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肖恩的手指,很有节奏地在椅子上敲击了几下。
“好,期待下次再会,赫伯特阁下。”吉姆道,他说着,全息影像很快消失,“通讯结束”一行字闪出后逐渐淡去。
“你还有什么事?”赫伯特看向暗示有话要说的肖恩,那冰冷的眼神简直跟在肉体、精神双重凌迟一般,肖恩冷汗涔涔,顶住压迫,迟疑道:“生之药剂……陛下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沉默蔓延,肖恩浑身紧绷,生怕赫伯特发怒,他却是不知这沉默是因为赫伯特心中只有一个陛下,但是他的陛下现在还精力充沛、活蹦乱跳,因此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们可以先支付一半的剂量,不过不足以使你们那位苏醒。”赫伯特终于开口。
“那真是太感谢了!”肖恩由衷地说道,他虽然不知道洛伊的最终目的,但埃德联盟现在内部一团乱麻,已经没空关注这些东西了。洛伊帝王的承诺,应该是能够相信的,反正陛下要是坚持不下去,埃德联盟一定会面临危机,再差也不过被洛伊侵略罢了。
“恩。”赫伯特淡淡的应道。
“那么,期待洛伊兑现承诺。”肖恩大胆地说道,然后迅速关闭了通讯。
赫伯特心中冷哼了一声。
白翼要塞指挥部
“今年,翼都的雪暴特别猛烈啊!”杰拉尔德捧着光脑关注着本土的天气信息,突然手莫名地颤抖了一下,他怔怔半晌,额角抽动了几下,最后一头黑线地摇了摇头:老了老了,竟然出现痉挛症状……
“杰拉尔德大人,执法部的消息!”
“砰——”那个汇报的人吓了一跳,和杰拉尔德一起愣愣地看向落到地上的光脑。
老了老了……杰拉尔德压住心中不祥的阴霾,道:“什么消息?”
“要塞有人非法入侵总库,执法部派了一队特殊调查组,现在正在通过空间跳跃,二十分钟后抵达进行调查!”
研究室的墙壁,散发着明丽柔和的光芒,虽然苍白,却无处不达,因此连一点可供躲藏的阴影都无法找寻。
伊西多顺着庞大的机身缓缓地滑落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内心的世界,在一瞬间分崩离析。他认为自己应该激动愤慨,甚至歇斯底里的,但是事实上,却是神色麻木。他知道或许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来找他,但是……
他不在乎了。
他徒然紧紧抓着手中的光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但事实上,那是伪装,那是一击必杀的利剑。
为什么呢?以为可以依靠的人,却早在更早的时候,抛弃了我?伊西多无比的困惑。
看呐,那些人的父母,温和的,冷淡的,奸诈狡猾的,但无论怎样,来自血脉的温柔,只要细心体会总是存在的。
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呢?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孤儿呢?伊西多不止一次地思考这些问题。
他是圣浮冷酷的军人、高贵的副将,他的精神力强大而特别,能够驱动、驾驭连最强骑士都不能奈何的机甲迦楼炎。除此之外,他还有来自帝国二殿下卡尔·西法宠溺,无论这份宠溺是出于什么动机,但至少,他是可以依靠的。
然而,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七岁少年,一个本质上是父弃母离的孤儿的普通十七岁少年罢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如果我在你们身边,我们的相处方式会是什么样的?如果你们在的话,会不会告诉我发生在圣浮的每一件琐碎,包括天气的变化?你们会不会在得知我受伤的时候,拼命地联系我,关心我呢?
