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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snoopi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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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孽

作者:snoopi

文章类型: 同人-耽美-架空历史-小说

作品风格:正剧

文案:

缥缈录同人,改编自1987年拍摄,由徐克指导,王祖贤、张国荣主演的影片《倩女幽魂》。

搜索关键字:主角:古月衣,息衍 ┃ 配角:白毅,嬴无翳 ┃ 其它:缥缈录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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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 上

夜沼一片黑暗,瘴气如鬼魅般漂浮在半空,古月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来了这里。他只记得怀里被塞了封信,平日一直教导他弓术的老兵满脸淌血地嘱咐他:“小古,快去送信,快!这是最快的马,你一定要把军报交到镇守军官手里!”

老兵一说完,就转身提着残弓冲回了战场。古月衣怀里像揣了一块滚烫的煤,烧得他全身都沸腾了。他双腿发抖,几乎跨不上马,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兵魁梧的身影在火光中倒了下去,刺痛人的眼睛。

古月衣咬牙一抖缰绳,骏马奔了出去。

盗匪们特别派出一支小队,一路上多加关照古月衣,风声和箭羽从他耳边掠过,古月衣的手臂和腿脚上都是擦伤,到处都在流血,在极大的恐惧和神经高度紧张中,古月衣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古月衣机械地驾着马,胸口像是打翻了热汤,心脏突突跳着,几乎蹦出胸腔。身后那片叫喊追杀、震天火光始终紧咬不放,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毅猎人,非要把精疲力竭的猎物赶尽杀绝。

不知何时古月衣带马驰进了夜沼深处,身后的喊杀声和火光消失了,四周只剩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这片寂静把跑马和古月衣的喘息声衬托得格外惊响。

骏马忽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猝不及防的古月衣跌落下来,他翻滚了好几圈,感觉全身像被重物碾压,一时爬不起身。古月衣呻吟着,向着马远去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却喊不出声。

绝望的古月衣闭上眼睛,任剧痛在全身泛滥肆虐,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半跪起来。

面前是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无数沼泽,深夜里骇人的气温让古月衣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胸前却一片翻涌火热,极端的温差使古月衣颤抖个不停。他环顾四周,丛丛的矮灌木有如鬼爪,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古月衣感到裤子湿了。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按着胸口往前走,地上有一条稀淡的血迹。古月衣看不到月亮,只有依稀可见的几颗星子,冷淡地从遥远的夜幕中注视着他。古月衣辨不出方位,走了很久,景物都没有变化,身体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僵。

古月衣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夜沼腹地,遇见了晋北人能遇见的最危险的情况,他气喘吁吁地靠坐在一棵树下稍事休息。白雾从他嘴里大片涌出,转瞬又消散开去。

“咕咕——”

古月衣为突来的诡怪声响悚然,他转过头去,两点青绿色荧光猛然盯住了他,古月衣大惊之下弹起身,一只猫头鹰展翅飞去,带起一片树梢相撞的哗哗声。

尽管古月衣觉得自己现在一倒下就能睡着,但他一点休息的兴致都没有了,他不要命地奔跑,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不甘心地倒下,脸颊贴在冰冷的泥土里,感到身体里的热气一丝一丝离自己而去……

古月衣从繁复冗长的寒冷和连绵不绝的噩梦中醒来,他全身脱力,好象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的胸口一般,连撑开眼皮都沉重不已。

古月衣转头看向四周,花了好一会儿才清楚视界,看明白这是一间简陋的的房子,很小很整洁,有几样必须的物事。古月衣想抬手,才发现身体上缠满了绷带,肩膀上还有几处已经结痂的血痕。

是哪个好心人救了自己?古月衣正在疑惑,门帘被掀开了。

这是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相貌平平,面容和善。当她看到古月衣睁大眼睛看自己时,她笑了起来,茶色眼睛弯弯细细,讨喜亲人,有一种特别的风情。

“你醒啦,正好,来喝药吧。”女子端过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在古月衣身边坐下。

“姑娘,谢谢你救了我。”古月衣在女子的帮忙下半坐起身靠在床上,他不便动弹,只好侧头表示感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女子边说边把手里的药吹凉,舀了一勺给古月衣喂下。

药很苦,古月衣的舌根都麻了,他微皱起眉,女子轻笑,“良药苦口,这是专治失魂惊神,气血亏损的秘方,少不得更苦些,公子可别像个小孩子似的耍脾气。”说着她又给古月衣灌了一勺,动作麻利。

古月衣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一边皱眉咽药,一边拉起被子想把□在外的肩膀盖起来,他还不习惯在陌生女子面前这样。

