸回答:「白师兄前日与景阳师兄比试,重伤不起,那位是葫芦峰的竹叶青师兄。」

竹叶青的耳朵动了动,笑嘻嘻地回过头,道:「洛师弟是吧,勇气可嘉,当浮一大白。」说着,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咕噜灌了一大口,然后哈哈大笑。

「他说什么呢?」

洛奈何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勇气可嘉了,更不明白为什么勇气可嘉就当浮一大白,看着竹叶青喝酒喝得痛快的模样,他猛然醒悟,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葫芦峰的酒鬼根本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喝酒吧,鄙视。

「白痴。」

小红鸟扑腾着翅膀从林中飞出,落在洛奈何的肩膀上,盯着竹叶青手中的酒葫芦,开始猛流口水。

「哈哈,朋友,请你喝的。」

竹叶青看到小红鸟,眼睛一亮,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倒了一小口酒,送到小红鸟面前。小红鸟啐了几口,就扑腾着翅膀抛弃了洛奈何,落到了竹叶青的肩上。

「见酒忘友的笨鸟。」洛奈何语气酸酸的。

景阳从执事殿里出来,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气息,冷冷地道:「石柳溪下十里,三日。」

「哎哎哎,真是看不起人啊,石柳溪下十里,已经是咱们罗浮剑门的最外围了,那些练气期弟子才去的地方,我说,景阳师弟,咱们两个凝气期被人小看了呀。」

竹叶青啐了一口酒,打个酒嗝,笑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如果你现在肯转投九灵峰,并且在瞬间学会九灵峰的流火剑诀,我相信我会领到更适合的任务。」景阳冷冷地回道。

十三人小组,按惯例是每峰各出一人,但现在,他们这一组中却有了两个葫芦峰弟子,小无极剑阵摆不起来,自保能力大幅度下降,于是领来的任务,也更靠近外围。景阳之前的推断似乎也得到了印证,越往外围就越安全,这次的危险,极大可能来自罗浮剑门内部。

「哎呀呀,不要那么挑剔嘛……」死皮赖脸硬加入小组地竹叶青,嘿嘿笑着,彷佛造成这个结果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葫芦峰的酒鬼没人要,这句罗浮剑门人尽皆知的话,放在任何事情上都适用,包括这次强制性的任务,所以葫芦峰的弟子也是人人练就一副戳不破刺不穿的厚脸皮。

「哼!」

景阳往前走去,依旧是生人勿近的表情,经过洛奈何的身边,生生把这个废物吓得连退了三步。

石柳溪的源头出自坐忘峰,又汇合了明月峰和盘龙峰流出的山泉,最后形成一股溪流,流淌百余里,据说这溪水中蕴含了少量坐忘峰灵泉中的泉水,溪水中也含有了生机,滋养了两岸的所有生灵,甚至连岸边的石头也有了生命,化成了一株株石柳,石柳溪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罗浮剑门在石柳溪两岸开辟了大片的灵田,种植了许多灵谷、灵药,这些就是炼制辟谷丹的材料,平时都是一些外门弟子在打理,偶尔也有内门弟子手头缺贡献点,会到执事殿领照料灵田的任务。不过现在是强制任务时期,照料灵田的弟子顿时就少了很多,景阳一行人来的时候,只看到田头有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影,大都是组不到队的弟子和像谷一一这样刚入门还没有资格接受巡山任务的新弟子。

「好无聊啊……」

洛奈何坐在一株石柳上,两条腿无聊地晃来晃去。石柳溪下十里,全是灵田,站在石柳树顶上,一眼就可以把方圆十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根本就用不着走来走去巡视,所以一组人干脆就挑了几株最高大的石柳,往上面一站就成了。

「洛师弟,陪我喝酒就不无聊了。」

竹叶青笑嘻嘻的,晃着手中的酒葫芦,小红鸟就站在他的肩头,时不时伸出嘴,对着葫芦口一吸,就有一到酒箭被吸出来,落入牠的口中。也不知道这酒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酒,反正一人一鸟喝到现在,也没有喝完。

