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雷观中惨雾一片,仿如当日温凯遇害之日,如今只是换作了温妍而已。才短短数月,温氏父女却相继过世,不免让人掐腕叹息。而修元大典和婚礼的无疾而终,则将天雷门和焰休之间的仇恨推上了顶点。温凯的死固然是激起仇恨的导火索,而温妍的死则是造成双方之间无法解仇的最终原由。
此时,风厉行高高地坐在主位之上,面上已无刚才大战焰休之时的大气与洒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色。他全然没有想到,温妍竟会如此刚烈,宁可玉石俱焚。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温妍对焰休的感情已深到生死相许的地步。这让他不禁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大师兄秦莫,也是为了一个妖族的女子,竟然将自己的前途尽毁,将师门名誉抛在一边。
如今仿佛一切又都重新来过,又一次把天雷门推到了风口浪尖,而这次他却没有法子将所有的事情都掩盖下来。秦莫当初是在师父的允许下偷偷离开了天雷门,而温妍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殉情,整个天下都已亲眼所见,这样的家丑已是闹得沸沸扬扬,只怕天雷门从此都要在中原无法抬起头来。
这是他唯一失策的一步棋,把他苦心经营了一生的名誉都毁于一旦。
“师父。”容弈从殿外走进来,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各派掌门及前辈,然后恭敬地向风厉行一揖。
风厉行从恍惚中醒来,问道,“可有查到焰休的下落?”
容弈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弟子已经加派了人手从天雷门各路要道巡视。焰休带着温妍必然无法迅速逃离,肯定是找了某个地方躲了起来,只要我们加紧巡查,他要逃出天雷门怕是不易。”
风厉行神色肃穆地说道,“焰休的法力已是深不可测,他要全身而退并不困难。你们就算找到了他的踪迹,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容弈冷笑道,“只要无人暗中相助,焰休又如何轻易逃脱?”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法静,法静正站在法慧身后,听容弈如此一说,不免怔楞。
容弈走到法慧面前,恭敬地一拜,“法慧大师,今日让焰休逃脱,法静师叔可是功不可没。而且,法静师叔竟然协助魔教妖人,将我卫师叔打成重伤,这笔帐是否应该同法静师叔算一算?”
“弈儿,不可对大师无礼。”风厉行威严地叫道。
容弈却不肯罢休,朗声说道,“师父,今日之事法静师叔难辞其疚,卫师叔伤成这般,总要有个交代。加上刚才法静师叔那一身道法,竟和焰休如出一辙,不免让人疑窦丛生。如今不管是否得罪几位大师,我等天雷门弟子终要问个究竟,讨个说法。”
风厉行微微点头,转向法慧问道,“法慧师兄,刚才大家也是瞧得清清楚楚,法静师弟的法术和焰休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同属一宗。众人难免不会对此起疑,会认为法静师弟和焰休之间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想普光寺也应该向中原同道做个解释,也好解开大家的疑惑。”
法慧仍是和善地微微一笑,随即喝道,“法静,跪下。”
法静依言走到法慧身前跪了下来,“请师兄责罚。”
法慧点点头,说道,“你今日协助焰休,行为举止实属不智。之后又打伤了卫师弟,伤害了本寺和天雷门之间的情谊,更是违反了本寺的教条。你可知你要受的惩戒?”
法静微微抬头,云淡风清地说道,“杖责。”
“不错。”法慧微微笑了笑,“相正,出列。行杖五十。”
身后的相正不禁一楞,“掌门师伯,这。。。。。。”
法慧厉声叫道,“行杖五十。”
相正又看了看一旁的法安,法安也是神色肃穆地端坐着却不发一言。相正无奈手持木杖走到法静身后,举杖之时,又向法慧说道,“掌门师伯,这是小师叔啊。”
法慧摇摇头,“就算是我犯了教条,也要受此刑罚。”
相正无奈地应道,“是。”
法慧又冲着法静说道,“你切不可用法力抵抗,否则再加五十杖。”
“是。”法静抬手将瑿珀珠从手腕上取了下来,恭敬地双手奉给法慧,法慧伸手接过,瑿珀珠发出淡淡的光芒。
法静沉声说道,“凶神恶煞,你们千万不可胡来,这是我应受的责罚。”
瑿珀珠的光芒这才褪去,恢复了它以往幽暗乌黑的颜色。
法慧抬头看向怔楞中的相正,“还不行刑?”
