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相搏的时刻,那个自恋的混蛋竟然还有心情整理头发--
银发老者脚步虽然错散,眼里掩不住激赏的光辉,「炎熇兵燹,你当初……果然特意保留实力。」
面具刀者冷哼一声,炎熇刀唰地还鞘,「你也不差。」
老者吐出一口血,虽输却无怨,「我只有一个最後请求。」
「说吧,答应不答应看我心情。」
「请你……取下你的面具。」
「哦?」刀者蓦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周围鸟兽惊飞四起,高傲狂妄得连老者平静无波的脸庞都为之一撼,「既然是你的最後愿望,我就让你死得心甘情愿。」
听到他要取下面具,心中突起挣扎,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就在天忌犹豫之时,兵燹已伸手揭下那张雪白,他不由自主抬起目光--
血纹面具翩然跌落,覆满一层黄沙,随後,刀者如愿展现本来面目。
完美无瑕的俊美容颜再次呈前,雪白双颊隐透绯红,剑眉扬起野傲的弧度,妖瞳闪耀水灿蓝光,晶亮地如同天上璀丽银星,薄唇噙著一丝暗冷浅笑,虽美,却是毫无温度。
怎麽、会是他--
老者没料想与自己对敌之人竟是如此年轻俊俏,一怔之下,长刀落地,随後竟无奈地苦笑起来,「没想到我欲苍穹自豪刀法举世无双,最後却输给了一个漂亮的小夥子。」
兵燹哈哈一笑,似对此结局早有预料,「那麽现在,你--可以死了。」
炎熇刀出,穿身而过,狂喷的鲜血飞溅上绝美面孔,兵燹伸手抹上脸颊,放纵地大笑。
忽然间,敏锐察觉身後动静,笑声骤止,回头,却只望得树丛颤动,未见任何人影。
敛起脸上得意神色,一丝恐惧攫住心头,不知自己为何突有这般忧虑感受,只知道心中的阴影正不断张扩,直要将自己全部吞噬才肯罢休。
赶忙冲进树林中疯狂搜索,炎熇刀再出,胡乱斩断两旁树木,四周皆被猛厉的刀气夷为平地,却依旧找寻不到任何人存在过的证据,连一只脚印也没有。
不对,刚刚确实有人在此地,他感觉的到,刚刚有人--
心慌意乱是兵燹从未有过的情绪,一滴冷汗滑落肩头,却弄不清是什麽让自己如此不安。
脑海里忽然浮现一袭冷俊身影,模糊地背离,毫不留情地,远走。
天忌--
莫非他遇到了麻烦?
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兵燹运动轻功,健步如飞,用最快的速度回奔小屋,在屋前那片浓密竹林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意图让自己冷静,但是烦乱躁动的情绪仍然无法平定。
「天忌!」
急忙踹开木门,屋内空无一人,并无打斗痕迹,茶水床榻似乎都未曾被动过,冲出庭院,屋外仍一如他离去时的情景,没有任何异象,这样的发现却让兵燹感到更加坐立难安,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疯狂地寻找,大喊著他的名字,却只能听见在山谷间回盪的回音。
★☆
好不容易一路寻至万丈绝崖边,纤细的黑影背对著兵燹默然独立,金棕色长发被谷风吹得四散纷飞,长剑斜背在身後,遥望远方,似乎对著风诉说著再也没有机会出口的万语千言。
悬挂已久的心重重落地,一时间竟有腿软的错觉,幸好他没事,否则--
不顾一切地狂奔上前,用力地将他揉进怀里,像要和他融合为一,像是怕自己抱得不够紧,他就会就此随风逝去,俊颜埋进熟悉的芳香里,贪婪地不让他闪避,再也不能闪避。
口齿不清地抱怨著,「该死,谁准你乱跑,害我担心老半天,以後绝不可以这样……」
叨念声逐渐降低直至全然安静,兵燹察觉了怀里人儿的不对劲,这次天忌不但没有推开他大骂不准碰,也没有对他的言语提出任何反驳,只是僵直著身子,任由他环抱著,动也不动。
皱起眉,将他扳正面对自己,天忌别开头不愿望他,兵燹疑心大起,「你怎麽了?」
天忌仍然不愿与之相望,长发遮掩大半容颜,让他望不清他的表情,兵燹伸手拨开碍事的金发,却意外看见玉颊上挂著两道淡然的水痕。
突来纠心的疼让他痛得无法呼吸,颤抖著擦去点点粉泪,哑著嗓子,柔声问:「哭什麽?」
抬眼,目光陡然相对,死死纠缠,秋眸中燃烧的怨恨却是兵燹前所未见的狠毒强烈,彷佛要将他烧成灰烬才甘愿,他不禁被那道充满恨意的眼神震退数步,是疑惑也是心疼,不明白为何他会变得如此,再度上前,抬手欲安慰,「怎麽了?是谁欺负你了?」
天忌垂下头,无语,两滴泪水又涌出眼眸,兵燹慌乱伸手,捧下他的水晶泪。
紧抓住他的双臂,「别、别哭,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我替你去教训他,你别哭、别哭了。」
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被制住的手臂,接著眼神再度对上前方俊美容颜,紧抿著唇的天忌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异常低沉,预示著接下来的残忍言语,「炎熇兵燹,你知不知道--」
「--我好恨你。」
语未落,一柄剑刺进他的心口,穿胸而过,血色繁花在他胸前绽开,染遍一身嫣红。
