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轻轻一唤,不二让越前坐下,看他只伸出受伤那根手指头,另四指握成拳,眉头一皱:“啊,流血了,来清理一下,痛不痛?”
“嗯……”神色有些闪烁,反手握住不二。白衣人面上闪过几丝惊讶,抬头看了不远处的手冢,后者正因他的目光急急避开。轻轻一笑,道:“乖,上了药便不痛了。”
岂料越前道:“不必,我自己来。”
“呵呵,那好吧,药我留在这儿。”不二似是微微一怔,放下药,起身走至舱门。停下来对手冢轻声道:“呐,手冢脸色似乎不好啊?”
“没有。”
“是么?”
手冢与越前同住的这间舱房是上等房中少有的双人间。
越前先将一切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湖坝的喧闹淡了些,还是能清楚听到烟花的轰鸣。舱内烛光已灭,外面火光却能照得里面通明。抬手看了割伤的食指,眼神有些凝重。
舱门被打开,手冢也整理好一切要休息。脱了面衣,和着中衣拉了棉被躺下,闭眼,不发一言。越前本也闭了眼的,听着轻微的一阵响动之后便没有声音,沉不住气,睁开看手冢,已经仰面躺下,呼吸极细却很均匀。
越前微微捏紧双手,脑海中思绪万千。夜已近深,外面烟花燃放的声音时近时远,时响时黯。常有突的一声大响,能让人心头不自觉一惊。越前一直不能入眠,想着想着更加心烦意乱起来,再转头看手冢,后者还是纹丝不动的躺着。心头不禁来气,唤了声:“喂,手冢!”
安静的舱房,因这一声打破宁静,下一刻却依旧无声。越前干脆坐起来,再唤:“喂,手冢国光!”还是没人回答。
越前还要再唤,却听得清冷的声音道:“什么事?”清醒如未睡过一般。
“没事,睡不着!”越前看手冢一双眸子睁开,看向自己,眼神犀利,不自觉缩一下,再道:“说一会话!”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越前等了半晌,没听到答话,想自己也真是无趣,不好好躺着养神,何必招惹不爱说话的冰山?正欲放弃,却听旁边人声音传来:“你几岁了?”
越前纵是再忍俊也差点笑出来,还道手冢又睡着了,原来是在思索要说什么话。和这人说话都只是练完剑之后,说上两句,平日里是根本少有理过对方。一再忍了,声音平稳的回他:“十四岁。”说完之后就等手冢还要说出什么话来。
再过半晌,又听手冢道:“你的功夫不是跟不二学的。”是在陈述。越前听了,敛了心神。一句话说得直直肯定,越前与不二在半年前认识,功夫早有了,自然不是跟不二学的。手冢这般说话是何意思?肚中思忖几番才道:“我是跟我师傅学的。”这话回得也极为巧妙。
两人心思都百转千回,再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舱内又沉默了。越前本来就全无睡意,和手冢说了几句话,精神更加好了。心中想到这样正好,只闭了眼,仔细聆听船内外的动静。直到船缓缓晃动,开走驶入暗夜,才慢慢放松警惕。
菊丸一大早便扑到躺在床上的越前身上,呼着:“小不点儿,小不点儿,还不起床,可惜了没看到今早的日出。”
越前伸手揉了眼睛,心中大惊,昨晚终究还是抵不住睡着了。看眼前晃着既兴奋又失望的脸,微一皱眉:“菊丸也起床晚了,没看到日出。”
“是啊,都怪大石啦,说好要叫醒我的……”说完,瞪了身后人一眼。大石不在意,只对越前微微一笑。
打理一下,与大石菊丸一同来到另一个舱房。这是专用作餐厅,不二手冢已经等在那里。见三人来了,不二笑道:“越前跟手冢一样,好像都没睡好呢!”越前看了手冢一眼,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哪里看得出什么神色,睡得好坏?也不答话,径自坐下吃饭。倒是大石听了轻声问:“手冢是哪里不舒服吗?”手冢又是略略一答“没事” 。
船随了水波的节奏,荡开着前行,碗里汤也微微荡着。不二似是无意道:“今日风浪比昨日大些呢,船也晃得厉害。”众人当他这句话只是随便说说,菊丸咕噜快速吃了饭,便拉着越前和大石说这船上其他地方如何好玩,这沿路风光如何美丽。手冢却是不与众人一道,吃完饭独自回了舱内。
一日之间,菊丸一直兴致百倍,到了晚上,船又停在一处镇上。菊丸本想叫大家一起去玩,不二扬了手中书本说有事,自己又不敢找手冢,于是便是三人下船去了。
船上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不二去敲手冢舱门时候眼不经常望向隔壁,敲了一阵,无人应门,并不惊奇手冢去向。过了舱道,来到后甲板。黑暗中一人正依着栏杆。觉察有人来到,转身过来“不二?”
“嗯,是我。”白衣人回道:“唉,手冢连在私底下,都不愿叫我周助吗?想想那时候手冢这样唤我名时,声音真的很好听呢!”语气极似调侃,毫不掩笑意。
16
手冢不答,又转身看向水面,侧了脸,不再理那调笑的白衣人。
“呐,手冢,今天浪还不算猛,明天风起得更大呢?”也不管手冢此时是否愿意答他,不二只是自说自话。
“手冢和越前同住一个房间,恐怕是说不上几句话的吧?”
