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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溏心 当前章节:1326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8:50

妖刀抵住她的颈项,不顾力道可能伤了她,迳自怒吼,「给我说清楚!」

顺了顺气,缓缓答道:「龙魁海今晨与他约战,看看天色,该也是接近终局了。」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抬首朝著窗外的夜空望了一眼,恼怒低吼,「该死的混帐。」

也不知是骂恶毒的龙魁海、骂傻傻赴战的天忌,还是骂没有在一旁保护的自己。

只见他不甚温柔地放开寒月婵,提起妖刀,旋身准备离去。

忍不住明知故问的阻拦了下,「你要上哪里去?」

俊颜恢复惯常的冷酷狠绝,唇角扬起一抹邪魅残笑,妖刀一甩。

去杀人。

★☆

他明白该等待适当时机再唤术布阵,但天知道在两个时辰前他就已经撑不下去了,现在发出的每一道剑气都可能成为临死前的最後一招,尽管如此,天忌还是默默苦撑著,不时抽空望著天色,再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

长剑迅速狂舞,虽然因过度疲累而略显凌乱,但仍极有杀伤力地让龙魁海无法靠近,龙魁海没有料想到上次在草庐前见过的那名瞎子不仅眼睛复原了、手中那把神兵更是刚烈得令他心惊,本以为依自己的能力加上手中沾血冰蛾,要杀除此人必定易如反掌,没想到竟耗费他这麽长的时间,先前听四无君提过九天惊虹乃金子陵毕生心血之作,现在一瞧,果然是比自己的沾血冰蛾还要更好,看来除了兵燹手中的鬼阳六斩刈,九天惊虹他也非到手不可。

杀人夺剑的意志更为坚定,龙魁海出招狠毒不留情面,每一剑都要将天忌逼入绝境,一旁的也呆早已布置好阵局等待,但看著天忌好几次差点就这麽入了鬼门关,还是急得连连跳脚,哇啦哇啦地乱叫,龙魁海杀招再出攻向天忌,幸好他闪得及时、只被划伤手臂,要是再慢个几秒,右手现在已经脱离身体,但尽管躲过致命一击,伤痕累累的身体经过久战逐渐不堪负荷,剧痛猛烈地鞭打著他的意志,沾血冰蛾再度飞至眼前时,自己的长剑竟然像千斤重般抬不起来。

拼著最後一丝力量提剑,出手的招式却空有剑招而无威力,龙魁海哈哈大笑,对於他的攻击丝毫不放在心上,认定他再也没有伤害自己的能力,没想到、那软弱无力的招式走至中途,突然剑光暴涨,夹带熊熊火焰席卷而来,龙魁海大惊失色,想要挡架时已经来不及,立时中招受伤。

天忌一愣,不明究里地望著手中长剑,才刚思索自己为何会发出那样的招式,腰部突然被人一把扣紧,暖热诱人的气息贴上後颈,来人拨开他覆颊的长发,低低一笑。

「谁准你自己一个人来冒险,嗯?」

那笑声让天忌脑中嗡然一响,死命推开他的掌握,长剑转而指向那个放肆的面具刀者。

出口的话竟有些颤抖,「你来这里做什麽?」

刀者蓦然将他一把拉至身後,横刀挡下龙魁海从天忌背後攻来的绝招,哈哈大笑,「死老头,上次饶你不死,这次又送上门来,炎熇兵燹就不客气了。」

龙魁海狂傲地笑道:「两个一起上,正好替本城主省些麻烦。」

看见兵燹到来,涌上的放松情绪让天忌不自觉一阵晕眩,强撑作战的伤体一软,向後倒下。

兵燹皱起眉,展臂接住,从未觉得他抱起来如此脆弱,心底一阵揪疼,随後把所有怒火发泄在龙魁海身上,左手扣住天忌腰间,刀气前劈,天忌扯住兵燹衣襟,撑著他的胸口试图爬起,「放、放开我,我、我可以打--」

