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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下·有雪(MV配文)
作者:风聆
文章类型: 同人-耽美-古色古香-小说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温瑞安原著衍生同人
文案:
做了一个MV,为了配字幕脑补了一篇文的大纲,于是索性就写成文吧。
关于标题,是因为MV用了天下2的音乐,开头又有雪景,于是就叫《天下有雪》了(抽你个取名无能的~)为了区别中间加了个分隔符。
字幕版MV地址: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u7nBvUSLp9Y/
貌似这俩被我写狗血了。。。还有各种神展开。。。>_<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无情,戚少商 ┃ 配角:孙鱼,杨无邪,老鱼 ┃ 其它:温瑞安,说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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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东京二月。
一夜盛雪,漫天花开花谢。
当你推开窗的时候,映入眼瞳的,只是一片茫茫的亮白,让你忍不住眯上眼。然后,视野中才渐渐出现事物的轮廓,如一笔一笔的勾勒,却又洋洋洒洒,以天地独尊的手笔挥毫着这一幅留白泼墨的京都画卷。
这个早晨,戚少商站在天泉山上,俯视京城大地。
天泉山是东京府地势最高的位置。从这里望去,眼界似乎无穷无尽,不仅可以看到千街巷陌,万户人家,坐拥皇城的禁宫,似乎还能看到远处白雪覆盖下的城阙,平原,怒江和隐隐的青山。
京城有雪,天下皆白。
因为京城就是天下。
所以人们才说,是英雄就不能不入京。
此时,大雪仍未停,雪片纷纷不断落在他衣上、发上。像落花沾衣。
但他没有拂一拂发梢肩头的雪花,他只是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习惯性地向东南方向望去,仿佛在那边的茫茫雪地里也有一双穿透冰雪世尘的眼正望向这边,遥遥相对。
戚少商知道,在京城那边的腹地坐落着有一间宅院,那里也有几座楼,虽没有风雨楼这般俯视皇城的角度,却很有气派。坐在那座宅院中,整个京城的天空都尽收眼中。而从那座宅院中向西北方向仰望,也可望见远处这几栋巍巍高楼。
他曾经在那院子里住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
在他若有所思的时候,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如今在风雨楼只有一个人能这样接近他而无人发出任何警示。
那人走到他身边,与他肩并着肩站在一起,然后侧身一揖道:“戚楼主,有关梁高的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他这个人结下的大怨确实不少。”
戚少商仍然没有回头,只问:“军师怎么看?”
杨无邪道:“此人有记录的仇家已不算少,但那之中并没有杀人手法如此诡异特殊的高手。不过也并不排除另有人与他暗中结仇。”
戚少商点点头,道:“有关梁高的事,看来尚难有定论,那么暂且吩咐下去,对外就说是被仇家复仇。”
他回头看了看杨无邪,见他只着一件单衣,就说:“雪冷风寒,军师请回白楼中去吧。”
杨无邪微微一笑,道:“多谢戚楼主关心,无邪虽不济,但也习得一些内功,不是那样体弱多病的人。”
他说完这句,忽然就打住不再说下去。
戚少商不带语气地“哦”一声,然后转过脸来,继续望向东南方的雪。
这句话让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江湖上很有名的人。
那个人不习内功,体弱多病,却令武林中多少恶人闻之色变。
——那当然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在这个京城,若要问当今风雨楼代总楼主与四大名捕之首之间的关系如何,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答案,众说纷纭。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人人皆知“九现神龙”戚少商与神侯府有颇深的交情,却又传闻戚少商与无情其实早已互相看不顺眼。