“才过一天,还有四天便能到苗疆了。”
如是语气又是一个人说了一阵……
“看这天气,若是晕船的人,明天定会更不好受。”
最后一句话成功引起手冢回眸。白衣人儿无辜轻笑一声,道:“手冢瞪着我干什么?”手冢这才又转回头,深吸一口气,还是不答话。面前人声音笑得幽幽,因背着光,手冢看不清他脸上表情。久久凝望,知白衣人儿也是看着自己,手冢不自觉淡淡扯出一个弧度。
不二轻笑出声,挨手冢近些,递给他一个小瓷瓶。手冢打开闻了,一股清香透入心肺,胸中那股郁结霎时淡去不少。正欲开口,白衣人已经走向舱道:“唉,医者果然是父母心呐……”手冢便是硬生生将已在嘴边的谢字吞了回去。
往后两日,船经过不少镇子,每到一处,菊丸都会毫无例外的下船玩上一番。不二总是推说有事,越前不愿下船疯玩,手冢又不敢去招惹,于是一直陪着菊丸的便是憨直的大石。
这晚又是到一个有灯会的小镇。等到吃完晚饭菊丸便急不可耐的抓了大石下船去。
虽是初春,却依旧寒气迫人,特别是到了晚上,纵是无风,站在船头,无形中也有冷气阵阵扑来。
船头站了一青一白两抹人影,两人都无声无息,只是看的人惊叹这朦胧和谐的画面,无人愿去打扰。天上竟有弯月,印在水上宁静无声。
“呐,手冢,这水真平静呢!”青衣人转身去看,微弱的月华,那人的轻颦浅笑便印入眼里。不知觉中,眸子竟也柔了似那湖中水,只是自己不曾察觉而已。
呐,你看的什么呢?是微弱的表相,还是深沉的心思?
“嗯,是很平静。”沉声答了。看眼前人笑得恬然,微微牵动唇角。
“不知平静背后会不会有暗里波涛汹涌?”白衣人仰头望了暗空,天的那边有红光。手冢不禁想要知道那从不睁大的笑眼里,看到火红会有什么颜色。
“不知道。”当真老实回答,却换来一声轻笑。
“呐,手冢,没有一起看过这水上日出的景象呢!”不二道。转了身子,脸便在背光下了。手冢暗付那冰蓝色的眸子现在定是睁开的,淡淡“嗯”声,良久才又道:“明早能看到吗?”
“嗯……”白衣人故意沉吟,道:“不出意外是看得到的。”声音里明显带了调笑。
二人的世界里,似乎一切又归于空灵。越前才从舱道踏出一步,看了这情景,无声再退下去。回了房里,借着烛光,无意识轻轻擦拭剑身。
一切都在沉静,光亮聚集在铁器上,昏黄着反射出耀眼的光,平静。
只是一丝冷风,烛火闪动一下。手中宝剑也轻微一抖。
“一直跟着不累吗?”语气森冷如地狱使者,一般听的人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
“原来一直都发现到的。”黑暗角落里率先走出一个人来。只微微用一条紫色丝巾蒙了面,眼睛微眯,手指灵巧将发往后一拢,似根本不屑以此面目见人。再后面亮光中显出两个人的身影,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越前喉头微微一紧,不料到来的人竟有四人之多,对恃中暗地里握紧宝剑,提足真气,心中细密盘算开来。
“还需要反抗吗?不想受伤的话还是跟我们走罢。”声音从先前那人侧后方传来,那也是蒙了面的男子,头发闲散着披开,烛光下若一瞥竟能发现是莹莹泛了微弱的蓝光。
“哼……”越前冷哼一声,下一刻风驰电掣般扑向窗扇,却有另一条更快的身影拦了去路,来不及收回身形,越前只得硬碰接下一掌,只三招之内竟又被逼回原位,心中大骇,胸中也是血气翻腾,整条左臂竟被震麻得似是失去了知觉。
那出手的是站在侧后方另一人,越前急扫过当下形势,暗暗焦急,破窗而出的打算已被看穿,再不想出办法,定只能束手就擒。这还算好,按理这四人也不会伤他如何,只是屋外不二与他们相比……
“想搬救兵么?”站在最头那人向前一步,再道:“乖乖跟本大爷走,可以少受些苦啊!”
“可是越前似乎不愿跟你们走呢!”轻笑声如黄莺出谷,破空而降。舱门竟不知是何时被打开,白衣身影提步走进,青衣人也紧随而入,二人并排着站正在对恃双方中间。
越前心中大喜,随后又懊恼万分。身子向不二移了过去。此时见那散开了头发的人道:“就是你吧?”语调中竟有挑衅。
“啊,就是我!”不二笑着答了。像是对那四人并不经意一般,轻松拍拍越前肩头。
越前不懂二人对话是何意思,抬头看的就是白衣人儿一如既往的笑脸,心中不禁嗔怒“都是何时了,还没有认真起来么?”刷刷一抖剑,傲然道:“你们要的人是我,不必为难他们。”
对方人都还未答话,轻笑声又起:“越前说的什么话,怎么会为难呢?”
