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的话一出口,大堂内立刻静得连呼气的声音都显得嘈杂。包拯自是不用说,王马张赵四人集中了注意力,连蒋平也将目光转了过来,只等展昭开口。
终于将目光收回,展昭的神情似刚从梦中醒来。他定定地看着公孙策,然后绕过他,再次面对那个瓷瓶,手按剑柄,一声龙吟,剑光过处,瓷瓶分为两半,灰白的粉末飘落一地。
谁也没想到展昭竟然会这么做,顿时都楞住了。须臾,“展昭!!”一声怒喝从蒋平口中暴出,两条娥眉刺夹带着一腔悲愤向展昭招呼过去。
缓缓转身,看着已接近胸口的娥眉刺,展昭微微低头,语音清清浅浅却坚定如斯:“不是玉堂。”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娥眉刺一收,蒋平又回了原处,他原是没有真意要杀展昭,是以一招未老,便轻轻松松收了回来。没有杀意并非没有疑问,但他是蒋平,五鼠中最智慧的一人,所以,他只是看着展昭,只是看着,没有开口。
似是过了一个轮回,展昭方才抬头,目光对上蒋平,没有逃避,一字一顿:“因为,他,不,是。”因为不是,所以没有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辩解,因为他是展昭。
蒋平忽然庆幸三位义兄不在这里,因为他们肯定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理由,但是,他相信展昭,因为他是展昭。
然而,白玉堂的灵堂终究是布置起来了,在钦差府的偏厅。作为唯一的亲人,蒋平向所有凭吊的人回礼,因为卢方、韩彰、徐庆尚未赶到。陪同的是展昭——天下人公认的白玉堂的对手和朋友。他始终立于棺木之旁,双手环抱胸前,定定地立着,不言不语,与身边的一切恍如两个世界。凭吊的声音,问候的声音,回礼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孤独地立着,没有巨阕相伴。
平静地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来凭吊的是襄阳王——被一群身着侍卫服的江湖人簇拥着。天妒英才啊,襄阳王感叹,对着灵位露出痛惜的神情。蒋平低头回礼,平静而感伤。无懈可击!
包拯礼数周到地将襄阳王送出,转身回到正堂——展昭、蒋平已经立于堂下,公孙策正整理所有的证据。看到包拯进来,展昭和蒋平躬身施礼,然后一起奔出。已是收网的最后时刻。
一切都如计划好的一般,借着襄阳王带府中高手侵巢而出,来开封府众人面前挑衅之时,一早静候在王府周围的三鼠不费吹灰之力进入襄阳王的密室,不仅找到了谋逆的龙袍珠冠、印信兵符,还看到了一把通体雪白的剑——画影。
在小诸葛的帮助下,剪除了所有襄阳王的羽翼,展昭站到了襄阳王的面前,手中持的正是画影。剑尖抵上襄阳王的咽喉,展昭却回到了夜幕降临的襄阳城外。
自见到画影的剑穗起,心自崩落,无从拾起。那白色的身影,那嬉笑的容颜,那执扇的洒脱,那回眸的不经意,还有那一声声的“猫儿”,一切的一切,都远到了天涯,再不可攀。他说,去看江南的烟雨吧,或者是大漠的落日,一定都是动人心弦的;他说,在三月的桃花林中比试一场吧,陷空岛的桃林很久不曾热闹了;他说,在寒冬的夜晚煮雪吧,伴着一灯如豆,共守天明;他说,一起去常州吧,他想了解一个名叫“展昭”的人的所有,不想有一丝遗漏;他说,在七夕的夜晚,一起喝酒吧……他说了许许多多,每一桩,每一件都印在心上,想着总有一天,自己可以陪着他去看,去听,去实现所有的愿望,因为他们有着一生的时间,属于对方。
紧紧地攥着那白色的剑穗,展昭不能自己地缩在逐日的身畔。我们尚未来得及走过所有,玉堂,你怎忍心让展昭成为一个违背诺言之人。
从为后悔与玉堂相识,相知,相惜,相恋,因为玉堂,展昭只是展昭,于是庆幸、感恩。但这一刻,面对着萧瑟的夜风,撕心裂肺,如果,能早上一天,哪怕只是几个时辰,便能陪着玉堂一起面对,是不是,便不用承受这般疼痛。可是,玉堂,你为何不再等上几天?
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展昭忽然冷静得可怕,是的,为何不再等上几天?