总之,就是大家都觉得这二人理应关系很好,但似乎其实很不好,却又没人能说出为什么不好来。
——用神侯府追命三爷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暧昧不明”。
崔三爷只是与一个相熟的人喝酒时有意无意地说过,听者也只把这话当作一句调侃,但不幸的是,那位好事的听者把这句调侃小范围传开了来,甚至传到了戚少商耳中。
对此戚少商只是冷冷嗤笑了一声,以表示他的不屑。不过,他在心里倒很想看看这话若传到无情那里,他会是何种表情。
只有他才能明白这层关系究竟是如何的“暧昧不明”。
尤其是当他头一天还被人传作“差点和无情大捕头打起来”,第二天出门左袖就不再空空荡荡,长出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来。
有熟人小心翼翼地问起他,戚少商淡淡一笑,只道:“是义肢,一个朋友送的。”
戚少商摆明了不透露赠礼者姓名,问者也不便多问。但这样的结果就是,很快就有人传言戚少商与“妙手班家”的某位红颜或者某位佳人有什么新缘旧情。
此时,因为杨无邪的一句话,他又想到了昨天在六扇门刑部院中与无情的争吵。
他们会吵起来,则是因为前日戚少商去了傅宗书旧宅,正遇上无情在那里查案。
而无情之所以会去那里查案,原因与戚少商相同:金风细雨楼总舵一名小头目梁高被发现死在傅家旧宅中,而且死状颇为诡异——他胸前开了一个大口子,胸腔中的心脏被人挖了去。
梁高生前性子暴烈,与人结怨不少,但都是私人名义的恩怨,并未牵连风雨楼。就冲这一点,戚少商认为此事一定要追查下去。
不过仅因为死了一名小头目,竟然会惊动楼主亲自出马,原因有二。
其一,是戚少商在听杨无邪描述梁高的死状和胸前的伤口时,意识到杀梁高的必定是个绝顶的高手,而且是个绝顶的剑手。
——他对剑所造成的伤痕了如指掌,甚至不用亲眼看见就能推测出剑的尺寸,材质,剑手出剑的力度,角度,招式等等。
梁高的胸前的伤口切口整齐,肋骨也被一剑削去一个规整的圆形切口,显然心脏是被人一剑挑去,而剑的速度快致心脏飞出胸腔时,血液还来不及喷溅出来。这种的手法不仅非常高明,而且似乎有剑手特定的目的。
梁高出自“太平门”,轻功自是相当不错,而他在遇到危险逃命中还会被人一剑从正面挑去心脏,这种剑法比之罗睡觉杀梁贱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二,则是杨无邪加了一句:目前负责这件案子的是神侯府盛大捕头。
——能惊动无情的案子必然有其特殊之处,不会只是死了一个帮派小头目那么简单。
傅宗书生前所居的宅院中设有不少机关暗器,最为人所知的是传自西南彝族的“十四石人阵”,据说此阵就在傅宅书房周围,擅闯者必死无疑,以致他死后至今无人进入过书房。这梁高的尸体正是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被人发现。无情是机关阵法的行家,且精于轻功,整个东京府六扇门甚至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这种地方做验查的工作,也或许由于这个原因,才会由他亲自出马。
因此,戚少商也决定去闯一闯傅宗书的旧宅。
——况且,虽说已近早春,但天气依然很冷,那个不习内力的人从东京入冬到早春的这几个月,通常不是抱恙在身,就是半好不好的状态。
那日,当他进入傅家宅院时,就听见熟悉的琴声,或者说是筝声。
似琴非琴,似筝非筝,既有筝的激越,又有琴的沉韵。——那只能是无情的筝音,“相见筝”。
他顺着筝声就有意无意地进入了“十四石人阵”,看见那十四个石人正在院中缓慢有规律地移动,走位,就像是听着筝音的指挥。而戚少商一介入,打乱了石人本来的节奏,形势马上剧变,所有的石人似乎都混乱起来,透出狂杀之气,开始向戚少商发起攻击。
戚少商马上拔剑,还击。
悠扬的筝音被这突变打断,立刻转为金戈铁马的杀伐之乐,如涛涛巨浪翻滚,似在对抗压制石人的情绪,这时,由院中一角又飞出数枚飞针,打入其中两座石人关节处,两座石人顿时手足断裂,整个身体也裂开,坍塌下来。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无情的“相见筝·无情针”手法!