愕然望著穿越胸口的长剑,剑身沾满鲜血,怔怔抬首,不解地目光注向前方。
长剑穿胸没有任何痛楚,看著自己的血狂喷而出,竟然让他想要发笑。
也许,无与伦比的心痛早已让他丧失一切知觉,在看见他怨毒的眼神後,灵魂就失了依归。
只是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为何他的天忌要杀他--
『你,注定和我一样。』
邹纵天恶毒的言语在耳畔响起,讽刺他倾心的付出换回的悲哀结局。
兵燹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狂傲笑得凄怆笑得苍凉,笑出点点泪,笑出滴滴血,笑到喉咙喑哑,笑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仍然不肯停下,天忌一愣,直觉要松手撒剑,兵燹却迳自伸手,握住锐利剑锋不让他拔出,掌心被锋利长剑割画出血,他却似没有感觉,另一只手跟著抬起,却不是握住长剑,而是覆上天忌持剑的手,死命握紧,紧得指节发白,白而泛红。
触碰到他毫无温度的手,天忌猛然一震,不知心里是喜是悲,只知自己痛苦得彷佛快死去。
兵燹狂笑著,握剑旋身,向旁转了半圈,换成自己背对绝崖边,缓步後退,天忌察觉他直往悬崖边走,下意识地又想将他拉回,兵燹停下步伐,锐利眸光注视著浑身颤抖的剑客,问。
「--为什麽?」
强忍心痛的压抑让天忌死咬著薄唇,血丝流下嘴角,别开眼,不愿面对他探询的目光。
你明知为什麽,又何必问我为什麽?
不敢再望他,怕自己的伪装会霎时崩解,心一横,运劲抽出长剑,红光随著颤动剑尖飞跃,跳上他的脸颊,热辣辣的,是他的鲜血。
眼前俊颜与记忆中屠灭全族的地狱阎罗叠合,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当初那般杀意勃发的狠野疯狂,此时却只苍白著悲伤著,毫无血色地惨笑。
为什麽要露出那种被背叛的表情?
是你先骗了我,是你故意救我一命、故意害我陷入你的陷阱,你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伪装的示好,虚假的补偿,我一点也不需要,我不需要你还情、我只要你赔命--
我恨你、恨你、恨你--
咬牙,别开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泪水,甚至,连天忌自己也不明白,流泪是为了谁。
抹开泉涌的晶莹泪,却又诱出更多,报了仇该是笑著才对,可为什麽、他会这麽难过?
「……何必多问。」转身,欲走,打算从此不回头。
「--站住。」
兵燹的声音像是有种魔力,也或许是天忌早已习惯听从他的话语,步伐不由自主一顿。
只是,仍没有勇气回头望,天忌的双手剧烈颤抖著,不知道是在後悔那充满恨意的一剑可能让他失去性命,还是正努力抑止自己奔回去替他疗伤的冲动。
兵燹惨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挑衅的微笑,纵使伤重随时可能身亡,他还是保有那份自傲,「你这一剑杀不死我,如果你真这麽恨我,就过来再补一剑,给我个痛快。」
天忌知道他故意要试探他的底线,不发一语地提起剑,吸口气,双剑异行的绝招往他攻去,兵燹不闪不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移,直直对著天忌,望进他的眼,想要看清楚他的心。
本该就这样一剑刺下去了结他的性命,只是剑到中途,看见兵燹认真无杂念的眼神,所有的狠劲突然全都消失,一切仇恨暂且抛下,他的剑尖就这麽怔怔地停在他胸口,没有再继续向前走。
兵燹低头望著他的剑,一阵怪笑,「怎麽不动手?动手啊!」
千百个声音呐喊著要他动手,可是偏偏怎样也动不了,长剑就在这样的来回拉锯中左右晃动,前後颤抖,兵燹看出他的挣扎,嗤笑道:「怎麽了?害怕以後空闺寂寞,舍不得杀我?动手啊!」
受不了他的挑衅,提剑一股作气想要让他再度承受穿心之痛,但每每剑尖一碰到他胸口,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望著天忌苍白的脸色,他嘲笑他的慌乱失措,「既然你不敢,那我替你动手!」
兵燹再度紧紧抓住剑锋,往自己胸口一送,天忌悚然一惊,同时使劲将长剑向後抽回,不让他自残,兵燹重伤脱力下自然无法抵御对方的这一拉,剑尖并未送入心脏,只是天忌的剑受到不平衡的力道冲击,脱手而飞,直直插入後方的山壁,兵燹被此力一带,跟著向後跌下。
发现他就要落入万丈深渊,天忌急忙伸手一拉,将他拉回自己怀中。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觉,让他一瞬间忘记深仇大恨,闭著眼,双手环上他的背,紧扣。
虚弱的唇吐出几句话,「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杀我。」
惊觉自己正抱著灭族仇人,天忌不假思索用力一推,将他推倒在地,兵燹胸口著地,重伤再度撕裂,血溅当场,染红四周长草,他吃力地撑起身,唇畔魅惑笑容扩大,还是那般自信的嚣狂。
「今日若不杀我,他日,你将付出惨痛代价。」
不知道第几次执剑相指,剑尖抵住他的肩窝,五指紧扣剑柄,用力得像是要把它绞断。
