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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盈盈笑秋水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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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枫矣成冰

作者:盈盈笑秋水

文章类型: 同人-耽美-古色古香-小说

作品风格:正剧

这是吾最后一篇瑜亮同人。谨此为念。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瑜,诸葛亮 ┃ 配角:赵云,刘备,小乔,孙权 ┃ 其它:瑜亮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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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傻傻地看着枫叶落下,又飘起。

“先生,江南的枫,竟红得像血。”他嗫嚅着。掌中的一片叶子,泛着的却依旧是许多年前的淡色。

他刨开土,将叶子埋下,埋得深深的。枫矣成冰,这世上,再也没有了痕迹。

缓 缓 飘 落 的 枫 叶 像 思 念

为 何 挽 回 要 赶 在 冬 天 来 之 前…

周都督没死!

消息像蚂蝗似地在蜀军中胡乱飞舞,让人辨不得真假。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对蜀军而言,这的确是个坏事。

那是建安二十一年,我还是诸葛先生的书侍。

“玺儿…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先生问道。

“是。”我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接过先生一古脑全递给我的东西。

“真是……”先生有些埋怨,他收拾着一个大大的箱子,那里尽是各种衣物,饰物,和一些新奇好看的玩意儿。说也奇怪,人们总愿送先生这些东西,在隆中时如此,出山后更是如此。不说主公时常送先生些各式的新衣服,连上次去江东,吴侯也送上了一件漂亮的澜衣。更可笑的是在去年先生生辰之时,子龙将军竟送了一支竹簪作为贺礼,让先生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私下里还直嚷这子龙怎么送了一件女儿家的饰物。

的确,先生有一种与生俱来让人倾到的气质。却不像后来被史官所粉饰的那样,是个先知先觉,不食烟火的神。他在我心中,便是那么真实存在着的。有泪,有笑,有怒,也有恨。

可这次,先生却是一件什物也没带的,只是拿了随身的月白绸子,细细地擦拭起倚于箱边的绿绮琴,再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我才突然记起,先生这回不惜与主公闹起别扭,原因,正是江东的事。

“没来由的一句话,便能让孔明撇下益州一走了之?再说那周瑜都死了多久了,你何必如此念念不忘?”主公气恼了,从未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微微发红的双眼,丝毫不像素来温和谦逊的刘豫州。

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惹得我的心也惊跳不止。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并不辩解,只是一贯那样波澜不惊地开口,“这里是亮的军务安排。这次家兄有命,亮才会独赴江东,请主公整军恤民,待亮归来……且勿多心。”

我怔了怔,先生竟第一次没有对主公说实话。

最终,主公还是勉强同意了。人铁了心要走,又怎么留得住。可我却隐隐觉得,一条裂缝,潜藏在了他们之间…

先生依旧擦着琴,我心里却突然有些难受了。这般神情,竟与当年那人赠琴与他时一模一样。

喜悦,踌躇,纠错,神伤,原来一切都未曾变过,就像绿绮琴的琴心,未曾变过。

“先生真打算只带这琴上路?”我忍不住提醒。

“其余的由玺儿打点就好了啊…”莞尔一笑,一时,水波荡漾,只留我不禁哑然。

后院。

先生牵了萌萌,那匹当年他在江东亲手接生的小马,如今已经出落得和它主人一般逸群不凡了。两年,原来真可以显露出岁月的风骨。

先生站在枫树下,望向满枝淡红带黄的枫叶,有些出神。我牵了另一匹小黑马,一阵带了涩意的轻风掠过,逗得马儿也不禁微眯起眼,往前蹭了蹭。

“今年叶落,会提早吧……”先生略带伤感的叹着,轻轻散在风中,又一下子消失不见。

☆、2

路途实在很长。

我很奇怪先生为何不乘舟走舒服的水路,偏要顶着艳阳策马而行。这样一绕,至少又多花费了五六天的时间。

“我料二将军和三将军定会去水路拦截我们,他们这两人啊……”先生说着,有些黯然与无奈。

不被信任总是难过的,况且先生这回,的确没什么底气。我侧过脸望他,细蒙蒙的汗水被阳光照亮,挂在长长的睫尖调皮地轻颤着,倏尔,柔若凝脂的双颊上,就多了些润泽的痕迹,芙蕖出水,流光徘徊,像极了画中的美人,直教人看得痴了。