喝就喝吧,洛奈何撇撇嘴,截了一段石柳枝,挖空中间,做了个简陋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小口小口地啐起来。酒液入喉,辣辣的,又透着一股温热香醇。

「这酒真不错。」洛奈何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呼……一阵风刮过,将他手中的简陋酒杯给卷走。

「啊,我的酒……」洛奈何跳了起来,看着那股风旋卷着他的酒,咕噜一声,落入了石柳溪中,「景阳师兄,你干什么?」

景阳负手站在最高的一株石柳树上,闭着双眼感悟自身的剑意,闻言,眼皮子微微睁开一条缝,透出一抹冷光来。

「酒最误事。」他冷冷地道。

「那你不管竹叶青师兄。」洛奈何万分委屈,「我才喝了一口。」

「管不着。」冷冷丢下三个字,景阳闭上眼睛,再次进入感悟中。

「那你就管得着我啊,你又不是苏师兄……」洛奈何气得跳了半天脚,见景阳根本就不再理会他,只好悻悻地坐回去,扯着石柳的叶子生闷气。

竹叶青又哈哈大笑起来。

洛奈何气呼呼地瞪他:「竹叶青师兄,你怎么这么爱笑啊。」

「我啊,只要有酒就开心,开心就笑。」竹叶青灌了一口酒,又笑,「美人在旁,你难道不开心?」

美人个屁,连酒都不让他喝,还动不动就翻脸,哪个消受得起,洛奈何愤懑地瞪着景阳,然后大吼一声,「好无聊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响,差点把他震掉下树去,吓得他赶紧伸手牢牢抱住石柳树。

「怎、怎么回事?」

景阳猛地睁开眼睛,回转身往罗浮剑门的方向看去。

一朵金色的云光从那里冉冉升起,金色的边缘,穿插着缕缕血丝,像一张血网,将那片金色云光紧紧裹住。

那里是昭阳台的上方。

危险果然是来自内部,景阳眼神微闪,身形一动,直往山门飞速奔去。

「喂喂……景阳师兄,咱们有任务在身……」

洛奈何叫了几声,景阳也没有回头,气得他捶了几下树干,只能无奈地对竹叶青道:「师兄,怎么办?」

竹叶青笑了笑,道:「如此好戏,怎么能缺了我。」

说着,一跃而起,紧追着景阳身后而去。

洛奈何一脑袋撞在树干上,他怎么就摊上两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师兄,看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那十个外门弟子,跃跃欲试的眼神全落在自己身上。

「算了算了,都去吧,保卫师门,人人有责嘛。」

顶不住压力,洛奈何只能无奈地挥手,自顾自地想了一个过得去的的借口,就带着十个外门弟子紧跟在竹叶青的身后。

「白痴。」小红鸟盘旋在他的头顶,发出阵阵清鸣。

照顾这个白痴,真命苦啊。苏乐怪物,你一番苦心白费了,这个白痴看上别人了。

一路上,许多在外围巡视的弟子都在往山门内赶,尽管都是些凝气期、练气期的低级弟子,但是对罗浮剑门的忠诚与爱戴却都不是装出来的,只要在修真界里混过一阵子的人都知道,罗浮剑门几乎可以说是对门下弟子最维护、最宽容的大型门派,这也使罗浮剑门的凝聚力远远强过其它门派。

「回去,都回去,这儿没你们的事,凑什么热闹,把命丢了没人赔。」

山门前,几个执事殿的结丹期执事牢牢守在山道上,把这些低级弟子们往外赶,但是人太多了,执事殿人手有限,虽然拦住了大部分低级弟子,但是还是放过不少漏网之鱼,如景阳之流,飓风剑意一出,占了大便宜,直接一道风裹着他从绝壁上攀了上去。