“公子别不好意思,你的伤都是我处理的,该看的都看过了。”黑衣女子促狭地一笑,轻柔地找了条毯子铺开在古月衣的肩上。

古月衣的脸涨得通红,他低下头,被子上传来淡淡的香气,是一种古月衣很熟悉的香气,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女子不以为意,灌完了药就端碗出去了。

古月衣闭上眼睛,纷乱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火光,箭矢,嘶杀,老兵流血的脸,还有那封信——

古月衣惊得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他四顾一圈,没有看到自己的衣服,而胸口缠满绷带,显然也不像是能藏什么东西的样子。

“姑娘,我的信呢?”古月衣惶急地问又进屋来的女子。

“哦,”女子从窗边的木架上取下信交给古月衣,解释道,“你的衣服拿去洗了,信在这里。”

古月衣欣喜地接过,他摩挲着完好无损的信封,随即又叹了口气:“唉,没用了……姑娘,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天一夜。”女子回答。

“唉……”古月衣又是一声叹气,清秀的眉毛耷拉着,“即使现在送去,也是贻误军情,搞不好还要被军法处置……”

古月衣垂头丧气地翻弄手里的信,女子看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笑,她端来一碗米粥,柔声劝道:“事已至此,公子多想也无益,不若在这里住上几日,待身体养好后再做打算,你说呢?”

那双茶色眼睛里的善解人意令古月衣心头暖暖得像要孵化出小鸭子,他点点头,感激地伸手接过那碗粥:“我自己来吧。”

女子并不坚持,她把碗交给古月衣,古月衣姿势很别扭,但总算是自己喝上了粥。粥不冷不热,刚刚好,里面加了冰糖,想来是为了去刚才汤药的腥苦。古月衣一边喝粥,一边感动,温热的粥从他的胃一直暖到他的心,全身毛孔都舒畅地自由呼吸。古月衣舔舔嘴唇,小心翼翼道:“姑娘……姑娘这番救命之恩,我真是感激不尽,我只是个小小的士兵,现在恐怕连这个也不是了,身无分文,不知该怎么报答姑娘的恩情。”

女子像是料到他这番话似的,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径自笑起来,好象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笑话:“姑娘姑娘,你这么叫也不觉得碍口吗?我可比你大好几岁呢。”

古月衣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反应,他愣在那里,鼓起的腮帮里含了一口热粥,眨巴眨巴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女子。

“你该叫我一声‘好姐姐’才对。”女子语带戏谑地指着自己,她歪过秀气淡雅的脸,浮出一个和年龄不太相符的娇俏笑容。

古月衣再次涨红了脸,他咽下粥,低着头嗫嚅半天才轻声道:“姐姐……”

“真有意思。”女子咯咯笑着揉了揉古月衣的乱发,起身往外走:“一会儿来给你梳头,别乱动啊。”

我被绑成这个样子,想乱动也不行啊,古月衣这么想。他大口吞咽,把窘迫就着粥迅猛快速地全部吞食掉了。

古月衣所受皆是皮肉之伤,养了五、六天便也已好得七七八八。

这日白天难得夜沼天气好,古月衣在女子的搀扶下出来晒太阳,活动筋骨。

班驳的植物阴影中,阳光一片一片地洒落,走了一小会儿,古月衣觉得手脚都充满力量,从头到脚都像新生一样。

“姐姐,为什么晚上的夜沼看起来和白天的像是两个世界呢?”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这声“姐姐”古月衣已叫得相当熟练顺口。

“这里是夜沼腹地,连盗匪都不怎么敢进来的,传说有恶鬼会吃人。”黑衣女子解释,看起来倒并不怎么担心害怕。

古月衣忽地心里一动,他看着女子白皙的脖颈,疑惑道:“既如此,那姐姐你……”

女子一怔,扶着古月衣的手紧了一下又放松,古月衣这才发现以一个女子来说,她的动作不仅太过麻利,而且劲道也不算小。

“晋北本就是偏远的地方,夜沼附近盗匪横行,我丈夫去当兵,再也没回来,前几年闹饥荒,公公婆婆也死了。”女子语音淡薄,好象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我一个女人,无儿无女,干脆躲进这里,靠着留下来的一份薄业,再接些缝补清洗的活,也勉强度日了。”

古月衣听不出这番话中的感情,更因如此而越发同情起这名女子来,他放下疑虑,声音也柔和了:“姐姐一个人,也真辛苦啊。”

“这些年下来,习惯了。”女子轻描淡写地推开了这份同情。

“可是姐姐不怕这夜沼里的……恶鬼吗?”古月衣还是不放心。

“鬼有什么可怕,”女子抬头看向远处,淡漠的茶色眼睛里落进一点阳光,“这世间,有什么能比人心更可怕。”

古月衣一愣,他还太年轻,十九岁的年纪未经历过太多起伏,还不能全然明白这女子饱经沧桑的慨叹,只是有些悚然。回过神才想起该解释几句:“姐姐,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明白的。”女子收回目光,浅笑,“任谁看到一个单身女子独自住在夜沼里,都会怀疑的。我平时也少见人,那晚见你年纪轻轻的,死了可惜。”

这话说的不太客气,古月衣郝然,他抓抓脑袋,出于世俗情理多问了一句:“姐姐就没想过改嫁么?”