“玺儿近日有勤修功课吗?”许是先生被盯的不自在了,便开口问着,可却差些将出神的我吓跌马去。

“啊有,有…”我急忙应道,心里却腾地掠过一丝暖流。这八年来,先生将政法,军事,诗文,甚至琴棋书画都一并教给了我,其实,我不过是一个书侍罢了,先生却肯像亲弟弟一般待我,这点,我是铭铭于骨,一刻也不敢忘的。

“那就好。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聪明不在任何人之下,总有一天会有所作为的…”先生欣慰的扬起一抹笑,他对我的话,从来就这样,带了一丝神秘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却让人不得其解。

“玺儿定会努力。”我用力的点头,那的确是我的心里话,可没想到,竟成了一生的承诺……

太阳火辣辣的。先生下了马蹲在溪边,掬一捧清水,顿时,清清凉凉的晶莹从他侧脸滑下,碎落在地。涟漪袅然的水面映出了先生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总是这样,丝毫的情绪也不愿表露在外,也无人能知晓,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后,究竟是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思。

“不过先生,那周都督……”我踌躇了半天,却还是不敢开口。每每一提到江东之事,先生便淡漠得近乎冷硬了。那种不愠不喜的态度,就像一杯白水,但我却相信这绝不是他的内心。敌人之间的确巴不得对方一死了之才好,可他们,真的是纯粹的敌人吗?

“如何……”先生看着我,微微一笑,双眼弯成了水中的月牙儿,可明明白白的,是一池让人畏惧的寒月。

我只得识时务地咽下剩余的话。赤壁之战时,我提早回了夏口,也不甚了解这江东周郎究竟是怎样的与众不同。只是,从先生的言行中猜出了一些端倪。毕竟,能左右先生喜怒的人实在太少,连主公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的远瞻罢,而这个人却……

“还是赶路吧…”先生没有理会我,而是发狠似地直起疲惫的身子,幽幽开口。可为什么,我在他低垂的眸里,看到了丝从未有过的难受与……恼怨…

☆、3

江东。

正值傍晚,幽凉的江风吹来,驱走了一路而来的劳累与炎热。还未到府前,看到的却是小乔夫人款款上前的身影。

“先生辛苦了。”温婉的眉目,旖旎雅致,她彬彬有礼地浅笑着,只是比起两年前,似乎清矍了许多。

几句客套的寒暄,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间挺大的府邸,以前也在这里呆过很短的时间,虽然记忆很不明朗,但这古朴典雅的感觉却是不曾变过的。

厅室,一人一座。小乔轻轻滤了滤火上温煮的茶,满了两杯,端与我们,“周郎说先生会来,果真一定会来。”

我一怔,差点将手中的茶杯倾覆在地,看看先生,却是一脸无谓,毫不惊讶的样子。

小乔也不在意,只是撩起裙角,坐回榻上,摆弄着茶具。

“周都督不是已经……”我想这一定是个冒失的问题,但内心止不住的好奇却让我脱口而出。

小乔轻轻垂下面去,很平静地再次斟满了一杯茶,“是啊,周都督已经不在了,连同战火,杀戮,都一并不在了。剩下的,只是周公谨……”

我愣了愣,一时还未回过神来。先生倒是仍然自顾自地喝着茶,热腾腾的雾气氤氲了他的模样,让人一点也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来。也许本来就没有表情吧,只微微感到那湿润的嘴角,冷冷地勾了勾。

“这件事除了奴家,怕知道就只有先生吧…”小乔浅呷一口茶,眼角往上扬起。

先生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挑眉谑道,“夫人就这么相信我这个……可能是敌人的外人…?何况这件事,早已传遍了呢,只是少有人信罢。”

“其实凭先生对周郎的了解……”小乔顿了顿,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黯然,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不消别人多说,也会猜到的。何况,周郎相信先生,小乔…自也相信先生……”

“亮……怎么会有那么了解都督…”先生有些诧异地一笑,嘴角停留在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我是第一次看见先生这副模样的,好像被别人拆穿了心事般不安,而这种近于怨念的不安,只会出现在提及那个名为周瑜的男子时。

后园。

我与先生跟随小乔前往客房,竟意外地发现园里种了一大片的枫树。这江南的枫叶果真不同,亮红亮红的,荡漾着清爽的秋色,直要溢到人心里去。

“都督和夫人何时喜欢上枫叶了?”先生好奇地问。

“说来也奇怪。”小乔盯着那满枝的灿烂,笑着摇了摇头,“赤壁一战后,周郎就带回了这些种下,还说什么这是秋天中的春色…”