「快啊,只要长剑轻轻一送,你就可以杀了我,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失却昔日稳定凝练,怎样也稳不住长剑,怎样也止不住颤抖,山崖边一片静穆,只听的见兵燹快意的轻笑,以及天忌浓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再度望进他的秋瞳,蒙蒙雾光里有著比自己更沉重的心痛,兵燹了然於胸,他大笑,笑他没有胆量下手杀自己,笑他只不过是个没种的懦夫,笑得天忌胀红了雪颊,却无可反驳。
剑尖始终没有离身,却随著兵燹刻意的挑衅颤抖得越来越严重,心理和身体相互挑战著极限,像要把他逼到濒临发狂的边缘,噬血歹毒的杀人狂魔和霸气却不失温柔的刀者身影相互闪动,天忌的脑袋开始迷乱,杀与不杀之间,是最为痛苦的抉择。
抬眼,直对上闪著火焰的蓝眸,一滴泪,轻轻滑落。
放肆嘲笑的俊颜一怔,脑袋暂时停止运作,再也弯不出得意的笑容,目光锁住他的清泪,薄唇轻翦,似乎想要说点什麽,最後依然什麽也没出口,只是默默的对望著,从头到尾,都没有闪避。
看著我,给我最後一剑,我不会躲,只要你有勇气看著我。
当--长剑跌地,落在兵燹身旁。
天忌丢弃了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能再待,他已流露太多不该有的情感,留下,只不过是让他益发得寸进尺地取笑自己。
但纵使兵燹百般嘲笑羞辱,他仍提不起勇气再补上最後一剑,他甚至不敢想像,方才的第一剑自己是在什麽样的情境、用什麽样的心情刺下的,因为那一剑,等於是刺在自己的心上。
看来他还是输了,他还是、杀不了他--
拔足狂奔,没敢回头,所以也没能望见在他转身的一瞬,刀者眼角滑落的那一滴莹亮露水。
他只听得见背後传来的狂笑,彷佛在笑他的软弱,他埋著头远离那让自己无所适从的地方,却也没来的及分辨,那笑声里极致的孤寂与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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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流浪街头,步伐凌乱无章,长发随意披散,染血的大衣与双手吓坏了过路百姓,天忌似颠似狂地走著,像头受伤的野兽,眼神空洞迷离,不知该往哪里去,更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摔了又起,起了又摔,天忌就这麽跌跌撞撞走至海岸边,双手泡进冰冷的海水死命搓揉,想要洗去满手慑人的殷红,血迹却好像依附其上,怎麽洗也洗不掉,他把手放在砂地上拼命磨擦,直到磨出血依然不肯停止,天忌眼眶泛著红丝,抱头跌坐在地,失声,恸哭。
是这双手,伤了他--
为什麽是你、为什麽是你,为什麽、偏偏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你?
一阵刀光从背後无声无息的袭来,浑浑噩噩的天忌根本没想到要闪避,锐利刀气画伤了背,他仍是端坐如前,後方敌人大批围上,是当初攻杀他的邪能境杀手。
「哈哈哈,天忌,我就不信你可以永远躲在兵燹的庇护之下,纳命来吧!」
敌军吆喝几声齐声杀上,天忌不动不避,任凭对方刀光剑气伤害自己,看见自己腹部鲜血狂涌,竟然毫无所感,还是怔愣著望著远方,并未投注目光在眼前战场。
--原来,这就是被剑刺中的感觉。
不痛、一点也不痛,比起他刚才的感受,这根本不算什麽。
长指压入伤口,逼出更多豔红,呆呆望著染满朱色的纤手,鲜红暗棕交杂,是那个人的血融著自己的血,闭上眼,泪珠滑落失温的双颊,惨然勾唇,透出终将一死的解脱笑容。
看到他揭下面具那瞬间的震惊与愤怒已经平息,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成了别人的棋,傻呼呼地任凭摆布搬弄,却还开心地自以为有了值得依靠的归宿。
只是他依旧不明白,在长剑刺穿心口的那一霎那,为何会在他的眼里看见深沉的痛楚,浓烈到让他不得不转开眼,以免被那强烈的情绪燃烧成灰烬,下一秒,蓝眸已恢复以往冷漠锐利,掀著嘴唇,吐出刺人的字字冰珠,砸得他体无完肤。
念起他最後执著的凝望,直直地不放他逃脱,一阵酸意涌上,又痛煞了心头,就算在最後一刻,他还是不忘残忍地提醒他,自己有多麽软弱。
也罢,天注定无论他多麽努力,终究是无法报仇雪恨。
也罢,反正也许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那麽,这一秒请让他纵容自己泛滥成灾的感情。
环抱著胸口,紧闭双眼,试图感受他就在身旁,他要记起他的温度,永远永远别忘记。
敌人杀至身後,俊颜上却只剩下平和安详的笑容。
以後、我们别再当敌人了,好不好--
突来的剑气回旋,替他拦下最致命的一击,随後狂风扫荡,众位杀手被飓风卷得站立不稳向後摔跌,一人独立孤舟,背上一柄长剑闪著耀眼光芒,风吹起衣袂飘舞,宛若浊世之仙翩然而立,剑者看清眼前情景,眉头一凝,旋身带起岸边天忌,乘船离去。
★☆
露白蟾明又到秋,佳期幽会两悠悠,梦牵情役几时休?