这是每个见识过健全美满家庭之后,每个孤儿的想法,伊西多无法成为例外,找到他们的想法,在这些年来越发强烈。
砰——砰砰——听呐,这宛若心脏搏动的声音,越发的有力而强健。
四岁之前模糊的记忆,是时间留下的深埋的伤。
两岁之前,毫无印象的记忆断层。两岁之后,在菲尼福利院,那里是最不缺乏玩伴的地方,因为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战争,每天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一个孤儿诞生。但伊西多不合群,他那时就像是某种落魄却血统高贵的动物幼崽,跟他交流的结局不是被无视,就要做好精神和肉体上遭受创伤的准备,这不可爱、不讨喜的个性,让他顺理成章的被他人冷落、排斥、讨厌,因此茕茕独立。
伊西多一直以为,被卡尔捡回去之后、在他回到翼都之后的生活,是命运悉心烹出的甜蜜酥软的点心,永远不会冷却,教他紧紧是捧着,便满足得可以永远微笑下去。
那是让他的心脏都酥麻颤抖的温暖。很多时候,不需要他提出要求——虽然是他不愿意主动要求,便可以得到体贴的全然满足,如果必要的话,撒撒娇、耍耍性子,就算当年他反对他入伍,最后还是选择了包容他的意愿。
那是可以一直一直依靠下去的男人吧……伊西多曾经如此坚定的认为。
这个念头,在延续了数年之后,终于被推翻了啊!那些自以为是的甜蜜,终究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伊西多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嘲般的叹息。我是你的孩子,以非父子的身份依靠你十数年之久,但原来抛弃早就发生在我无法触及的最初!亚尔被回收了,可以有新的。很多人拜倒在你的军裤下,就是被捡来的玩具随时可以抛开、乃至践踏的意思吧……
卡卡,我听说,除去颜色,我的眼睛与克拉伦斯很相像。卡卡,我听说,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见到你之前,你很喜欢很喜欢克拉伦斯。
那些曾经可以轻易过滤的信息原来隐藏着这样的信息么?伊西多捂住半边脸,眼睛干涩。原来我只是一个恰好拥有你感兴趣的元素的玩具……
原来如此……吧……
听说今天有大战呢……伊西多眼神空茫地盯着空气中某个点,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数百万千米的空间。那里的那个人,应该在运筹帷幄地与人斗智斗勇吧,他是否此时依旧想念着那个早早地刻印在骨血心海里的人。
伊西多……
“殿下,您走神了。”突兀的,阿尔杰提醒道,眼神中透出古怪和无语。
“恩?”卡尔猛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屏幕上血红的大字无情地告诉他密码错误。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摸摸臂上的光脑,半晌才听到有些飘忽仿若梦游般的声音:“哦……”
“您怎么了?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阿尔杰随意问道。
“……我不知道。”卡尔沉默良久,怔怔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的生理期……”
“……”你的语气不需要这么认真,真的!阿尔杰默默的捂脸扭头。
机械部地下,巨大的空间跳跃机器再次运行起来。
笔直的黑色立领长衣,泛着冷光的金属钮扣,一丝不苟地一直扣到鼻端,这是一队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的人——执法部特殊调查组。
“杰拉尔德大人。”为首的一人带着眼镜,遮去了眼中的肃穆冷光,他冲着杰拉尔德微微躬身,嗓音里泛出金属的冰冷,其他人随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影子一般。
杰拉尔德无力地歪着头,有气无力道:“谁动了总库?”
“……”那人注视了杰拉尔德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一瞬间,杰拉尔德瞳孔骤然紧锁成线。
作者有话要说:翼都的雪暴,可不止这么猛烈,杰拉尔德卿……
恩,尽量写,争取能够给时辰一更之后再来星际一更,求留言求动力啊!
☆、失常
“伊西多·布莱克副将,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啊……”伊西多呆呆地应道。
领头人看到少年一动不动,长期的训练和广博的经历使他没有丝毫恼怒和不耐,只道:“请您配合调查工作。”
伊西多动了动,如梦初醒般缓缓地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珠里一潭死水,阴霾而潮湿。这让跟过来的杰拉尔德不由心惊,素来,伊西多即使冷淡也还是有生气的,从来没有如同此刻一般死气沉沉。
“……伊西多你……”
“抱歉……”伊西多低垂着头,不知道究竟向谁道歉,良久才低低道,“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执法部行动时不知道遇到过多少花样百出、无理取闹的人,那领头人毫无意外地蹲□:“那失礼了!”
当少年真正毫无挣扎地入手的时候,说实话,领头人藏在眼镜下地眼中还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虽然名义上还不是卡尔·西法殿下的养子,但谁都知道这是无名有实的,这样的孩子不应当是任性而骄纵的么?现在他如此配合没有丝毫叫嚣,还真是出乎意料了。
不过这么沉默,无声的抵制么?领头人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毫无情绪。
“等一下!”杰拉尔德出声制止了他们离开,“伊西多身体还未曾恢复,我认为应该先送他去检查。”
领头人神色岿然,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只要伊西多·布莱克阁下配合,初步调查完毕之后,自会请多特首席为他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杰拉尔德还要再说什么,突兀地听到一声低唤:“教官……”杰拉尔德一阵惊愕怔忪,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有那只在几年前绞尽脑汁才能偶尔听到的称呼。
杰拉尔德看进他的眼中,那里盛满了满室浓稠的灯光,宛若琥珀,有那么一瞬间,杰拉尔德以为,那是凝固许久的斑驳泪水。
他这一失神,再回头特殊调查小组已经带着伊西多离开了。
杰拉尔德难得的拧着眉思考了许久,他倒是不担心伊西多入侵总库的事情,只要确定无害并有足够分量的担保者,调查结束后就会释放了,他担心的是伊西多的精神状态——他看起来十分消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杰拉尔德疑惑的视线落到那台伊西多倚靠着的DUTURA3,屏幕光秃秃的,已然自动关机,空荡荡的智能轮椅显得格外寂寥。
一行八人团团围坐在伊西多身边,人手一份侦查光脑,记录包括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动作的变化。调查室空间狭窄、光线阴暗,再加上这几个人人人黑衣正装,氛围十分具有压迫感,连空气都压抑得无法流动。
“今天上午11点24分34秒,中央智脑查探到您入侵总库的非法行为,对此您是否有所辩解?”
