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扣上一直不曾放开的白玉堂的手,展昭知道他已经将阵式放下了,不由对着天空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没有看到微笑,但白玉堂还是感觉到了包围在身侧的愉悦。
这一天中所有的不快瞬间飞离。
只是,
“猫儿,下次露宿,和我一起去捡柴禾吧?”
“嗯?”
“两个人一起才安心呐,一个人,太无聊了。”
没有回答,只相交的手微微一紧。
闭上眼睛,白玉堂安然进入梦乡。
入梦之前,展昭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问一个问题,白玉堂究竟找的哪个朋友?竟然如此整他,还连累自己。
平淡是真 之 柴之续篇
睡梦中被打扰绝对是件让人恼火的事,白玉堂也不例外。
幸好还握着展昭的手,所以第一件事不是发火,而是看向一边。
如白玉堂所料,从展昭清明的眸子可以看出他已经醒了一会了。
但展昭却没有看着白玉堂,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另一侧。
不用顺着展昭的目光望过去,白玉堂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慢慢地坐起来,刻意将背留给身后显然站了不少时间的某人。白玉堂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盖着的衣服仔细地叠好,对展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换来他忍无可忍的一个白眼——又不是第一次,竟然还露出这样的表情,受不了。
将衣服放进包袱,伸伸懒腰,摸摸从昨天就不曾享受过的肚子,白玉堂仿佛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似的,终于转身面对,还顺便奉送一个无辜的笑脸:“狐狸,是你啊,什么时候来的?”
被银色包围的来人自始自终便很有兴味地打量着展昭,眼里的评估意味浓厚到让人不想觉察也不行。但展昭却始终很平静地和他对视,没有露出一丝不满。听到白玉堂的问题,才恍然大悟地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如愿地看到白玉堂脸上的不满一闪而逝,很诚实地回答:“不久,刚好够老鼠上演一出起床记。”
稍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气氛融洽地过了一招,展昭当然知道这一回合白玉堂输了,不由对面前之人多了些兴趣。
“老鼠,不给我介绍一下?”又一次将目光转到展昭身上,来人的目光多了些激赏。
“我还没找你算昨天晚上的帐,你倒开始得寸进尺了?” 白玉堂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展昭陪着自己在这鬼地方啃窝窝头就忍不住手痒,脸上却没有表示出来。
“哟,生气了?”一句展昭很熟悉的话冒出来,让展昭开始重新定义两人的关系。“猫大哥你好,鄙人是老鼠的青梅竹马流月,欢迎光临寒舍,愿你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流月山庄少庄主?久仰。”自动忽略所有调侃的语句,展昭出口的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外界传闻流月山庄少庄主不谙武学,看来是所传有误了,不过,这古灵精怪却是比传闻更胜三分。
“想不到我还挺有名的嘛。”流月一脸欣喜,让人看得想打掉这碍眼的表情——全国最大的米行幕后出资人,没名才怪。
“收起你那恶心的表情。” 白玉堂终于看不过去了,“你累不累啊?”
“绝对不会比你昨天在这里团团转更累哦。”流月眨眨眼睛,挑他的痛处。
“如果不是防着你狡诈的手段,我早出来了。”要走出阵势不难,难就难在两人必须分两次出去。如果自己先出去,对于不暗阵法的猫儿来说,只能困在里面,而若是让猫儿先出去,他又不能保证这个整人为乐的家伙会不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欺负太过老实的猫儿,却忘了就算是他自己,想整到展昭也不是件易事,正是关心则乱。
“我可没使什么手段,我很正大光明地邀你来,还好心地告诉你要带上窝窝头,你不会以为,我让你带这个是当礼物的吧?”流月说着,瞟一眼作壁上观的展昭,再下重击,“窝窝头的味道不错吧?”