「闭嘴!」没好气的大吼,「伤成这样还敢跟我大小声。」

「我、我伤成……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我说过你是我的、没人可以动你。」

「我才--」

「闭嘴!」

龙魁海看准天忌负伤,大多数招式都往他身上招呼,兵燹冷哼一声,妖刀逆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光,天忌挣脱兵燹後再度提剑与他并肩而攻,恶灵龙魁海一人独对二大高手仍然战了平局,寻常刀剑之气无法伤及,天忌看准天时知道可以开始做法驱灵,但又怕自己离开留下兵燹後他会无法支撑,是以迟迟不敢跳出战团。

再经过三回合,兵燹穿过他身边时俯头低语,「小天忌,该做甚麽就去做,不必顾虑我。」

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穿,天忌不由得气红了俊脸,「谁、谁说我顾虑你,我只是--」

低低一笑,「看到你这样在意我,我就开心了。」

一愣,下面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还是、很懂得如何挑拨他的情绪。而他也依然、很容易就被他三言两语所感动。

「别一副泪汪汪的模样,我现在没有时间好好疼你。」

察觉他话语里的暗示,水亮秋瞳朝他狠狠一瞪,接著听见他张扬的狂笑声,天忌一剑朝前刺出,趁龙魁海翻身躲避之际,跳入也呆布置好的阵局中,开始做法。

天忌一走,兵燹独自面对龙魁海自然显得有些吃力,他凝住心神,尽量拖延时间让天忌施法,龙魁海也知道兵燹意图,是以攻势更加狠毒凌厉,天忌才刚念到一半,眼角就望见兵燹手臂被划了长长一剑,急得想要提剑再冲出去帮他,也呆连忙拉住他,伊伊呜呜的说排阵要紧,他心知也呆所言有理,脚步一顿,还是忍不住担忧地朝战局望去。

「小天忌,别再看我了,往後还有一辈子、让你好好看个够。」

天忌一震,不是不懂他言语中的涵义,只是很想全心相信、却又害怕得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索性咬牙别开眼,提剑持符继续方才未完的法术。

你是在、对我承诺麽--

逼命一刻,灵符阵成,龙魁海纵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抵抗刑天师生前所留下的最後一道法术,恶灵被迫窜出本体,兵燹抓准时机妖刀一挥,即时斩断龙魁海头颅,天忌在同一时间将恶灵收纳入阵中,只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吼,作恶多端的三大恶人之一龙魁海就此伏诛。

★☆★☆★☆★☆★☆★☆★☆★☆★☆★☆★☆★☆★☆★☆

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过後,两人累得坐倒在地上直直喘气,兵燹望了天忌一眼然後错开目光,天忌同时抬头,又赶忙垂首躲避。

兵燹撑著妖刀站起身,缓缓走向天忌,天忌咬著唇低下头,不想迎视那两道让他心慌的目光,他默默站在他身前好一会儿,天忌似乎听到他低低叹了口气,猛然抬首,却迎上了他的唇瓣。

久未品尝的甜美让兵燹满足的低吟一声,伸臂扣住他的後脑,恣意吻著那诱人犯罪的豔红,天忌不由自主圈搂住他的颈以免自己软倒在他怀里,兵燹轻轻一笑,惩罚似地紧扣住他的窄腰,强迫他密贴住自己,天忌红著脸别开头,「够、够了。」

「你我的仇,还未真正完结。」

感觉怀中娇躯一僵,因自己话语衍生的推拒让兵燹轻叹自己煞风景,金发剑客挣扎著跌落倒地,指著眼前刀者,「三天後、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不理会他的约战,兵燹蹲下身再度将他纳入怀里,天忌心底一酸,闭起眼,不想探究他的温柔所为何来,只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颤抖著推开他的怀抱,「就此说定,我、我走了。」

「我来此、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

他笑著撩起他的发,语气轻松,「你杀我吧,我不会躲。」

刚从地上捡起长剑的天忌一愣,「你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杀我报灭族之仇,我动也不会动。」

