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仙洲幻化成凡人的模样,来到红尘纷扰的人间,抬脚便没入人群中去。
七年後.千灯县
三年前李垣的爹过世後,李垣就留在了玄冥阁,帮忙打理阁中琐事。
楚溟自从七年前的那一战後,便法力全无元气大伤,身体一天差似一天,自己毫不在意,反倒急煞了旁人。慢慢地也不再过问阁中研修道法之事,日渐托付给沈蔺帮忙掌管。
丑七跟著沈蔺研修道法乐不思蜀,几年下来倒也颇有长进。
某个惠风和畅的晚上,楚溟命人在院中摆上一桌美酒小菜,邀得李垣、沈蔺共饮。
看到丑七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帮忙添酒布菜,楚溟道:“丑七,你也坐下吧。”
“师父……”丑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如今我已不是你师父了,你的师父是他。”楚溟看看右手边的沈蔺,“快坐下吧,这是我最後一次以师父的身份命令你。
“是,师父。”丑七放下手中的酒壶,作揖恭谨地坐下。
命人将四个人的酒杯都满上後,楚溟挥退下人继续说道:“当年仙洲也多亏了有你,这一杯是敬你的。”
“师父言重了,小的其实什麽都没做。” 宋仙洲的事丑七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可对那些事也不过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被这麽一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楚溟面色微微发白:“以後可要跟著你师父好好学本事。”
“是,师父。”丑七举杯饮尽。
楚溟淡淡一笑,突然之间压制不住一阵猛咳,一下子苍白的脸憋得微红。
“楚溟,你没事吧。”李垣慌忙上前轻拍他的後背。待气息稍稍平稳了些,楚溟这才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李垣坐了下来:“楚溟,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年九天玄女偶尔也会派座下仙子将有关宋仙洲的消息带给你,为何你不求玄女娘娘帮帮你,好让你免受病痛之苦,至少你就不会这麽难受。”
“玄女娘娘已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况且这也是我应受的。”
“你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折磨自己?让自己一天天病重,一天天痛苦直至死去?”听了楚溟这样的回答李垣多少有点生气,提高了声音道。
楚溟默然:“经历了那麽多才明白凡人的一生只有这短短几十年,而神仙却没有生老病死,时光漫长且没有尽头,既然做了凡人那麽定是要酸甜苦辣都尝遍了那才痛快。”李垣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楚溟,此时楚溟嘴角扬起一抹笑,一如当年般神采飞扬。
“说得好!楚溟,这杯我敬你。”李垣觉得这几年郁积的心结豁然清明了几分。
楚溟又转向沈蔺:“这一杯我敬沈蔺你,谢你当日把真相告诉我,不然我和仙洲可能就从此错过了。”
“沈某只是惜命之人,不过为自己留条後路罢了。”沈蔺举起酒杯一杯下肚,“主人救了沈某,沈某很是感激。可终究做不到抵命相报残杀无辜;这麽说也许是沈某在为自己开脱,可是沈某心里明白,那个人终究会失败的。”
当年那一战以後就再没有人提起过苍衍种种,今天沈蔺主动提来,只觉得恍若隔世,一时之间无人应答。反倒沈蔺聊起苍衍来很是轻松:“当年主人不过是凭一己之力,要说复仇谈何容易。其实主人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集合了吼族的余部,经过这麽多年仇恨终究会烟消云散。其实时间才是他最大的敌人,那些余部到最後也不过为了活下去流散挣扎苟延求存罢了。只有主人一直记著,以为只要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可以击败你,为吼族报仇,时间是他最後的一根稻草。”
众人听了这席话,想到过往经历的种种,皆是沈默独饮,一时之间气氛冷了下来。直至院门外传来声响,才断了众人的思绪。
“你们继续,小的去看看就来。”丑七机灵地起身跑了出去。
李垣一个劲地猛灌酒,沈蔺见了也不阻止,倒是楚溟有些看不下去了,按住酒杯:“别喝了,平日里喝得还少吗?”