“两位打算把我晾在这里多久?”接收到流月的目光,展昭也没忽略白玉堂手上冒出的青筋,明白不能再置身事外,一边按住白玉堂的手,一边插话。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展大哥见笑了。”很有礼貌的笑容,但展昭怎么看,都是一副狐狸笑脸,感叹自己受老鼠影响良多,“阵势已改,展大哥请跟我来。”
说着,流月当先行去,丝毫不担心白玉堂的反应。
“这家伙从小便和我斗上了,不打不相识,斗了这么多年,也算一个知己了,猫儿,以后若碰上什么事,千万不要客气,尽管指使他,从刚才看来,他已经认可你了,能被他看上眼的人不多,不利用利用就浪费了。”拉着展昭跟上,白玉堂解释两人的孽缘,说到利用,故意将声音提高,刚好够让前头的流月听到。
“让展大哥指使我是很乐意,不过,你不怕我把他给卖了?”流月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有被陷害的自觉。
“你若是能卖得了他的话。” 白玉堂现在是一点都不担心,只盘算着怎么将这一局扳回来。
昨天晚上没吃好,没睡好,这笔帐,可不是那么好算的啊。
看到白玉堂浮上熟悉的笑容,展昭决定这趟旅程保持中立,让他们斗去,权当看戏,只要不耽误他回府便可。
只是,天下没有让人人如愿的事,从见面的一刻起,命运的线便奇妙地开始有所改变,往后的日子精彩着呢。
平淡是真 之 米
一大早,开封府门口就闪出一人,行色匆忙,让人怀疑是不是昨晚在开封府做贼了。
走得近了,才发现,一袭白衫,手提一剑,也是通体雪白,却不是白玉堂是谁?
若在往常,他是必然闲散晃悠,绝不亚于京城任何一个公子哥儿,但今天却满脸不善,配合他急行的步调,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人见而生畏,退避三舍。
只是,谁能把他气成这模样?想来那人必定也不好过了。
未几,又一人打开封府中出来,稍一权衡,便朝着白玉堂离去的方向跟上,竟也是步履匆忙。大街上有早起的百姓,见他匆忙而过,纷纷议论:
“展护卫这是上哪啊?”
“又有什么大案子了吧。”
“唉,展护卫真是辛苦啊。”
“是啊是啊,真是一个好官。
……
“唉……”
将身后的议论听在耳里,展昭又叹了一口气,从早晨起来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他已经叹了不下十次气了,算起来,过去的半个月加起来也没今天这么多。
而一切的起因——
“你再说一次!!”白玉堂衣服穿了一半,人已经扑了过来。
“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展昭叹气,开始有些后悔让白玉堂睡到自己的房间,让自己连起床都要受他的荼毒。
“好不容易盼到个假期,你竟然还要留在这里?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白玉堂气结,偏又拿顾自穿衣的人没办法。
“在府里也可以休息啊,离开的话,万一大人有急事,不是找不到我了么?”展昭穿好衣服,刚要叠被,发现白玉堂还赖在床上,“玉堂,你衣服才穿了一半。”语中颇多无奈。
“要你管。”原本打算穿衣的白玉堂,这回索性不动了。
“行,那你等下记得叠被子。”展昭一点都没迟疑,直接将问题丢回去。
“狡诈的猫。”
“无赖的老鼠。”
本以为休假一事告一段落,没想到,刚坐上饭桌,白玉堂便再次提起:“猫儿啊,跟我走好不好?”(看着有没有觉得像私奔,咳,闪到舌头了)
“你自己过去吧,这些天你也累着了,去……”
“我要去早去了,用得着今天早上说么?”就因为知道这只猫放心不下,昨天才没有提出来,谁知道都已经放假了,顽固猫还是不肯放松。
“我知道玉堂是为我好,可是……”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走?”白玉堂已经气昏头了,又把问题绕了回来。
展昭默然。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恐怕会更糟。
“你真的不去?”白玉堂再次确认。
低低的声音,没有任何怒气,却让本打算安安静静将饭吃完再安抚老鼠的展昭心里一个咯噔,一抬头,白玉堂沮丧的脸映入眼帘,展昭顿时楞住。
原本以为展昭会有所辩解,没想到竟然毫无反应,白玉堂心中一痛,提起画影就冲了出去。
等展昭反应过来,白玉堂已经走没影了,展昭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他要怎么告诉玉堂,并不是他不想回应,只不过,他——噎着了……
自然,白玉堂是不会留下只字片言交代去向的,不过,除了开封府,他也就一个窝,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去往他处的。