就在这两座领头的石人坍塌的之后,其他的石人也都顿住,一个个分裂,瓦解,倒塌下来。
尘烟滚滚。院中一片狼藉。
烟雾消散后,露出院中一角的凉亭,无情正坐在亭中,手拂筝弦,抬目看他。
二人相对,竟一时无言。
无情本不欲这样毁掉“十四石人阵”,只是在以筝音调试阵法,以期自动破解它的杀性。谁料戚少商突然闯入,打破了原本的平衡,顿时双方都杀气大盛,无情只好硬以筝音压制石人的阵法,再借时机以飞针打碎其中两座主导石人的关节。
这其中的时机若处理不好,稍有失误,有可能造成玉石俱焚。
接着的第二天,便上演了二人在刑部院中的这一场激烈的争吵。
无情指责戚少商妨碍公务,戚少商说无情滥用职权。
期间,一干大小捕头纷纷从屋中探出头来,守门的侍卫小心翼翼地低语,甚至刑部老总朱月明袖着手两次路过回廊,朝这里张望了几眼。
争执到最后,又是戚少商先动了怒火,说有本事就来风雨楼拿人,戚某随时恭候着。而无情也是照例冷冷冰冰地回敬了一句戚代楼主自重,自己把自己管好才是实在。
于是收场,不欢而散。
事实上,戚少商的怒火也是七分假三分真。
他确实有点动了真火。
天空中已经开始零零星星地飘着小雪花,近午时天气越发地冷。
这个天气出门,戚少商尚且披了件西南分舵送来的裘皮大衣挡风,无情却依然是一身素白布衫,可就为了与他争吵这一场给人看,他倒不惜在天寒地冻的室外一动不动坐了一个时辰,直坐到落在他衣上发梢的小雪花都已久久不化。
看他那样子,戚少商忍不住想讥讽他几句,没内力就别在这里硬撑着,大不了换个时间地点明天继续吵。
在他终于忍不住想爆发的时候,无情也终于见好就收了手。
——似乎每次长时间的争吵都能恰好地被他们把握到这个火候。
在杨无邪说完那句话之后,戚少商又完完整整地回忆,或者说回味了一下这整个的前因后果。然后,他慢慢地踱回屋去,脱□上那件大衣,用一只书箱装起来,然后吩咐手下的风雨楼小弟送到神侯府。
☆、(二)
东京八月。
夜静风轻。长空中勾一弯古旧的新月,邀天地与京都共清辉。
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却醉人。
无情坐在神侯府院中吹箫。身边站着老鱼,静静地听着。
前些日子风雨楼差人送来一片木板,上面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而这片木板据说是从“三才剑客”之“琴剑”温艳阳的琴上拆下来的。据博闻强识的杨总管看,这古怪的符号应是一种古老的记谱方式。这种古老的记谱方式虽然在古籍上有记录,但对于乐手中的大师来说,不同的人在记谱上带有不同的个人风格和习惯,读谱者需要能揣测领悟出曲谱创作者的心境,才能看懂谱子的细节。于是戚少商差人将它送来神侯府,交给精通古玩古乐的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对无情说,你在音韵上的研究和造诣已超过我,不如闲来时试试解读还原这曲子,也好让前人的心血不至于完全失传。
传说当年“三才剑客”曾因机缘巧合得到“忘情天书”,却又因醉心音乐,只为一曲“天下有雪”而放弃了修炼这绝世秘籍。
这究竟是怎样一曲旷世绝响呢。
少年时无情爱吹箫,抒发心中的不得志和寂寞之情。
年长一点之后,他渐渐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箫声也不再是抒怀咏志,而是借以修身养性,引导他人情绪的方式。
真正的大师并不在于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怀,而是能够巧妙地隐藏自己的真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感染、左右听众的心境。
在无情这里,乐声甚至也成了他制敌的一种武器,正如“老字号”温家已经将声音也变成一种“声毒”,无情的乐声也早已成为了他的一种“明器”。
然而,在他尝试吹奏这首传说中的“天下有雪”时,却不在不经意中不知不觉将心中真实的情绪流露,自箫声中抒发出来。
他反复尝试了几次,均有如此感觉。这曲子明明只是一贯的悠扬而苍远,曲调毫不复杂,只似世间万物混沌之初第一片雪花落地时的纯粹,却不知不觉引导人忘却世俗的牵挂,将灵魂放浪于形骸之外,山水之间。
也许这正是前辈想要摆脱江湖争斗,超脱世俗之外的心境吧。
若生于盛世,天下太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隐居出世,寄情山水,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大公子,这曲子……”身边的老鱼忽然出声。
“嗯?”无情停了下来。老鱼从不会无缘无故打断他。
“没什么,很久没听你吹过了。”老鱼低声答道,似乎欲言又止。
无情这才意识到刚才吹的不是“天下有雪”,而是“逆水寒”。
年少时候他曾经最爱这首箫曲,因为这曲子听来很幽落,很寂寞,让他心中莫名地特别感动。
——那还是他在“一点堂”中足不出户的日子。
老鱼看起来是个江湖莽汉,但其实却是个性情中人。他的外号和全名是“铁马金戈夜渡关昨夜洞庭今朝汉口明日何处豪唱大江英雄病酒豪杰疾仇弯弓满月射天狼杀人不过头点地:苏察哈尔鱼玄姬”。其中“玄”是为了纪念他的授业恩师捕王李玄衣,而“姬”则是因他曾经一度迷恋姬摇花不能自拔,所以取“姬”字引以为戒。(乱入:老鱼啊你的名字这么囧是为哪般?)
