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真的在想什么呢。”白玉堂又是一阵低笑,将手抚上怀中人的腰际,被展昭一掌拍开。
“果然还是……时的猫儿温柔。”白玉堂的声音若有若无,却也让展昭明白了话中的意思,知道今天若不给他个满意,是没法儿消停了。
“玉堂,是不是真想喝酒?”
“想啊,又没有。”
“不若展昭温一壶月光下酒,送与玉堂,何如?”展昭拍拍依然不安分的鼠爪。
“怎么送?”白玉堂顿时来了兴致。
“玉堂可能保证喝了这酒,便马上睡下?”
“好,我保证。”
“那你闭上眼睛。”
白玉堂将眼睛闭上,感觉躺在怀中的展昭坐了起来,一会儿,一阵温热的鼻息拂过脸颊,接着,一阵柔软压在自己的唇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展昭的唇。
“玉堂,睡吧。”展昭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热度,正要退开,却被白玉堂紧紧拥住,后脑一紧,便被白玉堂捉住唇瓣,一条灵舌登堂入室,缠绕齿间,将他的呼吸彻底掠夺。展昭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任白玉堂为所欲为。
等白玉堂满足地放开,展昭已经呼吸紊乱,只无力地倚着白玉堂。
白玉堂抱着他一起躺下,闭上眼睛前不忘在他耳边低喃:“猫儿,剩下的这半壶,等回去之后,我会讨回,你可不能赖了。”
背靠着温热的胸膛,展昭在入睡前后悔:早知如此,便将藏起的花雕送于玉堂喝,或许倒少了这许多事。
不过,谁知道呢……
——《温一壶月光》完
《双飞》
所属系列: 鼠猫小品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白玉堂 ┃ 配角:听雨 ┃ 其它:
☆、昭篇:
[不等来世再相约,今生就要无恨无悔。
不问前缘我是谁,只管今尘和你日日月月。]
* * *
每每想及两人的初见,展昭都忍不住一挑眉毛,然后,展开一个温柔的微笑。
这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微微惊讶,因为展昭虽然对谁都很温柔,但很少在众人面前表露情绪。但无论是谁,都不能问出原因,哪怕是白玉堂气得跳脚。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展昭相信,他们的前世,一定不止回眸了五百次,才拥有了今生的对月相望,换来这一生的痴缠。
前世太过遥远,所以只祈望今生。
他们相遇了。盗三宝,进陷空,入猫洞,往开封。
世上有千万之人,红尘万丈相遇已是有缘。所以,不想放手。
* * *
没有人能挑起展昭心中的弦,因为不想被挑起。出江湖,入庙堂,称南侠,封御猫,人生际遇万千,我自守心中清泉。展昭,可以跪于尘埃,可以听任辱骂,自有傲骨嶙峋。入得开封,方识官场泥泞,沾身却依然骄傲,因为,不入我心。
我思,故我在。我择,故我存。只是曾经。
同样骄傲,所以欣赏。欣赏白玉堂狷狂的性子,欣赏白玉堂天地任我行的孤高,甚至是对敌的狠辣,也唤起遗落的纵横。
不入我心,是因为没有必要和缘由,所以,不是选择。
然而,白玉堂来了。带来了失落许久的飞扬,带来了藐视天地的张扬,轻易击碎所有的坚持,击碎所有的束缚。才发现,喜怒哀乐居然是这样轻松的存在,竟然是这样的不由控制。于是,回不到从前。
* * *
开始一次次相遇,开始叫他白兄,江湖中人最是普通称呼,因为不敢逾越。但于白于堂,却已是特殊,他太过骄傲,倘入不了他的眼,便这样简单的称谓,他都吝啬被称呼。但这样骄傲的人,却总是孩子气地“猫儿,猫儿”叫个不停,似乎这样便占了好大一个便宜。没有人会这样称呼展昭,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再有,除了白玉堂。猫鼠本是天敌,可他们却在亦敌亦友中走过了一年年。猫儿,猫儿,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当不再被允许称呼“白兄”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蓦然回首,才发现,也许,听到第一声“猫儿”的时候,便注定了自己心的归宿。
自然,白玉堂是不会允许被称为五弟的,尽管,他确实比展昭小了一年,或许,只是几个月,但就是不许。“向来只有白爷爷我欺别人,哪轮得到一只猫压到我头上”,他是这么说的,明明的毫无道理,硬是被他扭成了真理,可是,展昭却愿意相信他的真理,真真的也没有道理。或许,在一次次的并肩后,他们早已超过了世上任何一对兄弟,习惯了有他伴着,习惯了有人在身边不停地制造麻烦,或者说是乐趣,习惯了对月碰杯,甚至习惯了同床而眠。于是,某一天的早上,从梦中醒来,对上一双欢乐的眸子,他说,叫我玉堂吧。那就叫玉堂吧,你愿意被这样唤着,我愿意这样喊着你,与他人无关。