痛恨自己心中涌现的强烈酸苦,他持剑前指,「……为什麽?」

低眼蕴笑的轻轻一叹。

--也许、如果要死,我会选择死在最心爱的人手上。

剑尖颤抖得几乎无法对准目标,咬著牙,明白就算他不说那句话,自己也同样下不了手。

他宁愿将那句话当成诱惑他沉沦的甜言蜜语,也不想仔细探究那其中的真实性,因为那只会让他更加、更加的难以自拔。

那一年、那一场燃烧的大火、那一次恐怖的屠戮又跳回脑中,凄恻的哭喊声此起彼落,在在求著天忌动手,只要一剑、就能替族人报得血海深仇。

「怎麽不动手?」嗤然一笑,「我数到十再不动手,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一、二--」

然後、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载著冲天火光朝自己缓步而来,不愿让他带走,却只得一声轻笑的嘲讽,『脾气这麽硬,宁死不屈啊?』

「三、四--」

然後,他想起那一阵最快乐的时光,和那、痛彻心扉的、一剑。

『为什麽?』他问。

而他、狼狈地躲开了他眼中的绝望。

「五、六--」瞧著天忌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兵燹火上加油的添了句,「如果你以为我刚才那句话指的人是你,你也未免太蠢。」

幽幽望了他一眼,剑尖依然未动,兵燹别开头,「我说过,炎熇兵燹只争夺难以得到的东西,你若认为我对你还有什麽其他的感情,那是你的悲哀,七--」

然後,他想起他狂烈的需索,逼迫著他攀紧他的肩,低唤著他的名。

低沉的嗓音有著不容抗拒的魅惑力,『喊我、炎熇兵燹。』

他只能在那奔腾的情潮中紧抓著唯一的倚靠,不断呼喊著,『炎、炎熇……兵燹……』

「八--」兵燹的倒数仍持续著,「何必望著我,除了怨恨,我什麽也给不了你,九--」

然後,他想起他从龙魁海手上将他救下後,霸道那一句,『因为你是我的,谁也不准碰。』

他是、他的,无论人、还是心。

他逼他说过,可是他宁死不从,纵使那是事实。

「十。」

为何不动手?兵燹的金色魅眼里写满挑衅。

剑者叹口气,揭下盖头披风,仰首望天,许久许久,竟轻轻笑了起来。

他终其一生追寻著灭族仇人,日夜练剑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可当他有机会杀他时,却总是下不了手,三番两次地放任他离去,更甚者、让他重重伤害自己。

当双眼被治好、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想见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害他失去视力的人。

『知道我为什麽要剜去你的眼睛吗?』他曾坏笑著问道。

而天忌,冷冷甩开他的手,『因为你是个残忍的恶魔。』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望著别人。』他低低一笑,『不过现在我有些後悔。』

炎熇兵燹从不道歉,做过的事也从不後悔,天忌刚疑惑地抬起头,又被他攫住唇瓣。

『做的时候,还是有个人盯著我、感觉比较快活。』缠吻过後他如是说。

接著、当然又是一阵刀光剑影,然後某人很认命又很不认命地被压回床榻运动。

不要脸的混帐。他咬牙恨恨地咒骂。却还是在他的身下唇下、屈服。

那是什麽样的一种心情?

他以前一直不懂,可是现在,似乎有那麽一点点、明白了。

「父亲、母亲,天忌无法替你们报仇了。」

炎熇兵燹倏地抬头,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正想开口,天忌又抢先一步截住他的话语。

脸上浮起淡淡微笑,「你说的没错,炎熇兵燹,我杀不了你。」

--所以、我惩罚我自己。

缓缓提起剑,旋过他的头顶再绕回,当兵燹发现他反转剑尖、急得伸手欲握住剑锋时,锋利的长剑已经穿过天忌心口,纤细身躯朝後仰倒,兵燹只来的及抓下他的披风。

赶忙跳起往前冲,即时接住他下落的身子,却无法减缓生命的流失。

天忌刺得很准、很坚决,不同於上次那一剑的颤抖,这次,他是下定了决心,再也不要活。

气力放尽,软软倒在兵燹怀里轻轻喘息,累得几乎没办法睁眼,兵燹的手压在伤口上,染了满手豔红,呆望著眼前即将消逝世间的人儿,震惊地动也无法动。

「笨蛋,你明明可以杀了我报仇,为什麽要这麽做?」捏紧他的肩头,力道强大的几乎要将肩骨掐碎,长指挑起他的下颚,迫使他睁开眼望著自己,天忌勉强半睁眸,就撞入他燃烧的目光中,「你给我好好活著,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死。」