李垣看了他一眼,收回手,低声道:“哪有。”
“我不说,并不表明我不知道。”楚溟看著李垣拉下衣袖掩住手臂道。
“你半夜经常举著壶酒坐在对面的凉亭里独酌,楚溟他可都知道。”沈蔺冷冰冰地插了一句。
“这麽些年来,知道你心里一直不痛快。”楚溟斟酌著说道。
李垣低下头默不做声,好久才低低地开口道:“楚溟,我──”
“师父,师父……您看谁来了,”丑七大步跑了进来,兴奋的样子溢於言表,在他身後还跟著一个人。
楚溟抬起头看见宋仙洲正怯生生地跟在丑七身後,大大的眼睛凝望著他,一片清澈透底。
“仙洲!”楚溟想都没想就起身上前,将宋仙洲紧紧抱在怀里。
宋仙洲有些惶惑的神情一下子松了下来,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楚溟低沈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说话方式依旧没变。听到仙洲的声音,楚溟心里踏实了许多。
“仙洲,我想你,这些日子以来天天都在想你。”楚溟将彼此的额头抵在一起。
宋仙洲的眼睛顿时亮了亮,眸中露出暖意,凝视著楚溟。
“好了好了,先坐下吧。要说肉麻话的待会儿回了房再说去,夜风太凉了,沈某怕扛不住。”沈蔺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
楚溟拉著宋仙洲坐了下来,两人挤坐在一起彼此紧贴著彼此,一刻也不愿分开。
席间一片欢声,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了,最後一坛酒李垣起身一一满上,落座後举杯道:“楚溟,恭喜你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一饮而尽,用衣袖擦了擦嘴道:“我有话对你们说。过了这麽些年,很多事我也想明白了,我想──我要去找他。”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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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最终章
李垣举杯一饮而尽,用衣袖擦了擦嘴道:“我有话对你们说。过了这麽些年,很多事我也想明白了,我想──我要去找他。”
这七年来谁都没有在李垣面前捅破那层纸,李垣突然这麽说道,还沈侵在重逢喜悦中的楚溟根本来不及反应:“你……可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李垣笑笑。
“你──”楚溟重重地放下酒杯,起身上前一把抓住李垣的衣领:“找到了又能怎样?你和他终究是不同的。”口气很是生气。
李垣抓住楚溟的手腕说道:“我也不知道会怎样。只是浑浑噩噩这麽些年,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眼下可能惦记著的就只有这麽一件事了。”李垣的衣袖被夜风一吹滑落至肘部,手臂上当年被抓伤的那道疤痕渗出脓水,周围的皮肤正在慢慢溃烂,那是妖气所致,叫人看来触目惊心。
“楚溟……”宋仙洲小心翼翼地上前拽住楚溟的衣摆,楚溟跟著松了手拍拍李垣的肩,没有再阻止。
李垣也松开手放下衣袖:“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现在心里轻松地很。”
第二天,李垣就收拾起包袱准备上路了。
站在桥头送别的几个人中,丑七第一个不争气开始落泪,自己虽同李垣的关系不算太亲密,但在一起这麽生活了几年终究是有感情的,谁不喜相逢恨别离。
丑七被师父沈蔺拍著脑瓜拉到身後。站在李垣面前沈蔺依旧一派淡定自若,最後只道一句:“保重。”
“此去长路漫漫,你可千万要小心。”楚溟也日渐虚弱,要宋仙洲在旁扶著。
“嗯。”李垣看了看楚溟身旁面沈似水一语不发的宋仙洲。
宋仙洲看著他,憋著嘴从怀中取出一道符塞到李垣手中:“给你!”李垣不解地看著宋仙洲。
“这道符,你收著吧。以後若遇到难处,我俩知道了定会赶来。”楚溟说著从衣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塞到李垣手里:“这颗定魂珠当年仙洲没用上,往後的日子或许你会用得到。”说著看看李垣的手臂。
李垣定定地看著那颗珠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看向楚溟拱手郑重说道:“多谢。那麽诸位,就此别过,後会有期。”说著,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启程了。
“怎麽,在为李垣的事情不高兴?”楚溟心里倒释怀了,眼下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一动也不想动。
宋仙洲趴在他身旁嘟著嘴面色僵硬,鼓著嘴道:“因为你生气!”昨晚最後几人不欢而散,宋仙洲和楚溟两人回到房里後,各自躺在床上,竟是一夜无话。
“我的气已经消了,而且我想我们和李垣一定会再见面的。”楚溟抬手搂住宋仙洲的腰。
“真的?”宋仙洲睁大了眼睛。
“嗯,我保证。”楚溟的手在宋仙洲脸上摩挲,“我还没有想问你,仙洲,是玄女娘娘送你下来的吗?”
宋仙洲顿时面色一僵,楚溟见了立马知道了大概,准时这小子又偷偷跑下凡了:“你还有伤在身,没有完全复原,应该好好跟著玄女娘娘修行,化成凡人私自下凡,如此乱来有损你的修为和灵力。”当年楚溟迫不得已将宋仙洲托付给九天玄女,还好最後九天玄女想了个办法,以符为介,将宋仙洲残余的灵识连同楚溟的一半仙元封印於其中,如此宋仙洲便有了实体。这些虽然楚溟早就知道,但想到如今仙洲旧伤在身且与凡人无异,楚溟仍然很是生气,口气不免严厉了些。
宋仙洲听了呆了呆,绷著脸紧抿双唇,全身微颤,模样委屈非常。
看到宋仙洲的这副样子,楚溟有些心软了:“我真的很担心你,不想看到你从我面前再次消失。”
“不会的!”宋仙洲面容未变。
“看著你总是为我奋不顾身,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你懂吗?”