记得泥人微敛黛,无言斜倚小书楼,暗思前事不胜愁。
「公子,请用茶。」
金发剑客停下凌空盘旋的剑招,凝然止立,伸手接过茶杯,点头示谢。
容衣纤柔的玉手执著一方绢布,想要替他擦去额上薄汗,天忌不自然地闪身避过,示意他自己来即可,容衣轻轻一笑,嫣然道:「公子一手执剑、一手执杯,要如何自己来呢?」
天忌一怔,容衣手中白绢已覆上额头,他只能僵站著,等待容衣细心擦去汗水,「嗯。」
慎重地应了一声,容衣知道这是他的感激,摇摇头,笑道:「这是容衣该做的。」
抬眼与他相望,天忌毫不避讳的目光让她飞红了粉颊,急忙转身要离开,却因为太过慌乱,脚步一绊,天忌适时伸出手,准确地撑住她娇弱的身子,让她不至於跌个四脚朝天。
绝美的容颜再度羞红,豔似春绽桃花,讷讷退开,「谢……多谢公子。」
「嗯。」天忌随意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转变,不以为意地举起长剑,开始演练剑招。
容衣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间,岛上东侧烟火突地大起,是埋哨警戒的讯息。
天忌很快地停下剑,侧过头,对容衣抛去疑惑的眼神。
「是……是千飞岛的警哨,莫非有人闯入?」
「咦?」察觉不对劲,蹙起俊眉,立马便要赶去帮忙。
天忌几个踏步,展动轻功追往焰火发出之处,容衣连忙拉住他,「公子请留步,千飞岛上自有人会处理外敌,公子远来是客,伤势刚愈,不需要参与战事。」
拍拍她抓住自己右臂的玉手,示意容衣放心,旋身,急往千飞岛东侧而行。
「公子!」劝他不动,容衣叹口气,也跟上他的脚步离去。
还未来到战场,已见得外面站著一群千飞岛民,手拿武器,神色忧急地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众人看见天忌到来,个个松了一口大气,好似看见救星,他们知道天忌不仅剑术高超,近来又得岛主传授千飞剑法,武学造诣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是以天忌才刚到,群众便簇拥而上将他团团包围,七嘴八舌地要他赶紧去援助醉轻侯抵抗外敌,「天忌公子,您来的正好,少主昨日外出,小姐也不在岛上,适才我们几人想进去帮忙,却被岛主剑气给轰了出来,不让我们在场。」
「嗯?」头向著里面刀光剑影的混乱轻轻一侧,询问来攻的敌人多寡与身分。
「报告天忌公子,我们才刚进去就被岛主赶出来,没来的及望清对方容貌,只知道似乎是用刀之人。」
另一人补充道:「穿著一身白衣。」
天忌刚要进入帮忙,一道迅捷无伦的红影比他更迫不及待地跳入战局,却是刚回千飞岛就听见父亲遭人指名挑战的燕飞虹,她一接到消息立刻赶来,不及听人细说情况,直接提剑下海援救,场内的剑影刀光中多了一抹清丽朱红,醉轻侯不愿任何人插手,几个虚招将她逼退,只听得一声娇喝,红衣女子又愤愤地跳了出来,手上长剑不耐甩地,「为何不让我帮忙!」
众人眼见连燕飞虹都无法闯阵成功,心情更是忧怒交集,有几个人提刀想再度硬闯,天忌摆手要大家冷静,抽出背上长剑,缓缓走到场边等待最佳时机。
燕飞虹抚胸轻喘,刚才只过了几招便知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好心地提醒天忌,「爹亲与一名拿著妖刀的面具刀者对敌,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我无法给予有效帮助,你若想进去务必小心。」
脑海晃过熟悉身影,耳畔响起魅惑人心的低笑,身子一幌,颤抖的手差点握不住长剑,四周空气像是瞬间消失般令他无法呼吸,揪紧的心隐隐生疼,痛皱了俊眉,瞬间明白自己方才为什麽有种强烈的欲望想不顾一切地赶来帮忙,原来只是因为他想见他,想得如此彻底。
想见他,只因为想杀他,第无数次如此自我说服,却连自己都无法否认这说法虚伪得可笑。
深吸一口气,纵身场内。
灿烂刀芒让他感到一阵晕眩,以往萦绕身侧的气息再度充斥四周,天忌在第一时间想抽身而退,不敢挑战面对他时还能保有多少自我,但望见那袭孤傲的白色身影,又像被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
刀者狂野依旧,一手妖刀诀来回飞舞,招式从未重复过,只是今日的他多了一点天忌也说不明白的狂态,眼神烧著炙热焰火,彷佛要杀尽天下所有人才能平息,出招越来越快,是心思越来越紊乱的前兆,天忌想知道他的失常所为何来,情况却不允许他继续深入探究。
醉轻侯一见他进来,两道剑气划去,大喝道:「天忌,退开!」
天忌直觉望向刀者,想知道他发现自己在此地会有什麽反应,但见兵燹竟丝毫不惊讶,只是冷冷一笑,妖刀向前一扫,「两个一起上又何妨?」