足足安静了十秒,他们才看到伊西多缓慢地摇了摇头。
“您的动机是什么?”
又是十秒,又是同样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堪比古老的机器。
“您是如何入侵的?”
整整两个小时,就在调查小组不间歇的咄咄逼问和伊西多毫无变化的发呆、摇头中度过。
“队长,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那个队长沉吟了几秒,毫无受挫地看着侦查光脑里唯一的一个有答案的问题,道:“先把他关押到禁闭室中,伊萨尔,去请多特首席跑一趟,记得搜身,确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够接触到嫌疑……”
“嘭——”他话音未落,被迫停止在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中。
八人冷凝的目光闪电般瞪过去,几乎能瞬间将人凌迟。室外,紫色的披风在光下翻飞扬起,一身光芒都难以掩盖的阴沉。
卡尔一回来就接受到了伊西多被执法部特派的调查小组关押起来的“惊喜”,本想冲向自己房间的脚步猛然一顿,在阿尔杰的目瞪口呆之下,利落地转过75度,直奔调查室而去,风里飘着他低低的一声冷哼。
“你们都做了什么!”卡尔看着伊西多呆呆地蜷缩在座椅上,对这么大的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怒气如火山般喷发。
“今天上午11点……啊——”那个应声的调查员被硬生生地踹到了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西法二殿下奔到嫌疑人身边,“殿下,你现在不能接触……”
这话在西法二殿下劈头盖脸的冷光扫视压迫下生生地噎在了喉咙口,最后他自语一般的把下面的话说完:“……嫌疑人。”
队长的表情丝毫不变:“卡尔殿下,我是此次特殊调查小组的队长加亚·霍克尔,中央智脑探查到嫌疑人伊西多·布莱克的入侵行为,当事人供认不讳。事关总库,二殿下您暂时无权直接过问,因此还希望您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卡尔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伊西多此刻,就像是把自己封闭在另一个空间,看起来十分孤独无助,卡尔觉得心脏被一只巨掌攫住,拼命压迫挤压。闻言,他短促地冷笑一声,语气阴森森的:“承认么?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
加亚道:“由于在其他方面,嫌疑人并不配合,因此暂定将他关入禁闭室。”
禁、闭、室!卡尔刹那间收紧了拳,手上青筋暴起,十分骇人,半晌,才听得他从齿缝中挤出的声音:“我记得如果‘嫌疑人’存在身体隐患,有担保人的话,是可以申请在外收押的吧!”
“……”加亚顿了一下,才道,“是的。”
“那你觉得我有问题么?”卡尔微笑道,眼底一片冰冷,让饶是加亚见惯了风雨,也还是颤抖了一刹:“是的,没问题。”加亚转头道,“伊萨尔,拿一份担保文件过来。”
卡尔很快签好了相关的文件,他抱起伊西多,在于加亚擦身而过的刹那,嘴角勾起一抹异常刻薄的冷笑。
“宝贝儿!”卡尔抱着他,一边缓步走着,尽量不让人感到一分一毫的震颤,一边低低的唤道,然而伊西多却连一丝反应都吝啬,卡尔不由收紧了手臂,“对不起,不该让你一个人的。”他的力气格外大,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禁锢感,然而伊西多仍旧毫无反应。
那群混蛋究竟做了什么!卡尔咬牙切齿地想,恨不能把那八个人食肉吞血,恨极了自己没有早点回来!
“恩?伊西多怎么了?”阿尔杰困惑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事!”卡尔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正常说出话来。
“……”没事你那么可怕干什么……阿尔杰无语额头上挂下一排冷汗。
“宝宝被禁足了,我想让他住在我的房间里,你先去医疗部把多特找过来,再在旁边整理出一个屋子来。”
“好的,殿下。”阿尔杰看了看伊西多窝在卡尔怀里一动不动的情形有点肉怕,当下不敢怠慢地狂奔而去。
“宝宝,我带你回去啊!”卡尔低柔道,伊西多生机全无的情形让他心下一阵绞痛。
“有没有想吃的?知道么,我刚回来的时候,大厨告诉我又开发出新的甜点了,说一定让你去尝尝。克拉伦斯说,你的迦楼炎已经修好了,就等你身体恢复完全。玩具公司有新型玩具研制出来了,不过还没推出市场,不过你家卡卡我出马,一定没问题啦!”