“可是,我帮你,成仙!” 宋仙洲睁圆了眼睛。
“笨蛋。”楚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要的是与你共享这繁华盛世,哪管什麽万世千秋。”伸手捧著宋仙洲的脸:“总之答应我,以後不许乱来知道吗?”
“嗯!”宋仙洲听话地点头,趴回楚溟怀里。
楚溟闭上眼,轻拍著宋仙洲的肩道:“罢了,我已时日无多,你就在我身边陪我走完这最後一程吧。等我去了之後再同你一起上天庭向玉帝、玄女娘娘请罪。”
宋仙洲听到楚溟肯让自己留下来,欣喜地起身看著他:“好……”
楚溟睁开眼,看著趴在自己胸前的宋仙洲,在他的面上露出了久违的笑颜。楚溟怔怔地看著,不禁弯下眉眼,微微直起身凑上宋仙洲的嘴唇亲了亲:“现在还会讨厌吗?”
宋仙洲含含糊糊地说著:“喜……”可是一个欢字还没说出口,楚溟就一个欺身压住宋仙洲,狠狠地吻住他红润的双唇。
三年後,楚溟病重而亡。至此刀光、疾疫、情爱三劫,皆以经历。
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右肩多年的疼痛感顿时消失不见,身形轻松法力也似有所恢复。但毕竟只有一半的仙元,楚溟早已做好了重新修行的准备,毕竟自己同仙洲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看著众弟子们跪在棺前痛哭,而宋仙洲就站在身旁,楚溟抬手一挥:“走吧。”宋仙洲不安地看看跪在地上的白茫茫一片,“放心,他们现在看不见你我的。”
与沈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蔺对楚溟点点头以示告别,俨然一派当家的样子。楚溟动了动嘴,带著宋仙洲离开了。沈蔺看楚溟的嘴型说得应该是:“後会有期。”
楚溟召来祥云,走了上去,抬起手:“仙洲,再同本君一起看看这人间的繁华吧。”
“好。”宋仙洲把手递了过去。
携手并肩!翔於云海间,和风肆意地吹过。“楚溟,你看!”宋仙洲看著脚下的热闹景象喜悦地喊道。
楚溟回以一笑:“叫本君的名字。”
“丹溟!”宋仙洲喊出来的那一刻丹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祥云之下繁华苍生笙歌鼎沸热闹非凡,一派春光无限,风月无边。
作家的话:
完结,撒花~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番外下周开始更新~
番外 壹
冬去春来
(上)
“老人家,您小心,慢一点。”李垣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扶到门边,嘴里还不忘千叮万嘱。待老婆婆出了门蹒跚著离去,屋里一下子就冷清起来。
时至小寒,昨晚刚刚下过一场雪,几条冰棱挂在檐下,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逐渐融化滴下水来。李垣站在门口,看看白茫茫的大街,眼见天色已晚,对门卖烧饼的老伯也早早收了摊。街上空空荡荡的,这个时辰本就不会有多少人来。刚准备拴上门,却听到了踩著冰渣子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慢慢走近,见到李垣也是一怔,不过很快恢复了先前冰冷的样子,此人正是苍衍。
李垣看著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冲来人笑了笑开口道:“不如进来喝一杯吧?”
苍衍何等精明,自然知道李垣别有用意,便顺水推舟跟了过去。进了里屋,满屋都是浓郁的草药味。屋里的布置极其简单,都是些陈旧家什。两人在矮几旁坐下,李垣倒了一杯温酒推到苍衍面前。
苍衍却不接,看向李垣:“想不到你在这行医。”炉子上的一壶水咕噜咕噜地冒著热气,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只为生计罢了,小毛小病还会看看。但这病──却还要请苍公子医治才行。”说著李垣拉起袖子,直接进入正题。只见他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了溃烂流脓的疤痕,煞是可怖,一直延伸到肩胛处。
苍衍看著,脸上不见一丝惊讶:“哦?这病倒是不知如何医治才好。”
李垣直直望向他,不怒反笑:“我听说苍公子要在这留段时间,可是因为桫椤果有了下落?”
“哦?我倒不知道你对这东西也有兴趣?”苍衍抿了口酒道。
“呵,我是怎麽知道的苍公子无须深究,这麽些年来你一直在寻找桫椤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食了它便可助你恢复原有的法力,对吧?”
对面的苍衍依旧不动声色。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李垣说著起身立於苍衍面前:“就赌你……会不会爱上我,苍公子要是输了的话,就将你现在在找的东西让给我,如何?”
“呵呵,”苍衍听著有趣,“你倒不想要我治你那手了?”