再次看了眼已经模糊的高楼,夜探冲霄刻不容缓。
月过中天,冲霄内外寂静无声。一个身影如飞鸟投林,起落之间避过守卫,轻巧地落于高墙之内,与楼下暗影融为一体,正是夤夜前来的展昭。只见他迅速贴上在门口巡逻的守卫,无声无息地穿过静立于门前的守卫,进入楼内。守卫但觉一阵清风拂过,软麻穴一动,便僵立在了原地。
冲霄每一楼都按奇门遁甲之术而造,分别是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白玉堂曾经在陷空岛以半月时间带展昭尽数破过,是以,展昭并不陌生,他迅速循着阴阳两仪的正反之数而进,顺利从生门而出。正要往二楼而去,展昭却发现有淡淡的光晕从楼中央的小门透出。整座楼的结构非常奇特,说是楼,却是以塔的结构回环而上,中间却留了一部分空间,与外围相错而建,因此,从楼外完全看不出里面的灯火。但展昭此刻正站在小门与楼梯之间,夜色暗淡,才得以发现。门内有模糊的声音传出,依稀听到白玉堂的字样,展昭再不能挪动步伐。无奈门是木质,无论多么轻巧,都不能保证没有声息,他只能立于门外等待机会。
一门相隔,咫尺之间,展昭已是情怯,甚至恐惧,害怕看到门后不能承受的一幕。但,门已经打开了。两声呵斥中,两道剑光向展昭劈来。几乎是本能的,展昭将巨阕连鞘迎了上去,一个回合之后,巨阕出鞘拔出。展昭不喜欢杀戮,往往与人打斗,不轻易拔剑。但现在,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凌厉的剑招已经出手。骄傲如白玉堂,都不能不承认,如果展昭施以全力,他必不能全身而退,何况面前的两人。三招过后,一死一伤。活着的一个满脸惊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知道展昭,每一个进入襄阳王府的人都必须认识,知道他能称得南侠不仅仅是江湖中人的吹捧,但从没有人看到展昭狠下辣手,所以,总有些侥幸。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全力出手的展昭,面无表情的展昭。展昭没有认真看一旁发抖的人,他径自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并不如外间看到的那么小,墙上的油灯盏盏亮着,映得中央处吊着的一团黑影分外清明。展昭只看得一眼,便觉眼前一黑,似有人在心上重重一锤,疼到不能承受。一身黑衣的白玉堂,被铜网捆锁着,身上插满了利箭,已是血肉模糊。不知道这样的情形究竟持续了多久,只看得血顺着箭翎而下,染透了黑衣,染红了画影,染遍了地面。他们,竟然让玉堂的血慢慢流尽,他们竟然看着玉堂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消逝……展昭只觉一阵狂暴涌上心头,巨阕过处,一切物事尽数粉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襄阳王。但现在并不是报仇的好时机,展昭的剑势一变,小心地将白玉堂露于背外的箭一一斩断,然后划断铜网上的绳索,温柔地将白玉堂抱于怀中,仿佛抱起了整个世界。确信怀中人不会再次受到伤害,展昭转身往外,不看还震惊战栗的人一眼,向楼上走去。画影在血泊中,没有被捡起。
毫不费力地过了所有的阵势,展昭终于见到了白玉堂留着偈语的八卦阵,只是,已完全破坏,没有丝毫的伤害力了。往上,是最后一层。
展昭走得很慢,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玉堂陨落的一层,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最后一层空空如也,静寂的空间嘲笑着他的迟到。展昭几乎不能相信,白玉堂会失手于这空无一物的地方。但当他一脚采上楼层,才发现不对,似乎底下有什么正在酝酿。这里竟然留了一个很大的窗口供人出入,或许一般人不能上下,但绝难不倒锦毛鼠和御猫,只是,如果加上盟书呢?展昭足间一动,向窗口飘落。身后,整个楼层崩落,再无立足之地,而底下,展昭清楚地记得,是一盆被血水淋灭的炭火。心中惨然,连自己都能看透的把戏,何况玉堂?可他还是义无返顾地跳了下去,没有犹豫。身在半空,展昭感受着风的亲密。他在飞翔,却已断翼。玉堂,昨夜,你是否和我一样,单翼而飞。