只是,已经到了城门口,却仍没看到白玉堂的踪迹,倒让展昭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两人出府时间相隔未几,照自己的脚程早该赶上了,除非——白玉堂不想被赶上。
想到白玉堂临去前的表情,展昭不禁有些焦急,此番争论,错在己身,若有什么差错,懊悔的第一个便是自己了,这么想着,展昭赶得更急了,出了城门,更是直接用上了轻功——他就不信,老鼠能逃出他的追捕,却忘了是自己把人给气走的。看来有时候某些特质是容易传染的,连展昭也不能例外。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展昭跃进凌波小筑的时候(白玉堂将门给锁了,绝对不是学老鼠学的),刚好够看到白玉堂将一缸粳米倒入湖中,给湖中穿花蝴蝶般的各色金鱼解谗——就算是愧疚那么久没理会它们,也不需要这么做吧,不怕把它们给撑死?记得这些金鱼的胃口一向很小的——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就算是南侠也要考虑后果,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时间,白玉堂的手已经伸向放在一边的另一只瓮,展昭的脸色登时白了。
以最快的速度险险地从白玉堂的魔爪下抢下逃过一劫的冰冷物事,同时招架下白玉堂凌气而发的二十招后,展昭终于在两人之间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许久不曾碰到的紧张啊。
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也不会讨得什么好处,白玉堂冷哼一声,转身朝室内走去,将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展昭丢在门外,转身的刹那,勾起的唇角是难掩的温柔。
小心将瓮放到离白玉堂最远的地方,展昭走到摆明忽视自己的白玉堂对面,坐下,将白玉堂的脸转过来,认真地道歉:“抱歉,方才噎着了,所以没来得及回答……”
生气的眸子转呀转,慢慢染上疑惑,再注入丝丝笑意,而后,逐渐扩散到眉梢,直至整张脸,甚至有蔓延全身的趋势……
“你要笑就快笑,错过这一刻,我打得你满地找牙。”被白玉堂看得脸越来越红,展昭终于忍耐不住,出口一句“白氏经典”。
“哈哈……”白玉堂抓着展昭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笑得全没形象,“猫……儿啊,我都,都不知道,你还有,还有这么厉害的,嗯,招数……”声音越来越小,白玉堂被展昭盯得有些心虚。
“你……”展昭瞪了半晌,也没想出处置方法,“算了,只是,原本打算吃完了告诉你的,今天流月会来,才决定不上这儿来了。”
“那只狐狸?”白玉堂觉得头上有乌鸦飞过,“他来做什么?”
“大概,是送米吧。”流月过来是很奇怪的事吗?
“送米?”阴谋,绝对是阴谋,白玉堂绕着展昭转了一圈,“他为什么要送?”
“上次出去的时候,他请我吃饭,我觉得那饭特别香,夸了两句,他便说送些过来,说今天过来,应该就是为这事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熟到他送的礼都没有推辞?白玉堂想起以往自己送点儿东西,哪一次不是费尽口舌。
“你回陷空岛的这些天,我奉命去赈灾,流月正好也去,便做了伴,这一路下来,便多了份亲近感,说起来,安静下来的流月,琴棋书画、刀剑诗酒可都是独具一格的。”
“他有这么好?”白玉堂的语气开始有些不稳,他可从来没见展昭这么夸过一个人,连他都没有。
“你不认为么?”展昭不由笑了,“能成为你对手的人,可并不多呢?”
“哼,如果他能少些鬼点子我就承认。”白玉堂的心情一下子就晴了,但看到展昭忍俊不禁的脸,登时心里一凉,“他还说了什么?”
“你要听多少?”一抹笑意从展昭脸上漾起。
“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白玉堂一想到某只狐狸添油加醋渲染自己的糗事,便恨不得立刻把他逮出来痛扁一顿,就算是糗事,他也宁可自己告诉猫儿,而不是假借不怀好意的狐狸之口。“他这是报复,报复啊,猫儿。”
“我知道,”展昭笑得好不开心,“谁让你上次那么‘不小心’地将他辛苦找回的佳酿喝了干净,还顺手带走了他花了三年时间炼制的酒母。”
“他一定是气疯了,呵呵,谁让他竟然敢让你睡在那种地方,还吃窝窝头,哼。”他可是憋了一肚子气呢。
“可他那时侯并没有见过我啊。”展昭摇头。
“所以更不可原谅,我明明交代了的,简直就是挑衅,我要是不应战,可显得我锦毛鼠个够胆量了。”
“你们啊,都了那么多年,都不腻。”
“怎么可能腻了。”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除了白玉堂还有谁?