他会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提出比剑,甚至只是比鸡毛蒜皮还鸡毛蒜皮的小事,自以为早已古井不波的心境硬是化成了潺潺流水,任他搅起层层波浪,竟然甘之如饴。他会在奇奇怪怪的时间提出喝酒,完全不怕自己拒绝,尽管从来没有无故拒绝过,然后,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一起碰杯,开封府的屋顶自然风光无限,但放着舒适的酒楼不坐,跑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对酌,毕竟让人无奈,却也随了他去。他会在正忙得焦头烂额时,突然出现,一通胡搅蛮缠,天昏地暗,有时不免恼了,他却嘻嘻哈哈地送上许多证据,熄了正燃起的心火,在不知不觉中,已是海阔天空。他还会在难得空闲时,拉着自己上陷空岛,说是重温旧梦,然后摆出各色菜肴,说是要养一只肥猫。当然,有时候也让人着恼,他会将约定在秦楼楚馆,在自己瞪视中笑得像一只偷了油的老鼠……
日子就这样继续着,平淡而繁琐,因为有了他的剑,有了他的酒才不至于太过枯燥。他喜欢远游,但总是不定期地回来,回来小住一段时间,讲着各地的见闻,听着他的介绍,看着他眉飞色舞,看着他开心地模样,居然便有了幸福的感觉,只是,从来不说,因为享受这样的生活。
然后,某一天,对着明月,那号称风流天下第一人的白玉堂,居然斯斯艾艾,嗫嚅良久,终是吐出了一句:猫儿,我喜欢你,你可愿许我今生?他喝了很多酒,我知道,我却也知道他的酒量很好,所以他没有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缕缕的焦躁爬上他的脸庞,叹息自己居然也会如此地促狭,终于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灿烂的笑容。
生命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倘若真有来生,我愿从现在预约,只是,来生太过遥远,我却太过贪心,今世的爱恨都不愿错过,接受白玉堂这个人,拥有这个人的灵魂,无论对错,都无怨无悔。
被你拥着看明月,沐清风,是太过温暖的事,温暖到不愿放开,不舍得放开。那一夜,从没有过的亲近。抚过你容颜的我的手,拥我入怀的你的手,不曾犹豫和迟疑。将你嵌入我的骨血,从此不再孤独。
玉堂,玉堂,我始终拙舌,而你却从来灵透,我不言,你自明了,
只愿今尘日日月月。
☆、转章
[我愿与你雪中泥,红尘寸寸泥中血。
冷暖相随,悲欢同泪,朝朝暮暮相依偎。]
* * *
那一年,展昭奉包大人之命,去接手一件奇怪的案子。一户人家竟然受到攻击,人畜兼伤。展昭赶到之时,这家人已经屡遭攻击,竟然没看到任何人影。仔细勘察之后,展昭发现院子里有很多羽毛,看着绝不像是一般鸟类,觉得很奇怪。
晚上,当人们进入梦乡时,展昭看到一大一小两只鸟飞入,对着床头一阵猛啄,然后施施然离去。展昭跟着他们到了野外,才看清是两只鹰,更加奇怪。鹰类从来翱翔天际,何曾与人结下仇怨?
第二天,展昭问他们是否曾经伤害过鹰,才知道,这家的的主人是个颇为精干的猎手,一年前曾经射下了一只雄鹰,同行的鹰行动迟缓,却在雄鹰的保护下逃离了。
虽然奇怪,但展昭相信,那必是逃离的母鹰和她的孩子,它们回来报仇了。只是,这不同于一般案子可以劝说,展昭不由踌躇。
如此过了几日,展昭都只能慢慢地接近那一对母子,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做。倒是那只小鹰,似乎很喜欢展昭,常常和他亲近。等白玉堂赶来的时候,发现展昭已经被一只白色小鹰独占了去。
事情不了了之,看母鹰不再攻击,展昭决定回府,那小鹰却也跟了回来。回来的路上,白玉堂始终与白鹰格格不入,几次三番说要拔了那鹰的尾巴,在展昭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终于作罢,只是,一人一鹰经常一阵鹰飞人跳,让开封府的后院更加热闹。
直到有一天,白玉堂发现,小鹰逐渐长大了,居然能帮着展昭御敌了,这才减少了对它的意见。一人一鹰居然也打打闹闹地习惯了。
一日下雨,两人倚在窗前,看雨打花盆,听雨声滴答,无意间,竟然发现白鹰异常安静,却是在听雨声。白玉堂大笑它附庸风雅,却也让他想到了一个名字——给白鹰的,两人想了很久,都不曾确定——就叫“听雨”,听雨也欣然接受,不与白玉堂捣乱。
于是,听雨正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 * *
白玉堂发现,只要自己不在,展昭得空便和听雨腻在一起,这个认知让他不是滋味。他用了几年时间消除了展昭心上最后一道壁垒,这只白鹰却在短短的时间中,获得了展昭的亲睐,太过明显的落差让白玉堂郁闷非常。
展昭却不知道白玉堂是怎么了,这一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唉声叹气,而且每次看到自己就露出被抛弃般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又不免满腹疑虑。
这样奇怪的感觉持续了几天,展昭终于忍不住要问个清楚。