“是啊,既是灵门不二家的人,便没有为难的事罢!”
17
说这话的人是那四人中站在阴影里的那个。正慢慢踱步出来,不二此时才看清楚那人,一身素衣,也是用面巾蒙了脸,只是那眉那眼,是如何的惊艳?
眉如山聚峰,水似眼波横!
不二一笑,正欲说话,却让手冢悄声往后一拉,有意无意竟挡在自己前面。一时气氛又僵持起来,双方都未说话。只是不二凭空陡然觉得对方杀气急剧凝重!斜了眼只能看见手冢的侧面,对方四人却感觉像是两股势力。
不过半晌,不二的猜测果然应验。只听那素衣男子对刚才出手拦住越前去路的人说道:“接小王子回去只是他们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罢!”话完两人退到一旁,看那眼色分明是想作壁上观,戏谑着要看一场好戏。
“不用你们帮手,本大爷也行。”站在前面那人狂言出口,转过头来却是对了手冢,凝视半晌,冷声道:“青学的手冢掌门,也要插上一脚吗?”
不二看这情景,心中一些疑问似是呼之欲出。面上带笑,与众人都等着手冢的回答。却料手冢并不出声,只轻轻一握剑柄。不二顿时觉得对方杀气更甚一分,那人抽出腰中软剑,道:“既是这样,那便看招!”
“招”字未说话,只见一条银蛇般长线婉转着急速前刺,直指手冢咽喉要穴。手冢举手一挡,就听得啪的一声,银丝急转回头,却在半路中再度转向,刺向手冢。转瞬间便是拆了上百招,越前在一旁看得心惊胆寒,想要握住不二的手,却是抓空。不二已走到那散开了头发的人面前,道:“这几日在我们饭菜里下毒的人便是你罢?”
那人竟不否认:“纵是天下奇毒,也让你解了!”
“如何今日才要现身?”不二轻笑,怀中摸出一双白丝手套,缓慢戴上,道:“前段时间派来的人武功也愈来愈高,到现在竟是你们组织里的首领?”扬头看了那边的打斗。
“你知道便好。”那人也对那边一笑,再转头正色道:“可知他是何身份?”
“知如何,不知又当如何。越前只说不愿跟你们走,我便不能让你们将他带走。”
“料想你是知道的!”声音竟似幽幽叹道:“连同一些你不该知道的事一并知道了,所以,留不得你啊!”
谈笑间,这二人一来一往,一问一答,竟似老朋友般。
“哦……”轻一扬眉,轻笑道:“那还等着什么?”
话才完,对方已经扬手,电石火光中,越前只见一条赤色小蛇,缠上不二手腕,心里惊得一呼,转眼看见另两个似在一旁看好戏的人,全身凉透了。举剑戒备那二人,暗自灰心:“这追来抓我之人竟一直都不曾死心,还道是怎么太平,原来全是不二暗中解决了。”而忆及适才不二与那人的对话,眼视不自觉露出悲伤,原来他早已知晓自己身份,却仍是如此对待自己,一悲一喜的情绪交加,刚才被震得手臂麻木的疼痛竟像往胸腔传来,抑制不住。
其实他哪里知道不二在去不动城之前从未打听过关于越前的任何事,只是与手冢第一次碰面的那天晚上有人夜袭。那人武功高强,不二虽暗里打退敌人,却也兴起了要查探越前身份的兴趣。
此时不二手腕翻转一抖,一手抓住小蛇,另一手兰指拂去。那人往后一仰,竟是倒退几步才站稳身形,道:“不愧是灵门!想这天下能与我抗毒的除了苗疆的圣教,便是灵门了罢!”
“圣教?”白衣人轻声冷笑,手中掌法却是凌厉不断:“圣教如何?”
那人未料到不二突来的凌厉,措不及防,险险闪过,还未站定,白影又逼近,正在心头大叫不妙,却觉船身晃得厉害。就一瞬之间,竟逃过一动。不二的白掌中隐隐泛了蓝色,便知那手套上定是淬过剧毒。念及白手套,那人心中再惊,脱口而出:“你是那灵门的少主?”
“呵呵……”轻笑算是回答那人的惊奇,正要再抢身,却听到身后有暗器逼近,侧身闪过。往后一看,舱房内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人身影。
不二定睛看了,强忍住已在嘴边的“裕太”二字。越前也是惊讶,一时之间,小小舱房内竟出现了如此多来历不明的人物。
才出现的两人,走在前面那个一身紫衣,嘴边钩出邪魅。后面那个却是一脸呆痴,眼睛空洞无神,一眼便能看出是受了人控制。
紫衣人对那散开了头发的人道:“你说得没错,只有那灵门的少主才有杀人不愿沾血的习惯,是以戴上手套!”再对不二说:“我说得对吗?你还是改不了你噬血的本性!啊,对了,刚才向你施放暗器的人可不是我,是他!”