无情曾对他有救命之恩。“魔姑”一案之后他去找无情,当时无情正在吹这首“逆水寒”,老鱼当即听得泪流满面,在无情面前哭了一场,从此坚持要在神侯府任职,一生服膺于无情。(又:貌似我把他写得更囧了)
无情的确很久都没有吹过这首曲子了。
他不知道为何他吹“天下有雪”会不知不觉吹成了“逆水寒”。但如今这一曲被他吹来却似化入了“天下有雪”的意境,与从前相比大不相同。
莫非这也是“天下有雪”以无化有,无境之境入有境之境的妙处?
无情想了想,索性顺着自己的心性继续吹下去。
这时,“吱呀”一声,院门忽然被打开。
小余一身正装,身后跟着几个衙役,均行色匆匆,想是刚从刑部赶来。
小余本名余大目,与老鱼一样,同是六扇门中隶属神侯府的高手,是个机灵细心的年轻人。
他拱手一揖道:“大捕头,傅家旧宅中又挖出了多具尸体,死状和之前发现的那具类似。刑部朱老总请您过去一趟。”
无情略一皱眉,问道:“那些新发现的尸体死亡时间可都是最近?”
小余答道:“据仵作初步检验,有几具是死于最近,但其余都是死了很久,只剩下骸骨。”
无情又问:“死者的身份可有确认的?”
小余道:“大部分已经辨不清身份,新近死去的尸体之中只有两具可以确认,是‘金鱼点灯’尤其乐和‘风雨无晴’方萧瑟。”
无情回头又问老鱼:“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可是约在本月十四日在潘楼大街袖水楼谈判?”
老鱼点头道:“是的。”
无情垂眸沉吟了片刻,对小余说:“我这就去刑部,然后去停尸房,小余,你和老鱼两个现在去‘名利圈’打听一下,看最近京城是否有其他江湖高手神秘消失,随后与我会合。”
刑部老总朱月明一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棘手人物。
——尽管他平时总是笑容可掬,说话和和气气。
无情与他打交道打了这么多年,依然经常觉得见到他就会头大一分。
因为朱月明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只有他把麻烦找给别人,或者,把他自己的麻烦转嫁给别人。
前任丞相旧宅中突然出现这么多尸体,而且死状诡异,这事很容易就会传到圣上耳中,若追究下来,首当其冲顶上去的只能是他朱月明。他当然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来临才做打算。
朱月明并无权直接干涉神侯府的案子,也无权命令无情,不过他总是能成功地把麻烦推出去。
为此,他还拿事关金风细雨楼安危作为说辞之一。
——死去的人中,可以确认身份的梁高,尤其乐,方萧瑟都是风雨楼的人。
无情头大。
什么时候捕快竟要堂而皇之地为黑道组织的安危担忧起来?
可是他为了不再看着朱月明满脸的诚恳听他说着那些四大名捕忧国忧民忧天下忧白道黑帮的奉承话,他还是很快就答应了。
而且,他也很不喜欢看见朱月明身边的那两个少年——戚哭戚泣。
两个腰肢婀娜,唇红齿白,衣着靓丽的少年人,总是眉飞色舞,媚眼翻飞,脸上还带着闺秀般的红晕。但无情知道,这两个人是刑部年轻一辈中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残忍程度不输任劳任怨。
无情每次见到他们,胃里都有一种轻微的不适。
他觉得他每次看见这两个人,都会禁不住隐隐地起了杀意。
而这两个少年人每次见到无情,似乎也总带有一种奇特的敌意。他们总在一旁勾肩搭背地贴在一起,同时把两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无情,目光中透着一股怨毒。
无情并不在乎这两个人莫名的敌意,他只是不想看见他们,以免时间长了他会真的忍不住动杀心。
所以他很快就例行完公事,离开了刑部,去了停尸房。
三十一具尸体。
加上之前的梁高,一共三十二具。
其中八具尸体尚未腐烂完全,腐烂程度不一。其余均已成为白骨许久。
相同的是,这些骸骨和尸体均是左胸肋骨被削去一块圆形缺口,切口整齐。切口是迎面刺入,而不是横斜砍入,不会是刀痕,只能是剑。