这天下朝回来,展昭就去找白玉堂,却发现不但白玉堂不在,连听雨也不在,虽然好奇这一对冤家什么时候竟然和解了,却也没有立刻去找。不过,他的运气似乎不错,因为,他居然不小心听到了白玉堂的声音,在他巡街的路上。
那是一个静溢的小院,展昭好奇心起,偷偷走了过去。
“喂,听雨,你的态度太傲慢了吧。”白玉堂的声音,没好气的。
回答他的是一阵安静,让展昭觉得,听雨是不是已经睡了。
“听雨,要不要放你几天假,让你去找个伴?”白玉堂商量着建议。
听雨还是无声,它不会真的睡着了吧?展昭开始担心。
“喂,听雨,猫儿是我的,所以,你再粘着他,小心我不客气。”白玉堂显然没想到白鹰会这么不给面子,声音开始不稳。
回答他的是一声墉懒的低叫,展昭发现,虽然听雨是自己带回的,但它的性子似乎更像白玉堂一点。
接下来的人鹰战,展昭没有看,他只要记得等下别露处破绽就好,要不然,被玉堂知道他竟然听到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不过,展昭眨眨眼,白玉堂好像是很没有安全感啊。
白玉堂又出门了,展昭把他送出城门,回来的时候,竟然在小摊上看到一块莹润的玉石,大喜之下,便买了下来。
那段时间,每天只要闲下来,便窝进自己的房间,拿出工具,在那块玉上小心舞动。玉是脆硬的物质,既要控制力量,又要掌握火候。若不是以前曾帮一个制玉的老人,受到他的指点,展昭也不敢自己动手。饶是如此,他仍然小心翼翼,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小心,破坏了整块玉的美。
日子在雕雕琢琢中过得特别快,听雨也越来越习惯陪着展昭在窗前静静凝望,虽然偶尔还是会叼走一些物事,到底不曾真正捣乱,也许它也是明白的吧。
白玉堂回来的那天,展昭正巧出门,让白玉堂很有些失望。正要出门,却被听雨抓住。疑惑之中,还是跟着它到了展昭的房间。
因为不知道白玉堂回来,展昭刚刚完工的东西都还在桌上散乱着,不曾收起。白玉堂看着散乱的中间,被红布包着的玉石,是一个小老鼠的形状,抱着一条尾巴,笑得洋洋得意,旁边还留着细小的玉屑,看得出是匆忙之间放下的。
白玉堂送过很多东西给展昭,从发带到腰扣,从里衣到靴子,还有这房中的林林总总,可是,都比不上此刻抓在手中的。
想象着展昭是怀着怎样温柔的心情将他的情一点一滴刻在这只玉鼠上,白玉堂便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快乐的了。
* * *
当展昭终于回来,想这应该好好收拾一下房间时,刚入房门就被抱了个满怀。耳边是白玉堂快乐的呢喃:
猫儿,猫儿,我们能一直一直地幸福吧……
* * *
玉堂……
☆、玉堂篇
[我是萍你是水,相逢相爱不是罪。
地久苦天长泪,为你染红我的血。]
* * *
白玉堂是风一样的男子,无论是他的敌人、朋友还是亲人都如是说,白玉堂也如此认为。无论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过往,还是纵情任性的性子,或者是对敌对友的态度,甚至他的马也叫“追风”。追逐风的感觉,是世上任何人事都不能比拟的。但只是曾经。
今夜,当白玉堂第一次换下白裳,穿上黑衫之际,忽然想起了第一次与展昭会面的情景。
那一日听说,江湖人称南侠的展昭投靠了朝廷,还被官家封为御猫,心中大恨。想他们江湖中人自在恩怨,落得逍遥,更不说是会被尊称为南侠的人,怎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居然自绑腿脚,成了朝廷的走狗,枉自练了一身武艺,不思为百姓做些事,反倒与庙堂坑壑一气,真真是丢尽了江湖人的脸。冲冠一怒便上了东京。
沿途里听说这开封府尹乃是面如黑炭的包拯,而展昭虽名为四品带刀侍卫,却是护了包大人的,这心便微微有些松动。包拯原是早听说了的,未曾谋面,但也是极佩服的人,展昭既随了此人,想也不是那般可恶才是,只是,心里始终忿忿,如此才不顾疲倦,抵京当夜便入了开封府。
可是,面对的却是一个笑得温柔的男子,一袭蓝衫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那一刻,居然愿意相信这个带着些许孤寂的人,甚至不想让彼此的相逢就此落下帷幕,才下了那样的战书,不是没想过后果,却仍是想看看无懈可击的表情背后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的心情。看他又气又恼地对着自己的战书,看他流露出焦急的表情,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忽然间心不由自主地软了。那一刻,白玉堂发现,与猫的孽缘是今生难了了。
* * *
陷空岛通天窟。
白玉堂觉得自己真是蛮恶劣的,明明已经没有了敌意,却因为怀念前次看到的诸多表情而将展昭关了进来,还为气他而改了名字——气死猫。展昭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流露出喜怒哀乐,白玉堂发现,尽管蹲在狭小的监视室中颇为难受,但却很是值得。看到因为受伤而睡得并不安稳的展昭而心疼,白玉堂决定走进他的生活,并定下一个目标,让展昭在自己的面前展露所有。