不二紧咬牙关,却露出浅笑,道:“你是谁?”
一句话,却问得紫衣人怒火突起,尖声道:“不二周助,不要再跟我玩这种把戏,裕太现在在我手上,你知道圣教的催蛊之术吗?”声音越说竟越放柔,最后轻笑起来:“你不是一向很疼惜他吗?那就拿你灵门众人和不二周助的命来换!”
不二似是真的不认识二人:“换?你是指那个木偶?”轻声一笑,姿态万千:“我道你真是疯了,拿命换要杀我的人?”说完,拿了越前手中剑,直直逼近木偶。那木偶前一刻还是目光困顿,下一秒却眼露凶光,飞身接下不二剑招。
剑气一刚一柔。木偶跃起,破出舱房顶,飞至甲板。白衣身影也紧随而至。越前急急想要追去,却让另两个打斗的身影抢了先。那其中一个身影正是手冢的。越前才觉恍然,此时大敌当前啊!浑身绷紧弦,追了出去。
众人追至甲板,看那打斗的两对人影,越前顿觉空前慌恐孤寂。转身看向江面,船竟不知在何时早已远离码头,荡在水面。风也逐渐吹大,船身颠倒倾斜得厉害。
(呵呵,这一段写得太武侠了,偶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写同人呐~~~,人物差不多全出场了,谁是谁,亲们猜猜?~~~)
18
“不二周助,虽看你招招凌厉,却终是剑剑留情,下不了决心?”紫衣人在一旁似是轻道,声音却能传至整个甲板上的人耳。
不二并不答腔,手中利剑一径直逼。那木偶却不要命似的一阵狂扑猛打。不二心中焦急,面上却更加恬笑自若。越前看那白色影子天神般凌空而起,银剑皆划出优雅弧线,还未沾地,另一条身影也加入战局,一时间三条身影混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越前一咬牙,止住自己欲冲出去的身体。他自然知道现下冲出去只会让不二更加难以应敌,一直随身的宝剑在不二手中,自己目前能做的事只是少添麻烦而已。只是局势看得心焦,白衣人虽依旧面有微笑,却是前有用毒高手,后有顾忌之人。再看手冢那边,打斗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不分上下。这一看来,更是心惊。他自是知道手冢的厉害,而那人竟能把手冢逼至此种境地。船身随了猛浪,晃得更甚。再拆百余招,手冢居然渐渐处于劣势。
不二手上也越打越急。这船晃得厉害,对手冢来说是极不利的。而自己这边已是两手难敌四拳。才想到这里,船又一个大晃,只听那边大喝一声,心神一分,竟中了一掌。险险退去,背后也有身影靠拢。
“呐,手冢,很难受么?”不二并未看背后人是谁,仅是凭感觉那是手冢。
背后人“嗯”一声。不二转眼看去,暗夜里只觉手冢面色异常蜡白,知他此时定是极为难受。再看他左边肩头有血沽沽冒出,竟是心头一紧。
看那白色银丝再飞过来,顾不了面前敌人,只一心想救手冢,手一扬剑击退银丝,却听身旁人闷哼一声,伏到在地。原来手冢与不二皆只看到对方敌人,顾不得自己安危,右手接了散发人一掌,麻疼顿生,但更痛的是那已刺穿左肩的一支小钢镖。
越前看这情势,胸中剧痛,“哇”的一口吐出血来,冲上前去:“不要为难他们,我跟你们走就是。”还未接近,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使银丝的人收了招式。只一瞥倒在甲板中间的小孩,便直直冷眼看一青一白身影相依,眼神中竟有说不出的悲伤与愤怒。散发人与木偶竟也停了手。
手冢吃力站起,清冷眼神也盯了回去。不二不动声色看木偶又机械走回紫衣人身边。
一时,气氛诡魅。
不二感觉手冢右手悄握住自己手腕,微微发抖,想到那刺在左肩的暗器,和右手必然中的毒掌,心中一阵歉然。
此时是四方对恃。
黑暗中等看好戏的两人。
紫衣与木偶的一对。
散发人与使银丝的一伙。
再来就是已有一人重伤的不二手冢二人。
天地翻腾,风声扑浪。
谁人能打破这僵局?
不二暗中警备,听到那在暗处的素衣人道:“事已办完,他毕竟是青学掌门手冢国光。”话是对同来的那两人说,说完便只手抱起越前,转身竟飞入水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大汉也飞下。不二与手冢所处的位置靠舱房近,看不到水面动静,没有听到入水的扑通声,想是早已准备好了小船只。散发人见身旁人不动,还是一直盯着手冢不二两人,像是失了神般,被人一拉也双双入了水里。再回神时,紫衣人与木偶竟如来时悄无声息。
感觉肩头重物一压,听到手冢声音气若游丝:“快,他们会炸船!”