竹叶青更干脆,举着酒葫芦对着半空的小红鸟道:「似凤,带我飞上去,分你一半葫芦酒。」

小红鸟兴奋地发出一声宛如凤啼的清鸣,原本巴掌大小的身体瞬间变化,九道溢着流光的长长尾羽横扫过天际,双翅横展,刹那间遮天蔽日。凤头垂下,一个俯冲,两只爪子分别抓住了竹叶青和洛奈何,然后一拍翅膀,从高空中飞跃了山门,直奔昭阳台。

「啊,凤凰……」

「不对,水属性的,是似凤。」

下方传出阵阵惊呼声,中间夹杂着洛奈何的哀号:「我不想去的啊,你抓我做什么呀……」

危险这种东西,躲还来不及,他干什么要往上凑啊,先前他也不过是想远远地看个热闹而已。这一刻,洛奈何在心里将小红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没敢骂出声,小红鸟要是一生气松了爪子,他就可以直接去见自己的十八代祖宗了。

执事们面面相觑,罗浮剑门什么时候有弟子养得起似凤了,虽然不是凤凰,但是也算是极罕见的灵禽,与凤凰一样华丽的外表尤其受女修士的欢迎,在灵禽市场上,属于有价无市的那一类。这一走神,居然又让几个见机得快的低级弟子给溜进了山门去。

这时候,昭阳台上正发生一场大战。

十三峰首座结成剑阵,剑气激荡产生的金色云光,与一团血色幻影激斗,一时间难分胜负。罗浮掌教及七位长老分守八方,各自捏诀护着昭阳台上的法相,不使这些法相在激斗中受损。

「那是什么?」

洛奈何在半空中远远地就看到了昭阳台上的情况,似凤的速度太快,他一张口,马上就灌了一肚子的风,几乎把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竹叶青伸手捏着灵诀在自己身上加了个护盾,这才哈哈大笑一声,道:「似凤,不要靠得太近,十三首座和血魔的战斗,哪怕是余波也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凝气期弟子能经受的。」

似凤轻轻啼一声,似是答应了。

洛奈何一拍额头,赶紧有样学样,也捏了个灵诀,在自己身上加了护盾,隔绝了迎面刮来的风。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可别被人当成热闹看了。

「竹叶青师兄,那团血色幻影就是域外天魔吗?」洛奈何有点疑惑,域外天魔不是无形无体无色无相的吗?

竹叶青灌了一口酒,脸色略略凝重了些,才道:「不错,这只域外天魔应该是从域外战场上溜过来的,不知吞噬了多少修士的精血,才形成了血魔的形态。」

「前几日的那场血雨,难道就是……」洛奈何打了个寒颤,想起曾经有几滴血雨落进他的嘴里,顿时胃里就有些翻腾。

竹叶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笑了起来,道:「幸亏是只血魔,一来就露了痕迹,如果是那些吞噬了修士们的七情六欲而形成的情魔和欲魔,那咱们罗浮剑门可就要倒大楣了。情魔和欲魔都是无形无体无色无相,它们要是偷偷找个低级弟子夺舍,只怕就是掌教真人也很难发现。这只血魔也太笨了,一来就冲着昭阳台上先祖们的剑体夺舍,可不正中了埋伏,让掌教真人、长老和首座们逮个正着。」

「我看首座们要胜了。」

洛奈何又观察了一阵,昭阳台上空的金色云光越来越明亮,而缠绕在上面的血丝,一点一点地缩小了,时不时还可以听到那团血色幻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不能掉以轻心,域外天魔的临死反扑是很厉害的,而且它们天生就懂得千变万化,尤其是临死的一瞬间,可以变化出上万个化身,只要逃掉一个,就能很快地恢复过来。」

竹叶青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只血魔蓦然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号,然后只看见那团血色幻影砰地一声,爆裂成千万团雨珠儿大小的血珠,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小心,莫要放跑一个。」

掌教真人大喝一声,一只手向前推去,只见一柄长剑自掌心中飞出,瞬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剑,每一剑都刺穿了一滴血珠。