听雨静静地跟在展昭的身后,等着他停步。但展昭一直走着,惘顾两匹神骏的邀请。襄阳,在尚未成为御猫之前,展昭曾经逗留很久,救了许多人,也认识了许多隐逸之士。他从没想过回报,但这一次,他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自画影抵上襄阳王的咽喉起,时间似乎静止了。每个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展昭的脸上,看着他将如何动作,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但展昭没有任何动作,他看着襄阳王,目光却不知看向何方。那一天的展昭,又回来了,公孙策如是想,却不忍打扰。
在展昭越来越迷茫的目光中,襄阳王出手了。襄阳王手下有很多江湖人士,其中不乏独霸一方的豪客,他们都知道,襄阳王其实才是武艺最高的一个。但不包括展昭。展昭一早就认识了襄阳王,在他还不知道他就是襄阳王之前,襄阳王有意笼络展昭,被展昭以不堪束缚拒绝了。所以,襄阳王对包拯的忌惮,其实很有一部分来自于展昭。襄阳王一向自负,但论剑术,他自知不敌,不过,不包括现在,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身心分离的展昭,所以,他出手了,全力一击。
两人近在咫尺,没有失手之理,但未等襄阳王的手到展昭面前,一把剑阻了他的去路,雪白的剑,白玉堂的剑——画影。画影在握的展昭,招招没有回旋的余地,招招狠辣,完全不似平常的他。但开封府中人再熟悉不过,那是白玉堂的剑,白玉堂的招,一如在展昭离开的时候,挥洒在开封府的屋顶院落。展昭,要以白玉堂的身份,用白玉堂的剑让襄阳王明白,他杀不了白玉堂,他有的只是卑鄙。(原本是这么写的“他比不上白玉堂,根本没法比”似乎有不好的倾向,冷汗,打住!)
剑影翻飞中,鲜红的血洒落一地,来自襄阳王,但每一剑都不是致命的,只留下一条疼痛的伤口,直至襄阳王停下所有动作。剑尖依然在咽喉处,似乎从来就没动过,如果不是襄阳王(偶检讨,忘了他叫什么了)一身的破碎。
没有言语,襄阳王定定地看了展昭良久,忽然笑了:“展昭,你是为白玉堂报仇吗?果然是好朋友啊,还是说,你们的关系早已变质了呢?”身子微微一颤后,展昭的目光锐利起来。“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襄阳王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自己的话题,“被一箭一箭地射着,我怎么舍得让他那么快死去呢,对不对?他可是第一个到达那里的人,不是吗?你能想象那种痛苦吗?血一滴一滴地流下……”
“不要说了,展昭,杀了他。”打断的是徐庆,他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了,那是他们那么疼爱着的五弟啊。
“哈哈,你不敢杀我,展昭。”襄阳王的脸扭曲了,“你们都不敢杀我。”忽然转了口气:“你们以为,我送来的是白玉堂的骨灰?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完整地存在。”
一语既出,陷空岛诸人顿时禁声。他们不怕杀了襄阳王,哪怕他是皇族中人,但他们怕白玉堂真的不能再回家,他们承受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展昭。
但见他微微一笑,清晰的,冷冷的,画影过处,襄阳王委顿于地,展昭的话似从天际而来:“我怎么会杀你?有人还等着见你,不是吗?”手脚处传来的疼痛让襄阳王几乎晕过去,但展昭的声音却依然清晰:“玉堂,怎么能待在那小小的瓶中,怎么能再任你侮辱。”
包拯回去了,带走了手脚俱残的襄阳王和他的党羽,京城,有人已经等了很久了。展昭没有跟随。
在距襄阳城不远的一户庄园,四鼠见到了白玉堂,白衣斐然,面容如玉。他安静地躺在一口剔透的冰棺中——经过一夜,从整块冰中采出——蜷曲仿佛熟睡的孩子,他的怀里,是巨阕。
看着四鼠悲痛欲绝,展昭只安静地看着,没有泪水。
那一夜,他抱着白玉堂敲开了许久不见的朋友家的门,第一句话是:“给我一口冰棺。”然后,再不理会他人。他将自己和白玉堂关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帮忙,独自一人,将白玉堂身上的箭取下,无论是整枝的,还是箭头。没有血,因为早已凝固,但展昭仍然害怕,害怕让早已熟睡的人儿受到伤害。巨阕第一次被当成了器具,却是刻在了白玉堂的身,伤了自己的心。
脱下了碍眼的黑衣,在清冷的水中,手中是熟悉的身体,只是,没有了呼吸,泪水终于从眼中滑落。抱着冰冷的身体,才真正地感受到,他已经离去,不会再开口笑谑,不会再伸手拥抱。随着血迹的消除,心似乎也一点点被蚕食,直到虚无。
玉堂,我心永恒……
留下的,是名为展昭的躯壳和两颗不再分离的心。
追风颈侧的包袱是朋友发现的,里面有两件白衣,都是自己陪着玉堂去做的,一件放回了自己的包袱,另一件,轻轻地给玉堂穿上。他一生无暇,不能有任何不洁带走。