天忌笑了起来,鲜血沿著扬起的嘴角滑落,「这次……我不听,你可不能……勉强我……」

「我不会让你死、我不准你死,天忌,不许闭上眼!」

兵燹抱著天忌站起,那重量轻得让他心慌,「我带你去找素还真,他非救你不可。」

「我……我不要……」

「闭嘴、炎熇兵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拒绝,你要是敢死,我一定跟你没完。」

生命消失的速度随著大量涌出的血越加增快,环绕在兵燹後颈的纤手无力垂下,悄悄闭上眼,喃喃自语著,「我死了……你是不是……又会去找别的姑娘……」

兵燹鼓起剩馀的体力,加快脚步直奔云尘盦,听见天忌莫名其妙的低语,俊眉一皱,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住,「说什麽鬼话,不准闭眼,给我张开!」

「炎熇兵燹……为什麽……你要杀我族人……」

如果你没有杀了我的族人,如果你不是我这一生中最恨的人,也许我们、我们可以--

为什麽你要灭我的族、为什麽要逼我恨你,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恨得好痛苦--

兵燹一僵,「杀了就杀了,难不成还能让他们活过来不成。」

「呃--」天忌猛然吐出一口血,兵燹的白衣瞬间染红。

看著奄奄一息的天忌傻愣愣地想擦拭自己衣服上的血痕,心底不知是气是怜,沉著脸抓下那只浪费力气的小手,略微懊恼地低吼,「不要乱动。」

仅存的力气集聚在右手,扯住他的衣襟要他低头,兵燹顺他之意靠近天忌耳畔,只听得断断续续的低语,「我……我杀不了你……你……你知不知道、为什麽……」

眼看云尘盦近在眼前,兵燹一放松,早已筋疲力竭的身体突然凝滞,让他脚步不稳地踉跄前跌,赶在最後关头护住天忌重伤的身躯,纵使摔得骨头差点没散掉,兵燹仍是大大松口气。

「你想说什麽、等伤养好了再说,现在给我闭上嘴。」

不知是叛逆惯了还是认定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天忌硬是挣扎著开口,「炎熇兵燹……我……我下辈子……不……不恨你了……下辈子……不恨了……」

不愿面对那近乎遗言的交代,兵燹根本没有细听内容,「住口,我不要听。」

天忌困难地咽了口水,「我……我杀不了你……是因为……因为……我……」

见他久久未接下语,兵燹忍不住追问,「什麽?」

问了两次,他却未再开口,兵燹直觉低下头察看,只见天忌轻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兵燹本欲再问,心中闪过的恐惧却让他险些抱不住怀中人,像是突然汲取不到空气般大口大口喘息著,咬紧牙关,颤抖的手探向他的细腕,却迟迟没有勇气按上去。

低咒一声,「该死的,天忌,不要吓我,快睁开眼。」

葱白的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仍埋在他怀中,兵燹抽开手臂让他转过头,只见毫无血色的唇溢出最後一抹血,然後、他不肯承认那是什麽。

他不肯承认,他就这样慢慢咽下最後一口气,甚至、想说的话都还来不及说。

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让炎熇兵燹腿一软,向下跪倒。

再也看不清、再也听不见,心像是忽然被人掏空了,感应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天大地大,只剩下他、和他抱著的他,其馀的事物尽皆消失。

他知道那少有的安详平和代表著什麽,但还是不愿放弃地继续朝著他怒吼。

「天忌、快醒来,我要你醒来、你听到没有!」

抓著他细瘦的肩疯狂摇动,他仅只垂著头,一语不发地任凭他摆弄,胸前鲜血随著兵燹的动作飞溅而出,洒落在他惨白的颊上,兵燹摇了一阵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又狠狠将他拽入怀中,死命搂著娇弱的人儿,低语著要他醒来、醒来、醒来。