望向先生那张唰地白下来的脸,我突然觉得这话有这熟悉。

我就喜欢枫叶这般,在萧秋中,也能有春暖的灿烂。

先生曾这么对我说过。一字一句,竟在我的脑海中绽开了一个个枫叶印。或许,也只有先生拥有这般的魔力,能让一些细微的枝末,深入人心。

即使是风华的周大都督,亦逃脱不得。

☆、4

客房的陈设,竟雅致得与先生的房屋有几分相似。小乔去马厩看望萌萌,先生则疲累地半卧在床上,连眼也不愿抬一下。

“这江南的枫,果真独特呐。”我盯着窗外的一大片的亮红,啧啧称赞。

先生也不理会,只是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我无趣地拉上窗帘,再走出门外。其实早该料到,这到了江东的先生便像换了个样,仿佛在脸上裹个铁具,也不心安。

“萌萌真乖啊…”小乔将马儿牵到了院里,脸颊洋溢着幸福的笑。她是常常笑着的,可我却很少见到这样由衷的笑。

“先生可像自家孩子似地待它。”我走上前,摸了摸萌萌的背脊,它也回报似地往我怀里蹭了蹭。

“想也有如玺的功劳吧。”小乔笑吟吟地看着我,斑驳的阳光恰好在她脸廓泻下,勾成一段优美的弧线。

“您能跟我说说……周都督的事儿吗?”我终于缓缓开口,虽然仍是犹豫不绝的,生怕她也会像先生一般的态度。只是强烈的好奇心已容不得我再忍耐下去了。

小乔将脸贴着马脖子,微眯起眼。嘴角的笑却渐渐淡了下去。一阵冷风不招自来,吹得萌萌往后缩了缩,也吹得我心里一紧。

“你要我说什么呢…他要走,要留,我都依他…”小乔开了口,用的是一种几近静默的调,可她的身体却微微颤抖着,直到她的眼角,沁出了一层迂转的哀怨,“我知道,他是从不曾快乐过的,我也不愿再这么捆住他,看他整日不得展眉……”

我惊异地看着这个女子,心中生起了一股疼痛的怜悯与敬意。我难以想象出她的心里该是何种情感,这样的倾国红颜,本不该这般爱到极致,也伤到极致的。

小乔没有上簪,风吹乱了头发,也遮出了低垂的泪眼。萌萌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颊,枫叶竟也被吹落了几片,在她肩头印下一吻,又散归尘土。

今年落叶,怎么这么早……我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只能默默站着,看着叶子落下,又飘起。我记得先生也常常这般。

“虽然他不常露面,可也许今晚你们就能见到他。”小乔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却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温婉,“告诉诸葛先生…若是见了周郎,也许,可以……”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却让我诧异地回过神来。

“他需要朋友。”

同样的话,两年之后从她口中说出,却是迥异的另一番感受。

朋友……先生冷冷的眉目渐渐模糊在脑中的这个词语,让我的心情,没来由地低落了下去。

☆、5

当我经过先生房前时,他正摇着羽扇,刚从门里出来。

“玺儿,我们到府后山角的林子里去转转如何?”看来睡了一觉先生的精神好了不少,嘴角也挂上了几日不见的笑容。我自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江东的夜色很美,无月的天,星星便是清晰可见的。还没有到萧瑟惆怅的深秋,这风,竟有点绵绵的味道,使劲嗅一嗅,仿佛还带着鱼米之乡的香气。

我没有到过府后的林子,一看,却让人眼前一惊。成片成片的红枫树屹立着,借着星光,还能分明瞧见那独特惹眼的色彩。风一吹过,便听到一阵沙沙的响声,让人心里痒痒的。

先生到底是个性情中人,跑在了我的前头,径直驻足到树下打量起来。扬起的白色衣袂揉进那片红色里,竟自成一景。我便成了这颇为荣幸的赏景人。

“这里,什么时候变得……”先生又惊又喜地四处张望着。

“喜欢吗…”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自然。”先生欣喜地点了点头,可仅仅半秒钟后,便同我一道诧异地呆立在原地。

“江枫渔火对愁眠。你总是喜欢这么惆怅的东西。”一个身影在夜雾里若隐若显,半晌,我的眼里才映出了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廓。

若不是知道真相,我一定会当场被吓个半死的。周瑜周都督那张世间难寻的脸此刻在星光下暴露无疑。依旧是那般有些戏谑的笑靥,却依旧能被他演绎如这枫林一样迷人。

“我猜得不错。看来,孔明同我果然颇有默契。”周瑜高高扬起了眉峰,径直走到先生跟前,嗤嗤笑着。

“只因为这个假,都督造得实在不高明。”先生不冷不热地驳回了他的话,眉眼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瑜本无瞒过孔明的打算,只消瞒过别人则罢。”周瑜抿了唇,弯起狐狸似狡黠的眼睛,不慌不忙地开口。

“可亮并不赞同都督的做法。”先生的面容依旧没有变化,自始至终,都是那一种淡无声息的表情。周瑜盯着他,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望着两人博弈似地对峙,我除了瞪大双眼,便毫无办法。

“伯符之托,瑜已忠人之事。征战并非瑜所喜好,云游四海当然更加快乐。何况…”周瑜眨了眨眼,上前紧挨到先生跟前,“孔明曾问若是你我战场相见该何以自处,今瑜将这种可能化作了零,不是美事吗?”