“如果你真爱上我了,到时还怕你会不救我?”李垣说著,目光有些狡黠。
“那你凭什麽就那麽肯定我会同意?”
“不过是个赌而已,吼族之王不会这麽没自信吧。况且──这也就是个无聊的消遣而已。”
“……好,我就陪你玩玩。不过还要加一条。”
李垣疑惑地看向他,苍衍阴森一笑,凑到李垣眼前:“你说你会不会爱上我,要不要也赌一赌?”
随後苍衍就在县里住了下来,每次从李垣药铺门前经过,总能看到李垣忙碌的身影。不管病人有任何的疑问,李垣都会耐下性子回答,丝毫不见当年公子哥儿的样子。而对於先前的那个赌约却不见李垣有丝毫举动,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李垣只是木然地说道:“好,要是我输了,悉听差遣。”
苍衍坐在李垣药铺对面的酒肆,二楼靠窗边的位置,看著李垣的一举一动,总觉得跟印象中的那个公子哥儿很不一样,渐渐地也就觉得无趣起来。
北爻县是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冬季往往比其他地方要来得早些,时间也长。
近来县里频频发现孕妇被杀,弄得人心惶惶,苍衍隐约也有所怀疑。
夜晚,天寒地冻本来街上就人迹稀少,苍衍提著盏青灯独自走在大街上,没走多久就听得巷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苍衍停下脚步拐了过去,便看见有个人手中提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在他脚边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女人,被人开膛破肚已死了多时。
“果然是你。”苍衍沈吟道。
李垣转过身对上苍衍,眼神平静,上前与苍衍擦身而过就径直离开。
回到药铺也不管身後跟著的苍衍,顺手便将手中未足月的婴孩扔入沸腾的锅中: “多年以前,有人和我说过吃这东西可以长生不死。”说著往炉子里加起炭来。
苍衍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你就这麽想要永生?”屋里子满是血腥味,就是满屋的药味也掩盖不住。 “入了魔道的魂魄是丢到阎王那也不收的,我不想做个孤魂野鬼,可这肉体正在慢慢腐烂。”几年前李垣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一开始本以为是因当年被苍衍抓伤所致,可渐渐地就发现了异样。即使抓痕好了,肉体却在慢慢溃烂,後来几年李垣辗转各地寻求原由,终於得知但凡人与妖怪有过肌肤之亲後身体便会被妖气所噬,魂魄也将被刻上魔印,轮回不得。李垣起身脱去满是血污的衣衫丢於角落,换起衣服来。
溃烂的左手臂在苍衍看来很是刺眼,两人一时无话。
“苍王请自便吧。”不一会儿已经穿戴完毕的李垣便将婴孩盛入碗里,背对著苍衍径自吃了起来,全然不顾一旁的苍衍。
转眼好几个月过去了,苍衍闲来无事依旧坐在药铺对面的酒肆看著李垣。李垣好像从不出门,每当夜幕降临,李垣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动静,只是隔三差五李垣便会出去“猎食”。有些时候李垣也会请苍衍进屋喝杯酒,但也仅此而已。
其实早在苍衍到来之前,李垣就在县里买下了这个小药铺,凭借前几年在玄冥阁学到的医术帮街坊邻里治治小毛小病,一天倒也很是忙碌。
苍衍每天这样看著,心头渐渐地起了一个恶意的念头。
某天,苍衍依旧坐在酒肆二楼的窗边位置,对面药铺里的李垣正为人把脉开方。突然不知是谁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向了李垣的左手,李垣吃痛地凝眉,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候在一旁等待医治的病人上前撩开了衣袖,在看到李垣溃烂皮肤的瞬间众人吓得连连後退,深怕被传染到。李垣放下衣袖,看众人像看妖怪般瞪著他的眼神,勉强笑笑:“只是先前受过伤罢了。”
苍衍看著从药铺里四散开来的人们,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没过几天,李垣得了怪病的消息在县里传开了。
苍衍经过清冷的药铺门前时,目光憋见李垣正看向窗外,右手抓著一小坛酒,不知是光线照射还是屋里昏暗的缘故,李垣的头发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
苍衍没来由的心头一抽,抑止住自己想走进去的脚步,径自离开了。
苍衍在山林里施法建了一座小院,四周布满结界,一般人看不见。之後便在後山住了下来,偶尔会到街上转转,每次经过李垣的药铺门前,都是大门紧闭。
也许已经离开了吧,苍衍这样想著,渐渐地便不再去了。
某天听得院子外传来断断续续地叫喊声,苍衍不耐烦地走出了结界,看到浑身污血面容焦黑的李垣正靠在一棵树边,模样狼狈不堪。
李垣朝他虚弱地笑笑:“我跟著你来过,知道这里。”
苍衍站在一边静静听著,李垣无力地垂下头,声音变得飘渺而不真切:“果然被发现了呢,那些孕妇……他们说我是妖怪,放火要烧死我,呵,我明明是人啊。为什麽你要把我变成这样……”李垣的声音越来越低,似在哽咽。就在苍衍以为李垣已经晕死过去的时候,李垣再次开口:“能否让我在这待上一阵,我已经没什麽地方可去了。”
苍衍默默看著,走上前将李垣抱起进入结界之中。
作家的话:
番外是关於配角李垣的,故事不长,也很简单
谢谢支持,周四来更=33333=
番外 贰
(中)
李垣牵著苍衍的手走向河边,正月十五两人相约看花灯。还没到河边就听得熙熙攘攘地说话声,李垣心头一阵喜悦,不由地拉著苍衍加快了脚步。
到了河岸边,只见整条小河灯火通明,一只只形状各异的花灯漂浮在水面上,犹如星辰般,很是虚幻。李垣看得出神,但渐渐地就觉得不对劲起来:“苍衍,你看那些人怎麽都在河对面?这里就只有我们俩?”