七位长老们也各出绝招,一时间只看见昭阳台上到处都是剑光纵横,溢出的剑气,削平了周围所有的树木花草,只有先祖们的法体,在掌教真人和长老们的有意护持下,平安无事。

「好、好壮观。」

洛奈何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对,掌教真人和长老们上当了。」竹叶青旁观者清,清楚看到那只血魔爆开之后,却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珠借着那千万团小血珠的掩护,全力向一具先祖法相冲去。

先祖们的法相虽然有掌教真人和长老们的灵力护持,但毕竟此时掌教真人和长老们绝大部分灵力都用在斩杀血魔化身上了,护持在先祖们的法相上的灵力禁不住那拳头大小的血珠的几次冲击,没几下就出现了裂缝。

「惨了,竹叶青师兄,快,快提醒掌教真人和长老们……」洛奈何也慌了,能在昭阳台上竖立法相的先祖们,都是罗浮剑门千万年来所出的杰出之辈,一个个都是剑体大成的人物,一旦被血魔夺舍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了……」

喀嚓……那具法相上的灵力护持彻底碎裂了。

「不好。」

掌教真人这时也发觉了情况,神色大变,奈何一时间竟腾不出手来,正暗自叫糟时,蓦地一道剑气从昭阳台的边缘射出,直直地冲着那拳头大小的血魔化身而去。

噗……喀嚓……

那具法相,被剑气扫中后,碎了。

「碎了……他碎了,竹叶青师兄,你快看,他碎了……」

高空中,洛奈何吃惊得失声大喊,先祖的法相,竟然碎了。刹那间,他有种欲哭无泪的错觉,那是先祖的法相,那是生前就修炼到剑体大成的人物,哪怕死后,也是不腐不朽,一身的钢筋铁骨,更何况上面还涂了一层金漆,这金漆本身就是极坚硬的物质。可是,他就这么碎了,像泥巴一样,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竹叶青失神地张大嘴巴:「我在作梦……我一定是在作梦……那不是先祖的法相,那其实就是个泥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料不到那具法相会碎裂,掌教等人使用灵力护持,并不是害怕法相会受到伤害,真正要保护的,是法相外面那层水晶棺。那道劈向血魔化身的剑气并不强,至少跟昭阳台上到处乱飞的剑光比起来,那道剑气弱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可是就是这道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剑气,击中了那拳头大小的血魔化身,然后余势不减,裹着那团血魔化身,冲破了水晶棺的阻拦,冲进了那具法相中。

血魔化身发出一声尖笑,几乎就要感谢那个发出剑气的笨蛋,可是随即便又发出一声惨叫:「啊……不,不是……」

噗!血魔化身像一团投入到水中的火,化成一股黑烟,灭了。

喀嚓!

法相碎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与血魔恶斗了一场,已经力竭的十三峰首座,心情震荡之下,剑阵出现破绽,被几滴血珠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迅速遁入了草丛中,逃逸了。有一滴血珠无巧不巧,正逃向了发出那道剑气的方向,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冲着那人的眉心撞去,意图夺舍。

「找死。」

冷冷一喝,景阳手起剑落,将这滴不知死活的血珠一斩而灭。

「示警,快示警!」

掌教怒喝一声,顾不上责备十三峰首座,身上法袍鼓起,噗噗噗噗噗……七道剑光从他的身体内射出,紧追着那些逃遁的血珠而去。

十三峰首座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以舌绽春雷的法诀向各峰传讯:「所有巡山弟子注意,所有巡山弟子注意,有血魔化身逃出昭阳台,意守剑心,以防被夺舍,结丹期以上弟子全力拦截灭魔。」

不过片刻,便陆续有声音自各峰响起:「坐忘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葫芦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皇天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小石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地行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九灵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诸星峰灭血魔化身一具。」

七个逃遁出去的血珠全灭,昭阳台上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全力将困在剑阵内的所有血魔化身全数诛灭,然后默默地站在那具碎掉的先祖法相面前,一个个面色沉痛。

景阳缓步上前,二话不说,在先祖法相面前跪下,道:「弟子毁损先祖法相,请掌教责罚。」

掌教真人长叹一声,正要说话,忽地眼神一凝,弯下腰抓起一块碎片,仔细看了几眼,愕然道:「泥巴。」

泥巴?