抱着玉堂坐在窗边,一起看从衣服中掉出的信:
“昭,我并不想让你看到这封信,但我依然写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生气,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襄阳王送来了请柬,一个人的请柬,请我去欣赏他的盟书,过时不侯。昭,我其实很佩服他,居然可以这么准确地预算了我的答案,可惜,他太胆小,不敢等侯你的到来。昭,你来的时候,或许已经见不到我,因为我知道,换了是你,也会这么做,只是真的很遗憾,不能等你一起去破阵,那是我期待很久的事,我还记得陷空岛上,你快乐得如孩子般的欢笑,只因为把我布置许久的阵轻易破了,那样的笑容,我想要再看一次,不,不只一次。
听雨很乖,他一定能完成我交代的事,只是,他不能代我抚去你的悲伤,尽管我是那样地希望你能一直一直快乐着,但最后,伤你的却是我。不可原谅。
可是,昭,如果,我真的不能遵守诺言,陪你走过这一生,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可以,预约来生么?来生,你依然是属于我的。”
我是属于你的,一如,你始终都是我一个人的,玉堂,我不想放手,所以能不能放慢你的脚步,等我赶上,一起面对。
天圣十年,襄阳王逆谋未成,禁于天牢。仁宗改年号明道,警示后人。
锦毛鼠为国捐躯,未见遗身,立衣冠冢于襄阳城西,原冲霄楼址。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大功,唯求每年三月假期,期间无人能知其踪。于嘉佑元年逝,遗愿,葬于陷空岛东侧,原雪影居后,相伴一无碑冢,无人能知其因。
——《双飞》完
[鼠猫]《端午-回家》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这是妇孺皆知的习俗,于展昭而言却已是遥远的梦境。
以至于整理着手中的艾叶,闻着粽子的清香,展昭还是有些怀疑是不是在梦中。
一旁忙得不亦乐乎的白玉堂一眼瞟到手中不曾停止动作,却不知神游何方的展昭,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到常州府也有两天了,怎么这猫儿还是迷迷糊糊的?
按说,年假之后是不可能再出来了的,但这回刚好顺利地办完了一件案子,比预期早了几天,想起来端午将近,白玉堂硬是把整理完的案卷托回娘家探亲的大哥大嫂带回开封,而把原本打算和案卷一起回去的展昭劫持到了武进村。
说劫持一点也不为过,照展昭的个性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完成这件事的,奈何一边有卢大岛主的再三保证一边又兼某只老鼠的软磨硬泡,心一软,就稀里糊涂地回了家。
“猫儿,展伯的粽子都快熟了,你也该回神了吧。”偷笑着出声,满意地看到迷惘回神后的红晕。利落地窜过去,罔顾瞪过来的眸光,在柔软的唇上印上一吻,嬉笑着躲避颇为猛烈的掌风,白玉堂心情大好,“猫儿哎,当心你手上的艾叶。”
再次瞪了悠然自得的白影一眼,展昭继续埋首于手上青翠,只不再迷惘。
耳边拂过是熟悉的乡音,鼻中嗅着是亲切的气息,暖暖流过心间的名为幸福,玉堂,谢谢你!!
“猫儿啊,你脸红了……”大惊小怪的声音伴着夸张的笑意回荡在空中。
更正!展昭强忍住不用手中的艾叶埂子封住老鼠的嘴,有老鼠的地方,要谈幸福还为时过早。
“吃粽子喽!”伴随着老管家展伯爽朗的笑声,一阵诱人的香味飘进两人的鼻子。
“吃粽子去。”丢下菖蒲的白玉堂一把拉起还忙碌着的展昭,急切得像个孩子。
微笑着摇摇头,展昭的脸上满是宠溺。
“猫儿,不知道展伯做的有没你做的好吃。”快要跨进门的时候,白玉堂忽然小声在展昭耳边询问。
“不要瞎说,”跨进门的展昭已经看到展伯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了,连忙将白玉堂拖到桌旁,“赶紧吃吧。”
握紧展昭想要抽回的手,白玉堂给了展伯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好意思用力甩开老鼠的爪子,又不想在展伯面前表现得如此亲密,展昭只能低着头专注地吃粽子,打定主意在吃完以前不再开口。
“展叔,你做的粽子真是一绝啊。”吃得津津有味的白玉堂却不打算轻易地放过展昭,“连教出来的徒弟都比过御橱了。”
“咳、咳”被白玉堂的话吓到,展昭一口粽子噎在喉间,登时咳个不停。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白玉堂一边帮展昭敲背,一边偷笑,“猫儿,我说错什么了吗?”