“弟子遵命。”相正举起木杖,“小师叔得罪了。”
法静轻点了下头,相正这才咬着牙关狠心打了下去。一杖,两杖,三杖。。。。。。杖杖皆痛入骨髓,法静果然依言没有运功抵抗,不出片刻后背衣衫已渗出血丝来。
司徒璇、叶子沅等人都眼见不忍,纷纷转头不愿去看。
相正行完五十杖,已是满头大汗,看着法静后背血汗淋漓,不安地低着头走到了法慧面前,“弟子已行杖完毕。”
法慧眉头微微一皱,“很好。”
他伸出手右手,将手中的瑿珀珠递向法静,法静忍着背伤勉力接过。当瑿珀珠回到手中时,立时感觉那股熟悉的真气贯穿入体内,浑身的伤痛瞬间就被抵消。而姒魅也在真力的鼓动下,开始从体内的某处蹿了出来,裹着真气流贯全身。
其实,在受杖之时,让法静陷于失控状态的并不是背上挨的杖刑,而是要苦苦压抑天魔阙的真气。一旦让天魔阙失控,甚至连法静本人都无法克制住它。
姒魅一旦而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法慧转身对法安说道,“你先陪小师弟回房,替他疗伤。”
“是。”法安起身扶起法静,和相正一起陪他离开了大殿。
容弈怒目瞪视法慧,“法慧大师,区区五十杖,就想把事情一带而过,未必说不过去。”
“弈儿,不可对大师无礼。”风厉行喝退他,转头对法慧说道,“法慧师兄,如今这局势,您也应该明了,否则法静师弟和普光寺的名誉会受损。”
这时,云叶冷笑一声,道,“那么我也想问问风师兄,卫子甲袭击温妍也就罢了,为何把矛头指向我门中弟子?长辈偷袭晚辈也实难说过去,天雷门难道不该给我天香雅轩一个交代?法静师弟打伤卫子甲,也是因为他偷袭我徒弟所致。若无法静师弟出手相救,我徒儿生死难料,到时难道天雷门也会一命赔一命不成?”
“这。。。。。。”云叶一番话在情在理,倒叫风厉行一时哑口失言。
卫子甲的所为的确不算磊落,尤其是在与晚辈的对阵中,以不光明的手段混淆对手的神思。上一次在对阵焰休之时,他不顾道义想以双五阵对付焰休。焰休毕竟是魔教中人,众人对他以多胜少也不会过多在意。而这次他是和法静单打独斗,后又出手偷袭温妍和司徒璇,已将正道同门都得罪了。
卫子甲的事让天雷门无理力争,风厉行只好作罢不多言语。
法慧微微笑道,“卫师弟的事,法静伤他的确不对,等卫师弟康复,我定会携法静一同向他来赔礼的。至于容弈所说,法静同焰休道法相似,我不敢苟同。这世上相似之人都数不胜数,何况是法术真力,原本天下道法源出一脉,有相似的地方也不奇怪。若是以此来评判法静和焰休有何勾结之事,那实在是不智。”
风厉行坐在主位,闷声不吭。一旁的连峰见殿内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出声说道,“法慧师兄言之有理,法静师弟是净空大师的高足,就算不信法静师弟本人,也信得过净空大师的眼光。这事暂且放下待以后再说,如今当务之急,首先应是擒到焰休。”
说罢,他冲风厉行咳嗽了一声,风厉行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不错,各位也先行去休息,待以后再说吧。”
众人纷纷致礼,回各自的住处去了。大殿里一下子空旷了起来,一派寂寥之色。
风厉行叹道,“我对不起温师弟啊。”
身边的连峰垂手而立,“你是为了温妍的名声,温师弟知道必然不会怪你。”
风厉行冷笑道,“这次天雷门算是丢尽了脸,两个小辈就把雷门山闹得天翻地覆。他们两人道法相近不说,就连身形模样都极为相似。”
连峰说道,“任谁都发现了这点,而且法慧似乎对个中内由清楚地很,所以才想以门中刑罚将此事一带而过。他神色言辞颇多闪烁,看来我们的怀疑不无道理。”
风厉行苦笑了一声,“这些事已不重要,如今是要让天雷门重新振作起来,让这些日子以来遭遇的各种不幸都度过去,否则天雷门将来如何在中原立足。”
“是,师兄说的没错。”连峰点点头,“幸好师兄的‘电雷压顶’已练成,刚才已让中原各派都见识了它的厉害。”
“那又如何?依然让焰休给逃脱了。刚才与他对阵,当温妍自寻短见之时,他体内真气突然爆涨,瞬间压过了我的势头。我推测他所习道法诡异非常,与他自身的情绪有所联系。当他愤怒之时,道法便会突破极限,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若是能知道他所习的道法来自何处,或许能找到对付他的方法。”
“焰休行踪诡秘,不要说探到他道法的来源,就连寻到他的足迹怕也是困难非常。”
风厉行叹了口气,“中原如今是多事之秋,我们切不可贸然行动,一切以天雷门为重。”
“是,我明白。”
大殿又恢复了宁静,透露着一丝哀伤和凄然。
“远之如何了?”
连峰叹息道,“整个人颓丧不已,仿佛丢了魂般。谁不知道这些年来,远之对妍儿的情意,如今妍儿她。。。。。。想来远之要全然释怀,还要段时日忘掉。”
风厉行苦叹,“苦了这孩子了,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师兄,”连峰按着风厉行的肩头,“这怎能怪你,你这么做也只不过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幸福。只是他们福薄,没这福气,师兄不要太介怀了。”
“希望远之可以尽快恢复过来,也能让我内心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