长老们大愕,弯下腰仔细一看,纷纷色变,果然是泥巴。

「掌、掌教,先祖法相,怎么会变成泥巴?」

掌教真人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神色大怒,掌心一用力,将那块泥巴捏成了尘末,口中更是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长啸。

「域外天魔,夺我先祖法相,我罗浮剑门与你,不死不休。」

十三峰首座皆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明白过来,这具先祖法相,竟然早已经被域外天魔夺舍,而且还捏了个泥人,涂上金漆,李代桃僵已不知道多少年。

「快,快检查其它的先祖法相……」长老们惊呼一声,立刻向其它先祖法相扑了过去。

一番检查过后,掌教和长老们的脸色都黑得像锅底,除了碎掉的这具法相,竟然还有一具法相是泥巴捏的,真正的法相,早已经不知去向。

「耻辱,奇耻大辱。」

掌教真人仰天长号,极度的愤怒让他控制不住剑意,只见天空间瞬间飘落片片寒雪,不过片刻工夫,已将整个昭阳台埋没了。昭阳台是整个罗浮剑门的核心重地,域外天魔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将先祖法相夺舍,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用泥人李代桃僵不知多少年,竟无一人能知。若不是今日又来一个血魔,且有弟子无意中一剑劈碎那泥人,此事不知还要隐藏多少,实实在在是罗浮剑门开宗立派以后,所遭受的最大耻辱,他就是死了,也无脸去见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一口热血从掌教真人口中喷出,洒落在雪地上,如朵朵红梅开。

「掌教,您要保重身体啊。」首座们惊呼。

掌教真人摆摆手,神色怆惶,道:「罗浮剑门遭此大辱,本座难辞其咎,即日面壁思过十年,门内一应事务,交由七位长老协商定夺。」

「掌教,不可……」

「我意已决,你等不必再劝。传本座召令,罗浮剑门所有弟子,但有能查出域外天魔下落、夺回先祖法相者,本座收为入室弟子。」

景阳神色一动,随即又垂下脸去,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跃跃欲试。不行,他现在的修为太低了,变强,他一定要变得更强,才有机会夺回先祖法相,成为掌教的入室弟子。

掌教真人的目光又落在景阳身上,神色缓和了一些,道:「这次多亏了你,想要什么奖赏?」

景阳深吸一口气,道:「弟子……请求入剑池淬炼剑体。」

掌教真人眉头一皱,道:「非筑基期弟子,经受不住淬体时的痛苦。」

「弟子忍得。」

景阳的语气坚定不移,想要变强的心,在见到掌教、长老们跟血魔的大战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随着血魔被剿灭,执事殿也撤消了那个强制性的巡山任务,所有的弟子们该干嘛的还干嘛去,至于掌教所说的查出域外天魔下落、夺回先祖法相啥啥的,那都是筑基期以上的弟子们的事,跟练气、凝气期的弟子们没有多大关系,真要去了,简直就是给域外天魔白送,就算是筑基期的弟子,去了也是充当喽啰的分儿,真正够看的,还是结丹、金丹期的家伙。

景阳去剑池淬炼剑体了,洛奈何无所事事,加上懒性子又犯了,不是跑到葫芦峰找竹叶青喝酒,就是到小石峰偷看其它弟子修炼清风剑诀,如此逍遥了七、八天后,小红鸟怒了,一翅膀把这个废物搧进了闭关室。