这些死者以骨骼来看,都是习武之人,而且,恐怕都能算得上是高手。
京城在剑术上有此造诣的,数数也就那么几个人。
而这切口看来,力度、角度、劲道都很特殊,不似正道剑法。
——那么范围又可以缩小至三、四人。
其中一人是“神枪血剑”方小侯爷。但他南下追击王小石尚未归。
(乱入:于是小侯爷你去追小石头到底追了多久啊囧rz…这个问题不要纠结了吧)
另外一人是“七绝神剑”之首,“剑”罗睡觉。但“七绝神剑”平时只在蔡京身边保护他的安全,罗睡觉进京已久,才站稳脚跟,没理由忽然对京师武林中多人发难,自掘墙角。
当然,还有一个是戚少商。
——金风细雨楼代总楼主,“九现神龙”戚少商。
这个人的剑法近来越发难以捉摸,不循常规了。看他出剑依然是随手拈来,见招拆招,剑气还是洋洋洒洒,一泻千里,剑意却是更加深沉孤傲,却还傲得有几分狂妄,有几分目中无人。
最近的传闻多传自小甜水巷,比如卖艺不卖身的名妓孙三四姑娘公开表示意属戚楼主,比如戚楼主夜访“白牡丹”李师师的风流韵事,等等。
有身边的人曾拐弯抹角地去问无情对这些传闻的看法。无情只表示不感兴趣,不关心。再被问起来,他就冷冷的说:“戚代楼主还有闲心寻花问柳,施展风流,说明风雨楼安定,京师无大事,也是好事一件。”
其实戚少商的每一件或传闻或确实信息无情都有意无意地记在心里。这样,下一次见面,无情总能信手拈来一件由头,有理有据有条不紊地去挤兑他,戳他软肋。
一来二去,戚少商也开始自备策略,兵来将挡,反唇相讥。虽然,几乎每次这样互相挤兑的结果都还是以戚少商“怒火上身”“差点动手”什么的告终。
想到这里,无情竟忍不住心中浮起一分促狭的笑意。
无情身边的人多对他恭恭敬敬,六扇门大小捕快均对他马首是瞻;三个师弟与他情同手足,虽言谈中偶有调侃,更多的却是敬爱和亲情。江湖上的人都称他孤僻冷漠,说话不像说话,像往水里泼一片片的冰。官场上你来我往的官腔,无情也早已炉火纯青,打得滴水不漏,随口就让旁人无话可说。
而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让无情这样花费心思和口舌去挤兑?
之前为了梁高的事,戚少商曾去过傅家旧宅,两人为此还在刑部大大方方地吵了一架。之后这件案子被刑部草草定为仇杀,无情也暂时将它放了下来。
这件案子,究竟与风雨楼,与戚少商有多大关系呢?
他正想着,老鱼和小余赶了过来,向无情汇报道:最近京师确实有一些常驻的高手无缘无故失踪,而且这些人多是风雨楼的人。但风雨楼最近正忙于准备几天后与六分半堂的会谈,似乎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小余问:“大捕头,是否要去金风细雨楼走一趟?”
无情颦眉,思索片刻后道:“不必。此案还没有确实证据证明与风雨楼有必然关系。而且,既然风雨楼最近忙得自顾不暇,我们且不去给他添这个乱。”
☆、(三)
这一夜,明月初升。
半夜街的夜市刚刚亮起两三盏灯火,潘楼大街上却不同于往日的热闹,来往行人看似平常,却个个行色诡异,甚至还有禁军队伍从街上经过,徘徊不去。
——今夜,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约在袖水楼会谈。
此时,一顶黛青小轿却在夜色中出了城门,往西北方向而去。
抬轿的是四个少年。三背剑,一佩刀。
轿中人正是无情。
傅宗书旧宅就在京城西北郊外的一片枫树林中。
小轿行至枫林外,无情便下轿改换轮椅,而命三剑一刀童抬着小轿往城外大道上走,自己一人独自驱着轮椅进了枫林中。
幽蓝的月光透过枝叶飘落下来,在林间忽明忽暗。
四周异乎寻常地安静,连鸟啼虫鸣声也无,只有木轮轧在石子路和断枝枯叶上的声音。
傅宗书死后,只有两个家仆还居住在旧宅中看守着这座大宅,而自从宅中发现尸体之后,那两名家仆也不知何时寻了个借口逃走了。
在来的路上何梵和陈日月还一唱一合喋喋不休地议论着街头巷尾的流言,说那宅中定是有鬼魂作祟,说傅宗书暴死,死后怨气不散,化成阴魂害人。
——“那一定是鬼吧!”
——“嗯,嗯,要不那些人怎能死得那么诡异!”