身旁的苍衍阴沈著脸没有回答,李垣疑惑地回头,只见身边站著的是一个人面兽身的妖怪。李垣吓得後退,不想被那妖怪拉住了衣袖:“怕什麽?”开口竟是苍衍的声音,“你不也和我一样吗?”
“不是!”李垣吓得一阵腿软,跌坐在岸边,河水把一切映照得清晰分明,河中自己的倒影同样人面兽身,一副妖怪的模样。
“不是──”李垣从梦中惊醒过来,擦擦满脸冷汗,顾不著穿上鞋就冲到桌前倒了杯茶往嘴里猛灌,也不管茶水早已凉透,待颤栗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李垣才无力地坐下。
屋里一片漆黑,已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现在又是什麽时辰。李垣茫然地笑笑,其实知不知道也无所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醒了。”低沈的声音响起。李垣惊恐地转头,看见有个人影站在门边,是苍衍。
“你就待在这间屋里,院落周围设了结界,不要随意走动,以免被鬼怪发现了。” 苍衍冷冷地说道。
“嗯。”李垣闭目背靠在椅子上,“放心,我出不去的。只求苍公子多带些酒来才好。”
李垣就在这院落住了下来,苍衍很少回来,即便来了也不常会去李垣那,只是偶尔会带些食物来。
这天刚到黎明时分,李垣蹲在一边将花瓣上的露水小心翼翼地收进罐中,一起身没来由的一阵眩晕,忙伸手撑住一旁的树干,急促地喘气。
“你在干什麽?”冷厉的声音响起。李垣抬起头,苍白的面孔迎上苍衍阴郁的目光,不禁觉得浑身发颤。“你在这干什麽?” 苍衍又问了一遍,“不是要你不要随意走动吗!”
“我……只是收些露水,想自酿些甜酒罢了。”
“你倒好兴致?看来那手上的伤对你也没什麽影响。”苍衍嘲讽著。
看著苍衍狐疑的目光,李垣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瓷罐凑上前,苍衍伸手接过打开来闻了闻,又蘸了蘸轻舔一下,除了甜没有丝毫酒味。
“这坛还没酿好,苍公子如果想喝,屋里正有一坛。”李垣看著苍衍道。
廊下,两人坐在围栏旁,一坛浊酒两个酒盏,时间犹如静止。
“想不到我们还有这麽平和地坐在一起饮酒的一天。”李垣小啜一口道。苍衍看了看他,没有接话。李垣继续道:“可惜今晚没有月亮,不然倒是颇有情趣。”苍衍抬手一挥,只见一弯明月挂在空中,泻下的银辉犹如寒冰一般清冷。
虽然那不过是幻象,李垣还是抬起头凝望,过了许久笑道:“怎麽觉得像在梦里呢。”
清风明月,伴著幽幽草香沈沈暮霭,人心安宁。“这样也不错,”苍衍道,“这样倒也不错。……这麽多天过去了,可想同我到县里走走?”苍衍随口问道。
“不用了,多谢苍公子。”李垣看著东边隐隐微光,起身收拾起酒坛和酒盏,头也不抬地朝屋里去。
苍衍放下身段邀请却被对方拒绝,心头不免有些怒意,看著李垣丝毫不为所动,愤愤地甩袖离去。
李垣倚在床上,耳边隐隐传来说话声,而且人数还不少。迷迷糊糊起身到了门口,犹豫著开了门。门外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李垣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很疑惑,自己分明住在苍衍的小院,怎麽一下子就到了大街上?本以为是睡糊涂了在做梦,可当踏出门外,眼前的一切仍旧未消失,叫卖声马车声萦绕於耳边,各类物件的触感是那麽真实,李垣不自觉地融入其中。
没有人用看妖怪那般惊恐的眼神看著他,没有人一看到他就捂著鼻子四散逃开,宛若当年那个无拘无束的公子哥儿,李垣快活自在地晃荡在街角。
苍衍站在远处静静看著,觉得那个坐在酒楼里谈笑风声的人才是自己当年认识的李垣。
心里渐渐变得柔软起来,转念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无聊闲事,便从暗处走了出去:“你果然还是喜欢凡间的。”口气轻蔑无比。
李垣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才明白原来那些人不怕他只因为他们是人偶,那些街景如此真实也不过是苍衍造出的幻象,渐渐地任凭屋外如何热闹李垣也不再出门了。苍衍心头的怒意不知从何而来,一挥手幻象消失贻尽,四周寂静如初。