恨恨瞪了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鼠,展昭在展伯慈祥的注视下,渐渐红了双颊。
“那是当然,也不想想是谁教的。我说白老鼠,你的口福不错嘛。”对于自己一手带大的少爷,展伯一向深感骄傲,虽然名为主仆,但两人之间却情若父子,对于能让一向自立的少爷牵挂和开怀的白玉堂,展伯自然也就另眼相看了。
“那是,那是,有猫儿在,我的口福又怎会不好。”对展伯眨眨眼,白玉堂脱口一句让展昭刚平稳下来的咳嗽再起波浪。
“你们慢慢吃吧。”展伯哪会不知道自家少爷的性子,立刻明智地选择离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下,展昭是彻底被噎着了。
“展叔真的好有趣。”伸手揽过楞住的展昭,白玉堂开心得有些忘形了,“猫儿,咱们什么时候才告诉展叔呢?”
一句话提醒了展昭,他马上推开白玉堂,又紧张地朝着里间望了望。
唉,白玉堂这下知道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明知道这猫儿最介怀这件事,竟然还拿出来现,现在可好,恐怕接下来没好日子过了。
趁着展昭若有所思地继续整理艾叶的空隙,白玉堂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后带着满满的笑意,让展昭颇为纳闷。
很快,艾叶和菖蒲都整理完了。
两人仔细地在每间房子门把窗坎上都拴上整合在一起的艾叶菖蒲,一时间,房中弥漫着淡淡的艾叶香。
最后,是展昭的卧房。
两人已经在里面住了两天了,房中错落地放着带回来的行李,巨阕和画影相交挂在床侧,房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是早上出门采艾叶前摆着的,过了这许久,茶水早就凉了,但却让展昭的心暖暖的。
伸手将门轻轻关上,白玉堂从后面环住展昭:“猫儿,我喜欢这家的感觉。”
感觉怀中的身子微微一震,却没有任何声息,白玉堂就着环抱的姿势和展昭面对面:“猫儿,我知道你会不安。你总是会想到是不是束缚了我,是不是拖累了我,总是为我想得太多。”
看到一直回避的眸子终于认真地对上自己,白玉堂开心地笑了:“猫儿,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我比你更不安。”
清澈的眸子微微显出一丝怀疑:“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因为爱我而放手,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牢牢地抓住。”
直视的眸光又开始飘忽,白玉堂撇撇嘴,“瞧,我一说到这个话题,你就开始回避了。”
“在收到心玉以前,我一直是很不安的。”将挂于心口的心玉取出,印上深情的一吻,白玉堂抚上展昭微红的颊,“展叔告诉我,心玉是展家给心系之人的,所以你送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猫儿,你从来不曾开口,即使默许了我许多亲昵的举动,可对我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我怕我的爱只会给你伤害,但现在,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猫儿,答应我,无论为了什么,都不要放手好吗?”
“玉堂,”轻轻地回抱从来飞扬而此刻意外脆弱的白玉堂,展昭的心微微地疼,“我不会放手,展家人认定了便是一生,展叔难道没告诉你么?”
“不过,”展昭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玉堂,展叔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过年的时候啊。”白玉堂开心地对着门外喊,“展叔,我赢了哦。”
“什么?”展昭一下懵了,“玉堂,你?”
“展叔可心明眼亮着呢。”想起过年的时候,白玉堂有些心有余悸,“展叔说你是展家的宝贝,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必须离得远远儿的,但如果你也有心,那么,他会给我们祝福。”
“你?展叔?”展昭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打包卖了,“那你刚才?”
“刚才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猫儿,你答应不会放手的,所以,你别想逃开了,一辈子,我都会跟在你身边。”
轻轻吻上白玉堂的唇,展昭用行动回答了他,正想退开,却被白玉堂按住后脑勺加深了吻,完全忘了被两人晾在外面的展伯。
微笑着向厨房走去,展伯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白玉堂窜了过来,“展叔,我来帮你。”
“你?”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用吼的:“白玉堂——”
罪魁祸首已经逃离,但展昭却仍不能控制浮上的红霞,耳边回荡的是老鼠离去前的戏谑:“猫儿,在陷空岛,端午节是归宁的日子,我们这样,算不算呢?”