无情知道那几个小家伙都极不情愿在夜里接近那间诡秘的大宅院。而这些鬼怪之说,无情当然多少也听到一些,但他压根未放在心上。
——若真是傅宗书的鬼魂作祟,无情倒不介意替王小石再杀他一次,让他死个彻底。
若不是鬼,那么这座宅子中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而这玄机也只有亲自去探察一下。
而他之所以挑今夜来傅家大宅,是因为今夜与此案可能有着牵连的几方势力都会把注意力聚集在城内潘楼大街袖水楼。所以他事先安排好了潘楼大街附近的六扇门和禁军队伍布置,却让追命和冷血代替他去袖水楼,自己无声无息地出了城。
由于“十四石人阵”已被毁,无情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进入傅家书房。
傅宗书死后,几乎无人进过书房,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无情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保存有宅院修建的总览图,或者账目明细清单之类的记录。像傅宗书这样老奸巨猾的人,未必会把宅院的秘密都记在一本书里,但也应留下蛛丝马迹。
无情在一叠书信手札中看到一笔带过宅中“祭剑坛”的言语,心中蓦地一动。
——莫非……竟然……果真如此?
他正颦眉沉思之中,忽然听到窗前有轻微的响动。
听其声,像是一阵风吹过,一卷纸落地的声音。
但那并不是一阵风。光线的微妙变化,让无情察觉到窗前多了一个影子。
有人无声无息地接近,他竟然毫无察觉!
无情心中一惊,指尖已捏住一枚细针,眉眼一扬,正待发出。
白影一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成兄。”
窗前的人正转过身,负着手,这样叫他。
月光从窗口斜照进来,那人正站在月光中,一身白衣悠悠地泛着莹莹雪色,竟映得这屋中也似忽然下了一层寂寥的薄霜。
不是戚少商还是谁。
“你?……”无情明显地吃了一惊。
他很少有吃惊到让人看出来的时候。
不过他很快定了定神,冷冷道:“不速之客,我向来不欢迎。”
戚少商却丝毫不以为意,语声含笑道:“那,不期而遇的知交好友呢?真巧,我想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同一件事。”
“呵!”无情抬头看着他,冰湖般平静的眸中也皱起了一丝笑意。
“真巧?戚代楼主与六分半堂把潘楼大街搅得鸡犬不宁,六扇门和禁军大量人马出动,没想到本人却在这里。真是好巧!”
戚少商背过身望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关窗,慢慢道:“今夜与六分半堂的谈判,杨军师代我出席。对方一直在暗中对付风雨楼,针对我。他们早就想对我下手了。今夜我孤身前来,他们必有所行动。”
——“对方“是谁?
无情却没有直接问。他只问:“最近死去的八人都是金风细雨楼的人?”
戚少商转过身来,看着无情,点了点头,眉间露出几分痛心,几分戾气。
他问:“成兄可听说过‘祭剑’之术?”
江湖上流传着一些邪门歪道的阴毒修炼之术,其中一种叫做“祭剑”。这并非一般剑客为剑开锋饮血,而据说是以活人之心祭剑,可借此增强剑与剑手相通之灵性,提升剑手的御剑之真气。被用来“祭剑”的牺牲者武功越高,“祭剑”的成效越高。而这种“祭剑”之仪式,索命手法很特殊,并且需要在特殊的场所举行。
无情意会道:“‘祭剑’之术,源于南蛮,施‘祭剑’者本身剑术修为要达到一定境界。近年来的江湖上,有迹可寻的‘祭剑’者就有‘七绝神剑’中的‘剑仙’‘剑神’和‘剑怪’等人。”
“这次既是针对风雨楼和你,‘七绝神剑’的嫌疑最大。但却不像是‘七绝神剑’,罗剑行事诡秘低调,此事不像他的风格。其他几人的剑法无此造诣。看来,老‘七绝剑神’果然有人按奈不住,已经出山。”
戚少商赞同道:“罗睡觉的‘梦中剑’是修炼脚剑,‘祭剑’之术对他来说,效力甚微。”
无情长长睫毛轻剪了一下,似在迷离的烛光中剪出了一泓清沁。他看戚少商道:“我猜,是老‘七绝剑神’中的‘剑仙’陈棍礼?”