话才说完,船那头甲板竟轰然起火,紧接脚下晃动剧烈,一声接过一声爆炸,掺杂了人的惊叫与哀嚎。不二敛去脸上笑容,低咒一声:“冰帝!”看身身旁人先是难掩惊讶神色,再竟然沉沉晕了过去。不得已抱住他身体,斜手一劈将一块木板抛出,爆炸到来之前抱了手冢跃入水面,急力前游,一股气浪将二人掀飞数丈,不二只觉耳中轰鸣剧响,差点也昏过去,再沉沉落入水中,手上却始终没有放开。
一阵一阵的水压来,不二竟浮不出水面,翻腾了几转,幸得另一手上的大木板,借了力,提足一口真气,穿了出去。此时已离那黑暗中的火焰有些距离,望去,只觉那似幻影的火莲在风浪里绽放。
手中那人的身体随了波浪起伏。吃力的将他翻到木板上,竟还能轻笑出声:“呐,手冢,我救了你一命呐!唉,想你是不会游泳的罢?”
说完也翻身到木板上。那木板极大,构造也刚好形似船只,竟能勉强承住二人重量!不二举目望去,茫茫水面,除了那正火红燃烧的残骸,便是呼呼而来的刺骨冷风!苍苍夜色,无边无垠。身边的人面色早已发青。伸过手去探了他脉搏,轻叹:“不知你这一命我能否真正救活。现下我都自身难保!”
惊觉身旁人动静,轻呼:“手冢?”声音过了半晌才能勉强回答:“嗯……周助!”
不二才从外面回到洞里,便就着微弱月光看到手冢已经清醒睁眼,只是身体动弹不得。
急步走至手冢身边,放下捡来的木柴,道:“你受伤很重,不能再受冷!”说完动手脱去他衣衫,快速引燃柴火,挪到手冢身旁。肩头银丝的拉伤因浸了水血流不止,但严重的远不止如此,莫说右掌已经发黑,左肩钢镖刺穿的地方也已经有溃烂迹象。不二心中哭笑:“裕太便是真的神志不清了么?”虽是如此作想,手上动作也丝毫没有慢下来。见手冢眼中的疑问,回他道:“我们该多亏了这强风,将我们吹到这岛上来。你肩头中的钢镖,是我送与我弟弟的独门暗器,上面淬了灵门的剧毒。不早些清理,极有丧命的可能。你忍着些!”
(唉唉~~~写到这里了啊~~~各位亲们说说读后的感觉啊?)
19
“你真的是灵门的少主?”手冢任不二将自己身体稍稍抬起,看他撕下衣服上白布。
“嗯,算是吧……”抬起头,美眸盈盈,神色说不出的安静。手冢看了,全身冷痛似也不那般锥心了。不二快速将白布撕成条状,再道:“我刚才出去看了附近,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顿一顿“忍着点痛”。
然后就见不二用细白条紧紧勒住肩,肩头流血的地方被不二不知洒上过什么药,一阵剧痛过后居然止了血,稍下面就是白布,再下面就是已经惨不忍睹的钢镖穿过的地方。
“呵呵,从来没有听过青学的手冢掌门会替人挡下这么重的伤呐!”
“你又如何会替人挥开那一招?”
“呐,我是医者,有慈悲心呐!”说完狠狠按住伤口,道:“我要拨了!”缓过气来,手冢才再看向伤口,道:“拨!”
“放心,在我手上你不会死的。呐,忍不住就干脆晕过去算了?”口中似带着揶揄商量,手上迟迟没有动作。手冢用尽力气望向不二,眼神坚毅!
白衣人心中叹气,这毒镖既是他亲手设计,便肯定有所不同。镖身全有极细的倒刺,放在毒汁里大火煨过,若是要拨出来,怕是不痛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不再多想,只听“哧”的一声,顺着空气,有点点血腥味。
有半个世纪那般长,手冢只知自己是紧咬了牙,全身上下都没了感觉,只是模糊中有一双冰凉的手摁住自己,在说着什么。
不二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咬着牙,顺着手冢的身体不住发抖。直直盯着他的脸,明白那冷峻刚毅之下承住了多少痛若,还真心希望他能晕过去也好。听到他轻微吐出一口气,才放下心来,快速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化了水,洒在伤口上,看他没什么反应,想是已经痛麻木了。
“呐,手冢,还醒着啊?”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未想得到伤者的回答,却听到“嗯”的一声。心中佩服,手上快速包扎完毕,看手冢已经睁开眼,清冷的眸子上染了些许道不明的神色。这般眼神,不二从未见过,怔了怔,不自觉道:“手冢?”
手冢只是轻一点头,全身力气尽失,火堆离得极近却仍觉恶寒。看不二收拾好那些药瓶,出声道:“周助……”
不二没料到他会唤他,问:“什么事?”
“冷……”强忍住颤抖。不二似这才想起,现下还是寒天,浸了那么段长时间的冷水,又受了重伤,虽有火堆也好不了哪里去。自己浑身衣服也是湿透了,想了想,脱了自己衣服,将两人湿衣全用火烤上,小心不碰到伤口,轻轻抱了手冢,见他没有拒绝,一边缓缓将功力传入,一边点了他右臂穴道。
手冢就见那仙子似的人儿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最终还抱住了自己,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渐渐暖和。身上还是没有力气,想挣也挣不开。
“呐,手冢,都是男人,你不会还害羞吧?”轻笑身至耳后响起,全身一个激凌,手冢庆幸后面人看不到自己的脸,糊糊应了一声。
“手冢身上还在发抖,应该不会冷了啊?”说着又有一股暖流从穴道传入,身上已经有了些力气,于是示意不二停下来。
“手冢?……”不二不解,将手冢身子稍稍转正面对自己:“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右掌上的毒伤我已经封了穴道,现在你的身体不适宜解毒,冰帝药师下的毒,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你知道?”听了这句话,心中那点不明的心思早已飞得不见,只留下惊愕,随即马上释然,道:“那么另外三人的身份你也知道了?”