推开门进屋时,苍衍看见李垣正拿著匕首往自己左肩猛刺下去……
苍衍握紧了拳,上前一把抓过李垣的手臂,拉扯中李垣整个左手臂上的衣袖被扯了下来,苍衍看见李垣的左手已经完全溃烂,肘部已是深可见骨。
李垣平静地拾起衣袖擦拭手臂上的脓水:“现在你知道了吧。如今妖气已完全进入我的体内,肉体在慢慢腐烂,待在这里至少可以慢点。以後也请苍公子少来这里吧,这儿的气味怕你受不了。”左手渐渐地不能再动了,李垣垂著手,感觉到溃烂正向他的身体蔓延。
面前的李垣却故作轻松:“怎麽,是要等著我称你为苍王吗,现在还有属下愿意跟著你?”
苍衍心头气血翻涌上前一把夺过李垣手中的匕首,扼住了他的脖颈。李垣面上表情漠然,苍衍不觉又加重了力道。
“也好……这样就死了……也好。”李垣喘著粗气道。
一瞬间心里就觉得有什麽慢慢变得不同了,苍衍警告道:“不要激怒我。”下一刻却上前拥住了李垣。李垣此时早已体力不支,偎在苍衍怀里咬牙道:“你不会明白的!那种可以感受到肉体正在慢慢消失的痛你是永远不会懂的!”
李垣挣脱苍衍张口咬住他的手臂,血水沿著苍衍的手腕滴到他的衣衫上,苍衍不顾痛楚,掐著诀往李垣体内输内力。李垣感到手臂似有一股暖流,渐渐地疼痛感也消失了点,李垣一愣,嘴就松了。
苍衍放软语气道:“还痛吗?“
李垣挣脱著道:“算了,只是徒劳罢了。”
苍衍却固执地拉过李垣的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李垣不再多话,直接晕了过去。
夜里醒来,左手疼得厉害,李垣睡不踏实,索性起身靠坐在床头发呆。隐隐地就看到了屋外有个人影。李垣起身走到门口,大著胆子开了门。面前的苍衍满身酒味,李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苍衍炙热的目光看向李垣,带著些许醉意。
“你醉了。”李垣上前接过苍衍手中的酒壶,“快歇息去吧。”
苍衍摇晃著进了门,接著双手拥住李垣。
清冷的屋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什麽都没有。李垣枕著苍衍的肩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任被这样抱著,苍衍抬起头对上李垣深邃的瞳孔,寻著苍白的唇瓣印了上去……
李垣没有反抗,却也没有配合,任凭苍衍舔舐。苍衍用力抱紧李垣,沙哑地说道:“我要你。”
也不管李垣含糊地应著什麽,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铺上。苍衍伸手探入李垣的领口,衣服一件件从身上剥落。炙热的双唇在李垣身上游走,李垣也慢慢有了感觉,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刺激著苍衍的感官。
“不要!”当里衣褪去时,李垣却死命地护住左手衣袖,怎麽也不让苍衍褪去。
苍衍此时已是难耐,也不勉强,随手就拉下李垣的下衫,开始动作。看著李垣难受的模样,一会儿就无力地松了手中的力道,苍衍眯起眼一挺身进入,又俯下身温柔地吻住了李垣的唇,把呻吟声全部压在喉咙口,将心底莫名涌现出来的情潮尽数迸发出来……
第二天李垣精神很好,竟主动拉著苍衍说是要出去走走。街上是一派热闹,人群中两人肩并著肩,胳膊擦著胳膊,竟是分外亲昵。
夜晚两人并肩坐在河边赏花灯,李垣虚弱地靠在苍衍肩上:“先前我也做过这样的梦呢。”
“哦,是什麽样的梦?”苍衍顺著李垣的话问道。
“那晚你我也似这般在河边赏灯……”聊著聊著李垣就没了声音,苍衍连喊几声都没回音,喉咙不免一紧:“喂,你可不能就这样睡著了,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苍衍伸手拥紧了些。
等了好久李垣的声音才慢慢传来:“是啊,见到你之前我还存有奢望,让你至少有点在乎我,到头来却是什麽都没力气去做呢……”
苍衍转过身抬手把李垣整个人抱在怀里:“你会赢的……李垣,如果我说你会赢呢?”