「你玩够了吧,给本鸟爷闭关去,不冲入凝气期,就不要想出来。」

「修炼这种事情,还是该以自愿为主啊,咱们罗浮剑门一向以自由、自主、自觉为修炼方针。」洛奈何试图跟小红鸟讲道理。

「本鸟爷出自东海,不懂你们罗浮剑门有什么修炼方针,本鸟爷只知道,嘴巴干了要喝水,嘴巴不干就吐水,在这间闭关室被淹没之前,你冲不进凝气期,就等着淹死吧。」

小红鸟嘴巴一张,一道水箭喷了出来。

洛奈何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这道水箭喷啊喷啊,闭关室的地面上瞬间开始积水,直到水深漫过他的脚面,小红鸟才停止了吐水。

「算你狠。」洛奈何念念叨叨地开始搬石头,垫床脚,尽量将打坐用的床垫得高高的,「你真的不是师兄附体的吗?真的不是吗?」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逼,反正洛奈何是真的开始冲破凝气期了,其实他还没有到达真正的瓶颈,毕竟平时修炼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体内积蓄的灵力,并不足以让他立刻就开始冲关。但是明月峰首座奖励下来的那一瓶养气丹却是份量十足,它的作用,就是为冲关的弟子迅速填补体内不足的灵力,洛奈何以平均三天炼化一颗的蜗牛速度,将整整一瓶十二粒养气丹全部服用完毕,才终于感觉到全身一震,体内的灵力开始有规律地涌动,渐渐澎湃成潮,一举冲向了经脉玄关。

成功了,似乎冲破凝气期也不怎么困难嘛,只要体内灵力足够了,自然就水到渠成地冲破关碍。嗯,也不是,冲破凝气期失败的例子也不少,两次,甚至三次才能冲破关碍的人多的是,难道他其实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冲关如喝水那么容易?

洛奈何喜孜孜地睁开眼,然后「哇」地一声惨叫:「救命啊……」

闭关室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吓得他一跳而起,然后不出意外的从床上摔进了水里,手脚乱扑腾,大叫救命。

「真是废物。」

小红鸟翻着白眼,嘴巴一吸,将水全部吸回了肚子里。

「你、你……」洛奈何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吐着水泡泡,「我成功了……」

小红鸟鄙视地瞪着他:「本鸟爷煞费苦心,吐了这么多水,以外力模拟潮涌之力,引起你体内灵力的共鸣,这样你要是还不能成功,还不如早点找块豆腐撞死,省得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洛奈何哭丧着脸道:「凤大爷,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了,我师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帮着他这么折腾我。」

「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母凤凰。」小红鸟一甩头顶的三根翎羽,风骚无比。

洛奈何一脑袋撞在地面的石板上,这只胆大包天的色鸟,连凤凰的歪主意都敢打,也不怕直接被烧成烤鸡。

「不要装死,你还要领悟剑意。」小红鸟跳到了洛奈何的头顶上,两只翅膀左右开弓,搧在他的脸上。

「至少也让我休息三五七八个月吧……」洛奈何终于无奈了,「领悟剑意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有许多师兄师姐十年八年的也未必能领悟,悟性低一些的,甚至修炼到筑基期才能领悟。」

「我不管,不管,反正你不领悟剑意,就是不行。」小红鸟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

洛奈何咬牙切齿:「等师兄回来,我要告你的黑状。」

「哼。」小红鸟拧过头,自故自地梳理羽毛。

「师兄最听我的话了,我要什么他都给我。」洛奈何想到苏乐,洋洋得意,明月峰这么多师兄师弟,就属苏师兄对他最好了。

小红鸟瞥了瞥他,不吭声。

洛奈何张牙舞爪:「我让师兄把许给你的凤凰换成公的。」

小红鸟一头栽到地上,张着翅膀在地上无力地扑腾了两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白痴。」

思考了再思考,大概真的怕苏乐会听了洛奈何的话,把母凤凰换成公凤凰,小红鸟终于退了一步,给了洛奈何三个月的休假。

洛奈何如同一只出了笼的鸟儿,二话不说,跑到执事殿接了一个为期一年的采药任务,不等小红鸟发现,赶紧拾掇了包袱,逃也似地离开了罗浮剑门。

三个月……切,谁理你这只不讲理的破鸟儿,不玩足一年时间,他绝对、绝对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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