“与你对打的那个便是冰帝的当家迹部景吾罢?”不二轻笑,再道:“不是说三大门的关系非同一般么?怎么知道是你还会下如此重手?”
手冢眼神难掩黯然,思付一番并不回答这个问题,道:“越前是王子的事,你早已知道?”
“在客栈那晚你不是跟了我出去吗?”发觉手冢的身子又有些发凉,缓缓输了真气,再用胸膛贴了他的背,抱得更紧些。
“你发现了?”不自觉想要更靠近热源,手冢的声音说得有气无力。
“你当灵门的轻功是用来好玩的?后来找你喝酒是想试探你知不知道自己行踪已经暴露,呐,手冢,你不适合跟踪!”
一阵沉默。不二想要调整姿势,手冢也同时一动,“唰”的一下,只觉自己身份有地方像闪电般惊悚。
“越前在船上不小心割伤手其实是塞给了你一张纸条吧?”肇事者浑不知身后人异样,只是声音闷闷,已经渐渐想要入睡。
“你也发现了?越前那孩子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呢!”
手冢还想再说,只是突来倦意顿生,轻轻嘀咕一句,终于沉沉睡去。不二感受怀中人因自己暗中揉了他睡穴已经安静,心中无奈叹息,怕是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到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罢?原来江湖中人的传闻也有大半是可信的,想起船头那人失神的眼眸,不觉自己面上也有苦笑。
难耐想要挪动身子,睡梦中的人却是一味靠近。罢,今夜就任你折磨!调整好短促沉重的呼吸,又将手冢身子搂入怀中,然后命令自己睡觉!
手冢再次醒来其实离他睡去还不到一个时辰!洞口外面的晨阳已经照进来,有橙色的感觉并不很亮。全身有不明的阵阵钝痛,伴了恶寒再次让他止不住的轻轻发抖。火已经变小,一动,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抱着。昨夜的惊险在脑海里闪过,画面仿佛是很早以前却又只是隔了一晚而已。
侧过脸去看不二,流泉遮了一半脸,极美的另一半便毫无保留的呈现在手冢眼前。两人都赤裸着,脑袋里不知为什么会“哄”的一下,全身更不自在。才要吃力伸手拿开环着自己腰的手,就发现那人已经微笑着醒了,还有梦吃:“啊,对不起,我睡着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前面两章是不是写得太武侠,不合亲们的口味啊?回贴很少,偶很伤心的说~~~有不满意的地方大家提出来啊~~~~)
20
手冢才想要张口,却觉喉头剧痛,竟不怎么发得出声音来,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也是暗哑难懂。不二惊的全睁眼睛,拿手试了手冢的额头,便腾的站起身,将手冢再次放好,道:“你发热了!”边说边从架子上拿下自己衣服穿好,那衣服还有些潮,不二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心中暗道:“我道是怎么觉得身边还有个大火源呢,唉,这下可就麻烦了。”
让手冢偎着他吞下两颗清伤的药丸,瞧见他看向衣服的眼神,道:“那些衣服还有些潮,你现在更不能穿在身上。”他声音轻柔,手冢头脑本也是昏昏噩噩的,不二有意让他多休息,轻拍睡穴,一下又迷糊了过去。
不二叹气,本就是寒天,如何还要一个伤者赤裸着身体?无奈将他抱在自己胸前,添了些柴火,亲自挑起手冢衣服要快速将之烤干。思及手冢身材本来较之自己高大,如今却是这般模样窝在怀里,想笑却险些笑不出来。知道发热不是受伤,是身体本身抵御所至,表皮虽烫,内里却是恶寒的,当下顾不了已渡给他许多真气,两手多用,依旧灌了些内力给他,希望能减轻痛苦。
溽湿沉重的呼吸充分显明了怀中人的难受,也难怪了,本就晕船的体质,在受了重伤之后又在冷水冷风中浸了那么久,再铁打的身子也是熬不住的。感觉手冢因发热而传出的颤抖,不二也无能为力,若无药材,怕就只能让他自己挺过去了。低头看了怀中的人,平日里没有表情的面上有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皱,唇也微微轻启。再往下看,再往下看,竟觉有什么东西“咚”的一下落在自己心间,不敢再看,急忙收回自己视线,虽无人看到,却觉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嘲轻声干笑两下。将衣服翻转一面再烤,却看到刚才落在地上的物什。
捡起来一掂,是个素色小袋子,平时放在衣兜里的东西。袋口打开,底部还是湿的。一眼便能看见里面全部。原来自己送与他的那颗莹蓝色的石头他便是随身放在这里面的。还有一块翠绿色的暖玉,不二仔细看了,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再有就是一团像是被油纸包着的什么,将它打开来看,不二竟是愣了。