“你来了。”展昭起身相迎。
“我可没邀请你来。”白玉堂送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要是等下不想饿着,最好安静点。”流月将背上扛着的袋子放下,“你准备的东西可是自己喂鱼了。”
“你……”白玉堂瞪着流月,却拿他没办法。没错,原本他是打算这几天在小筑为展昭好好调理一下的,为了准备这些东西,他已经忙活了很多天了,方才一气之下,将最基本的粳米全送了鱼口,想了那么多天的这个粥那个粥便得成泡影了,眼前的狐狸偏拿这事做文章,存心看他吃瘪。
“展大哥,你稍等下哦,流月马上为你熬粥,刚才你可没吃什么。”流月说着,拿眼瞟了下白玉堂,被白玉堂瞪回。
“我来吧,你也没歇过吧。”展昭觉得过意不去了。
“别理他。”白玉堂一扯展昭的袖子,无视展昭的疑惑,没错,他就是看不了两人这么亲密无间,“他喜欢做就让他做。”说着,将展昭拉了出去,“喂,狐狸,刚才昭拿进来的罐子里有调好的料,别告诉我你看不懂。”最后一个字传来,两人已是从远离小筑了。
“别理我?”被留下来的流月笑颜如花,“白玉堂,可是你不义在先啊,那就别怪我无情咯。”
平淡是真之油
自从随白玉堂访了一趟友人,展昭发现自己原本就多姿多彩的生活变得更加精彩万分。好在虽然战火总在身边蔓延,幸运的是一直不曾烧到他身上,否则,他只能考虑卸甲归田,躲回老家了。
这不,为了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两个在江湖上大小也算个人物,一般人见面都得礼让三分的‘大’人,又开始顽童的把戏,闹上了。这开封府什么时候倒成了游戏的场所?
看着一边闲来无事,搬来凳子准备看好戏的校尉衙役,展昭只觉无力,再这么下去,开封府非得改行不可。
眼看方才的口角之争逐渐升级,有刀剑相向的趋向,展昭终于忍不住了
“白玉堂、流月!”声音不高,但里面包含的警告意味显而易见。
“有!”异口同声。
一银一白两道身影在衙役眼前一晃而过,站在手抚太阳穴的展昭跟前。
白玉堂小心翼翼:直接喊名字,表示猫儿生气了。
流月笑得无辜: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心软到极点的御猫。
“你们……”展昭还真拿这两人没辙,不过,不代表他就治不了他们,“我看你们两个太闲了,麻烦你们去牍渊阁(实在是不喜欢档案室,原谅偶起名的水平有限)整理近十年来开封发生的命案,按不同的动机分类,可以么?”配合商量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猫儿?!!”白玉堂惨叫一声,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展大哥?!!”流月依然无辜,但表情明显有些僵硬。
“有问题吗?”展昭笑得更加云淡风清。
“没有。”有气无力的声音。
“那就请两位现在就动手吧。”展昭说着,拿起巨阕出门,“对了,别忘了,不能打乱安放的顺序哦,那可是公孙先生辛辛苦苦整理过的,否则,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
说着,展昭施施然踏出房门,身后,是彻底石化的两只。
门外,原先期待一场龙虎斗的四大校尉和众衙役崇拜地看着展昭:“果然还是展护卫最厉害啊。”
“还有你们,”展昭可没忘了刚才的仗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早上开始,你们就没出过府门,是吧?”
“啊,我想起来了,包大人找我有事。”王朝第一个开溜。
“我要帮公孙先生。”
“我出去一趟。”
“我……”
一眨眼的功夫,兴致勃勃的众人便没影了,留下展昭一人怪纳闷的:我有这么可怕吗??
(白老鼠跳出来:谁敢说猫儿可怕,要可怕也只能对偶一个!! 咳,似乎有E搞的倾向,冷汗一个,打住)
等展昭巡完了街,顺手解决了三个小毛贼、把一位老大娘送回家打算回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没有听到熟悉的斗嘴声,也没有看到一干衙役聚成一堆偷偷议论,让展昭有些奇怪。等进了后院,才忽然想起,从中午出门开始,自己好象把人丢到公孙先生的牍渊阁了,难怪一下午都觉得安静得出奇。
只是,将那两人放在一块,不知道会不会将那地方给拆了,虽然自己事先有警告过,只希望不要惹出什么让公孙先生不高兴的事。
于是,原本打算继续将他们晾在那边的展昭掉转方向,向牍渊阁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院角的两棵桂树,将星星点点的余光撒在白墙灰瓦上,渲染得宁静的院落别有一番韵致,却无法留住展昭的目光。
牍渊阁在斜晖的映衬下,透露出淡淡的庄严,与往日无异。
按捺不住莫名的不安,展昭快步走了进去。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摞的文案,书桌上的的一本案卷打开着,显然还没有看完,静静的室内弥漫着书香,却没能抚平逐渐浮上展昭心头的焦躁。
只为——
本该待在这里的两人踪迹全无。
如果是府内有事,包大人肯定会通知自己,但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他们又怎会一起消失,等不及跟他说一声呢?