从来没有人能让白玉堂心甘情愿守着,等着,可那一天,在通天窟阴暗的一角,借着一灯如豆,白玉堂却对着展昭的睡颜出神良久,发现连自己都没办法解释,自己竟然因为展昭没有醒来偷偷地开心。终于,展昭眨眨眼睛,睁开了始终让白玉堂觉得亮得过分的眸子,忍住想摸摸那尚未完全清晰的眸子,白玉堂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猫儿,我们上开封吧。”看着终于清醒的猫儿愣怔的模样,什么都不重要了。不过,猫儿似乎吓得够戗,看他一路上都提防着自己,拿探究的目光对着自己猛瞪,真是过瘾。
就这样赖进了开封府,虽然这地方冷冷清清的,完全没有达官贵人常有的锦绣装饰,这猫儿的房间更是简单非常,与自家的舒适有天壤之别,却在在吸引自己的目光,让自己流连忘返。然后,恋上了他的窗,以至于总是被一脸无奈的猫儿斥为怪胎,研究自己是不是真跟鼠族有莫大关系,可是,不会告诉他。因为,没有谁,能从猫儿的窗口进出而不会惹巨阕相向,除了自己。因为,每次来访,都可以看到猫儿无奈却微微欣喜的模样。他必是全全地信任了自己,才让自己自由地进入他的领地,让自己看到所有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所有,虽然,他依然是“白兄”“白兄”地叫。
大嫂曾经说我是个完全不着家的人,倘若起了游兴,连陷空岛都可以不回。那看到现在的情况,大嫂一定分外高兴,因为,我学会了思归。无论走到哪里,走得多远,我总忍不住想起闲暇时喜欢静立窗前的猫儿,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认真地浏览这山山水水了,许久没有任性地舞过巨阕了,虽然他从不说,可是,他依然是向往的。如果从来没有飞翔过,那不过是羡慕别人的羽翼,但翱翔天地的雄鹰一旦折翼,失去的是整个天空。猫儿并未折翼,他只是将羽翼锁进了心门,锁在了永远温柔的微笑背后。猫儿不能出来,那就自己回去吧。白玉堂的口才一向是江湖闻名的,若连这么点自信都没有,又如何给猫儿一幅完整的山水图?我喜欢将看到的,听到的说与他听,说山的雄竣绵延,说水的蜿蜒缠绵,讲那些奇怪的风俗,讲见到的各样人事,这一刻的猫儿,总是安静地听着,被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总是且喜且忧,只因我心徘徊。从不说离别,因为离别过于伤感,可喜欢说回来,因为这是家的感觉。回来了,只是因为疲倦,你知我不是,却愿意相信。不说,却不是不明了,回家,因为思念。
* * *
日子就这样过着,常常能在入睡前见着你的容颜,在梦醒后看到你的温柔,终于不能再忍受,哪怕只是称谓的距离。一觉醒来,梦了一夜的人就在身侧,满满的欢欣。看着猫儿睁开双眼,藏了许久的话就那样出口了:“猫儿,叫我玉堂吧。”我想要更为亲近的关系。“玉堂。”完全没有别扭地轻声呼唤,却涩了眼睛,猫儿,猫儿,你始终是懂我的,却是我白玉堂过于拘泥了,喊猫儿是因为只有你一个,唤玉堂却也非是勉强,只是我们,与他人无关。
* * *
月下的高楼更为深沉,与一身黑衣的我对峙。今夜进楼是为义,换下白裳却为情,猫儿,换了是你,必也如此做吧,只是没有你同行,微觉孤独。月如钩,淡淡月华如水似梦,却比不上你眼中的光华,仅为了这,我亦不能不小心行事,因为,你许了我今生。
冲霄,我始终以为是为我而建的,因为里面的一切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人了,可惜猫儿你不在身边,不然,定能看到你赞许的目光,那是远比破坏这里的一切更为珍贵的成就。踏上最后一楼,里面干净非常,看着悬挂在楼顶的锦盒,我知道,我碰上了没有选择的选择:走,盟书毁;留,人毁书留。忽然有些佩服襄阳王,竟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来考验我。其实,心里很明白,没有这份东西,照样可以让这老狐狸伏法,只是,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殃,也会给开封府留下后患无穷。到底,只是一个选择。然而,我心留恋。
(关于盟书,始终有一个疑问,襄阳王老奸巨滑,怎会将盟书放在冲霄楼而不怕,没有破不了的阵,除非阵毁书亡,这样安排,因为我这样理解、我这样希望。)
猫儿,你正在赶往襄阳的途中,我庆幸却也遗憾,庆幸你来不及见到我的惨状,遗憾不能见你最后一面。这一刻,晃过眼前的是与你相遇的点点滴滴,最后定格在七夕的夜晚。
猫儿虽名为猫儿,对有些事却总有些迟钝,你没有发现,可我很清楚,那天是七夕。月正朦胧,也比不上初染酒意的你双眼迷离,心中挣扎几许,却依然开口,因为确信你亦有情。我很清醒,因为太清醒,才不能面对你过于沉静的反应。失落一丝丝从心底泛起,逐渐凝聚成绝望的深渊,我在边上,等你把我推下。可是,你笑了,清晰的,明朗的笑容,不搀染任何杂质,你的手抚过我的眉,这一刻我在天堂。那一夜,你的眸光,你的发丝,你的呢喃,你的爱语,都是永远不想失去的刻印。
然后,幸福……
以为今生能一直拥有,老天却嫉妒了,猫儿,如果是你,也会这么选择,对吗?
