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仙洲住下已有些时日,待楚溟再次见到他时却是月半有余。
楚家祖上上数五代皆为除妖师,到楚溟这一代门庭已是非常兴旺了。如今玄冥阁中弟子无数,楚溟的父亲楚穆成天躲在後院炼丹寻仙早已不管事,阁中具细皆有楚溟做主,玄冥阁越发强盛起来。
这天在书房中,楚溟抬起头,看到站在房门前的李垣和宋仙洲,不由呆了呆。
李垣为千灯知县之子,李知县老来得子,对於李垣向来宠溺。李垣成天游手好闲油腔滑调,楚!最不会应付的就是这种人。对於玄冥阁李垣早已熟门熟路,每次过来向来不需要下人通传就径自朝楚!的书房里去。这天,恰巧李垣来访,在离走廊不远处的园中看到宋仙洲,双方对视半晌,皆“咦”了一声。
楚溟看著书房门口站著的两人,这才想起了前不久“收留”的宋仙洲。
李垣当即冲上去道:“不过是喝了一通酒,这麽个粉嫩粉嫩的小孩就被你拐到家里来了,你小子看不出来啊?”
楚溟叹了一口气:“不过是收留他住些时日罢了。”不愿再做解释。李垣却不放过这个戏弄他的机会继续侃侃而谈。“你来我这到底有什麽事?”察觉到楚溟口气中微含的怒意李垣这才稍稍收敛,戏虐的口吻却丝毫未变:“其实,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哦,堂堂李大公子还需请楚某人帮忙?”楚溟走到书架前随手抓起一本书。
“你先听我说个故事。”李垣“啪”地一声合起手中纸扇,“来来来,我们坐下听故事了。”又像哄小孩般拉著一旁不情不愿的宋仙洲走到窗边的太师椅旁坐下。
楚溟捧起书漫不经心地翻看著,任由李垣在一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决计不信他能讲出朵花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个月月头县上的张氏突然来到县衙里支吾了半天才说出自己杀了人,李知县一听杀人这可是大事,忙令衙中小吏前去张氏家查看,果不其然在其床下找到两具尸体,却是那张氏的一双子女。
话说这张氏的事千灯县的人可是多少都知道点,先前据县里年长点的人说是邻村某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千灯的张桥,其後两人便互生情愫私定终生。张氏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张桥,与本家自此断绝了关系不相来往。不想那张桥却是个人负心汉,两人成亲後张氏生下一双儿女,都都是痴儿,张桥不久就不知所踪,只留张氏独自抚养姐弟俩,这一过就是十年。
“重点呢?”楚溟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当然不是重点,但我怕这位小兄弟听不懂嘛,”说著转头看看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宋仙洲,宋仙洲不配合的打了个哈欠。李垣用折扇敲了下自己的掌心继续说道,“重点是张家门前种的六月雪今年竟然开出了满树的红花。”
“呵,自然的那些神奇事儿又怎麽会是我们掌握的了得。”楚溟依旧不为所动。
李垣有点急了直起身来:“重点是那张氏关在牢里整天浑浑噩噩,一会儿重复著说‘人是我杀的’,一会儿又哭的撕心裂肺大喊冤枉,就是不肯签字画押,搞得我爹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或许她已经心智紊乱了吧。”楚溟说道。
“哼,亏你还是除妖师。张家床下找到的那两具尸体皆被人挖开头颅,面目可怖,试问一个如此喜爱孩子把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母亲,到头来怎会做出这麽残忍的事?”李垣看向楚溟,此时的楚溟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古书,而原本一旁坐著的宋仙洲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如今县上的人都很同情她,也有上衙门来为她说情的。怎麽样?楚大少你要随我去看看吗?”
李垣问道,却还没等楚溟回答,宋仙洲已经开口了:“要去!”
三人来到县衙,此时案子已经审完,张氏业已认罪,李知县正在命人让她签字画押,拉回牢房等待择日服刑。围观的百姓无不唏嘘,想那张氏跟了张桥一天好日子没过到,凄苦一人带著儿女苟且度日,到头来还落了个杀人的罪名,著实可叹。
楚溟他们获得准许来到关押张氏牢房探视,此时的张氏正蜷缩在牢房一角,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瘦得不成人形。楚溟站在牢房门前看了片刻便转身准备出去,李垣上前问道:“怎麽样?可有看出些许蹊跷?”
“嗯,”楚溟顿了顿,“只是还不好下定论,反正距受刑还有些时日,带我回去翻看古籍查证了再说吧。”说著径自朝外走去。
李垣这才注意起仍紧盯著张氏看得出神的宋仙洲:“走了,小洲洲…”
宋仙洲转过头看到李垣已经走出去,回头又看了一眼张氏,这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