“……好吧,我们先回去,你现在需要休息。”受挫的卡尔又是一番咬牙切齿,把那八个人的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
多特的检查很仔细,除了因为长久保持同一个动作让他有些血液循环不通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后告诉卡尔是精神上受刺激了。
多特走后,卡尔帮他洗澡、按摩、换衣服,全套服务殷勤体贴,伊西多对递到他嘴边的食物毫无反应,卡尔无法,最后只勉强喂进了一些水。
“宝宝,你乖乖休息,睡醒了就什么忘了。”卡尔亲亲他的额头,“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就来陪你。”
他说着,翻出衣服进了浴室。
伊西多在他转身的刹那终于有了反应,他死水一般的目光凉凉的落到卡尔身上,最后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低声冷笑。
果然是骗子啊,说谎平常得就跟喝水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是杰拉尔德滴重头戏,卡尔还有几天温馨日子过了。
☆、沉舟
今天的模拟天气是晴明的,蓝色上缀饰着极点柔软的白。
伊莱顶着一脑袋的透明绷带膜,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似的,捧着几个大盒子蹲在原属卡尔现属伊西多关押地的屋子门口,捧着脸,神色哀戚。
突然飘来一片阴影遮去了光芒,伊莱茫茫然地抬起头仰望,杰拉尔德弯腰俯视他,惺忪困顿的眼睛里难得的流露出明显的笑意:“我记得,圣浮很多年前就没有乞讨这种工作了吧。”
“杰拉尔德……呃,叔叔?” 伊莱看清来人,喃喃说了一句,继而兴奋地跳起来。
杰拉尔德肩膀抖了抖,站直了身子:“怎么不进去,站在这儿看门么?”
“……”伊莱郁闷地挠挠头,无比的郁卒道,“虽然说我是未来的赤色军团总司令,但是现在还不是么!那个叫加亚的老头说我现在只是少校,还没有权限。我跟爷爷说,爷爷让我加油取代他就可以进去了……”
杰拉尔德嘴角抽了一下,加亚……老头?那我是什么,会蹦跶的尸体么?
伊莱可不知道他的想法,一脸讨好道:“……所以,我现在是不能进去的,杰拉尔德……呃,叔叔,你是要进去探望伊西多吗?”
“嘶——”杰拉尔德长长吸了口气,耸肩道,“据说伊西多的情况不太好,卡尔不顶用,就只好我这个曾经的教官,现在的上司来开导开导。”
“哦!”伊莱露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给伊西多,这些都是最新版的玩具机甲,他一个人在里面一定很无聊啊!”
“……”可怜可悲的少年啊,我就不告诉你,卡尔的玩具从来都不是最新的,从来都是超前的!“恩,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哈!”伊莱笑得明媚灿烂,脑袋上绞缠的绷带膜在光芒下闪闪发亮。
真是无忧无虑啊!杰拉尔德心里慨叹道,十分的沧桑,他接过一叠的盒子,悠悠地晃了进去,伊莱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感激地目送他。
对于伊西多来说,现在所谓的禁闭生活并不陌生,事实上,他最初在卡尔身边生活的时候很沉闷,一点幼童的活泼都没有,那个时候,跟现在差不多,也是他不踏出房门一步,每天每天,都是卡尔在他身边伺候他、逗弄他,唯一的差别就是,卡尔伺候人的水准不一样了。
所以杰拉尔德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没有一点长期封闭、毫无人气的摸样,敞亮清爽,感觉与先前无二。
看到伊西多还团在被窝里睡觉的时候,杰拉尔德没有丝毫的诧异。按照多特和卡尔的说法,他现在每天,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就坐在床上拆卸那些玩具,经常神游,有时甚至可以保持一个姿势从卡尔走坐到卡尔来,纹丝不动,呆呆傻傻、毫无生机的磐石一样。
“伊西多?”就像很多跟孩子捉迷藏的家长一样,杰拉尔德小心翼翼地喊道,然后丝毫不讶异地伊西多的毫无反应。
若是卡尔,只会把他从被窝里剥出来,兢兢业业地伺候他洗漱、吃饭、穿衣,浅浅的亲吻、奉上玩具若干、讲一些趣事等等,至少从表面来看,他是自得其乐的。
但是这谁啊?杰拉尔德可不是卡尔,以往训练的时候,他从来不曾因为伊西多年龄小而手软。
杰拉尔德把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往旁边的玩具堆里地上随意一放,走过去单手把伊西多连人带被子提了起来,他动作委实暴力,伊西多露在外面的小脑袋晃了晃,慢悠悠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神色迷蒙地看着他——这表情比杰拉尔德还要杰拉尔德。
正版露齿一笑:“布莱克小先生醒了没有?”