先生愕然地抬起眼,又垂下,侧身想要离开,却被周瑜一把执住了手腕。力道之大到甚至听见了骨头间的摩擦声,直吓得我重心不稳往后晃了晃。

“诸葛孔明!”

沉默了好久,先生才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走了几步,却又顿下来,“亮,是永远也比不得都督的洒脱的……”

一句话,让周瑜和我愣愣地待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逐渐不见。

“你家先生还是这般倔…”周瑜望见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着头。

“也许…从未变过吧。”后面这句话,我未听得真切。可那有些颓然的调,让我一时有些诧异。再次抬起头时,人影,便已不再见得了。

☆、6

南方的清晨,寒意分外明显。

我双手托腮,闷闷地坐在石凳上。花园里的鸟叫让人心烦,更让我心烦的是一大早便不见了先生的踪影。虽然担心是不需要的,突然的清闲却让我无所事事到心里发空。

“他这个人,怕是不肯错过机会,打探我东吴军情去了吧。”周瑜轻笑一声,绕有兴致坐在我面前摆弄指下的琴具。他的一袭及地墨衣拂风而起,大大的宽边帽檐落下的黑纱,恰好遮住了他的脸,的确让熟人也分辨不得。

“都督真是雅兴…”我无精打采地回上一句,便侧脸对着不远处的枫林发愣。猛地盯上一眼,那太绚烂的色彩倒让眼睛有些不适了。

“今晨瑜在街上无意看见了赵子龙将军。看来,你们主公还真是不放心,莫不成,还想接你家先生回蜀共度中秋吗。”周瑜用着一种特别奇怪的声调谑道,仿佛在笑,可若是能看到他的眼睛,一定是平淡如冰的。

“子龙将军?”我怔了怔,但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武将中子龙将军与先生的交情最好,若是单作为朋友前来,都是可能的。只是这一番话才让我突然记起,原来已快是中秋了。

“最近会很热闹,只是节日对瑜,没什么意义。”周瑜长长地吸了口气,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一丝黯然轻轻蔓上他的眼眸,这种黯然,竟让我有些心痛。

“修好了…”周瑜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调变得明快起来。而当他将瑶琴环到臂上时,我才突然发现那居然是先生的绿绮。

“怎么……”

“不用惊讶。”不待我说完,周瑜便莞尔着用手指勾了勾羽弦,露出颇为自得的形态,“从你家先生房前过时,发现这弦断了。琴是我送的,便这么不珍惜?”

“若真是那样,便不会这般带在身边了…”我低声应道。周瑜没有回话,他隐约的目光仿佛一时落到我的后处,落弦的手也不自然的收起,兀出一道道青筋。

我回过头,竟看到先生正如一根颀长的秀木般静静地倚着门。他系了墨蓝的纶巾,眉眼锁成一个随意的弧度,抱手而立,不知道听了多久。见我们回头,先生便走到了我的跟前,用一种静默却温和许多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你来了最好…”周瑜晃了晃怀中的琴,撩开黑纱,露出了笑颜洋溢的脸。我发现,这般装扮下的周公谨,竟有一种奇异的惹人着迷的美感。

“谢谢。”先生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吐出两个少盐寡味的字眼。他的面容因为这琴显得柔和了,这种柔和,一直深入到他低垂着的一双眼眸。

过了好久,先生才抬起头,望着周瑜,或者是……更远的地方。“亮此番前来,并无紧事。既然已知都督安然,亮怕也要回蜀处理军务了…所以…”

先生没有说下去。可这番话,像针一样在我心头微微刺了一下。

周瑜怔了怔,因为惊诧睁大的双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先生,却又僵在半空中,最终,只能握拳无力地滑下。