“改嫁?”女子歪过头,眼睛里飘出捉摸不透的光,“嫁给谁?你么?”

“姐姐别开玩笑,我说正经的……”古月衣闹红了脸,在这个老练的女人面前,他稚嫩得简直像个新生的小鸡雏。

女子不再追话,只是笑着拍拍古月衣的手臂,她耸动鼻翼,忽然道:“回去后给你烧热水洗个澡吧。”

“嗯。”古月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身上的味道自己也快受不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姐姐我自己洗就好了……”这些天女子有替他擦身,古月衣始终不习惯在一个女人面前袒露身体。

女子不答,只是笑着,牵着古月衣的袖子往回走。

古月衣沐浴完毕,梳好头发,换上一套合身的淡紫色长衫,整个人焕然一新。女子放下炖好的鱼汤,仔细瞧了瞧他,笑道:“公子的模样还挺俊俏的啊。”

“姐姐又说笑了。”古月衣不乏自知之明,他当然算不得丑,但要说英俊潇洒,恐怕也沾不上边,只不过看起来知书达礼,不会惹人讨厌罢了。

“公子试试看这个,”女子将一小壶酒放到古月衣面前,“也不是什么好酒,不过是南方都有的米酒罢了,很素。公子身体恢复了,不日就要离开,也是该喝一杯。”

“谢谢。”

古月衣不怎么沾酒,但此时他不便拒绝,也不愿拒绝,他刚要伸手,女子却阻止他:“公子不会喝酒吧,这酒要烫一烫才好喝的,冷了伤胃。”

古月衣惭愧地笑笑,先夹了几筷子菜,又喝了点鱼汤,肚子里有东西垫底,这才接过温热的酒。

南方的米酒大多不凶烈,口感清冽偏甜,但后劲十足,古月衣不知厉害,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两人说说笑笑,直到油灯灭了,桌上的残羹冷菜在黑暗中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热气,彻底寒凉下去。

古月衣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两颊发烫,耳边听到女子幽幽地问:“公子,你家里有没有给你订过亲?”

“没有,”古月衣自嘲地咧开嘴,“我父母双亡,又是一个小兵,哪家姑娘看得上我。”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古月衣被温柔地扶坐起来,一个柔软温暖的人体靠进了他怀里,古月衣的胯间受到一阵轻缓的压迫,他的酒猛然醒了大半:“姐姐你——”

“嘘……”女子凑在古月衣耳边,热气全都吹了进去。古月衣的耳朵又湿又痒,他去推怀里的女子,却被抓住了手。女子的声音低哑,充满诱惑:“公子,反正你就要走了,快活一下,不妨事的。”

古月衣莫名地惊恐了,几日的相处里,这位女子给他和善大方的印象,偶有调笑也是点到为止,感觉上像是可以依赖的长辈,此番露骨的挑逗和直白令古月衣大吃一惊,冷汗从额边滑下,他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女子的力量却大得超出想象,无论古月衣怎样努力,都无法脱出她的控制。

女子的衣襟敞开,她将圆润的胸/乳贴在古月衣的胸口,透过那两团有弹性的绵软,古月衣能感到她稳健的心跳。

“公子,你若是第一次,那我真的很荣幸……”

古月衣听出女子声音里戏耍的笑意,她抓起古月衣的一只手,往自己的胸口按去,古月衣猛一发力,挣脱一只手连声哀求:“姐姐不要这样,我……”

“公子,何必呢,哪个男人会放着到手的女人不要?”女子头发上和胸/乳间散来淡淡的香气,古月衣想起来了,被子上的也是这种香气,那是晋北的紫琳秋,“公子别装了,你嘴上这么说,下面不是早就……”

尾音消散在黑暗里,女人的手一路下滑,古月衣眼角轻跳,女人的笑僵硬了片刻,又调整回妖魅的音调:“公子没关系,以前我也遇到过公子这样的,我有祖传的秘法,一定能让公子雄风大振,公子都交给我就好了。”