伊西多淡淡的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又困顿的眯着了。
杰拉尔德丝毫不恼:“这么累,少儿不宜的东西看多了吧!”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不过他现在还是挺有耐心的,哪知伊西多竟然蠕动了一下嘴唇:“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很嘶哑,显然长期未曾说话,但嗓音还是很有韵味的。杰拉尔德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颇为自得道:“真不愧我帝国偶像的称号!”
伊西多裹着被子站好了,摇摇晃晃地转身倒回床上闭目养神。杰拉尔德凑过去,一副忘年之交的摸样:“你初恋嫁人了,但是新郎不是你?”
“……”伊西多动了动嘴唇,然后又合上了,一副懒得开口的样子。
杰拉尔德一点都不气馁,自顾自道:“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卡尔的,他不会吃醋的!”
“……”伊西多沉默了良久,才道,“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想一些我可能想,不,应该是很想知道的,答案。”他语气舒缓,中间常常会停下来,似乎在慢慢斟酌。
杰拉尔德打开光脑,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落上去了,神神叨叨的:“光脑加我,等于无所不知。”
“……”伊西多懒得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去了。
“诶诶,别这么不礼貌啊!伊莱送了很多礼物给你,你确定不去看看?!”杰拉尔德眼神整个儿黏在光脑上,真亏得是他,还能一心二用地说出完整的话来。
……
卡尔得知伊西多竟然对杰拉尔德说话有反应的时候,当下各种酸涩与愤怒交融着沸腾,最后不甘不愿、酸不溜丢道:“那你去常常看看他……”我要比以往更加勤奋地去看!!
杰拉尔德自然不会管他心里有了什么决定,他还是挺乐意看人吃瘪的,也不在意自己还是挺忙碌的,天天准时准点的溜达去,然后带着伊莱的礼物进去探望。
特殊调查小组怒啊!恨啊!但是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自我安慰着,或许第四骑士能够问出什么来呢!
第四骑士啥都没问出来,就只能隐隐猜到症结是在某位殿□上。
杰拉尔德在某个程度上,是怜惜他的,因此也不介意帮帮他,于是杰拉尔德的每日一游又增加了一个每日一故事。他丝毫不介意伊西多隐约的抗拒,从卡尔的童年开始,把卡尔的不开心、出糗讲出来给伊西多和他自己开心开心。
效果还是有的,伊西多偶尔会赏脸给他两声笑,这下不用猜就知道问题就在卡尔身上了。
卡尔纠结啊,抓头啊,挠腮啊,但是就不明白从来只是撒撒娇、使使小性子的小情人怎么突然间就变了脸呢?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只好更加勤劳地迅速处理公务,然后更加频繁地去跟伊西多絮叨,距离二十四孝不远了。
这日杰拉尔德一如既往地给他讲述卡尔是如何出逃的:“他那个时候才十五岁,他老子就急着要抱孙子了,也不去催他大儿子,反而追着卡尔要他去找个贵族小姐生三四个小孩子给他玩玩。卡尔气死了,跟他老子顶缸,但是他老子谁啊!亚拉伯罕那老头哪是他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斗得过的?”
“唉……”杰拉尔德叹了一口气,喝了口水继续侃侃而谈,“不过饶是圣人他也有犯错的时候,对卡尔,皇帝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他扔在皇宫一角,他十六岁的时候,眼见着变相的相亲宴会还差两个小时就要到了,结果他趁着地利绞尽脑汁战胜了天不时和人不和,带着阿尔杰逃之夭夭了,半道上还挑衅地给他老子回了个通讯,讨了个挂名的指挥官,直奔要塞去了,他老子气啊,但是没办法,人已经上了港口,准备空间跳跃了……”
杰拉尔德真不负他广博的阅历,巴拉巴拉地把两个高贵的人说得跟俗不可耐,专门用来逗乐用的傻瓜似的,他被自己取悦了,毫不吝啬地赏了自己已被润喉茶。
“……杰拉尔德……”低低的唤声传了过来。
百忙之中的杰拉尔德撩开自己的眼皮,就看到伊西多竟然瞪大了眼睛看他,他抽空道:“……什么?”
“你觉得卡卡很好么?”他道。
杰拉尔德琢磨他的神色,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只好按照自己的心思:“卡尔表里不一,像我们这些看着他活着陪着他长大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你没有出现之前,他还是个二十的小伙子,天天顶着一副比任何人都要阳光、都要宽和的表皮招摇撞骗,还当真有不少少男少女爱慕他的温和潇洒。”
他顿了一下,嘿嘿笑道:“但这些显然都是假的嘛!恩……”他斟酌了一番,正颜道,“卡尔本质上是个占有欲非常强烈、非常霸道的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用自私来定义。”
杰拉尔德斜眼瞥了伊西多一眼:“他真正在意的,必定像是最最幼稚的小孩子守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玩具一样,拒绝一切可能的侵犯,抹杀一切可能的威胁。”
玩具么……伊西多眼神暗了暗。所以说,帝国偶像杰拉尔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笨蛋,情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够用玩具一流的名词来形容呢?