剑影落,人空留,耳闻窗外展翅音。
昭,先行放弃的我,是否可以祈求来生,预约你的生生世世?
☆、终章
[我愿与你双双飞,我愿与你双双飞。
今生有了你我梦一回,来世等你将我醉。
我愿与你双双飞,飞离红尘是与非。
人间痴情迢迢不归路,不如天上比翼蝶。]
* * *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开封府众人秘密前往襄阳,展昭在包拯的默许下,提前出发,与白玉堂会合。
颜查散是白玉堂五义之外唯一结拜的兄弟,用白玉堂的话说,是因为实在太过好玩了。这是展昭唯一一次见到白玉堂对自己以外的人兴起捉弄,也是好奇。终于见到,才发现确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最有意思的是,居然有着跟包拯同样的思维,暗想白玉堂是不是因为不能在包大人面前放肆,才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人太少,所以,当颜查散赶赴襄阳时,两人一合计,白玉堂便跟了去,带着白鹰听雨。这一去便是几月,不曾相见。但两人从没断过音讯。信鸽腿上的信笺越来越厚,从问候到思念都付诸笔端,襄阳的情况慢慢地丰满起来了,展昭的心弦也越绷越紧了,为情形的复杂担忧,却更放心不下远方刻入骨血的人。
从开封到襄阳,几乎是马不停蹄,展昭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跨下的爱骑,这一次却狠狠心几番催促。中途遇到白玉堂遣出的信鸽,知道他就要三闯冲霄楼了,展昭不由心惊。白玉堂两进冲霄,对楼内布局已是深熟于心,他本是行阵高手,展昭也是几番见识过的,但仍然担忧。白玉堂到襄阳,襄阳王必是早知消息,白玉堂一早成名江湖,江湖众人不必亲见,便如雷贯耳,不明表里,却深有忌惮。对于白玉堂的能耐,网罗了众多江湖人的襄阳王不可能不清楚,但他仍然将冲霄楼的消息散播,引人侧目。自然,展昭清楚,他知道白玉堂也清楚,无论冲霄楼内是龙潭虎穴,都必须进入,没有任何选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白玉堂从来不怕虎穴。只是,不能同行。
* * *
终于进了襄阳,见了颜查散。短短几月,他已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员,见到展昭却失了几分沉稳,他们始终是朋友。当然,也见到了公孙策。他是少数能说得展昭低头的人,展昭对他总比别人多几分亲近,进得开封又屡次受公孙的照顾,此番分别,自有许多话讲。翻江鼠蒋平在一边微笑看着,与数次抬头的展昭目光相撞,点头致意,没有言语,却已问候。只是,不见那抹白出来。展昭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也许白玉堂正好有事出去,并不知道他来了,但心里实实是想着的,只盼着下一刻便能见到分离了数月的容颜。但白玉堂终是没有出现。
“公孙先生,玉堂到哪里去了?”毕竟公孙策是和展昭处得时间最长的一人,颜查散和蒋平便留了二人叙话,去准备为展昭接风。看着两人出门,展昭终于忍不住了。
“白少侠昨儿下午出门,说是有事必须尽快完成,只叮嘱我们切不可去寻他。你也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跟得上他,我们也只好随他去。”公孙策本就为这事忧心,见了展昭便如见了救星。两人相识相惜他都看在眼里,要找寻白玉堂的下落,自然没有比展昭更合适的人选了。
“公孙先生,玉堂可有留下什么东西?”心知白玉堂必是去了冲霄楼,只不知他是不是已经进了楼,展昭虽然着急,但仍然不忘问清楚,他了解白玉堂,此行凶险,他不说与公孙先生和颜大人是怕说出来会增加他们的负担,但他一定会留下些线索,让自己去找他。
“是了,白少侠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倘若展护卫先于他到来,便允你拆信,否则,将信原封不动还于他。”公孙策说着,从案桌上取过一封信递与展昭。
信用红漆封住,足见白玉堂对于信的内容如何珍重。
信中寥寥数语:独倚楼东听春雨。以下是一张破阵图,边上写着:上弦七,下弦三。
拿着信纸的手一颤,展昭只觉心跟着一颤,如坠冰窖。这是近乎交代的语气,尽管白玉堂是以防万一的准备,但却透露着丝丝不祥。
公孙策本不知信中所言何事,但看展昭色变,也跟着惴惴然。他是很少看到展昭失措的,放在这一时,则更是不妙,但公孙策毕竟是包拯身边的智囊,此刻,他选择保持沉默。
“公孙先生,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初八。”果然。