感觉怀里人颤抖得不若刚才那般厉害,又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回过神来,手里的衣服竟被烧掉一小截去。赶紧打灭,喃喃道:“呐呐,手冢,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罢,所以不小心烧坏你衣服也没什么关系的。”
怀里人自然没有回应,不二便再挑起衣服自顾自的幽幽道:“唉,我若是早知你晕船或许就不会答应英二了,其实你若与我们分道说不定就不会受这牵连了罢?说到底我是害了你还是救了你啊?也不知英二现在与大石在一起可还好。我们现在也处境堪虑……”说到这里,怀里人动一下,身体还是烫得吓人,却不抖了,不二见状竟轻笑起来:“呐,手冢,你有一副极好的身材呢……啊,衣服好了,嗯,虽然可惜还是帮你穿上吧……你不是没力气吗?还乱蹭,喂,别蹭了……”将怀里人安抚下来,快速套上衣服,自己才轻吁出一口气。
将昏睡的手冢安稳下来,不二望向洞口,忙了这么些时候,才发觉外面早已放光。
不远处便是水面,波光银粼细碎,是个难得的春日早阳。
白衣人低头向手冢:“呐,手冢,我昨日没说错呢,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今日能看得到水上日出。”微微一笑,站起,忽才觉到手脚酸软,胸口上也是一阵疼痛,想起昨夜也受了裕太一掌,只是感觉无甚大碍。
出洞在附近绕了一圈,探定地形方向。昨夜天黑,情势也是危急,只是想到要尽量将二人安定下来,没想现下了解的形势竟是比想像中险上一些。
这俨然是座孤岛,竟还让自己猜对了。既是如此,那沿路便没有船只,即使有怕也要等上些时日,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的。好在这岛上还有些野兔野果用以充饥,也发现几味好的药材。
再沿着小溪往里面走,发现一个天然温泉。空中氤氲着雾气,绕了石头缥缈显现眼前。思付一番,这里竟是一个疗伤的好地方。当下拨腿急奔回洞里。
才回得洞口,便听到有声音不对。不二心下一慌,急步奔至手冢身边,吓了一跳。
只见手冢此时面上哪里还有血色,豆大的汗珠顺了面颊淌下,嘴里已是无意识呢喃着“周助”两个字。
“手冢,手冢,我在这里。”抱起他上半身,惊觉才一刻钟时间不到,身体已是冰凉着发抖。不二强定了自己心神,抓起手来探脉。
手冢此时只觉浑身一阵冰,一阵火,又如万只蚂蚁在啃噬肌肤一般,想睁开眼睛却又无力。感觉自己已被那股熟悉气息包围,心里才一定,胸中却是一股血气冲出,随即便真正失去知觉。
不二眼神一凛,看手冢从口中不断喷涌而出的血色,手中极快,翻出放回手冢身上的那个素色小袋,拿了那颗本应是微微泛蓝色的石头来看,只见那石头哪里还是原本的微蓝,竟通体透红,发出阵阵浓郁香气。
不二缓缓将手冢身体放下,站起身来,只是冷眼看他脸,一时竟未有动作。
半晌不二才开口,声音轻缓冷冽:“你若是信我,也不必受这苦了,现在如何还要救你?”想起那日在不动城中,摔空碗一事,还吓着一个小婢。不二面容上竟带有苦色。
那时不二跟手冢提起他已中蛊毒一事之后,便未再提。早在那次收碗时发现手冢其实并未喝药却将之倒在墙角雪地里,留下一个空碗之后,便决定跟他耗上一耗。之后解蛊毒的药每隔五天便送去一次,他哪怕是喝过一碗,蛊毒也不会在此时发作。而照这种情况来看,他怕是一碗也不曾喝过罢?
想起当时要与手冢一路的起因,再看他口中喷血不止,已经染湿半边衣裳。不二冷笑道:“药师中在你身上的毒,竟引发他中在你身上的蛊,怕是他自己也不曾料到罢。而迹部说不定还不知情呢……”声音停留半晌,再起时已是轻柔:“还未到苗疆,而在这荒岛之上,不救活你,我会无聊的。”话才说完,又听到手冢口中喃喃,俯下身去听,竟还是“周助!”二字。
表情似是遭了雷电一怵,不二微张嘴却并未说话。将手冢身体盘好,点了各大要穴,才再道:“今日只能用这种办法救你,日后……”想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随身的小壶,掀开壶盖,有轻声烟冒出的声音:“连它都因为你身上的毒兴奋醒了!”那壶中的小蛇已经转醒,壶周围有蓝色烟气。将小蛇利齿放在自己手指上一咬,再伸到手冢嘴里。
马上要开学了,不能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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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手冢幽幽转醒已是几日以后。睁眼便是一团云雾缭绕,身体像陷在暖的棉花堆里。
微微一动,觉得全身酸软无比,力气也使不上来。这一动也让他看清了自己是泡在温水里,周围是露天的林子。全身仅有的那点力气也因为自己刚才乱动而消耗掉了,不得已跌坐回去,闭了眼慢慢回想起来:沉船,荒岛山洞,紧抱住自己的周助,一阵剧痛醒来后……周助不见了!