你竟敢、竟敢就这麽抛下我、远离--

天忌,你还没报仇,你还没如愿杀了我,你怎麽可以走,你快醒来,快、醒、来--

怔怔望著沉睡的天忌,兵燹突然低低一笑,笑著,然後、转为昔日张扬的狂笑。

天忌、算你狠,算你聪明。

原来你知道我没有了你也活不下去,杀了自己、就等於杀了我,所以你故意这样伤害自己,故意看著我难受、看著我心痛,然後自己丢下我,让我怎麽追、都追不上。

天忌,我说过,你是我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所以你别想躲,你别想抛下我一个人先走,我不会让你如愿,炎熇兵燹从第一次、在优蓝历境见到你时,就认定你一生一世,我要你陪著、不许你逃脱。

如果你以为死了就是解脱,你错了,这世界上、没有兵燹到不了的地方。

其实我明白你的心,所以我故意要你动手杀我,我要你杀了我、一个人痛苦难过。

可是在最後一刻,我竟然、舍不得走,我希望你放下剑,回到我怀中。

然後、我们一起、活很久很久--

现在我懂了,我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心。

原来、我跟你一样,都很爱、很爱、很爱,用尽一切生命去爱,

那个自以为恨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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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肝、仙锡草、三株白芨、一小截人参……」

清澈动听的嗓音缓缓念著药草名称,双眼专注地盯著桌上摊开的竹册,纤白素手拿著瓷碗,小心翼翼地磨著,没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桃仁、黄耆、放一点朱砂定神……呃--」

研磨的小手一顿,不自然地动了动细瘦柳腰,眼神仍未离开药典,「还有白术……」

伸手翻过一页,偏头想了想,「也许该加点麝香……啊……别、别--」

秀美的俊颜突然飞红,气息紊乱地紧攀住桌沿,「我、我在调药……你别……」

低沉笑声从背後响起,带著浓浓的诱惑力,「都开始这麽久了、现在才注意到我。」

「这是最後一帖药,我得专心……啊--」

「那你专心办你的事,我专心办我的事。」

「不、不行……洛子商--」

……

「要是害他延误服药时辰,看你怎麽赔。」

红著脸拉拉些许零乱的衣襟,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某人硬是压下春风得意的笑容,摆上一脸委屈,「我又没阻止你调药。」

「你……」雪颊再度染成一片媚人绯红,「你那样、谁能专心。」

「我哪样?」轻轻一笑,贴近他带著淡淡药草香的颈侧胡乱舔吻,「你好香。」

「好了好了,天忌这药非两个时辰服一次不可,慢了可就前功尽弃。」轻轻推开洛子商放肆的侵略,长指点住他鼻尖,「你再胡闹,我便不理你了。」

顺势握住他软嫩的小手,故作伤心地嘟起嘴,「你天天陪在天忌身边,我吃醋。」

「天忌伤成这样,我不随时守著不行。」素续缘的目光投向倒卧在床上的金发人影,後者紧闭双眸,俊俏面容毫无血色,「唉,看他这般憔悴,真叫人心疼。」

「心疼?」酸溜溜地大喊,「他家那只没良心的禽兽都没喊心疼了,你疼什麽?」

「上次在寂山静庐看见他时,他还没这麽瘦,前几日我一把脉,才发现他气血比普通不会武的人还要虚,天忌就是这样,累了也不喊一声。」

跟著往那人一瞥,「哼哼。」

「你怎麽了?」

「我心情不好。」

瞥了他一眼,素续缘没有多表示意见,早习惯他这样三不五时喊疼喊痛,刚开始自己还紧张得赶忙扶他上床、替他诊脉,最後总是落得自己也被拖上床去,现在他打定主意不管他了。

拿著磨好的药走向天忌,温柔地将他扶坐起,洛子商还来不及对他的特殊待遇感到眼红,就马上被指使做个端茶水的店小二,「洛子商,麻烦帮我拿杯茶来。」

「续缘小亲亲,我也要吃药,你喂我。」

被那个亲腻的称谓弄得脸颊微红,「洛子商,没伤没病的别触楣头。」

「如果我受伤了,你会不会也这麽温柔的喂我吃药?」

歪著头、认真地想了想,如果现在这样称作温柔的话……「会。」

「那我去找冰川孤辰打架,为民除害。」洛子商兴致勃勃的提起剑,撩起衣摆就准备出门,

素续缘见状赶紧放下瓷碗,十分紧张地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浸满全心全意的担忧,「洛子商,现在魔刀不是你惹得起的,你还是先待在云尘盦,我爹亲会想出办法……」