“公孙先生,展昭必须去接应玉堂,还请代为向颜大人致歉。”不想影响了大家的心境,又或者是不想当真看到那般的结局,展昭隐下了所有的忧思。
“展护卫请自己小心,切记不能莽撞了。”展昭从不莽撞,但公孙策仍选择在这时提醒,时间在分分秒秒过去,是悲是喜不能定论,但倘若不幸真的发生,他不希望连展昭都失去。
“展昭理会得。”不去想公孙先生言外之意,展昭只想尽快看到白玉堂的身影,安抚自己的心境,玉堂,你千万保重。
* * *
骑上爱马“逐日”,展昭向冲霄楼飞驰而去。不需询问,因为早已了然于胸,只是不曾亲见。
冲霄,位于襄阳城西,与襄阳王府遥遥相望。出得城门,便是一高坡,林木葱郁,几不见阳光,却于坡顶处留下一圈空白,仅剩灌木。展昭的目的地正是此处。策马登上坡顶,遥见一座高楼在斜晖处拔地而起,夕阳将楼包围如血,便是“冲霄楼”。
正是暮色四起时,展昭但觉周围一阵萧瑟,找不到熟悉的身影,眼见天色将暗,终于一声清啸。伴着清啸声起,是逐日的一声长嘶,震彻山林。
须臾,又一声长嘶从远处传来,与逐日互为唱和,却正是追风在附近。
终于心安。
* * *
马蹄声响,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但是,马上骑士却无踪影,展昭如遭雷噬,不能置信。
旋尔,一只白鹰穿林而出,唤过展昭的神志,它的爪中,是一只锦盒。
巨阕剑出,劈落盒外之锁,剑气波及锦盒,但见盒盖弹开处,是一方明黄丝绢,卷上所书,正是襄阳王意图谋反的证据。
白鹰正是“听雨”,他哀哀地靠向展昭,从嘴里吐出一个剑穗,白色的,熟悉的剑穗。
“咣铛”一声,尚未还鞘的巨阕从手中滑落,胸中似有千万只手狠狠挠过,每一下都是血淋淋的,誓要将心扯裂。
血从唇角滑落,滴在逐日血色的鬃毛上,转眼隐没,却抹不去心底凌厉的绝望。
眼角刺痛着,却始终没有泪水溢出,这一刻,痛彻心扉:玉堂,玉堂,你何其狠心,竟要留我一人面对这万丈红尘,你竟忍心至此。
* * *
一人两骑,当展昭再次回到众人面前时,面对一红一白两匹神骏,众人一阵惊痛。追风之于白玉堂,譬如巨阕之于展昭,是如生命的存在,如今,追风已经回来,白玉堂却踪迹全无。没有人问展昭:“白玉堂是否安好?”
展昭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安静,他什么都没说,就回了公孙策为他安排的房间,经过公孙策身边时,将始终紧紧攥在手心的丝绢给了他,然后稳稳地走向房间。没有人注意到,展昭身上少了一件东西。
展昭给公孙策的,正是他们迫切寻找的东西——盟书。有了这个,从东京赶来的包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想做的事,但是,公孙策却找不到喜悦的感觉,反倒多了沉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 *
包拯进入襄阳原是秘密的事,但他刚入了颜查散的府衙,襄阳王的礼就到了门口。礼物很简单:一只染了血色的锦囊,一个剔透的瓷瓶和几枝羽箭。
展昭是跟着包拯出来的,第一眼看到,便是那锦囊。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锦囊中有一只玉鼠,并不精细的制作,却一直没有被丢弃,只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送出的礼物,送给白玉堂的礼物。锦囊中必还有几粒小石子——飞蝗石,只产于陷空岛的玉白石粒——只是,不再洁白。这个锦囊,是白玉堂始终带在身边的,没有人比展昭更清楚,因为,此刻,他的腰间就有一个完全一样的,上面都绣着一把金剑,只不过,他的剑下是桃花,而白玉堂的,则是莲花。
“有劳管家,请代包拯向王爷致谢,下官不日前来拜见王爷。”包拯的话仍然掷地有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见到这些东西时,是如何的晴天霹雳。他让公孙策代自己将王府中人送了出去,然后看向展昭。
耳边传来蒋平不能抑制的哭喊:“五弟……”平时总是嬉笑怒骂,应付自如的汉子,这一刻,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尽管,他们都知道,其实王府的人尚未走远。可是,展昭只是静静站着,静静地看着那个瓷瓶——他在出神。
公孙策回来了,一向温文儒雅的他,几乎愤怒地不能自己,但他仍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将闲杂人等打发了,然后走到抱着瓷瓶哽咽的蒋平面前,此刻,语言是如此的苍白。终于,公孙策深深地吸一口气,轻轻地开口:“蒋四爷,请节哀。”转而走向包拯:“大人,陷空岛几位侠士不日也将赶来,只是这灵堂?”他没有说出口,如此情形下,倘若发丧,却是给了襄阳王一个发难的机会,更会让白玉堂在天之灵不得安宁。以他的性子是决不能接受与襄阳王共处一室的吧。