还“以前也遇到过”……古月衣对这“姐姐”的印象大跌,他抽不出手,不然真想扇这女人几耳光,再掩面长叹。女人已经跪在他胯/间,低头往他两腿间探去,古月衣拼力抵住她肩膀,抬起她下巴认真道:“姐姐,不是我古板或假装正经,也不是你不够魅力,当然也不是我不行……只是我,”古月衣深吸一口气,“不喜欢女人。”

“咦……”女人轻咝一声,她奇异地打量

了古月衣好一会儿,好象从未曾认识过他,然后女人忽然笑了起来,她起身退开几步,藏身在阴影里。

古月衣茫然不知所措地瞪着那片黑暗,一阵淡淡的雾气散去后,油灯重亮了起来,光影下忽然出现一个年轻男子,个子比古月衣还高。

古月衣吓得从椅子里弹起,差点摔倒:“这位……壮士!你是怎么……刚才那位姐姐呢?”

“我就是那位姐姐。”男子大方承认,“我是个狐妖,以往都用女体惑人,没想到今天真遇上个喜欢男人的,逼我出本体,呵呵。”

古月衣骇极,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子,他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黑色长袍,眉目间和那位女子并无半点相似之处,只是那双茶色眼睛荧荧闪着幽光,看起来不像人类,蕴含危险的风情。

“你……”古月衣觉得脑浆都乱成了一团,“那你说什么丈夫去当兵,公婆饿死……”

“骗你的。”男子摊手,坦诚相告,一脸无辜。

“救——”古月衣跳起身奔向门口,刚迈步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了回来。他被死死按在床上,身下的被子上有淡淡的紫琳秋花香。

“公子,这里是夜沼,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男子的身形手势都表明他是一个武学上的好手,他恢复本体后,力量与速度更是以古月衣无法抗衡的倍数增长。

“公子,不要急着走嘛,”男子挥挥手,床帐垂下,他笑得人畜无害,大概只有这个笑容可以与之前的女体形象联系起来,“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女人,那现在你应该很满意了,我是个男人。”

“……”古月衣全身冰凉,想要替自己辩解,舌头却笨拙得不知该怎么用,张嘴只是控诉,“什么男人!你根本就不是人!”

“只要快活就好了,你管我是什么。”男子细长的眼睛眯起,笑得很得意。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古月衣悲愤地捏着拳头,当然他的拳头都在男子的掌握中。

“唉,我刚才就说了,我是个狐妖,我要对你做什么,很清楚了吧?”男子不胜烦扰地揉了揉太阳穴,“难道你一点鬼怪小说都没看过吗?”

“……”古月衣泫然欲泣,语音软软的:“求求你饶了我吧……”他知道这样很没尊严,但是他也没有其他招数了。

男子撇撇嘴,他放开古月衣,以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古月衣面前,他把古月衣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礼貌地自我介绍:“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姓息,单名一个衍字。”

“我、我叫古月衣。”古月衣颤抖得都结巴了。

“古月衣?”息衍蹙眉轻笑,“这名字怎么像个女人似的?”

“哪里有!”古月衣反驳,“明明很爷们儿啊!”

“好吧……”息衍在古月衣完全失去防备的瞬间再度欺身靠近,他笑得嘴角弯弯,满脸诡邪,“那你就爷们儿给我看。”

夜沼没有常人喜闻乐见的鸟,早晨也没有阳光,只有死气沉沉的光透过青白的雾瘫盖在没有几片叶子的枝桠上,满地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身旁的狐妖还在睡着,古月衣回想起自己昨夜的呻吟哭喊,脸色惨白。令他心悸的是,那些呻吟哭喊是因为陶醉享受带来的过分刺激,古月衣得承认狐妖非常温柔,温柔得简直恐怖,他瞪着那张怎么看都是正常男人的脸,想要杀死他的冲动是那么强烈。

像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息衍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舔了舔嘴唇。

古月衣打消了弄死狐妖的念头,悄悄下床穿上衣服逃了出去。

古月衣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胡乱打转的情况,他万般无助束手无策,只想对天长吼发泄怒气。

前方不远忽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如同天神一般可敬可亲,古月衣欣喜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这位公子,请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夜沼?”古月衣顾不得礼节了,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劈头就问重点。

男子转过头来,古月衣瞬间闭气,整个夜沼都被照亮了一霎,“俊眉朗目,玉树临风”这几个字突然变成了具体形象活生生站在古月衣面前。男子的眼神冰冷,像有丝丝寒意渗出,反而将他的容貌衬托得更加好看,好看得简直不像话。古月衣一时呆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全部忘光。

男子不动声色地拉开古月衣的手,抽回自己的袖子,他不带感情地问:“你怎么了?”