戚少商点头,嘴角牵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不错。他早已出山,与蔡京勾结。我亲手杀了他的徒弟,他必想取我性命。”
老“剑仙”陈棍礼的弟子是小“七绝神剑”的“剑仙”吴奋斗,风雨楼“杀”皇帝之夜被戚少商手刃于“忆旧轩”。而吴奋斗不仅是陈棍礼的爱徒,也是他的外甥。
戚少商悠悠说道:“陈棍礼在‘七绝剑神’中排行第二,仅次于罗送汤,此人虽号‘剑仙’,性格却轻浮,行事不计后果。自梁高的尸体被发现之后,楼中兄弟不断有人莫名失踪,我就开始疑心他。我派人带信到南疆分舵打探,不久前传回消息,陈棍礼在几个月之前曾下山,不知失踪。但直到几日前,那些尸体在傅家旧宅中发现,我才想到这些人死于‘祭剑’之术。傅宗书生前在宅中建‘祭剑坛’,专门养了几名剑客杀手,甚至以提供‘祭剑坛’和用以祭剑的牺牲品为交换,雇请高手剑客替他办事。陈棍礼大概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虽然对外早已宣称隐退,但实际上曾多次秘密出山,为傅宗书办过几次杀人越货的事。但此人剑法高深,却又神出鬼没,每次只杀一人祭剑,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中现身,无迹可寻。我与军师商量良久,也未能定下一个击杀他的万全之策。”
“所以你的策略便是引蛇出洞。你知道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杀你的时机。”无情淡淡道,“但你如何知道他一定会在今日出洞?”
“我料想他的藏身之处应就在傅家宅子附近。他要守着这座‘祭剑坛’,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可以赶来。风雨楼总舵弟子平日当值或出任务均有记录,昨日我偶然对了一下楼中那几名弟兄失踪的日期,发现都在每月中十四、十五、十六这几日左右,才悟到陈棍礼所修炼‘瑶台剑法’的 ‘祭剑’良时是在月圆之夜。而由于尸体被发现,陈棍礼料想六扇门和风雨楼都会警惕起来,这样想杀我会更加不易,所以他定会迫不及待把握每一个可以杀我的机会。”
“陈棍礼为人极自负,今夜又是他祭剑的良时,他一定不会放弃拿你这个绝顶剑客祭剑的机会。今夜,他就要来取你的心。”无情接话道,嘴角微挑,“戚代楼主查案办案的功力倒是越发的精进了。”
“哪里哪里,”戚少商看着无情,也微微笑道:“我这也只是曾经近朱者赤,此次不过因为近水楼台多掌握了些信息和资料而已。”
但无情突然又不笑了,肃然道:“但你少说了一点。你大可明、后二日另行布置,而不必以今夜失约于六分半堂为代价。你之所以挑今夜,第一是因为无论蔡京,六分半堂,甚至有桥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城内,如此便不会派人协助陈棍礼;第二,是因为你知道是三师弟和四师弟代我去袖水楼,而我出了城。你已猜到我会来傅宅,便直接来找我,是也不是?”
无情直直看着戚少商的眼睛,语气冷冷地,又带着一丝叹息道:“戚兄可知道当年世叔与元师叔曾代自在门与‘七绝剑神’定下互不侵犯约定,‘七绝’隐退后若不出山主动惹是非,我自在门人便不能干涉,否则便是撕破约定,对‘七绝剑神’宣战。今夜你若与他一对一决斗,属于江湖中私人恩怨,无论从哪个立场来说,我都不便出手助你。”
戚少商却笑了笑,又微微垂眸,淡然道:“成兄不必为难。今夜我前来,也是希望你不要出手。这笔恩怨起源于‘杀天行动’,你神侯府不便直接插手,否则,若事后被有桥和蔡京、童贯等人借机追究起来,倒打一耙,恐会牵连到诸葛先生,这将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那你此时来,想要我做什么?”
“陈棍礼手下还有许多帮凶,都是蔡京收买的杀手刺客,这些人都是犯过血案的凶徒,大捕头对他们可不必留情,杀了便是。”
“对付陈棍礼,一对一,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只有五成?”无情挑眉道,“这样的胜算率你也干?”
戚少商依然是淡淡地,悠悠地说:“有些战役,是不得不自己去打的。早晚都得面对它。——何况,我只要能拖住他足够久。”
“你有援兵?”
“我的援兵,希望我能等到。”
“……”
无情正想说戚少商你这算什么劳什子的计策,忽见戚少商低首垂眸,眉头一皱,似在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目光一亮,眉眼轻挑,低声道:“来了!”