——《端午-回家》完
[鼠猫]《端午节》
“猫儿,看我带来了什么?”
“咦,没人。”臭猫,又跑哪去了,难道不知道身上的伤刚好么,哼哼,竟然这么不听话,看他等下怎么罚他。
甩甩手中结成串的粽子,白玉堂瞪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良久,终于受不了,扔下粽子,跳出窗外,准备去逮某只翘家的猫。
窜出开封府之前不忘照顾一下包大人的书房,白玉堂丢下张口结舌的两大门柱和摇头苦笑的公孙先生一反常态地从开封府大门走出,再次成就两根木桩。
什么意思嘛,瞪醒石化的两门柱,白玉堂继续寻人事业。
循着展昭巡街的路线,白玉堂略施轻功赶去,反正现在是晚上,不会太惊世骇俗,完全不理解当路人感觉一阵清风掠过身边却只看到淡淡影子时的感受。
走完整条路,连两边的店铺客栈都去绕了圈,却连根猫毛都没捞着,白玉堂只觉得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一肚子火没地方发。行人自动让出一条道,一面不小心被扫到台风尾。
旋风般冲进开封府,顺带拍醒又要呆掉的两只,白玉堂直冲展昭的卧室。
还是没人,只有几个粽子孤零零地待在桌子上嘲笑他的火气。
抬手把粽子扔出窗外,是谁说要好好陪他过这个端午节的,是谁说会乖乖留下养伤的,是谁说会等他回来一起吃粽子的,现在却溜得不见人影,无力感一下子俘获了白玉堂的心,几夜未眠的身子一下子支撑不住坐在了凳子上。
猫儿——
“哎哟,什么东西?跟我着一把老骨头过不去?”摸摸被砸到的手臂,老张颇为哀怨,真是飞来横祸啊。再一看地上,“谁啊?这么好的粽子随地乱扔,不是浪费嘛。”老张管了那么多年开封府的厨房可不是白管的,手上的粽子绝对是精品,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钱,竟然随便乱扔。这到好,明天就是端午节了,给大伙尝尝鲜也不错,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知道会不会有古怪。“唉,还是跟公孙先生说去吧,看能不能吃。”
眼前一闪,手中的粽子被劈手夺走。“谁啊,竟然和我抢。”映入眼帘的是满布寒霜的俊脸,“哎哟,我说白少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吓我,我老头子经不起下的。”看看白玉堂手中的粽子,想到现在厨房中的某人,灵光一闪,“白少侠,这粽子是你的?这么好的粽子为什么要乱扔啊,很浪——”
“我高兴不行吗?”一下子截断老张的话,白玉堂的火气显然未消,不过,这可是给猫儿吃的,怎么能随便给人,还好,不曾摔坏,幸亏有老张这么垫着。
不过,一想到某只猫到现在还没出现,刚有些平的火气又烧上来,看得老张那个心寒。
眼看自己要成为某只老鼠怒火下的牺牲品,老张聪明地抬出王牌。“白少侠刚回来吧?”被狠狠瞪了一眼,摸摸额头的冷汗,老张决定一次把话说完。“白少侠一定还没见过展大人吧,我知道在哪里。”双肩一下被抓住,真痛啊,老张哭丧着脸,“展大人在厨房啦。啊,啊,白少侠,展大人说让你不要进去啊。”白玉堂早已不见踪影,老张摸摸被抓通的双肩,“展大人啊,不能怪我啊,我已经把你的意思传达了啊。”
从老张头口中探得猫儿的消息,白玉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老张头,忽略掉对猫儿在厨房的诧异,对老张头的话冲耳不闻,白玉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一抹蓝影在烟雾中走来走去,忙得不可开交。
但见桌子上摆着几只碗,碗里分别装着红枣,豆沙,瘦肉咸菜丁,花生、栗子及虾米,旁边的大盆里则装着许多湿润的米,盆边有一大叠的粽叶和几屡粽绳。
这是?做粽子的材料。虽然没做过,但白玉堂去非常喜欢吃,所以并不陌生。
猫儿这是?在裹粽子?
自回来后焦虑、委屈的心情一下子都飞了个没影,一股狂喜袭上心头,裹粽子的材料都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他可以理解为猫儿是专门为他而做的吗?