这么一想,便有些后悔将他们单独留下了,无论碰上什么事,他都相信他们两个能处理得很好,却还是希望是在他了解的情况下,至少,他可以给他们一个信任的微笑,可以安心地做自己的事,然后,在某一刻,迎接那灿烂的微笑。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有了这种想法?
摇摇头,将此刻不该出现的思绪打散,展昭走到书桌旁。
所有的不安、焦躁在触及案卷上夹着的字条后,都烟消云散——猫儿,流月在他的拾月阁请客,等你!底下的落款是一只笑得狡黠的老鼠,他的脚底,是一个满脸不甘,咬牙切齿的月亮?!
这两个人啊?!
将字条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展昭的脚步变得轻快。在门合上的一刹那,斜阳收起最后一道光芒,夜的帷幕在徐徐清风中拉开——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拾月阁鲜少有客人往来,因而,当流月宣布晚上在阁中宴请客人时,几位仆人慌乱的表情让流月大是开怀,白玉堂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显然,这些仆人更了解自己的主人,在最初的忙乱之后,便安静地开始布置,没一会儿,设宴所需的物品均已摆放停当,连流月一口气报出来的一大堆果蔬鱼肉也很快置办齐全,其中当然少不了白玉堂最喜欢吃的鲤鱼。
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于对方的习性都很了解,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对方影响良多,比如这吃的方面,两人都酷爱美食,并且都有一番独到的见解。但白玉堂在家有大嫂打点,出门又每次找的名楼佳馆,从来不需为吃烦恼,因此,也就不曾自己动过手。而流月,因着家里特殊的几项规定,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出入荒山野岭,时间一长,便不能忍受僵硬的干粮,索性自己动手,倒是成就了他独特的橱艺,连挑嘴的白玉堂都不得不承认,流月在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秉,唯一遗憾的便是,除了离家的那段时间,流月很少肯亲自下橱,更别说为了某一个人下橱,每每让白玉堂恨得牙痒痒,奈何手长在他身上,就算切下来也无济于事。
因为惹毛了一向温和的展昭,两人被罚在牍渊阁整理仿佛越来越多的文案,被困两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决定找一个让展昭信服的理由,将自己解脱出来。合计之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两人言归于好,虽然两人从没决裂过,但谁让两人都喜欢挖对方墙角呢?不过,为了展昭,偶而和平共处也未尝不可,所以,两人将不知所以的公孙先生请出牍渊阁,再留下一张字条,便跃墙而出。当然,白玉堂是不会告诉流月自己在字条上做的手脚的。
这会儿,流月已经在厨房上手了,白玉堂便捧上一杯茶,跳上视线良好的窗台,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看流月动作流畅地切、煮、烹、炒,丝毫没有洗手做羹汤的别扭。优雅的动作让白玉堂没了调笑的理由,便索性安静地在一边观察,当然缕缕菜香也是让他舍不得离开的原因。
被诱人的香味包围着,白玉堂惬意地让思绪溜到开封府后院的小屋,想象展昭看到字条后露出的表情,一定是无奈却宠昵的吧,这会儿说不定正微笑着赶来了。太过投入的思绪让他没看到流月唇角泛起的笑意。
不知道猫儿会不会带上太白楼的极品女儿红,那老板对他可偏心着,只要他开口,再珍藏的美酒都会双手奉上,自己好说歹说,都没这个际遇,幸好,那些酒最后还不是都进了自己的肚子,不知道那老板知道这个情况会不会气得翘胡子?等等,什么味道?