未完话语被洛子商毫无气质的大笑打断,疑惑地望著眼前俊颜,「洛子商,我说认真的。」

「哈哈哈哈……」一把抱住心爱的蓝衣医者,埋头大笑,「你好可爱。」

终於发觉他是闹著自己开玩笑,秀眉一皱,「洛子商,你再这样,下次我真的不管你。」

「好嘛。」爱怜地吻了吻他柔软的嘴唇,「看到你这麽担心我、我好开心。」

「……我要去喂药了。」

转身,却又猛然被拉入温暖的怀抱中,「我来喂,你在旁边看就好。」

才不让续缘小亲亲给天忌喂东喂西,他唯一能喂的对象就是他洛子商,而食物就是他自己。

挑眉,「你会吗?」

真想来句金子陵前辈的标准台词,洛子商扶著额叹口气,「把药送到人嘴里,这很难吗?」

「那……那天忌就交给你了,我去看另一个人。」

「没问题。」咦、等等……另一个人?

「素续缘,回来!」

素续缘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脚步一顿,素手持著的碗差点把汤药给洒出来,秀眉一凝,「洛子商,你何必大声嚷嚷,我又不是听不见。」

「你要去看那个变态?」

「炎熇兵燹的毒伤不轻,须要长期服药方能治愈。」

「毒伤?他什麽时候中毒的?」

「他把重伤濒死的天忌抱到云尘盦,说要我将他们一同埋葬,然後从怀里掏出一颗不知哪来的毒药,就这麽吞下去了,我都还来不及告诉他天忌还有救。」

「啧啧,没想到他也是个痴情人。」说著说著腻上门边的蓝衣医者,「续缘亲亲,如果我死了,你可千万不要跟那个笨蛋一样随便陪葬啊,我会生气的。」

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我不陪你,你岂不寂寞?」

「不寂寞不寂寞,我只要远远看著续缘亲亲就够了。」

素续缘淡淡笑了开,素手抚上那张认真的俊颜,「别胡说,我们、会一直好好的活著。」

「你这样看我,害我突然有一股冲动。」

不想问他的冲动是什麽,随即转移话题,「兵燹先前身中龙魁海数剑,我还得帮他换药。」

警觉地眯起眼,「换药?他伤在哪里?」

不明白洛子商为何突然冒出这个问句,素续缘认真的回忆著,「嗯……胸口、背部、腹部……」

啧,太过分了,幸好他有问清楚,「够了,天忌交给你,我这就去替他换、药。」

「咦?」不解地想再发问,手里突然被塞了个碗,接著左臂上挂著的绷带被整捆扯走,下一秒、洛子商就像风一样消失在眼前。

「真是的、续缘小亲亲这样迟早会被大野狼活活吞进肚子里……」

某人边走边碎嘴,很不甘愿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嫩手摸在男人胸膛上是多大的诱惑吗?万一那死变态突然醒来怎麽办?他不就成了病愈後的第一道大餐?该死--」

★☆

「奇怪,这时候也该恢复意识了,怎麽还没醒呢?」

「续缘小亲亲说会醒、自然就是会醒,也许他想睡久一些,我们别吵他,回玉篱园去。」

「再观察一两天好了,也许我有哪里弄得不够好……等等……洛、洛子商……先别摸--」

嘻嘻一笑,暂时放手,「谁叫你这麽好摸--」

素续缘疑惑地走到床榻边,摸摸天忌额头,确认已经退烧,却不知为何迟迟未醒,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要不我再弄一帖醒神的药试试……」突然探入衣襟的手让他惊得慌忙跳起,「洛子商!」