但是杰拉尔德毫不自觉,他笑嘻嘻的毫不掩饰自己八卦的心态:“说说看,卡尔做了什么对不起天地对不起你的事情了?”
“……”伊西多犹豫了一下,才怔怔道,“也算不上吧,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杰拉尔德揉了把他的头发,然后拍拍他的脑袋:“你有时候看起来特别精悍的样子,其实是个笨蛋吧!”
伊西多面无表情地看他。
杰拉尔德随意挥了挥拳头:“你生气的话就去揍一顿罪魁祸首啊!折腾自己,是只有没本事的人才干的,跟着我就混到这个程度,真是让你两个前辈笑死。”
“你的前辈呢?”伊西多随口问道。
“……”杰拉尔德紧紧闭上嘴巴,最后哼哼唧唧地掏出光脑,打开,“这个最新一期的杂志已经出来了,我来看看啊,你现在也十七岁了,《姹紫嫣红》还是能看的吧!”
“……”伊西多盯着他,最后淡淡地吐出来一句话,“我对这个没兴趣……”
“哦……”杰拉尔德顿都没有顿一下,好像没有被打断一样,继续道,“这是专门供应狼崽子们看得嘛,唉,那真是一群欲求不满的色胚……不如你看看伊莱看的吧,这个什么追求情人的百招秘籍啊,说实话,这东西挺逊的,我看伊莱至今都没有追求到他心上人……呐,看这个,有关成长的烦恼啊什么的……恩,这个适合你看!”
“这不是讲故事,你这么啰嗦是想要掩饰什么呢?关于你的前辈……”伊西多道。
“咳咳……”一针见血啊!杰拉尔德内心咆哮着,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我昨天看了一本小说,情节那叫一个俗套啊。两个主人公因为以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相互猜忌啊、折磨啊,不亦乐乎啊!你说……”
“难道过去的事情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么?”伊西多道,“那过去有什么意思呢?”
杰拉尔德颇有神棍架势的长叹一声,一脸你太年轻了你不懂的欠抽表情:“感情这档子事太内涵了,最初的时候谁不是懵懵懂懂的呢?这么容易搞明白的话,分手啊、离婚啊这些词当初就不会诞生了。谁没有个混账、犯错的时候,你小时候打架把人揍个半死就非常混账知道不?但也因为这些负面的东西,相应的才有宽容、体贴等等积极的东西。”
杰拉尔德视线突然从光脑上移开,飘到了空气中某个空白浮动的点上:“人一生能够遇到自己喜欢的或者喜欢自己的人都不容易,两情相悦更是难上加难,这个时候如果还计较过去那些琐碎,那就是罪恶的浪费生命浪费感情罢了……”
那一瞬间,伊西多觉得他的神色太过空茫,甚至隐约有些哀伤,他觉得他目光的聚焦的地方,是个未知的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如果过去太过纠缠,那就仔细想想你最重视的是什么,并且遵从它。”杰拉尔德道。
“如果我重视的让我感到痛苦呢?我不理解……”伊西多道。
杰拉尔德笑了笑,他难得笑得这么真切而温和:“你其实并不完全了解卡尔,你其实很少愿意主动去思考,你总是习惯于根据你的直觉来,我的故事不是白讲的,你好好想想吧。至少我感觉到,卡尔是真的在意你。”
伊西多默不作声,翻了个身又睡觉去了。杰拉尔德耸耸肩,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时间从不因何停留,她一天天过去了。
宇宙历11月28日02点,肖尔·肯特和吉姆·福斯特收到一段简短的消息:“全力、对峙、拖延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杰拉尔德,趁着你还能再多说几句,就尽量说吧!
今晚停电鸟,去有电的地方写好了,才回来发上,今天时辰有更新,算是二更吧,所以才这么晚
☆、出发
这是如此模糊而粘稠的梦境,梦里形|形|色|色的男女来回、斑驳陆离的光影闪烁,让他脑袋隐隐胀痛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庞大、繁杂、混乱的信息挤爆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突然稳定下来,模糊间他看到五道人影,在明媚光照的包围中,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小女孩儿一身艳红精悍的戎装,她掐着腰,指向他鼻尖的手指闪着晶莹的玉光:“你就是米勒家的臭小鬼?!”