一阵淡淡的清香不顾冲破白玉堂无形的包围圈,钻入白玉堂的鼻子。
“流月——”一声惨叫,白玉堂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可是,流月手中淋了麻油的蒜粒已经均匀地铺在了冒着热气、可口诱人的鱼身上,“我要宰了你——”
“玉堂?”倏然闪入的蓝影架住白玉堂急怒攻心的一招,反手扣住他的腕脉,将他拖出厨房,却是刚进门的展昭,他的左手还拎着一坛酒,正是太白楼的佳酿。
虽然来去匆忙,展昭还是闻到了淡淡的麻油香,不用说,这便是白玉堂暴跳的原因了,爱极美食的白玉堂,惟独对麻油避退三舍,他明白,青梅竹马的流月不可能不清楚,只是,今天的晚宴不是为了证明两人和好了么?流月竟然在关键的一道菜上公然挑衅?
“猫儿——”被展昭拉着坐下,白玉堂可怜兮兮地唤一声,像极被抢走糖果的孩子,展昭顿时笑得无奈,不过,他还没忘了正事:“玉堂,刚才你画,恩,那幅图的时候可让流月发现?”
“没有。”将展昭未及离开的手扣在掌心,白玉堂的心情好了许多。
“难怪了。你根本就是自作自受。”凭流月的观察力怎么可能在近距离下忽视白玉堂的小动作,难怪他要回击了,不过,这么整白玉堂,也就流月想得出来,估计会让白玉堂记上好一段时间,看来以后的日子想要平静是不可能了。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桌,流月在展昭的感叹中拿着三个白玉细瓷酒杯,自己一个,给了展昭两个。
展昭看了一边还黑着脸的白玉堂,了然。
拍开酒坛上的泥封,取下包口的荷叶,浓郁的酒香弥漫,闪着流光的液体注入酒杯,展昭的动作一气呵成。
端起一杯酒,送到白玉堂面前,展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玉堂。
望着展昭微笑的脸庞,微微带着恳求的眸子,白玉堂发现自己根本就拒绝不了,不过,他本来就不是生猫儿的气,自然也不会拒绝猫儿的温柔,接过酒杯的同时,白玉堂不忘对流月挑一挑眉,然后将酒坛子丢过去:“自己倒。”端起桌上剩下的一杯酒给展昭,并送上一个灿烂的微笑。
躺在开封府的屋顶上,满眼璀璨的星子,展昭对刚才发生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酒足饭饱,白玉堂拉起展昭便往外走,速度快得让展昭都来不及向流月道声谢。
“玉堂?”
“什么事?”
“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什么事?”在清澈的眸光注视下,吐吐舌头,“放心啦,他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不过呢……”
“什么?”
“在不知道你对他那些菜的评价之前,他还会再请的,所以,猫儿,你有口福了。”
“是我有,还是你有?”
“都有,都有……”
月明风清……
——《平淡是真系列》完
[鼠猫]《约》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在连空气都洋溢着喜庆的期盼中姗姗隐退。
一道神骏在城守呆呆的目光中掠进城门,却转眼为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所阻隔。
马上骑士一抖缰绳,硬生生将急进中的爱驹勒住,略抚爱驹的鬃毛,在人们的惊叹声中拐向一边的小道,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依然自在地穿梭于偏僻幽静的小道,显然很是轻车熟路。
很快,他便到达了目的地——开封府,抑住坐下爱驹的冲劲狂奔,自己却借着这股冲劲直射院内。
急促的马蹄声引得警觉的两个衙役应声而出,却只见到半个飘逸的身影隐没墙头,是不会错认的熟悉。
阶下,通体雪白的骏马用前蹄悠闲地磕磕台阶,方将两人惊醒,急忙将它拉了进去,心中却添了丝惊异,是何等重要的事,让向来温文的展大人竟等不及这开门的几分钟。
在熟悉的庭院中施展绝世的轻功,于展昭而言不是第一次。
但依着此刻的原因却是绝没有过的。
府中的安静,让他免了一番解释的唇舌,但刚刚放松的心情在看到房内桌上放着的纸条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迅速飘之桌旁,借着窗外昏暗的光一扫。
果然,
上面明明白白四个字,毫不拖泥带水:你迟到了
忍不住摇了摇头,展昭心里有丝无奈。
既然是自己答应了的,自然不会反悔,他却非要时时提醒,整一个孩子性子。
握剑方要出门,却忽然一个转念。
于是,转道到了厨房。
本该无人的厨房透着点点的晕黄。
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一枝大号的蜡烛孤独地立在房中央,灯芯结起了粒粒的灯花,显然已经点了有些时候了。