细细舔吻著他甜美的後颈,口齿不清地抱怨,「天忌是该醒了,占用我们的床这麽久,害续缘小亲亲每次都很辛苦。」

飞红的脸不知是气是羞,「洛、子、商--」

「我比较喜欢你昨天喊我的,子-商-」

反手打了他一记,「天忌也是你朋友,难道你都不担心吗?」

「担心、担心。」绵吻从脖子逐渐下滑,「但我相信我们家续缘亲亲的能力,不管伤得多深多重,只要送到续缘亲亲面前,三两下就起死回生了。」

「贫嘴。」笑著转过身,却让某人更容易解开自己的外衫,素续缘红著脸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洛子商,你再不赶紧住手,待会天忌醒来看到、瞧你怎麽办。」

「他会羡慕你……」出口的话语黏糊糊的充满未解的情欲,「续缘亲亲你好甜--」

「我还得去看看兵燹的情况……」

「不用看了,他好的很。」没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

「可是他怎麽也还没醒……洛子商、你不要碰……呃--」

「不要一直想著别的男人。」

「我担心他们的伤势可能……你等等、等……」

「嘘,眼睛闭上。」

「是不是应该再调一帖药给天忌……啊啊……洛子商……你先听我说完……」

「续缘亲亲,专心。」

「可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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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承认他是被吻醒的,但当意识逐渐凝聚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唇上火烫的压力。

以为又是与前几天一样绮丽羞人的幻梦,他试图别开头闪避,却在下颚被捏紧那一刻发觉此境不同梦境,他的身上是当真压了个人。

凤眸勉强撑开一条窄缝,然後惊吓得差点直接滚下床。

「你……我……」

他死了吗?他希望他是。

熟悉的低笑声在耳畔响起,「还没,不过我可以让你快乐得想死。」

这种混帐话除了炎熇兵燹之外,没人能这样面不改色的出口,天忌俊眉一横,别开眼,「为什麽要救我?」

「你不觉得现在问这种问题很多馀吗?我好久没吃东西、饿坏了。」大掌扣住纤腰,再度低头索吻,天忌不敢相信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胃口--他当然知道他想吃的是什麽。

「为什麽、救我?」将他推开一点距离,凝视著他盈满热情的金色瞳眸,「我要答案。」

「很重要吗?」

「如果你还想继续折磨我,我会……唔--」小嘴突然被强力堵住,密密实实吻过一回後才有机会呼吸到空气,天忌轻喘著,仍不放弃追问,「别以为你可以掌控我,我--」

「--我喜欢你。」

下面的话全数散失在空气里,他怔愣著、望著他带笑却坚定的眼神,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呆望那张邪佞狂肆的俊野容颜,微张著唇,不知是惊诧是迷惑抑或是欣喜,只能确定他脸上那宠溺又怜惜的神情,称做、温柔。

大手轻拂过金黄柔丝,将几撮掉落的发撩至耳後,轻轻一笑,「你没有话要说吗?」

苦等好久,才换得那麽一句,「……为什麽?」

被他的不信任弄得有些著恼,兵燹皱起眉,「喜欢就喜欢、什麽为什麽?」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负气地冲口而出,随後发现他不过是在气自己翼动的心,竟然如此轻易就被那个人勾引过去。

「你说过、下辈子不会再恨我。」

「那又如何?我又没死。」

忽然有了想逃的冲动,否则、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投向他的怀抱。

「不管,你已经死过一次,现在不准恨我。」

白他一眼,却又忍不住为那语气中的独占欲感到欣喜,「鬼话。」

「天忌。」他凑近他的脸颊,神情有著少见的懊恼,「你当真这麽恨我、这麽讨厌我,连一点点的心都不肯分给我?」

见他依然没有反应,眸底悄悄画过一丝失落,埋入他芬芳的锁骨想获取一点安慰,没想到、仅只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就足以让他失控得想要立刻扒光他的衣衫狠狠地……

浊重的喘息声在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兵燹紧揪住天忌衣领,表情像在进行一场生死决斗,良久,大大叹口气,没有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天忌对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定力感到有些疑惑,但无论如何这恶魔般的男人能放过自己是最好,很快兜拢衣衫,伸手一推,「下去。」