“灵堂?”包拯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陷空岛五义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遇到这样的事已经是开封府对不起他们了,如果连灵堂都不设?他看看蒋平,始终无法开口,他又转向展昭。
展昭终于将目光从瓷瓶移开了,可是,他又盯着那几枝羽箭发呆。
包拯不知道这个一向心细如发、沉着冷静的属下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和白玉堂的相知相惜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白玉堂逝去,最难过的,就是他了,可是,从刚才看到这些东西开始,他便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出神,心魂不知飘向了何处。这样的展昭,从来没有看到过,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开封府中,最了解展昭的人,是公孙策,也因此,他对展昭总含了些兄长般的疼惜。(请以少包的年龄差想象,虽然,七五的公孙也是很出尘的人)展昭和白玉堂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兄弟之情,只是,看到展昭越来越有生气,他也就默许了。从看到锦囊开始,他就知道要糟,因为他不只一次从展昭身上看到同样的锦囊,死别,是世上最残酷的事,要展昭如何承受,他倒宁可展昭发泄出来,也好过将一切闷入心中。可是,展昭的目光却那样深远,远得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那让人心伤的瓷瓶和羽箭,越过了身处的府邸……看着这样的展昭,公孙策感到自己的无力,那是比任何一次展昭受伤更为无奈的自责,他能看到鲜血从展昭心上流出,一点一滴带走了他的生气,却无力援手。他静静地站着,却似要弃了他们,和那抹白携手而去。这样的认知让公孙策感到害怕,他们已经失去了白玉堂,不能再失去展昭,他怕自己真的不能承受了,他走上前去,隔断展昭的视线,似乎这样就能将他拉回尘世:“展护卫,白少侠的……事,你有什么看法?”这是一个残酷的问题,便若在凌迟的同时撒上一把盐,只能清醒地面对所有的痛楚,身心俱残,但,不能不问。
公孙策的话一出口,大堂内立刻静得连呼气的声音都显得嘈杂。包拯自是不用说,王马张赵四人集中了注意力,连蒋平也将目光转了过来,只等展昭开口。
终于将目光收回,展昭的神情似刚从梦中醒来。他定定地看着公孙策,然后绕过他,再次面对那个瓷瓶,手按剑柄,一声龙吟,剑光过处,瓷瓶分为两半,灰白的粉末飘落一地。
谁也没想到展昭竟然会这么做,顿时都楞住了。须臾,“展昭!!”一声怒喝从蒋平口中暴出,两条娥眉刺夹带着一腔悲愤向展昭招呼过去。
缓缓转身,看着已接近胸口的娥眉刺,展昭微微低头,语音清清浅浅却坚定如斯:“不是玉堂。”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娥眉刺一收,蒋平又回了原处,他原是没有真意要杀展昭,是以一招未老,便轻轻松松收了回来。没有杀意并非没有疑问,但他是蒋平,五鼠中最智慧的一人,所以,他只是看着展昭,只是看着,没有开口。
似是过了一个轮回,展昭方才抬头,目光对上蒋平,没有逃避,一字一顿:“因为,他,不,是。”因为不是,所以没有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辩解,因为他是展昭。
蒋平忽然庆幸三位义兄不在这里,因为他们肯定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理由,但是,他相信展昭,因为他是展昭。
* * *
然而,白玉堂的灵堂终究是布置起来了,在钦差府的偏厅。作为唯一的亲人,蒋平向所有凭吊的人回礼,因为卢方、韩彰、徐庆尚未赶到。陪同的是展昭——天下人公认的白玉堂的对手和朋友。他始终立于棺木之旁,双手环抱胸前,定定地立着,不言不语,与身边的一切恍如两个世界。凭吊的声音,问候的声音,回礼的声音,所有
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孤独地立着,没有巨阕相伴。
平静地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来凭吊的是襄阳王——被一群身着侍卫服的江湖人簇拥着。天妒英才啊,襄阳王感叹,对着灵位露出痛惜的神情。蒋平低头回礼,平静而感伤。无懈可击!