刀光朝天忌直射而来,一见面就是不留情的杀招,天忌怔愣间没有及时退避,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手臂和胸口皆被刀光划出一道长口,鲜血登时染红长衣。
刀者纵声长笑,「怎麽,在千飞岛过得太快活,连剑也不会拿了?」
听他语气似乎明白自己一直留在此地,天忌抽出长剑,侧头思索,却不知该不该上前夹攻。
「天忌,快退开!」
醉轻侯担心敌人对伤愈不久的天忌不利,一时分神,也被兵燹伤了右手。
天忌见恩人受伤,不再犹豫,提剑急攻,刀者轻视地背著手闪开剑气,嗤笑道:「就只有这点能耐?我看你还是适合做个病人躺在床上让人招待。」
出乎意料地,天忌对於他的讽刺竟不觉得愤怒,反而感到奇怪,兵燹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杀人时很狂,但也很冷静,可以在眨眼间斩下敌人头颅,脸上依旧挂著不羁的微笑,彷佛只不过是顺手折下一朵小花,但今日的兵燹看来却特别急躁,一举一动透著隐藏不住的怒气,出手凌乱无章,要不是他武学底子绝佳,早就因不经思索随意出招而败在醉轻侯手下。
脑袋转了几圈想不到解答,疑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麽了?」
刀光一顿,随後是更狰狞的狂笑,「怎麽关心你家灭族仇人来了?托你的福,我还活著。」
一旋身来到天忌背後,靠在他的长耳旁吐气低语,「是不是想我想得快要发疯?」
闭眼武装好自己,忽略突如其来的强烈颤动,耸肩晃开那足以扰乱心神的距离,长剑不由分说向後一劈,冷然应道:「我日日夜夜都想杀你以报大仇。」
「唉唷,好志气,我可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炎熇刀向著醉轻侯轻佻横指,「但你找的这岳父帮手似乎中看不中用啊!」
愕然止剑,「你是什麽意思?」
「我是什麽意思?」不客气的放声大笑,笑声却隐含濒临爆发的怒气,刀光闪烁再度攻向天忌,天忌错身避开,突觉不对劲,兵燹的刀气看似袭击自己,实际上却是朝身後而去,回首,看见一抹纤细身影躲在大石旁,担忧神色溢於言表,兵燹攻其不备,容衣甚至还来不及发觉危险,夺命杀招便至身前,天忌大吃一惊,知道若接下兵燹这一招非死即重伤,连忙纵前相护,张手横在她身侧,拼死也要保得她周全。
兵燹看到天忌挺身保护,俊颜一沉,不仅没有缓下手,反而加重力道与速度,发狠似地一刀直砍向他的右手,一旁的醉轻侯知道这刀必会让天忌断臂,急欲驰援却苦於受伤力有未逮,只能著急地大喊:「天忌,快避开!」
天忌凝神以对,长剑一抖,剑光闪烁飞舞抵御凌厉刀锋,堪堪挡下这一杀招,身形却被刀风带至一旁,兵燹冷笑一声,提刀疾刺眼前娇影,容衣欲闪身却已不及。
天忌刚落地便听到容衣恐惧的叫唤,不顾气血翻腾提气急纵,及时挡在她身前,兵燹看得明白,一咬牙,炎熇刀在最後一刻锋芒微偏,避过他的手臂,却仍直直穿肩而过,血色豔花随风漫天飞舞,容衣惊呼一声,忙上前搀扶住他重伤的身躯,泪水滚落,天忌稳住脚步,摇头要她快走。
兵燹的金眸刻出红痕,不知是怒是恨,死盯著面前为了另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剑客,眼神流露残忍狠毒,阴冷语调一字字浸透人心:「你愿意为她而死,我就成全你。」
不顾抽刀可能会让他失血过多而亡,使劲一拔,天忌被突来劲力一带,脚步不稳疾往前方扑倒,兵燹一闪身,冷笑著望他跌落自己脚边,心里涌起一阵复仇的快感,染血的刀尖抵住他瘦削的脸颊,嚣狂地扬起嘴角,「我先杀她,再杀你。」
才刚举起妖刀,脚踝突被人制住,天忌吃力地撑起身,鲜血从肩上将近碗大的伤口狂涌而出,兵燹别开眼,不愿多望,握刀的长指却隐隐颤抖。
「你我之事与她无关,放她走。」
兵燹仰头狂笑,听到他如此低声下气,自己该是得意而且满足的,毕竟他来此的目地就是要报那一剑之仇,但不知为何,心却隐隐抽痛,痛得他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
看见容衣担忧的撕下裙角替他包扎,心里又是一阵气恼,炎熇刀出,手下不留情,直对容衣娇弱的细颈,天忌探知他意图,反身用背部替她挡下这一刀,接连两次重伤害,天忌的意识几乎完全脱离脑海,眼前一片迷蒙,黑白光影闪烁,却仍硬撑著伤体,摇摇欲坠地试图说服容衣快逃。
怒极抬手,想一刀了结两人性命,在刀落下前又改变心意。
不行,他曾经发誓要让他一辈子生不如死,怎能这般轻易就让他解脱。
用更张扬的笑声掩盖那一瞬间想要伸手相扶的冲动,傲然斜睨,「你这可是在求我?」