心里一紧,刷的睁开眼,周助?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竟撑了手边石头,缓缓站立起来。这一站,全身力气又消耗怠尽,再闭了眼,吐纳理顺气息,想平复心绪,无奈脑中却一直在念,周助去了哪里?
“啊,你醒了!”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手冢身体一怔,心中却像有久悬的大石块安稳落地一般。费力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那微笑的人儿,不二周助!
不二伸手将手冢按回温泉里,道:“你身体重伤后又浸了冰水,若不将这寒气去掉,纵是你功力再强,日后也难保不落下什么顽疾!”
手冢再次坐入水里才惊觉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全身热度也从刚才被不二按过的肩头缓缓散开。本来是尴尬的瞟一眼正在侧边升火的不二,却发现他也正微笑的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会身体一歪,竟“咚”的一声栽到水里去了。
不二“呵呵”一笑,放下柴火,让手冢就着自己力又坐起来,道:“呐,手冢身体很虚啊,要多调理休息才行。”手冢“咳咳”两声,“嗯”了一下,便闭了眼,像是静心调理一般。
不二只是微微一笑,知道手冢身体已经不发热,面上却有潮红是何来由,当下也没意思要点破,又踱到一侧,只轻轻一抬木柴,那火便噼里啪啦燃了起来。支好架子,旁边有个破的瓦罐,是从水上捡到的,正好用来熬药。
“呐,手冢,等这药好了,你就可以起来了。”话说间,不二已经来回消失又冒然出现了几回。手冢虽是闭了眼,凝神吐息,却仍在感觉身边那人的气息,不知他跑哪里去了。等手冢调息得当,已经可以不费力便站起时,不二也停当下来,道:“药好了。”
衣服在不远处,伸手却是够不到。看那笑的人并没打算帮他递过衣服,无奈一咬牙,从水里跨出一步,扬眉道:“周助?”不二本来也只是抱了看好戏的心态,只想耍耍他,谁让他无条件任劳任怨照顾他这么些时日?却不料手冢竟还真的站出来,当下心里讪讪一笑,面上不改,还是直盯了手冢看,两人竟较起这个劲来了。
手冢再扬眉“周助?”不二才刷的转头,轻声道:“都是男人,况且又不是没看过,呐,手冢还害羞呢?”
手冢本来趁机快速套了衣服,听了这话,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又栽水里去了。
药递入手冢手里时刚好可以入口。看手冢犹豫的样子,不二了然几分,道:“这只是调理身子的药。”
手冢不好再多说,扬头慢慢喝下,又听得不二道:“手冢昏迷这几日,嘴闭得死紧,非得要一口一口喂才行。”听了这话,刚到喉头的苦药差点呛出来。本来想问是如何一口一口喂的,转念一想,莫不作声。
不二面上微微一笑,也看不出什么来,接了空碗,任手冢再调息半晌,便扶他回山洞。他这几日都在忙于整个荒岛的跑,还要照顾手冢,地上那片血迹还没来得及处理,说是处理,不过也是拿旁边的干草盖了。手冢看到那滩血迹,只当是拨暗器时血流不止造成的,那日没顾得想那么多,现下也不问。
那难血迹自然是那时手冢蛊毒发作时从口中喷出的,手冢自己没了印象,不二念及那解蛊的方法只道手冢右掌的毒伤已解,便不再多说。
不二让手冢坐定,再挑了些果子递与他吃了。有食物下肚,虽不甚解饿,却也缓了腹中饥肠漉漉。抬头扯出一个微笑,却听不二惊讶道:“呐,手冢,你居然笑了。”
手冢抬高眉,不二又道:“我还道你从不会笑呢!昏迷时也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表情。”
手冢再微微一笑,凝视冰蓝色双眼,轻声道:“谢谢!”
未料到手冢会这样说,不二竟一时答不出来话,避开那琥珀色眼仁,暗自想道:莫不是蛊虫入脑?才想到这里,又听手冢声音传来:“我若太过大喜大悲,会头痛欲裂,心口发闷。至十四岁时失去记忆后便是如此。”
不二更加未料他会说出这些话来,坐到他对面问道:“你十四岁时失去过记忆?”才问完便觉得有不妥。这些消息若是传到江湖,少不了会有流言动荡,手冢竟将之如此轻松就说与了自己听,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想不了那么多,只是仔细听手冢缓缓道来。
“其实事情也极简单,十四岁时一觉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神大人和龙崎师傅站在旁边告诉我叫手冢国光,从此是青学的掌门。于是接任掌门的同时便跟他们学武功,好在我似乎有较好的底子,学起来也不费劲。只是每当我大喜大悲或是似乎要想起什么来的时候便会头痛欲裂,至此便成了江湖上人称的冷面!”
不二脸上微微一笑,听了手冢刚才结尾的“冷面”二字,音调上扬,本来想笑出声来,却思及另一个话题,脱口而问:“你十四岁时?那便是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