“我……我……”古月衣回过神来,他忽然双腿酸软,几乎要跪下来,他用手撑着腰,喘着气解释,“我误入夜沼,被一只狐妖骗了,我想逃出去。”

“狐妖?”男子轻挑剑眉,眼睛里放出锐利的光,他背上长达四尺的银灰色角弓光芒闪烁。

古月衣这才发现男子的眼睛里不仅散发寒意,也有森冷和荧荧的幽光,这种光他很熟悉,熟悉得他再也不愿意想起。古月衣觉得后颈彻寒,他转身就跑。

古月衣跑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异常,他正想回头看看情况,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一枚白色羽箭把他的衣袍下摆钉在地上。古月衣抬头,第二道箭光化作一条闪亮的直线飞向古月衣。

古月衣自己也是使弓箭的,所以他明白这箭劲有多可怕,他全身僵直,脑袋里一片空白。

银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劈断了那支羽箭,古月衣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扯起来:“快跑!”

一声低沉的命令伴随猛推而来,古月衣被那一掌推得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连恩人的面目都没看清,只听到白衣男子恼恨的声音:“嬴无翳,又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兔子!”

“我的工作就是收妖除魔,怎么叫多管闲事?”被叫作嬴无翳的高大男子声音浑厚,他身着褐红皮甲,手持两把奇长马刀,连头发也是褐红色的,“别废话了,白毅,今天既然被我遇到,断不能让你害人!”

说完他就大喝一声冲了出去,白毅的第三支羽箭被劈断,他换下弓箭,近战武器竟然也是一柄马刀,刀形在他的劈砍纵跃中优雅轻灵,三把刀缠斗在一起。

古月衣来不及跟恩人道谢,只是使劲向前跑。

古月衣跑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位大侠应该是好心,但他忘了给自己指路,只说快跑,也不说往哪儿跑,这跟放屁没两样。

古月衣记不清自己在散乱分布的沼泽里跌过多少跤,新换的紫色长袍已经漆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澡也白洗了。

再一次跌倒之后,古月衣连爬起来的信心都没了,他干脆仰面躺在泥水里,看着毫无希望的纯白天空,心想也许自己十九年的人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真是不甘心,但是也没办法。

身边传来咿咿呦呦的声音,古月衣以为自己的耳朵进水出问题了,他拍了拍脑袋,声音没有停。古月衣起身顺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一个水沼中,一只小狐狸下半身陷了进去,两条前腿使劲扒住沼边的泥土,不断打滑,眼看就要遭到灭顶之灾。

小狐狸边垂死挣扎边向古月衣求救,它眼睛上方的两块毛是白色的,看起来像生了一对白色的眉毛,很滑稽也很可爱。古月衣自遇到狐妖后对狐狸这种动物生出一种不好的心态,但天性还算善良的古月衣仍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小心走过去向小狐狸伸出手,示意自己要救他,小狐狸很乖巧,任古月衣抓住自己的前爪,下半身奋力挣动。古月衣一点一点使劲,他不敢太大力,怕一下子把小狐狸拉坏了。一人一狐努力了片刻,终于把小狐狸救了出来。

白眉毛的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贴到古月衣腿边蹭了两下表示感谢。古月衣把它抱了起来,它也没有反抗。

“说起来,我有点饿了,折腾了大半天,什么都没吃过……”古月衣摸了摸小狐狸还不算太健壮的腿,吞了口口水,有点可惜。小狐狸杏仁般黑亮亮的眼睛茫然向着古月衣,古月衣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倒影。

“唉,我救了你,又有谁来救我呢?”古月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把小狐狸放下地。小狐狸歪过脑袋,似乎在琢磨古月衣的话,它对着古月衣叫了两声,向前窜出几步,停下回身看着古月衣。

“你……是要我跟你走么?”古月衣猜测着小狐狸的意思,“你要带我出去?”

小狐狸回应似地叫了一声,向前跑出去不再回头,古月衣连忙追了上去。

在白眉毛小狐狸的带领下,傍晚时分,古月衣终于看到一幢亮着灯的房子,但是那房子的形状太过熟悉,古月衣的心直往下沉,他转身往来路跑,也不顾小狐狸在身后不解的叫声。

“公子,玩了一天,累不累?”

古月衣急急停在一个黑衣男子身前,息衍懒散笑着,对古月衣脏得不成样的长袍摇头:“新给你做的衣服,你真是不知道爱惜财物。”

古月衣全身虚脱,他勉力支持着自己,不想倒在息衍面前,气急败坏地问:“那只狐狸崽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息衍回头,无奈地在白眉毛小狐狸的脑袋上拍了拍:“息辕,你自己疯玩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人家?”