默然半晌,接著抬起坚毅俊颜,「我希望你放她离开。」
「那--」毫不怜惜地甩开一旁的容衣,天忌才刚对他的粗暴皱起眉头,下一秒自己已被强制拉入他怀中。
熟悉的气息萦绕四周,让他顿时一阵晕眩,好似回到一个值得依靠的归宿,忍不住轻叹阖眼,重重伤口让他感到困极累极,一投进往昔依恋的怀抱,就不自觉地放松戒备。
感觉怀里纤细人儿防卫的僵硬逐渐软化,大手沿著胸口向下滑,诡魅的唇凑近他的长耳边,轻吐兰芳,甜腻的语气带著致命迷惑,「你说……你要怎麽赔我?」
「呃--放、放手--」不规矩的游移唤醒迷离神志,天忌横掌想推开他的掌握,兵燹压下他亟欲抵抗的柔荑,挑衅地望了容衣一眼,「你要我放她走,就不许拒绝我。」
不敢置信他会说出这种无赖话,天忌睁大了眼,接收到他自信狂傲的回眸後,恨恨地啐他一口,使劲挣脱那使人神魂俱醉的怀抱,「混帐,我跟你的仇还没算清。」
挑眉失笑,为他的不自量力,「你现在有什麽能力档我三招?」
冷哼一声,明白他所言不虚,「百日後万崎峰,天忌拜候。」
「我又凭什麽要等你复原?嗯?」再度紧贴他的背,满意地感受到天忌因自己而起的颤栗。
仓皇逃开,毫无表情的俊秀脸庞悄悄染上一抹绯红,尽力压抑住不平稳的气息,强忍不适弯腰拾起掉落的长剑,「你今日若要杀我,我已无命。」
「好,那麽百日後,炎熇兵燹在万崎峰等你。」
旋身带起狂风,正准备离去,突地想起什麽似的伸手攫住容衣细腕,天忌脸色一变,还未阻止,兵燹便已抢先放话,笑得邪肆疯狂:「你的女人我带走了,想要她,就准时过来。」
「炎熇兵燹!」
熊熊烈火燃起,雪白披风一甩,人已踏焰远去。
★☆★☆★☆★☆★☆★☆★☆★☆★☆★☆★☆★☆★☆★☆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万崎峰如同沉默的披风剑者孤寂独立群山间,瑟风吹拂过金黄发丝,转眼流盼汹涌云海,不禁念起那一年那一天,他独自一人站在崖边,承受著无与伦比的苦楚折磨,等待最痛恨的仇人归来。
想起了凝聚强烈爱恨的那一剑,直直穿过胸口,当初只要再向右偏个一寸,他就得报大仇。
--却总是、下不了手。
紧紧闭眼,想遗忘过往对他的依赖眷恋,却还是在午夜梦回间感觉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天忌呀天忌,灭族之仇难道你全忘了吗?难道因为几句细语几声轻笑,就这麽忘了落日村惨绝人寰的炼狱景致,痴傻地喜欢上那个残酷冷血的妖刀杀手?
不、我没有--薄唇扯咬出血,猛烈摇头否认。
我对他,只有恨,其馀什麽也没有。
我一定要杀了他,替族人报仇雪恨。
「在想什麽?」低沉笑声突地在耳边响起,天忌警觉地闪身拔剑准备迎敌,却被那人笑嘻嘻的按了下来,邪魅金瞳扫视著眼前修长身影,放肆的目光让他感到浑身不舒服,别过头不想理会他固有的嚣狂,兵燹却不让他逃避,伸手转过他的肩,「我问你话呢,怎麽不回答?」
挣开他的箝制,四望没见到那抹娇柔,「不必多谈,容衣呢?」
「啧啧啧,一见面就这麽迫不及待,你还真是一往情深。」长指抚上白玉面具,轻率地嗤笑,「你就不怕在这几日之中,她已经成了我的人?」
脑海中划过她奉茶给他的画面,想必他的手会很自然地环上她,低声在她耳畔调笑,说不出心里翻腾的是酸是苦,虽不愿承认,但自己也明白他的话有那麽点可能,挣扎著该如何应对,最终还是抛下一句淡然,「若你要她,就好好待她。」
闻言,眸光转沉,想要看透他的内心,使劲抓住天忌精瘦的藕臂,鹰指在雪白上留下五道红痕,渐高的嗓音已隐藏不住微愠,「这话是你说的。」
「自然。」
怒气勃升,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的,「看来我与谁好,对你而言都无所谓?」
忽略光是想像就足以令他心痛致死的画面,缓缓抽剑,「拔刀吧。」
「慢著。」兵燹忽然回头,「你出来,看我怎麽杀他。」
天忌一愣,只见前方大石後方缓缓步出一人,水蓝裙襬随风飘曳,略显憔悴的容颜不减绝美,正是容衣。
「你……」迈前几步,又觉得自己没有权利过问太多,「你没事就好。」
容衣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再也不顾矜持,奔上前紧握住天忌的手,晶莹泪光闪烁在盈满情意的眼眸,「容衣好想念公子,公子的伤势……」
天忌摇摇头,弯起嘴角轻笑,「不碍的。」
兵燹望著他二人眼波流转,彷佛传递著旁人不可解的情意,突然有种想要把他狠狠扯入怀中不让任何人分享的冲动,天忌在他面前甚少微笑,更遑论是用这样温柔的神情和语调说话,可见他对她果然非比寻常,咬牙忍住莫名烦躁,不耐地将手中炎熇向地一顿,激起火星四起,猛暴刀气扫断两旁树木,引得天忌再度回望,冷淡的眼神却更引得他抓狂。