轻轻走到专心动作的蓝影身后,白玉堂低低地吐出离开这段时间的相思。
“猫儿——”
身子一颤,展昭差点握不住勺子,感觉温热的身子靠过来,把自己抱在怀中,熟悉的气息环绕在身边,竟是这般令人安心。
“玉堂,回来多久了?”
“不多,刚够找一回猫。”白玉堂还是觉得刚才自己这么奔波有些不划算,决计从猫儿身上讨回本。
“我不是有告诉王伯,让你等我吗?”柔柔的气息吐在耳边,展昭不自在地动动身子,一抹红晕不可遏制地爬上微汗的双颊。
“我没听到,再说,我都那么久没看到你了,才不要等呢。”抬手帮展昭抹掉细小的汗珠,白玉堂着迷地看着展昭羞涩的表情,所有奔波的劳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玉堂,你先回去好不好,我马上就好了。”虽然已经习惯玉堂的动作,展昭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不要,我就要留在这里。”白玉堂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表情。很难得看到这样子的猫儿,怎可以错过啊。
“那你稍微离开些,这里有油烟味。”展昭知道劝不了他,也只好随他。
“好。”
好奇地看着一桌子的材料。
“猫儿,你什么学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最近,做得不好,让玉堂见笑了。”什么不好,只要是猫儿做的,就都是好的。
“为什么要学呢?”
“啊,端午节到了,反正也闲着,就去学了。”把更加红的脸转过去,展昭说着似是而非的答案。
“不是为了我吗?昭。”看小猫又要缩回去了,白玉堂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也有一部分啦。”这老鼠,没事这么聪明做什么。
“只是一部分?”双手欺上展昭的瘦腰,唇贴上展昭的耳朵,刻意把每个字都送进去,果然看到展昭脸上的红云更甚,连耳朵都红透了。
“是,是,是为你学的,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被逗得手足无措的展昭终于如白玉堂所愿地吐出了他要的答案。
被这样的展昭所迷惑,白玉堂转过展昭的身子,抬起一直低着的关公脸,柔柔地印上一个吻,然后在怀中人发飚以前溜出厨房,顺便捂住耳朵。
果然,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从厨房传来。“白玉堂——”
无视衙役投注在自己身上诧异的目光,白玉堂笑得像偷腥的猫,终于记得要向包大人汇报案情。
厨房中。
展昭对着摇晃不已的门露出温柔的一笑。
恶搞结局
自从吃了展昭裹的粽子后,白玉堂便天天缠着展昭动手,展昭终于烦不胜烦,决定教白玉堂裹粽子。
白玉堂夸下海口,要裹出比展昭更好吃的粽子。
次日,厨房。
“猫儿,这个要怎么弄?”
“猫儿,为什么我做的粽子里面有米掉出来?”
“猫儿,你帮我看看,这个会不会又失败?”
“猫儿,你说哪个馅好吃?”
“猫儿——”
“猫儿——”
“白玉堂,你有完没完?”一声怒吼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响起。
“猫儿啊——”
“喂喂喂,白玉堂,你把手放在哪?”
“你——呜——”
蓬——
“啊,猫儿,你好狠——”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声——
开封府大堂
公孙先生:大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收点手术费什么的?
包大人:这个啊,你决定好了,我想白少侠是不会介意的,对了,具体点,还有厨房的修缮费,当然白少侠要是愿意帮助重建一间就更好了。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吃到晚饭,要不让白少侠叫外卖吧——
大堂外
张:你们说,白少侠做的粽子能吃吗?