被拍了脑袋的小狐狸现出人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脸淳朴老实,那两道眉毛竟然也真是白色的。他很小心不让自己身上的泥沾到息衍,认真地指着古月衣解释:“叔叔,那个哥哥救了我。”

“你救了他?”息衍啼笑皆非,看怪物般看向古月衣,满眼难以置信。

“是啊,我好后悔……”古月衣追悔莫及。

“息辕,去烧热水,给自己和古月衣……”息衍顿了一下,“……哥哥洗一下。”

“是。”息辕很听话地去了。

“我自己来就好了。”古月衣咬牙切齿地往房里走去。

浴房里放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几案,油灯不是太亮,木制浴盆很干净。

古月衣刚把水兑好,有人敲门:“古月衣?”

“干嘛?”古月衣警惕地看着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提了几件衣物钻进来:“你的换洗衣物,我给你拿进来,还是放在外面?”

“放在外面就好了。”虽然古月衣和息衍之间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但他还是不想和一个狐妖再有什么纠葛。

息衍不听,他反而直接进来了。古月衣站到浴盆后面,如临大敌:“你要干什么?”

息衍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古月衣不要出声。古月衣不解,忽然从息衍身后的窗户上看到一排黑影,这下他才真的如临大敌。

风声在窗外呼啸,鬼影重重叠叠,古月衣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息衍按住他肩膀要他镇静,他急急四顾,心生一计,把古月衣推进浴盆按进水里。

息衍刚一回身,门已经大开,白毅身前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袖口、袍边、领口都烫了金丝线,黑色的兜帽把脸遮了大半,但露出不多的部分能看到被阴影衬托得白皙到几乎僵白的皮肤,诡异的是,他身形看起来很年轻,开口的声音却苍老得像活了几百岁。

男子的身边呈五芒星状环绕着与他装束差不多的从者,只是完全看不清脸,这一行人数不少,却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雷公公。”息衍恭敬地低头行礼,在水底的古月衣虽然看不见他表情,但这是认识息衍以来第一次听他这么尊敬地对谁说话。

“息衍,”那个低沉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声音道,“你很能耐啊,听白毅说你放跑了一个猎物。”

息衍看了白毅一眼,后者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鞋子。息衍辩解道:“雷公公……”

“息衍的侄子把那个猎物带回来了。”白毅在后面低声补充了一句,打断了息衍。

虽说是帮了自己,但息衍并无喜色,他在雷碧城面前不敢显露太多心情,雷碧城对这补充也并不满意,重重地哼了一声:“回来了?人呢?”

古月衣的心失控狂跳,已经变凉的水被他的体温重新蒸热。

息衍不顾白毅对自己使眼色,跪了下去:“我侄子当时是狐形,制不住猎物,还是让他跑了。”

息衍话音刚落,一名从者便一脚踹在他胸口,息衍在地上侧滚了几圈,雷碧城摊开指甲细长的手,掌中托着一枚铁青色指环,息衍和白毅的脸色霎时变得和那指环一样晦暗。雷碧城嘴唇翕动,晦涩的咒语喃喃低回,息衍闷哼着蜷起身体,他抓紧胸口的衣服,似乎只有把心脏挖出来才能止住那份难言的苦楚。

古月衣不知外面发生什么,他憋气太久,肺部就快要爆炸的生痛让他忍不住吐出一个水泡。

浴盆就在雷碧城等妖的眼皮底下,息衍又急又痛,他拼命起身,装作受不住痛苦失神扑进水里,顺势捧住古月衣的脸,嘴对嘴渡了他一口气。

古月衣被突如其来闯入浴盆的息衍吓得差点尿裤子,当息衍“吻”上他时,肺部的新鲜空气令他精神大振,头脑清醒。古月衣看着息衍近在咫尺的脸,他闭着眼睛,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息衍的嘴唇是冷的,古月衣的心却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暂时护住古月衣后,息衍怕雷碧城起疑,他趴在盆沿上,用后背挡住老妖的视线。雷碧城还在念诵,息衍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痛哼一声,呕了一口血。古月衣看着头顶炸开的鲜红,拼命将自己往水下缩。

白毅见息衍吐血,心有不忍,出声劝道:“雷公公,饶他一条性命,让他将功补过吧。”

雷碧城住了口,收回铁指环。息衍全身虚软,气息奄奄地扒在浴盆边。

“三天后你若不交出那个猎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雷碧城不再看息衍,转身带着活死人般的从者们离去。

白毅等他们都走了,上前扶起息衍,拿了块帕子给他擦满脸的水和嘴角的血:“你别固执,为了个猎物不值得,得罪了雷公公,别说自己不好受,渡不了天劫,连你侄子恐怕也要遭殃。”

息衍不答,只是瘫软在椅子里弱弱地喘息。

白毅叹了口气,伸手按到息衍胸口上,息衍却轻柔坚决

地推开了他的手:“你受伤了。”

白毅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袖子下面有一层缠紧的绷带,他冷笑道:“那个嬴无翳,功力又精进了呢。”

白毅身后的浴盆里露出半张脸,古月衣张大嘴,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狠吸了一口气,息衍睁眼,心下惶急,下意识紧紧抓住白毅的手,白毅不解地低头:“怎么了?”