「我依约前来,你可以放她走了。」
兵燹阴贽的目光直射两人紧握的手,蓦地纵声大笑,天忌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徵兆,平展的俊眉悄悄皱起,轻轻放开被容衣牵握住的手,不愿多所误会,「容衣,你先回千飞岛。」
容衣虽不愿弃天忌而去,却也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无法帮上任何忙,留下来只是造成天忌的负担,乖顺地点头答应,正准备离开,炎熇刀忽然横在眼前挡住去路,她不解地抬眸相望,在兵燹眼里看到令人畏惧的残戾狠绝,不由得一颤。
「容衣,你好好把握这最後时光,过了今日,你就再也见不到天忌。」
被那股狠毒气息震退几步,不明白为何他的转变如此之大,平日见他行事虽然任意而为,却仍能坚守原则,不会有所反覆,但一碰见天忌,兵燹似乎就会变得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惹动他的杀机,「你……你答应我不伤害他的。」
歪歪头,一脸无辜地思索,「哦,我答应过吗?」
容衣连忙点头,「你昨日答应我的。」
认真地考虑了老半天,雪白面具透出诡笑,「那--我反悔了。」
话语未落,妖刀烍绝招疾向天忌攻去,完全不留一丝馀地,天忌早已等待著出招时机,见炎熇刀夹带漫天红焰袭卷而来,长剑凝止轻划半圆,密实剑光护住身侧,以静制动,化解夺命杀招,回头要容衣先走,她担忧地点点头,踌躇半晌终究先行离去。
兵燹露出初逢敌手的满足微笑,天忌激起了他久违的斗志,手中妖刀化作吐信血蛇,宛若有生命一般,招招直取天忌要害,天忌冷静应敌,不敢稍有大意,不到一刻钟两人便已交手近百招。
凝聚全付心神的战斗特别消耗体力,两人从日正当中战至黄昏,转眼间夜幕降临大地,天忌明白自己不应该再拖延下去,百日前所受的伤虽然近乎痊愈,但当时流失的真气和後来疗伤所消耗的精元皆尚未全数复原,若与兵燹消耗持久战,最後必定会力竭败退。
心意已决,翻手一招千影飞梭,剑气直朝兵燹而去,兵燹不以为意地举刀一格,轻易避过天忌剑招,脸上挂著嘲讽的微笑,「终於要认真了吗?」
强光一闪,最後一招日毁星沉照得墨色夜布宛若白昼,天忌别开眼避去刺目刀芒,却在下一刻被迅捷无伦的狂影制住剑,察觉兵燹就近在眼前,心急想抽回御敌,长剑却像被磁石吸附一般动也不动,熟悉的迷人低笑突来到耳畔,正想後跃,炎熇妖刀已抢先一步架在颈侧。
逼人烈焰衬著雪白的绝世身影,天忌彷佛又看见当年从地狱降临的死亡使者,火纹面具蓦地凑近,几乎贴上鼻尖,刀锋随著他轻微的压迫在天忌颈子上画出一道红痕,豔红缓缓渗出。
「啧啧啧,我只要轻轻一使力,你漂亮的脖子就会对著我开口笑。」
兵燹咯咯笑著,突然将天忌双手反剪至背後,天忌被迫挺直胸口,黑色披风随之滑落,灿银如水的灰眸警觉眯起,知道他不会有甚麽好举动,只能恨恨别开眼。
抬手,揭下那张毫无情绪的雪白面具,久未见阳光的俊美容颜略显苍白,却仍无法掩其慑人的绝世风华,天忌自从当年一别後,再也未得见兵燹的本来面貌,今次他竟毫不避讳地摘掉面具,让天忌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在他手下。
闭眼静待最後一掌降临,却迟迟未等到生命的结局。
柳颊突然一阵暖烫,天忌不解睁眸,却见到兵燹伸掌覆上自己的脸庞,拇指在唇上轻轻摩挲,来回勾勒著优美唇线,抬眼相望,顿时被那瞬间流露的深浓爱恋震慑住,金瞳里的缱绻缠绵让他暂时止了呼吸,无法思索,迷醉於那样沉重的执著,无言呐喊著对彼此的渴求。
炎熇兵燹的温柔就像杯烈酒,让天忌如痴如醉地陷入一片朦胧,四周景象全部化为乌有,眼里只剩唯一一张俊美面容,乾裂的唇瓣微张,似在向他讨取一点怜宠。
兵燹低低一笑,垂头,像对待最珍贵的物事一般捧著他的脸,薄唇挑逗地轻划过天忌嘴角。
娇柔身躯颤抖著,承受从未有过的温柔对待,细吟逸出唇畔轻叹,兵燹眸光一沉,转首攻向适才被妖刀刻出血痕的雪白细颈绵密舔吻。
下意识伸手抵住对方越来越靠近的胸膛,低喘声却诱得兵燹更加深入,天忌双颊飞红,紧咬住唇不愿再发出羞人的呻吟,兵燹张臂环上纤细腰身向後一扣,逼他不得不紧贴自己。
好不容易,滚热的唇依依不舍地离开玉颈,狂野的眼神对上因意乱情迷而略为失焦的迷离秋瞳,眸光水雾中透露相同的讯息,他想要更多。
抬手轻抚泛著魅诱豔红的雪颊,自言自语地低声道:「为什麽……我们非做仇人不可呢?」
闻言,纤细修长的身躯突然一震,像是突然间清醒过来,认清眼前的人是何身分之後,颊上潮红迅速消褪,换上的是气愤的惨白,五指紧握,对於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震惊又羞愧。