“那你会不会把桫椤果给我?”李垣枕著苍衍的肩膀,声音倒很是平静。
“嗯,别说是桫椤果,不管什麽,只要你说,我会给你的,所以不许你轻易离开。”
李垣抬起头迎上苍衍的目光:“苍公子……”
“叫我苍衍。”
“哈哈哈……”再次伏在苍衍肩膀上的李垣突然大笑起来,笑著推开苍衍抬起头:“苍公子这麽说是承认对我有兴趣了吗,还是已经动情了?”说著准备离开。
苍衍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乌游王说只要我帮他引开你 ,就会帮我定住灵魂,如此便可超脱生死。”
“你想要永生为什麽不同我说,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会帮你的,甚至是桫椤果……”苍衍震怒道。
“就凭你现在那点修为?以前或许还有用,可现在就是桫椤果也救不了我了。乌游王现在应该就在小院,桫椤果已经到手了吧。”
苍衍听到这里,忙起身朝小院奔去,多年追寻终於找到桫椤的踪迹,於是自己早早地赶到了北爻县,在桫椤周围设下结界,等待桫椤果降临於世。只是世事无常,变数太多。
李垣看著苍衍已走远的身影苦笑,终究是放不下,他的修为,他的仇恨……李垣这样想著,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作家的话:
谢谢支持鼓励=3=周六来更~
番外 三
冬去春来(下)
月夜,四下无人。李垣独自坐在树干上,耳边突然传来了女孩的哭声,李垣寻著声音看过去,树下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
“你可是迷路了?”李垣开口道。
“谁?是谁在说话?”女孩止住哭声颤抖著声音问道。
“别怕,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现在看不见我。”李垣试图安慰道。
女孩迟疑道:“你……你是妖怪?”
“我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出来见人罢了。我保证只要你陪我一会儿,我就告诉你出去的路。”
女孩怔怔地,不知该不该相信:“可是,可是现在天都黑了……”
“不用怕,今晚是望月。”李垣试图说服她。
女孩将信将疑地走近了点:“你想和我说什麽……”
苍衍躲在树干後,不知怎麽地就是没忍心上前打搅。想起那天匆忙赶回去,小院已经被乌游王弄得七零八落,还好因为没有寻著桫椤果,仍在四下翻找。两人大战一场皆受了伤,乌游王见没捞著好处,变回原形狼狈离去。苍衍如今也很是落魄,虽然已经食了桫椤果,但法力仍未完全恢复,况且身上还有伤……
待那女孩离开後,苍衍犹豫著是否要现身。这几天一直在追寻李垣的下落,如今真的找到了却反而情怯起来。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苍公子?”不远处李垣开口道。
苍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从树影处走了出去。看到面前的李垣,人面蛇身,周身乌青满身鳞片,整个身体缠绕在前方不远出的树干上。
“你……”苍衍一怔,压抑住心头的怒火,“这就是你所说的超脱生死?”
“乌游王没有得到桫椤果,不会那麽好心便宜我。其实这样又有什麽不好,每天吃饱了就睡,有了兴致看看山谷的风景,什麽都不用想。只是没有酒喝,少个人说说话而已。”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李垣看向前方山头,苍衍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
“这真的是你要的?”苍衍上前。
“呵,你说呢,苍公子?”李垣看著面色苍白的苍衍反而想笑,“是你把我的心一刀刀剜去,变成不人不鬼的啊。我早就知道,你们妖怪说得话都是信不得的。”
苍衍看著李垣一派若无其事,有些动怒:“你做这些……是在报复我?”
“呵,小爷我就是咽不下当年那口气!我记得先前苍公子不是说过要让人痛不欲生,要让人肝肠寸断,要让人追悔莫及吗?现在反正已经无可挽回了,我就想试试而已,试试看无心的你是否也会有焚心之痛……我好不容易通过桫椤果得以与你有所交集,”说到此处,李垣气息有些不稳,平息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可是现在,看到你这幅模样,为什麽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换来的是苍衍长时间的沈默,良久才道:“跟我走吧。我已服下桫椤果,相信法力不久便能恢复,回去了我们再想办法救你。”
“就现在这幅样子?苍公子,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这里是乌游王的地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以你现在的修为要自保都很难吧,更别说帮我了。当初你一次次地把内力输给我,也不过是让我继续遭受痛苦罢了,不如就此了断,如此我们也算两清了。”
苍衍蓦然地看著李垣,只觉得心头空荡荡的,那是自己自被灭族以来从未有过的虚空。
“小心!”瞬变就在眨眼间,只见突然前方不远,黑色的身影向苍衍直窜而来,苍衍来不及抵挡生生受了一记後退了好几步才停住。乌游王的第二波攻击又紧随其後,一心攻击著苍衍,不想身後李垣突然窜出,用蛇身紧紧将其缠住,任凭乌游王如何挣扎猛刺就是不松开。
眼看著李垣浑身血流不止,苍衍急得大喊:“李垣,你快松开,求你快松开!”