若是平时的兵燹,也许不管三七二十一想上就上了,只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狂痛,他再也舍不得让他生气难受,还记得当他茫然苏醒,摇摇晃晃走进屋见到天忌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几乎在同一瞬间狂跳出胸口,彷佛天地万物皆不复存,眼前只剩那金发剑客的憔悴身影。

「跟我在一起,很痛苦麽?」

天忌眸底闪过一丝挣扎,淡然道:「若我说是,你会走麽?」

「你要我走,我会走的。」他抬起头,目光相锁,不容许他逃避,「但我明日会再来,明日你叫我走,我後日再来,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我还是会来,如果你这辈子无法停止恨我,那我要你的下辈子,下辈子你一定要爱我,炎熇兵燹会一直等著,等到你不再恨我为止。」

修长凤眸氤氲一层水雾,略显窘迫的垂首,「如果你想用同样的方法伤我,我不会上当。」

兵燹低低一笑,「如果这样能伤到你,代表你爱上我了。」

天忌被他环绕住的瘦腰不安地扭了扭,「我没有。」

「我觉得有。」兵燹那抹恶笑让天忌雪颊飞红,略为粗糙的长指摩娑著柔嫩的唇瓣,轻轻扳开,顺势探入檀口,天忌忍不住低吟一声,而後惊觉那魅惑嗓音是由自己口中发出,颊畔更加嫣红,翻身想退开他的掌控,兵燹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他扣在胸前,「不要走,好不好?」

撞入那盈满柔光水泽的眼里,没有了往日嚣狂的残狠霸气,只有轻暖温润的深情,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望他,天忌忍不住心一软,却又不想就此服从,低声道:「你说过不勉强我的。」

「好。」大掌轻抚雪肤,喑哑的嗓音听的出主人的极度忍耐,「只要你说停、我就离开。」

话语方落,狂烈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肩上颈上,接著缓慢向下移动,左手轻解开衣上环扣,探入那思念已久的温软暖玉。

「呃--」燥热的感觉让天忌不由自主拱起身,兵燹总能轻易挑动他的敏感逼他服从,不能否认自己让那逐渐下移的手挑起了情欲,但最後关头他仍及时收回理智,不肯妥协地咬著唇,别开眼,淡淡吐出拒绝,「……放手。」

游移的大手一僵,深沉眸光似乎正做著强烈挣扎,随後、兵燹认命地离开那差点将他逼疯的柔美身躯,咬牙跳下床,扯下挂在一旁的披风,旋身准备离去。

天忌没想到他真能说停就停,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身上热度突然消失,竟感到一阵莫名凉意,半撑著身子而起,歪著头喊住兵燹,「你要走了。」

肯定的问句让兵燹脚步一顿,紧绷的声音因极度忍耐而显得乾涩,「这不是你要的吗?」

望著他忍耐到微微发抖的背影,突如其来的放松让天忌忍不住轻轻一笑,起身上前。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那麽点眷恋他的体温,但仅此而已。

才刚跨过门槛,一双纤手忽然环绕住兵燹结实的腰,阻止了他离开的步伐。

好不容易暂时压下的火焰瞬间又被燃起,再度倾尽全力、近乎要受内伤地缓和紊乱的呼吸,齿缝逼出濒临爆发的压抑低语,「天忌,我警告你,炎熇兵燹的忍耐力只能给你一次後悔的机会,如果你再这样抱著我,等下无论怎麽喊我都不会停。」

很轻的一笑,故意将抱著腰间的手向下探,成功引起对方一阵强烈颤抖。

「天忌,我说最後一次,再玩下去,炎熇兵燹绝对会让你哭著求我停。」

继续撩拨著他的火焰,蕴笑低语,「谁说、我要你停?」

蓦然转身,讶异地瞪著他的浅笑,好半晌,唇角跟著向上一勾。

伸臂将他打横抱起丢回床榻,迫不及待地跨坐上那已泛著情欲潮红的身躯,邪魅一笑。

「你在向我挑战吗?」

傲然回望,依旧是那抹挑衅的笑容。

「你怕了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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