旁观的杰拉尔德脸色如常,这是多么久远的记忆了,但是他最近经常梦到。
那个时候,他是文化部巨头米勒家族的怪胎,没有这个家族中人人都与生俱来的儒雅书卷,反而跟上蹿下跳的猴子似的,暴躁、粗鲁、自恋、嚣张、恶劣,最最重要的是,十分好战,他老子老米勒经常拿着存储着不知道多少书籍的光脑,当做板砖一样拍他:“你是米勒家的吗!你这简直就是斯特林家的啊!”
而那个时候,作为怪胎的杰拉尔德最大的愿望就是开着机甲在太空中呼啦啦地飞。
杰拉尔德把注意力转移到梦境里,他记得那个时候是四岁入学,他爸爸送他去的,而对面那个小女孩——布丽姬特·斯特林,后面的那两个就是他的两位哥哥,雷蒙德和马歇尔。
杰拉尔德笑了笑,谁能料到这个女孩子对自己的命运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他记得最初的时候,他跟剽悍的布丽姬特,两人的关系还是挺好的,直到……
“米勒家的臭小鬼!你竟然是带把儿的!”布丽姬特的声音如此震惊,好像雪天星一年到头竟然没有下雪一般诧异,那架势,仿佛要冲上来把他架到研究所去解剖解剖。
“斯特林!你这个带胸不带把儿、胸平脑平的假小子!”杰拉尔德听到幼年的自己大声回赠道,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两个小家伙打成一团,烟尘四起。
后来布丽姬特总是用蔑视的眼光看他,那个女孩子最瞧不起的就是米勒家那些文文弱弱的男呆子了,以至于杰拉尔德反抗父命,欲图入伍的愿望已经强烈到……宇宙人无法阻挡的地步。
转眼间原本清晰的情景碎成一片,像被打碎的镜子般落向深海,空间扭曲了一阵之后重新稳固,他此刻来到了热闹的街道上,果不其然看到一个少年的自己背着小包袱,骂骂咧咧地碾着路上的尘土。
无论看到多少次,杰拉尔德的表情依旧变得无比的复杂。这是来自父亲的压力越发的强硬之后,十来岁的小杰拉尔德气哼哼地离家出走了——当然只是在翼都转悠罢了。
杰拉尔德依旧有些畏怯,他想把那个孩子扔回米勒家去,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之后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他会……害死那个人。
但是这只是梦,而那些是无法挽回的过去。杰拉尔德觉得脑仁生疼,像以往梦到的无数次那样——他要出现了……
“砰——”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哐地撞到一块坚硬的“墙壁”上,看着那个笼罩着矮小自己的高大黑影,杰拉尔德忍不住有些眼眶泛热,他低喃自语道:“罗恩……罗恩·S·斯塔克……”
当年尚且矮小的小杰拉尔德哪知未来自己是什么样酸涩的心情,他一抬头,连人都没看清就破口大骂:“那个兔崽子!出生时你妈忘了给你安上眼睛了吗!没看见小爷这么大一活人吗!”
男人身后跟着的一个副将嘿了一声,就要上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拎走教训一顿,被男人淡淡地抬手拦住了。
罗恩一脸温润的微笑,作为观察者的杰拉尔德也跟着笑了笑,那个男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这个样子,他永远就像那道最温柔的光,就像那丝最和煦的风,他日后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当年的自己怎么会觉得那个笑容是多么的不怀好意。
果然,就像记忆里一样,小杰拉尔德炸毛地跳了起来:“笑什么笑,麻烦你把牙齿刷白了再出来笑!破坏市容市貌啊你有没有素质啊!”
男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得更加欢快了些,他显然是认得这个“举市闻名”的小孩子的,于是强迫性地揉了揉杰拉尔德的一头乱毛,道:“小家伙脾气真大,是老米勒不肯给你买‘有趣’的读物么?还是牵布丽姬特的手被甩巴掌了?”
“……”小杰拉尔德气鼓鼓地看他,这让男人颇为愉悦地大声笑了出来。
“小米勒,你愿意成为我的副将么?”
“……看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他其实内心是无比激动开怀的。杰拉尔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厚脸皮养成,需要从娃娃抓起。
“小米勒,看看这个,这是最新一期的《少男少女》哦~”
“……”坚决不为名利、诱惑所妥协!坚决不!“既然你都拿来了,那我只好收下了,我这个人还是很体贴的。”
杰拉尔德托着下巴:我的期刊杂志癖啊,还是有一点米勒家的遗传因子的。
“杰拉尔德果然天资聪颖,爬了三天三夜终于爬上机甲了!哈哈……”
“……”掐死你掐死你掐死你!叫你明褒暗贬我!叫你伤害我纯洁幼小的心灵!
杰拉尔德挠挠头:帝国偶像也不是生下来就有的,也是慢慢爬上来的么!