一边的灶台上,隆起的锅盖透着微微的热气,引得他好奇地往灶下望去,竟是用段段的炭火煨着,不至于让锅内的事物凉却,又不会过分蒸干水分,想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般想着,提起锅盖时不免有了几份期待。
锅盖下的物事让他的心瞬间柔软,却又有一丝忍俊不禁:粒粒雪白的汤圆是今日的正品,然所处之处却几成为汪洋,想来,再迟上几个时辰,这水亦不会完全干涸,却是苦了被困在其中的汤圆,本只须下水便熟,熬上这么些时候,险些都粘在了一起,倒是庆幸自己回得及时了。
赶路之时颇为专注,尚不觉得,现下看着这有趣的汤圆,肚子便开始真正地抗议起来。
汤圆是团圆之物,本该合家同食,此刻,面对孤灯,形影相吊,含着入口而化的汤圆,流入心中的却是温暖和幸福。
慢慢地品,是为了记住这暖暖的感觉,也是坚信,他会在约定的地方一直,一直地等下去……
原离人声鼎沸的街道的一处河道,幽静却不黯淡。
因为,
岸边的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笼,形状各异,颜色相间,让这极少人烟的地方增添了一份节日的喜气。
树下,点点烛光在河水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娇艳。
岸边,点亮这璀璨星光的白衣人懒散地斜靠着树干,心不在焉地将愿望灯放入河道,嘴里不叠声地念着“臭猫、懒猫”,一忽儿骂声“不守信用”,一忽儿道声“不可信任”,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然,无论是怎样的表情,他却始终不曾离开斜靠着的树干,只偶儿将眼瞟向通向此处的唯一小道。
想起这二十天来的孤独守望,想起方才宽厚长者的丝丝歉意,无奈之外却有点点欣喜。
认定的这一条路,是自己选择的,从携手那刻起便有了足够的准备,只因并肩之人的信念和坚持。
但他,将自己最后的防备全然地交付与他,离开的身影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足够用一生来守护。
又想起别离前那清澈双眸中的歉意和坚定,自己是不假思索地封住了他欲出口的那句对不起,因为他知道,他也同样舍不得,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时间。
记得,自己几乎是霸道地定下又一次离别的约定:“在元宵灯会之前回来,一定。”
回视的眸子中是释然和浅浅的笑意,没有开口,但他却知道,他已经记下了。
再没有叮嘱小心的话语,因为他相信,有他在这边守侯,他会安安然然地回来,履行约定。
将又一点星火放入河中,看着摇曳的烛光缓缓地飘向远方,闪烁的光芒似乎让他的眼神变得不济,那灯火明暗中,可有熟悉的笑脸正在绽放?
“玉堂,我迟到了。”来人在他面前蹲下,任他将自己拖入怀中,很是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爽约。
“那你可又欠我一次了哦,猫儿。”就着此刻的拥抱,吻上欲开口的唇,入口的清香让白玉堂雀跃,真好,猫儿已经学会照顾自己的身子了。
爽约的惩罚等回去之后再实施不迟,此刻,牵着心爱人儿的手许愿才是最重要的。
昭,我只愿永远相伴。
玉堂,我亦如是。
风轻月明,丝丝云絮遮盖了月娘的双眼。
暂将此处隔离,还他们一个安然。
——《约》完
[鼠猫]《心水》
柳丝如烟,细雨若丝,交错编织出独特的江南风韵。
袅袅然婀娜,纤纤而多姿,便引天下人顾盼,夺闺中娇回眸。
驾一叶轻舟游青山秀水,披一袭轻裘共诗画江南。
白衣的游子乍现西湖,便引起众人注目,为着那卓绝的气质,为着那不驯的气势,自然,不凡的出手也是惹人剀觑的原因。
天下灵秀数江南为最,江南女子沐江南山水而长,得其灵,取其秀,自成一家。
而西湖,更是个中翘楚。
但见莲叶深处娇颜若现、湖边小楼红妆乍隐,最是那画舫船娘,惹人怜顾。
但这一切都无法入了白衣游子的眼。
无视于千娇百媚的秋波频送,也无畏于几多嫉妒目光,他的眼中,只有这青山秀水,只有那暮云朝霞。
每日里轻舟一叶,弃船桨竹蒿不用,但随水而去。
常备佳酿几坛,兴尽处自饮自酌,却也逍遥。
只晨暮月明之时,舟中会传出洞箫悠悠,或清远或激昂,一别“箫声幽咽”的古调,每每使人侧耳。
便有好事者寻佳日良辰,隔岸而对,或琴箫相和,或管箫相争,一时间,丝竹之音流于湖上,独成一道风景。
有许为知音者欲剖心迹,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知小舟内有白衣随风而动,却无缘得见。
待要寻舟相近,却只遇空舟孤桨,人迹杳然。
倒是那湖边酒肆老板隔三差五能遇上一回,不用说,自是为了酒肆中赖以闻名的“西湖醉”。
老板向吝于出售,却独独偏爱于他,每每叫他满载而归。
或有问起者,都以“懂酒”二字回应。及至问人,也不过“疏狂”二字而已。
如此过了半月,已近中秋。
以乐会友者多打道回乡,就近者也兴致缺缺,还了湖上一个宁静。
那箫声依然故我,只曲调多了份缠绵。
有画舫识音者谓之相思。
相思?众皆怪之。
却不知何人能得他思?何人能入他意?