李垣对他笑笑:“我的手上沾满了太多的鲜血,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最好不过。小爷我荒唐了大半辈子,还是有点用处的。救你……不过是顺便,什麽爱不爱的,你就当是一场梦,忘了我吧。”说著周身“轰”地一声发出火光,将乌游王被包裹其中,苍衍靠近不得半步。
待四周恢复平静,苍衍上前一看,地上一片焦土,火中的两团影子已成灰烬,风一吹都飘散开来。
“李垣!”苍衍伏在地上大喊,可是无人回应。“李垣,你明明已经知道我的心思的……”
突然不远处什麽东西发了光,光芒直冲天际。苍衍欣喜上前,在焦黑色的尘土中寻找,一伸手,抓住的只是一道写满了咒语的符。
宋仙洲赶到的时候,苍衍灰头土脸满身狼狈,正在尘土中翻找,只希望能找到任何关於李垣的东西,全然没注意到他。
宋仙洲看著眼前的一切,愤怒地皱起了眉。焦炭中突然伸手触到一颗珠子,苍衍匆忙拾起,他记得的那是李垣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宋仙洲看著眼前一亮,伸手就从苍衍手中夺取了那颗珠子,几近虚脱的苍衍哪还是他的对手,眼见著宋仙洲一掐诀就消失在眼前……
这一年,苍衍回到两人初见时的那家酒楼,酒楼还在,只是人都换了。苍衍坐在楼台边,看著芸芸众生,一人独酌,酒到嘴里的味道已不似当年与李垣共饮那般清冽。
又一年,苍衍在北方群山之巅,他一直说想来看看的。坐镇北方群山的主人并没出来见他,而是差了底下的一个小仙带给苍衍一封信。苍衍看著那信上仅有的一句话,望著远处的风景,想象著某人与他并肩而立,此时的他一定神采奕奕,眼中看到的景象是否和自己的是一样的?
下一年,苍衍回到千灯县,等待著与李垣的再次相遇。走在千灯县的青石板上,仿佛回到了当年,与某人肩并肩走著,很是惬意。如果再有机会重来,两人又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突然撞了上来,苍衍低头一看愣了愣,眉目间竟有说不尽的熟悉。男孩看到他,瞪大了眼,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露出一脸不喜的表情,嘟著嘴转身就急匆匆地跑了。
苍衍一路跟著,男孩也有所发觉,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越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终於支撑不住停了下来支著大树直喘。
“可是累了?”开口的声音低沈,却煞是好听。男孩向四处看看,却不见人影。
“在这呢。”苍衍开口道。
男孩顺著声音抬起头,树干上站著的那个男子身形高大,正冲自己邪邪地笑。
男孩吓得後退,第一次遇到这麽奇怪的人,眼中不禁罩上了一层水汽:“你……你是谁?”男孩开口道,声音奶声奶气的,表情故作镇定。
听到男孩同自己讲话,苍衍心头一热,笑得更开心了,跳下树到了男孩面前。男孩看著他,突然上前抓住苍衍的手臂张口就咬。
连咬人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果然是了!
男孩见苍衍毫无反应,松了口放下手,大喊著:“小爷我叫李小九!可是本县县令最宝贝的小麽子!”说完又一溜烟大步流星地跑了。
夜晚躺在床上,李小九总是想到白天遇见的那个男子,满脸邪气地冲自己笑,反复辗转竟很晚才睡著,到了早晨是任凭小厮如何叫喊就是起不来。
“小少爷,快起来!老爷为小少爷新请的先生到了,正在正厅候著呢,去晚了老爷可要发火了。”小厮在一旁催促著,见自家少爷仍没反应,索性干脆上前将李小九拉起身,手忙脚乱为其更衣。
“我来吧,你们先退下。”一个英挺的男子走了进来,柔声道。
李小九寻著声音看去,顿时完全清醒了,房门口挺身而立微笑看著自己的男子正是苍衍,李小九乍然,难道这就是新请来的先生?
此时小厮们已经应声退了下去,李小九赶忙下床,追到门口却被苍衍拉住了。
“喜欢光脚丫下床的习惯还是没有变。”说著将李小九拉到矮几旁坐下,“听李大人说你一直不喜欢现在名字?”
李小九睁大了眼睛看著蹲下身为自己穿鞋袜的苍衍,不情不愿地回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