“小米勒小米勒,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我在睡觉我在睡觉我在睡觉,等我混出点名堂来再考虑考虑吧……
我也喜欢你,罗恩。杰拉尔德淡笑着在旁边,隔着一个梦境,隔着数十年的距离,亲了亲男人微露苦涩的唇角。
“杰拉尔德你这叫急功近利,知道么?你给我站住,再走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少年大声吼道,“我偏不!我才不要你护着,我一定要让那个臭老头看看小爷的厉害,小爷才不是废物!小爷才不要回去之乎者也!”
“其实你只是喜欢她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去救她!”
——罗恩你知道么?我当然喜欢那个假小子布丽姬特了,除了小时候互掐着长大,要不是她的刺激,我哪有那么大的决心,可能真的被老头子搞去之乎者也了,怎么遇得到你呢?但是我如果知道……我如果知道你会因我而死,我宁愿被无尽的书砸死……
“杰拉尔德,代替我好好活下去,还有,我爱你……”
那一瞬间,太空里陡然爆发出的光亮,几乎掩盖了所有星体的光芒,如此刺眼,如此灼热,却让人流不出一滴泪来。
即使再看多少遍,杰拉尔德还是感受到那种尖刀刺入心脏、将人绞杀的痛楚,他忍不住捂住脸,蹲在黑暗的虚空里,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周身被粘稠的液体包围着,从胸腔、从脊髓里爆发出窒息的痛苦逼迫着他突兀大声喊叫起来:“罗恩!罗恩!你这个王八蛋!!啊——啊——”
注满了药剂的玻璃仓“砰”一声碎裂开来,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人蹒跚着走到自己面前。
“杰拉尔德,对不起……”曾经张扬的假小子,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无力地向自己道歉,她的声音也依旧不复当年的张扬活泼。
可是道歉没有用了,而且最该道歉的那个是我才对……杰拉尔德干涩地想道。
“杰拉尔德,小米勒,最新一期的《少男少女》哦~过来这里我就给你看!”那个俊美而温雅的男人,比米勒家的人还米勒家的男人,和煦地朝自己笑道。
这是梦,而那是谎言,我每次都去追你,但从来触碰不到……杰拉尔德想着,遵从自己最强烈的心愿,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站起来拔腿向他扑过去。
他这次竟然抓到了!他终于抓到了!
入手真实的触感让他满足的笑了起来:“终于抓到你了,罗恩……”他趴在男人的怀里含泪喃喃道,“罗恩,罗恩,罗恩……”一遍遍,永远不会腻烦。
“那你愿意到我身边,一直一直陪着我、需要我吗?”
“呵呵……”杰拉尔德听到自己的笑声,他难得的含蓄地小声道,“我愿意。”即使是梦境,我也愿意享受那一刻早已经成为幻影的温暖。
“你愿意么?”
“我愿意……”
“你愿意么?”
“我愿意,我愿意!罗恩!我爱你啊!”杰拉尔德大声喊道,突然惊醒过来。入目真实的光彩,让他有些刹那的茫然。
梦醒了么……杰拉尔德捂住半边脸,沉默了良久,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散着那种失望而无力的凉意。
但是我这次终于抓到了……想到这里,杰拉尔德突然兴奋起来,即使他知道这可能是不好的预感,但他已经做了很多了,他想念那个男人的笑、他的吻、他的胸膛了。
杰拉尔德一边洗漱,一边对着镜子笑了笑,已经三十多年了,老了老了……他这样想着,狠狠地揉揉脸,揉成了一贯惺忪懒怠的样子——还好继任者已经找到了,那么现在就先去看看那个宝贝儿吧!
加亚的眼神依旧淡漠沉静,其他七人却流露出的郁闷眼神:西法二殿下又来了!来也就算了,每次都做一些热辣辣的看得人面红耳赤的事情……我们做监视的的多么辛苦啊!我们可不想老大那样见多识广啊!
“宝贝儿,伊西多……”卡尔才没兴趣理会他们的腹诽,化身大型雪熊冲进“禁闭室”,洗漱喂食之后,便扒拉在伊西多身上,又亲又吻的,哀求道,“你跟我说说话呗,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他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是那种分明委屈却又极力掩藏的味道,尤其他本身的能力、地位摆在那儿,何曾沦落到如此可怜巴巴的境地,让人听起来忍不住愈发的心软。
伊西多没有动静,但卡尔在那里盯着,怎么会错过他睫毛颤动的弧度。
还是有点反应的……卡尔内里还是很欣慰的,虽然结局总是他每每动情火起,但这么多天下来,效果虽然说不上显著,但逐步蚕食下来,卡尔有信心能够把这个倔强的小东西拿下。只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