他竟然差点主动迎上他的唇,那个,他该恨一辈子的仇人--
後退一步,低头望见他仍紧抓著自己的手臂,轻轻甩手,眉峰刻出不耐的浅痕,眼神化作寒冰,再也没有适才狂烈的炙热,冷硬的语气中带著极度抗拒的厌恶,「放开我。」
怔愣著,一开始还无法适应眼前人儿为何变得如此冷漠,几秒钟後兵燹终於明白事情始末。
呵、是啊,自己怎麽忘了,他最恨的人,就是他炎熇兵燹,怎麽还会愚蠢的以为只要表明心意,他就会放弃复仇,心甘情愿待在他身旁,永远不离去。
呵呵呵,傻呀你炎熇兵燹,结果到头来,天忌根本不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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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然眸光蓦地转冷,仰头,对著天上明月纵声长笑,笑声惊动树枒鸟雀,纷纷惊逃散飞。
--既然他不在乎,我又何必顾虑他的感受?
天忌被他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一头雾水,却还是无可避免地被那带著极端孤独与寂寥的笑声震痛了心,张口欲言,却又逼自己转开视线,装做什麽都没听见。
何必为此人心痛,他不就是希望看他痛苦难受吗?
虽然不断说服自己这就是他要的结果,手却不听使唤地试图给予一点安慰,没想到才刚触上冰凉无温的脸颊,绝美容颜忽地变色,方才展现的温柔消失无踪,嘴角噙著一丝暗冷残笑,狠戾眼神预示著接下来的狂暴举措。
天忌以为方才感受到的爱怜是谓温柔,往後才知道自己其实大错特错,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有心,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感情,他可以在这一刻与你缠绵悱恻,也可以在下一刻嗤笑著将你摧毁,他喜欢冷眼旁观猎物无所遁形的痛苦,品尝著猎物死前的最後挣扎,嘴角总会嘲讽地扬起,吐出句句恶毒言语,将对手踩在脚底下恣意蹂躏。
天忌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也许,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一个恶魔。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伸手想拾起掉落在地的长剑防身,素手却被兵燹轻轻反握。
抬起头,在失去光明以前,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上泛起的绝美笑容。
那样虔诚的温柔,温柔到让警觉性极高的天忌也失了片刻的魂,呆愣著,直到他再度开口。
「记住我如斯俊美的脸孔,你才能流亡於黑暗的世界哦!」
还没来得及分辨此言何意,狂猛的剧痛就像滔天巨浪一样袭卷全身,痛得让他弯下腰,呲牙裂嘴地皱紧俊眉才好不容易忍住涌到嘴边的惨嚎,脸上两道热流滚滚而下,血腥味直冲脑门,他捡起剑胡乱向前方砍劈,却只听得剑气扫荡空无一人的山巅,兵燹似乎已经不在前面,天忌伸手往颊上一擦,沾染满手鲜血,试著睁眸辨别敌人方位,望出去却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接著残酷低笑声从後方响起,「急著找我吗?」
急速转身,剑招随风而出,兵燹早有准备,闪身向旁避开,脸上依旧挂著笑容。
一剑落空,天忌没有了方位,不知该往哪里进击,凝神细听对手的呼吸声,想要藉此判断准确的进攻位置,兵燹却不给他任何出手机会,妖刀一振,横扫天忌长剑,天忌没有料到对方会突施偷袭,一时握不住剑柄,长剑脱手而飞。
没有了武器没有了双眼,天忌明白自己已无本钱对抗兵燹,索性不再妄动,傲然而立,「要杀便杀。」
诱人低笑无声无息地来到耳畔,天忌警觉地抬手防卫,却被对方轻易压下。
怜惜地轻声细语,嗓音异常沙哑,「谁说,我要杀你?」
邪魅的诡笑让天忌不由自主一颤,正想转身,兵燹将他一把抓回,粗鲁地勾起他的下颚,迫使天忌正眼面对自己,猛然低头攫住那两瓣朱红,毫不怜惜地啃噬著他的脆弱,眼部伤口的血沿著雪颊滑落,烫著放肆掠夺的俊颜,染红一身雪白披风,让他更显狂野。
「唔--」抗拒的怒吼全数被迫吞回口中,死命挣扎著要他放手,右掌一抬直扇向他脸颊,兵燹伸手制住扯到他背後固定著,另一只手蛮横地紧扣他的後脑,不让他有任何机会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