中秋夜的西湖,天上明月与湖中月影两相辉映,弗似人间。
灯影笑语间,独守孤灯的小舟落寞而遗世。
有音萧瑟自舟中逸出,清寒不似人间,使人不觉注目月中广寒,暗思那妖娆婵娟是否也独品寂寞。
未几,却闻一声清啸破空而来,一道蓝影蓦然现身于断桥之上。
啸声未落,一团剑影自舟中电射而出,直袭蓝影。
寻仇乎?
只见蓝影举剑欲挡,却在剑影变幻间不得不拔剑相迎。
观者但见蓝白交错,间或闻得一两声清脆的撞击。
剑影翻飞间,眩然夺目,胜过天上明月。
正酣然,白衣却倏然停手,对着扑面而来的剑尖洒然一笑,唬得蓝影忙忙地收手,险险然一个趔趄。
只这一疏忽,便被扣住右腕,跌入温暖的怀抱。
无视众人惊鄂的目光,白衣携起蓝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跃入小舟,扬长而去。
等众人回神,那引起无数猜测和迷惑的小舟已了无踪迹,只留下那短暂的风神乍现,与这明月清风,共成西湖不老的传说,许多年后,依然引人感叹。
自是,再无人约战于月夜西湖。
——《心水》完
[鼠猫]《无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早早打点完一切的人们涌上街头,感受节日的喜庆气氛。
天上明月皎洁圆润,地上灯火绚烂绮丽,映得人们喜悦的脸上更显光彩,说不尽盛世繁华,道不完家和世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开封七子缓缓地行进在人流中,不时与热情的人们点头致意。
“大人,你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啊。”东张西望的赵虎不小心看到包拯舒展开的眉眼,脱口便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惹来兄弟几个的瞪眼,赵虎无辜地摸摸后脑勺。
“是啊。看到大家都这么开心,本府觉得很欣慰。”将几个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包拯不觉莞尔。
一语道出了大家的心声。无论碰到怎样的困难和阻碍,看到人们脸上的微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即便走过的路将充满荆棘,也无悔无憾。
一时间,淡淡的暖流在几人间回荡,这一刻,沉默胜于千言万语。
直到——
“昭哥哥……”一声稚嫩的呼唤打破平静,一个小小的身子冲出人流,投入展昭的怀中。
“是小岚呀。”在众人探询的目光中,展昭将小女孩抱起来,搜寻四周人群的同时问到:“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和你一起来的?”
“和妈妈一起。”小岚很是兴奋地回答,然后对着人流大声喊:“妈妈,我在这里……”
虽然很好奇是怎么回事的众人,见展昭没有回答,只得先把这个问题埋入心底,不过,好奇的目光还是跟着展昭的眼神投向人群。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素色宫装的女子。
随着她的出现,众人但觉眼前一亮,周围的一切在这一瞬间似乎消失了。
柔和的月光下,淡扫娥眉的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宛若一朵幽兰,唇边的微笑荡起层层涟漪,引人欲醉。(有种继续下去,撇开老鼠的冲动——)
好一位绝代佳人!
众人感叹的同时,却将目光投向展昭,疑问的神色中都藏有几份促狭,看得展昭莫名其妙。
马汉移步靠近王朝,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神却是瞟着展昭。
展昭脸上不由一红,第一次觉得听力好也不一定都是好事,马汉虽然说的悄悄话,却全入了他的耳:“幸好白玉堂不在呢!”
被这么一闹,倒是冷落了一旁的佳人,公孙策微微摇头,开口将几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展护卫,你也介绍一下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