古月衣鱼一般无声沉回水里,息衍的脸色难看得根本不用装:“……不太舒服。”

“还不是你自找的。”白毅没好气地白了息衍一眼,“息衍,好自为之。”

白毅不再多劝,转身离开。

“哗啦”一声,古月衣猛地从水里站起来,他贪婪地大口汲取空气,尽情满足肺部的需要。古月衣扶着盆沿,抚脸揉眼,全身舒畅后才定了定神,看向息衍。

息衍坐在椅子里,脸色惨淡,他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患了场大病。

古月衣爬出浴盆,提起心神缓缓向息衍走了几步,小声问:“你还好吧?”

息衍半睁开眼睛:“我没事。”

简单的三个字,古月衣却知道息衍说来并不容易。此时的息衍看起来虚弱无害,刮阵风就能把他吹跑,古月衣却还是不敢太靠近,他想了一会儿才问:“那些害人的事,你是被迫才干的?”

“有那闲工夫,我不如修进自身,你以为女体和男人交/媾很好玩么?”

息衍恹恹的反问呛了古月衣一鼻子灰,他不自在地别开脸,挠了挠下巴,窘迫稍平息些,古月衣还是忍不住问:“刚才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我救了你,怎么会送你去死。”息衍答得很干脆。

古月衣趁热打铁:“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息衍侧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语音无力:“不知道,大概是喜欢你吧。”

古月衣没料到是这答案,他有些好笑,心里却轻响一声,好象初春新生的嫩芽奋力挣破了黑暗和桎梏,被温暖融化的冬雪滴滴答答唱起好听的歌,汇入流水潺潺而去。

橘黄的灯光笼罩息衍,把他照得像只在惬意打盹的动物,古月衣情不自禁问:“喜不喜欢我,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息衍理所当然地看向古月衣,现出一个冷淡自嘲地笑,“我是妖,我不懂太多人的事。”

古月衣心里的嫩芽夭折了,数九严寒又被兜头浇一瓢冷水的通透感让他心口钝痛。古月衣局促地愣在原地,不看息衍,也不敢看自己。

“你洗干净就去吃点东西,饭菜我放在房间里了。”息衍指了指一旁的换洗衣物,“吃饱了,明天天亮你就可以走了。”

“你放我走?”古月衣大吃一惊。

“怎么?”息衍皱眉,“你想我把你交给雷公公?”

古月衣大幅度摇头,息衍不再说话,他休息得差不多了,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要往外走。古月衣看他艰难的样子,终还是上前几步扶了他一把。息衍没有拒绝,古月衣看着他血色全无的薄唇,想到刚才那唇贴着自己的感觉,隔着温热的水流,那个突袭的“吻”急促草率,却救了他。古月衣低下头,自己都没意识到脸红了。

“对了,”息衍忽然转头,他的脸离古月衣只有几寸,古月衣猝不及防,心跳错了一拍。

“怎么?”古月衣躲着眼神,慌乱地问。

“我给你画了张地图,你照着走就能出夜沼。但你绝不可以把这里的事告诉别人。”息衍抓紧古月衣的手,眼睛里跳闪着威胁和警告。

“明白了。”古月衣的手被抓得生疼,他此时除了点头保证,没有其他选择。

终于走出夜沼的古月衣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身上很累,他的精神却很振奋。

古月衣数日不见阳光,贪喜活气,他张开双臂像朵向日葵般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直到有人推了他一下,骂道:“好狗不挡道。”

古月衣踉跄几步,也不着恼,只是傻呵呵抓着脑袋道歉:“不好意思,呵呵。”

古月衣在道边找了个小食摊坐下:“老板,来杯茶,再来份烤羊腿和馅饼。”

“好咧!”老板接到生意,笑得特别殷勤。

古月衣边吃边盘算着接下来去干什么,吃完后正要出声,前座的客人抢先一步:“老板,结帐。”

这声音熟悉得令古月衣脱口而出:“大师?!”

嬴无翳诧异地回身,看到是古月衣,他爽朗地笑起来:“小兄弟,是你啊!”