赵:不知道,我还是喜欢展大人做的
王:要不我们也去学吧
马:可是我们没有修缮厨房的费用啊。
四大门柱无语中——
厨房外,
老张头无语问苍天:
我可怜的锅碗瓢盆啊,不是我不帮你们啊,你们好自为之吧。我会记得你们的。阿弥陀佛——
——《端午节》完
[鼠猫]《短消息加续章》
『今晚有事吗?』
小小的屏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唇角勾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此刻的展昭温柔得让人忘记他的身份。
想起下午开会时,众人一脸惊诧而后暧昧,心就忍不住柔软起来。
他的手机号码鲜少有人知道,能把短消息发到他手机上的则只有一人,无怪众人当时的表情那般丰富了,连一向严肃的包局,浅浅的微笑中也带着一丝调侃。
指尖轻轻触摸按钮,踌躇再三,终又放下,他可以错过所有,却不想错过他的信息哪怕分秒,一如下午,本当消除所有声音的场所,他却忘了转换模式,也许,潜意识中,他是期待着的吧。
眼角的余光扫到台历上的数字,才赫然发现,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
12月24日,平安夜。
他从来不关心这些洋节,毕竟那是太过遥远的传说。
但那人却很喜欢,说是很浪漫,有着本国传统节日不一样的感觉,无意间,他竟也记住了。
再次看着屏幕上简单的话,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满足。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有着各自的生活方式和圈子,但却那般自然地走在了一起。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他是真正地融入他的生活了吧。
遇上他之后,才知道,幸福的定义是如此的广泛而简单。
一个微笑,一句问候,都可以让心飞翔。
一个拥抱,一次浅吻,便仿如置身天堂。
淡淡的相处,不定的分离,恋人能拥有的,离他们都太遥远。
可是,回首间,却总有深情双眸相对
这就够了。
一如今日的问候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气氛,提出怎样的要求都不过分吧,可他却只有一句『有事吗?』
宽容得让他心疼。
抬手将文件放在一边,起身取下风衣。
关门的瞬间,再次看了眼桌上显得孤单的纸笔,略觉愧疚。
落锁,转身,已然放下。
这样的日子里,他只希望和他一起拥有。
熟悉的号码拨出,心因期待而雀跃
——
『喂,玉堂吗?我回来了。』
身后,星光灿烂。
短消息续篇(超短,祝各位圣诞快乐!!)
『喂,玉堂吗?我回来了。』
一瞬间,空气中的寒冷因子消失殆尽
心一如窗外的斜阳般灿烂绚丽。
放下手机,愉快地继续手中的事情
心已忍不住陷入遥远的回忆
优厚的家世注定了他从出生之日起
便成为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却也注定了他一生孤独。
孤傲如他,
如何能忍受一个不能并肩的人相伴一生。
原本以为
这一生将在游戏和失望中度过,
却原来上苍真的眷顾与他。
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他,
第一次面对那清澈双眸时便惑了心。
几经辗转,
携手的意愿终于超过一切
第一次
他感谢自己的家世
第一次
他会为某人而心伤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愿意许下一生的承诺
只为守护他回眸间的璀璨
满意地将菜肴端上餐桌
心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认识他之后才知道
照顾人也会让人满足
那绝对的被信任和宠溺
几乎是世界上最甜美的果实
聚少离多
让两人每一次的相聚
都显得分外珍贵
也让每一次的甜蜜
成为心中永恒的珍藏
爱一个人
原来可以让生命如此辉煌
爱一个人
原来可以让心灵如此宽容
因为有他
爱不再成为束缚
因为有爱
飞翔的翅膀才如此轻松
终此一生,有你相伴,夫复何求
开门声起,熄灯,点烛
灿烂笑靥迎上深情双眸
爱你,所以幸福。
——《短消息加续章》完
[猫鼠]《风雨七夕》
未时刚过,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躁动,使人的心也不自觉地开始烦躁。
展昭走到庭院,看着风中哗哗作响的桂树,有些心不在焉。
张龙匆匆忙忙地走过回廊,眼角扫到呆立的展昭,非常开心:“展护卫,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哦,你也早点过来吧。”
不等展昭回答,他又匆忙地走了,
没看到展昭眼中忽然的迷惘。
风越来越大,夹着卷起的尘土,打在脸上,微有些窒息。
沉闷的空气开始湿润,引出心中莫名的渴望。
望着直压下来的黑沉的天,展昭略有些烦躁。
“要下雨了啊。”包拯看看阴沉着的天,有些遗憾。
“看来只好移入室内了。”公孙策赞同包拯的话,“这雨恐怕会比较大啊。”
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想的是,
这样的天气,倒是苦了赶来的某人了。
雷声终于在酝酿了许久之后光顾,打破天地间的凝重。
在偶尔沉闷的雷声中,一道道闪电划过天际,撕裂昏暗的天空。
庭院中的蓝影,在闪电的映射中显得孤独。
尘土弥漫的官道上,人迹杳然。
一道白影迎着漫天飞尘飞速前进。
马上骑士白衣翩然,和跨下白马人骑和一。
“驾——”白玉堂一声吆喝,催促踏雪挑战极限。
尘沙在狂风的作用下凌虐着脸颊,心里却是甜甜的。
猫儿,等我,我一定会赶到。
“大人,都在大堂摆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兴奋的赵虎自动忽略外面不合时宜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