包拯礼数周到地将襄阳王送出,转身回到正堂——展昭、蒋平已经立于堂下,公孙策正整理所有的证据。看到包拯进来,展昭和蒋平躬身施礼,然后一起奔出。已是收网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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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如计划好的一般,借着襄阳王带府中高手侵巢而出,来开封府众人面前挑衅之时,一早静候在王府周围的三鼠不费吹灰之力进入襄阳王的密室,不仅找到了谋逆的龙袍珠冠、印信兵符,还看到了一把通体雪白的剑——画影。
在小诸葛的帮助下,剪除了所有襄阳王的羽翼,展昭站到了襄阳王的面前,手中持的正是画影。剑尖抵上襄阳王的咽喉,展昭却回到了夜幕降临的襄阳城外。(实在是越扯越远了,所以,把这段省略了,反正,偶要写的是鼠猫,与襄阳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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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见到画影的剑穗起,心自崩落,无从拾起。那白色的身影,那嬉笑的容颜,那执扇的洒脱,那回眸的不经意,还有那一声声的“猫儿”,一切的一切,都远到了天涯,再不可攀。他说,去看江南的烟雨吧,或者是大漠的落日,一定都是动人心弦的;他说,在三月的桃花林中比试一场吧,陷空岛的桃林很久不曾热闹了;他说,在寒冬的夜晚煮雪吧,伴着一灯如豆,共守天明;他说,一起去常州吧,他想了解一个名叫“展昭”的人的所有,不想有一丝遗漏;他说,在七夕的夜晚,一起喝酒吧……他说了许许多多,每一桩,每一件都印在心上,想着总有一天,自己可以陪着他去看,去听,去实现所有的愿望,因为他们有着一生的时间,属于对方。
紧紧地攥着那白色的剑穗,展昭不能自己地缩在逐日的身畔。我们尚未来得及走过所有,玉堂,你怎忍心让展昭成为一个违背诺言之人。
从未后悔与玉堂相识,相知,相惜,相恋,因为玉堂,展昭只是展昭,于是庆幸、感恩。但这一刻,面对着萧瑟的夜风,撕心裂肺,如果,能早上一天,哪怕只是几个时辰,便能陪着玉堂一起面对,是不是,便不用承受这般疼痛。可是,玉堂,你为何不再等上几天?
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展昭忽然冷静得可怕,是的,为何不再等上几天?
再次看了眼已经模糊的高楼,夜探冲霄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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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中天,冲霄内外寂静无声。一个身影如飞鸟投林,起落之间避过守卫,轻巧地落于高墙之内,与楼下暗影融为一体,正是夤夜前来的展昭。只见他迅速贴上在门口巡逻的守卫,无声无息地穿过静立于门前的守卫,进入楼内。守卫但觉一阵清风拂过,软麻穴一痛,便僵立在了原地。
冲霄每一楼都按奇门遁甲之术而造,分别是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白玉堂曾经在陷空岛以半月时间带展昭尽数破过,是以,展昭并不陌生,他迅速循着阴阳两仪的正反之数而进,顺利从生门而出。正要往二楼而去,展昭却发现有淡淡的光晕从楼中央的小门透出。整座楼的结构非常奇特,说是楼,却是以塔的结构回环而上,中间却留了一部分空间,与外围相错而建,因此,从楼外完全看不出里面的灯火。但展昭此刻正站在小门与楼梯之间,夜色暗淡,才得以发现。门内有模糊的声音传出,依稀听到白玉堂的字样,展昭再不能挪动步伐。无奈门是木质,无论多么轻巧,都不能保证没有声息,他只能立于门外等待机会。
一门相隔,咫尺之间,展昭已是情怯,甚至恐惧,害怕看到门后不能承受的一幕。但,门已经打开了。两声呵斥中,两道剑光向展昭劈来。几乎是本能的,展昭将巨阕连鞘迎了上去,一个回合之后,巨阕出鞘拔出。展昭不喜欢杀戮,往往与人打斗,不轻易拔剑。但现在,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凌厉的剑招已经出手。骄傲如白玉堂,都不能不承认,如果展昭施以全力,他必不能全身而退,何况面前的两人。三招过后,一死一伤。活着的一个满脸惊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知道展昭,每一个进入襄阳王府的人都必须认识,知道他能称得南侠不仅仅是江湖中人的吹捧,但从没有人看到展昭狠下辣手,所以,总有些侥幸。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全力出手的展昭,面无表情的展昭。展昭没有认真看一旁发抖的人,他径自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并不如外间看到的那么小,墙上的油灯盏盏亮着,映得中央处吊着的一团黑影分外清明。展昭只看得一眼,便觉眼前一黑,似有人在心上重重一锤,疼到不能承受。一身黑衣的白玉堂,被铜网捆锁着,身上插满了利箭,已是血肉模糊。不知道这样的情形究竟持续了多久,只看得血顺着箭翎而下,染透了黑衣,染红了画影,染遍了地面。他们,竟然让玉堂的血慢慢流尽,他们竟然看着玉堂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消逝……展昭只觉一阵狂暴涌上心头,巨阕过处,一切物事尽数粉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襄阳王。但现在并不是报仇的好时机,展昭的剑势一变,小心地将白玉堂露于背外的箭一一斩断,然后划断铜网上的绳索,温柔地将白玉堂抱于怀中,仿佛抱起了整个世界。确信怀中人不会再次受到伤害,展昭转身往外,不看还震惊战栗的人一眼,向楼上走去。画影在血泊中,没有被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