“大师,那天还要多谢你。”古月衣笑着上前对嬴无翳行礼。

“那天我糊涂了,都没告诉你怎么出夜沼,也亏得你命大,竟然真出来了。”嬴无翳大度地挥挥手,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失误懊恼,反倒还想来个庆祝。他来自离国,世人口中的“越州南蛮”,最是嫌繁文缛节麻烦,相比之下,古月衣倒不太像是个来自晋北的粗野乡巴佬。

“大师不要客气,这顿我请了。”古月衣热情地伸手去掏钱,手指触到衣襟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分文未带,古月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手指僵硬,却停不下来地机械往口袋里伸进去。

然而古月衣却摸出一大捧金铢,他对着那堆黄澄澄的钱财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嬴无翳僵笑,嬴无翳忍不住想去拍拍他脑袋,怕他突发头风痴呆了。

收钱的老板拈着那枚金铢苦笑:“这位客官,你也太大手笔了,这我怎么找得开……”

“不用找了,都收下吧。”古月衣拿着无中生有,不知来历的钱,只想着怎么速速花出去,古训说不义之财必有后患,古月衣可不想久留在身上。

“小兄弟带种!”嬴无翳拍拍古月衣的肩,赞他一声后提起马刀准备要走。

“大师这是要去哪里?”古月衣问。

“夜沼。”

“夜沼?”古月衣皱眉,心有余悸。

“是啊,我一直想去找到妖怪的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可惜那个老妖藏得很深,法力深厚,我一直也未成功。”嬴无翳面露遗憾。

古月衣脑中电光石火急闪而过,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大师,你照着这地图走吧,我就是这样出来的。”

嬴无翳半信半疑地接过地图,他边看边拧起长眉,最后把亮得吓人的目光转到古月衣脸上,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对穿:“我说你怎么能一个人走出来……这玩意儿你是怎么得来的?”

古月衣低下头:“那个狐妖给我的。”

“息衍?”嬴无翳更奇,“他既是捉了你,怎么还会放你出来?”

古月衣偏开脸,神情诡异,嘴唇嚅动了两下,却没有说出话来。嬴无翳研究了他一番,心下了然,他问道:“你想不想知道那狐妖耗损了你多少阳寿?

古月衣的脸色霎时灰败:“多少?”

嬴无翳扯过古月衣的手,撩高袖子,食指和中指带着一道红光在古月衣的手肘上划过,凝神看了一会儿才放开他,哼了一声:“你很幸运,一点都不少。”

古月衣反倒意外了,像个被判死罪的犯人突获大赦,他怔怔瞪着自己的手,眼神却不在自己身上,愣了好一会儿。

“小兄弟,多谢你,我走了。”嬴无翳不多话,他跳上自己的火铜马,拍马离去。

“哦,”古月衣对着嬴无翳离去的方向挥手,心神还乱成一团无法清理,“大师再见。”

当晚,古月衣在镇上客栈里订了最好的上房,又从隔壁叫了个小倌。小倌比古月衣小了几岁,生的一副伶俐模样,嘴上像抹了蜜,听他说话直叫人甜到心里。他为古月衣斟酒夹菜,殷勤体贴。

古月衣整晚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小倌的甜言蜜语在耳边嗡嗡围绕,一句都没被他听进去。

古月衣看向窗外的月亮,想起一袭黑衣,懒散的笑容,茶色眼睛时而人畜无害,时而又带点狡猾和轻佻,床帐下无法令人不心动的温柔……他忍着痛楚,自身难保却拼死来渡自己一口气……

不知道,大概是喜欢你吧。

那个无力的声音淡淡地这么说。

“公子……”小倌的脸忽然放大,惊回了古月衣的心神。

“公子?”小倌柔声又唤,他嘴里含了一颗栗子,似是想这样喂给古月衣。

“啪”的一声,古月衣拍桌而起。

“公子!”小倌吓了一跳,栗子掉下来滚进暗处,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客人。

“公子?”小倌捧着满手金铢,对着古月衣急速离去的背影不解地喊。

“驾!”古月衣跳上客栈门口刚拴好的马就驰了出去,身后的数人忙着去捡满地的金铢,也不管古月衣和马了。

☆、孽 下

一路过来,古月衣骂了自己几万遍“傻瓜”,但他硬是没有勒马回头,心里只有懊恼:怎么把地图给嬴无翳了!

古月衣跑得全身热汗,心下惴惴,只怕自己赶不及。也许,他想,嬴大师看起来不像不讲道理的人,跟他解释一下,他或许能放过息衍?古月衣明白自己在做黄粱美梦,但是他止不住胡思乱想。也许,嬴大师能想办法把息衍从雷碧城手中救出来?

希望很渺茫,古月衣义无返顾地往夜沼腹地深入,只嫌身/下的马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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