——几乎同时地,无情伸手弹指熄灭了桌上的烛火。
月光映在窗上,一片清明。
傅宗书的这间书房建造得很特殊,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从屋里却很容易判断外面的人影位置。若动用暗器机关,外面的人想要攻进来要花相当的功夫。
黑夜微光中,无情一双眸子望着戚少商,如有星光流动在深深的湖水。
他在等戚少商开口。
他身无内力,无法靠听力判断远距离敌手的位置。
戚少商静静听了一下,道:“先来的至少有十四、五人,听脚步和呼吸,武功大约是京城禁军高手中上等级,有一两个有一流高手之姿。都带刀或剑。有十人停留在院外,其余四、五人正进院门,两个从前门,两个从侧门,还有一人,轻功不错,想从屋顶进来。”
他一边说着,门外窗前人影闪现。清清楚楚地映在窗上。
无情冷哼了一声,指尖轻弹,似有两枚细小物穿过窗栏的缝隙飞了出去。那二物型似两口小针,飞出窗外之后,却展开变成两片“绿叶”,在屋前打了个旋儿,就听见几人纷纷闷哼倒地之声。
这两片“绿叶”合称为“百里追风·千里追沙”的风叶镖和沙叶镖,发出可回环追击一定距离范围内的敌人。是无情的独门暗器之一。
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暗,一瞬间,又似乎亮了一亮。
戚少商目光暴长,右手轻抚腰间青龙剑道:“就让我见识一下老‘七绝剑神’的剑法!”
他起身,望向无情道:“成兄,万一我死,你就是此事的见证人,你的话,无人会不信。到那时风雨楼必会联合江湖各派共同对付‘七绝剑神’,让他们在武林江湖上无立足之地,若如此,我这一条命也不算白费。但诸葛先生在朝中的地位万万不可动摇。”
“生死有命。大局为重。”
他郑重地说出最后八个字,人已倒掠出窗,半空中一个翻身,翩然飘上屋顶。
“哈!”无情轻嗤一声,又暗暗叹了口气,一边又弹出两枚风叶镖——窗前立刻又有几个人影中镖倒下。
——什么时候反要你来告诉我何谓大局?
——生死,我见得多了,你何需跟我提这个?
——戚少商,你是当真……还是明知道……却故意这样说?
☆、(四)
那一轮圆月似乎比初升起时更大更亮了许多,低低地挂在墨蓝的天幕中。
天空中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像是有一层幽蓝的幕,遮住了四周的可见物。
屋顶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戚少商飞身跃上屋顶的时候,那人背对着他,身材颀长,紫衣白发,飘飘然有仙风。
“戚少商?”人并未回身。
“不错,正是在下。‘剑仙’陈棍礼前辈,有礼了。”
“你竟知道是我?”那人转过身来,眉目修长,保养得很好的一张脸,月光下依稀鹤发童颜。他一字一字地,带着一副不可置疑地口气说:“你很不错。有胆量。可惜你就要死了。”
戚少商朗声道:“区区在下既然敢来,虽不能说有必胜的把握,却不是来送死的。”
“你还有帮手?”剑仙乜斜了一眼,轻笑道:“如果是说下面屋里那个残废,不足为惧。”
戚少商脸色一变,冷声道:“那戚某人也算是残废一个,不劳‘剑仙’看得起。”
陈棍礼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仰天笑了一声道:“戚少商,你有义气,可惜不识好歹。今夜就让我送你一程,让我取了你这颗心来祭我的‘瑶台’。你放心,你死后你的心会与我的‘瑶台’剑合一,成为不朽,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荣幸。”
戚少商也凛然大笑道:“戚某只有这一颗心,就算要送出去,也只能给一个人。但绝不会是你这等残忍卑劣之人。”
陈棍礼面色微变,说:“好,你自己找死,就成全了你。”
他脸色本来泛着幽蓝的月光,这一变色,脸上的光晕似乎更亮了一些,他整个人似乎也都开始发亮,如狂月散发着狰狞的光。
他就在这一团光晕中出了剑。
——“瑶台剑法”。
这一剑刺出,似有万道白光同时刺出来,让人无处可躲,无地可藏。
当年元十三限对付“七绝剑神”中最厉害的罗送汤,虽最终获胜,却也受重创。而陈棍礼在“七绝”中排行第二,仅次于罗送汤,其剑法上的修为,当世已少有人能匹敌。
戚少商能否挡住这一剑?
戚少商也已拔了剑,他不避不闪,反而一跃而起,一剑迎着刺了出去。
第一剑,他就要正面与“瑶台”剑硬拼。
戚少商向擅临战发挥,见招拆招,所以他经常后发制人。
但他知道这与他杀吴奋斗不同。面对绝顶高手的剑,躲闪反而更易中招。
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就刺出这一剑,是因为他事先研究过白楼关于“七绝剑神”的资料,结合小“剑仙”吴奋斗的剑法,考虑了应对之策。
他刺出这一剑的时候,才感觉到陈棍礼的“瑶台”剑之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吴奋斗的剑法飘飘有仙气,常人难以捉摸其破绽,而陈棍礼的剑法却已浑然天成,不着痕迹,势如神明降临。
但他已不能收手,他只能将全部的心法内力蕴于剑上,全力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