“过了中秋再走吧!”末了,他幽幽开口,语气并不像恳求。一阵风又吹来枫叶的沙沙声,碎地成伤。

☆、7

去到偏厅旁的侧室,先生找了块裹布小心翼翼地将琴包裹起来。即使他并不弹琴,也总是这般轻手爱护。

我打开窗户,这间房是临街的,所以也能看到东吴街上热闹的景象。节气渐浓,两年前的战争味道早已被岁月冲淡,了无痕迹了。

“中秋还有几日?”先生问道。

“两日。”我微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江东的愉悦之气。

先生轻轻恩了声,便不再说话了。我双手衬在窗框上,胡乱抬眼张望,竟突然窥到街对面的酒楼上有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用力睁大眼睛再一看,那英武俊逸的面孔分明是子龙将军!我的心嗖地凉了一截,侧脸看先生,他仍在摆弄着琴,让我一时踌躇起来。

“先生要留到中秋吗?”我转过身,反手握住两叶窗户,停在那里。

“蒽。”他依旧是轻应了声,可就是这一声,让我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与暖意,手缓缓抽回,窗户便牢牢地合上,隔断了一切。

先生,就让我替你自私一回。我默道。这话,当然没有说出口。

“我们回房吧。”先生弄好了琴,背在肩上。我插好窗阀,收拾起残留一旁的包裹布。

“啪!”突然听到门阁间的纸被利器穿过的声音,一只飞速的叶镖竟擦过先生敏捷一避的身子,只割断了一截白袍,深深地嵌进了窗户边的墙壁。

一阵恶寒随着冷汗袭上我的背脊。我瞪大了眼,看了看同样惊讶的先生,便急忙伸出手去,将那段白袍裹起叶镖,往外狠命地一拔。

“先生,这玩意儿上有毒。”

我打量着手中的有半掌宽的枫叶镖,有些后怕。一股刺鼻的气味溢出,点点绿色的毒斑瞬间浸在袍上,我厌恶地把它扔开,才发觉,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蒙蒙的小汗珠。

先生没有吭声,他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墙上破痕。洞很小,却极深,若是射中了人,毒液入血,定会当场毙命的。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拔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却仍寒意到极点。

“这些喽罗,定是得知了周瑜未死的消息,不知真假,前来掩伏。”先生微微眯起的细长眼睛,露出一个不明何意的笑,“要是谁查探到了真相,可是足以成为要挟的把柄。”

“那玺儿去告诉周都督。”我瞥了一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叶镖,正声道。

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门阁上的破口灌进阵阵冷风,每一缕都像刀割一样,拂过枫叶镖上的刹刹白光…

☆、8

中秋节,天上挂着的,是一轮冷月。焰火倾城,用生命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牡丹,染红了月,却没能感动了月。秋风萧瑟,红月对红枫,成了一片红色,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都督为何非要陪亮在这院子里吹冷风?”先生晃了晃杯中的清酒,却始终不送到嘴边。

“若是再有人袭击如何?瑜可得好好守着孔明。”周瑜笑得有些魅惑,语气中,俨然是不可拒绝的霸道。

我自作主张地抱了先生的绿绮,放在石桌上。说不上为何,却总是觉得这场景少了什么东西。先生也不拒绝,他颇有时日没弹琴了,以致于将手指覆到弦上时,迟疑了一下。

借着月色,我看见先生的双颊晕开了一层酒色,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指下的利落。流韵天成的乐章划破了单调的焰火声,却依旧纯澈,纯澈到可以听见叶落的声音。

“明月空庭,如水对年华。”

周瑜轻声吟道,笑得很诗意。这两人的身影,就像一对璧人般契合无缝,可又显出各自不同的风采。以致于多年以后,这幅场景还深深扎根在我的脑海里。

“啊…”先生突然轻轻叫了一声,他的手指竟被琴弦割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很浅,可还是在指间染上了一点殷红。

红,便是血色……我的眼睛落在了不远处的枫林,瞳孔里,触目惊心……

园里突然安静得很。一阵分明人为的蔌蔌声钻入耳朵。周瑜警觉起来,他起身戴上了搁置一旁的帽子,黑纱顿时就掩盖了他的面容。抓起剑,轻步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嗖嗖嗖——”突然,三只叶镖出乎意料地飞了过来,周瑜低咒一声,侧手一个剑花,让那镖通通嵌进了树里。我倏地起身,亮出手中的宝剑,每根神经都猛地绷直起来,仿佛一触即断。

假山后隐约映出了一个人影,周瑜屏住呼吸,轻轻向前,他抓剑的手已兀出了一道道轻筋。可那个人影突然动了动,弹射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弧。定睛一看,竟是子龙将军!

“先生!”赵云来不及没有理会眼前执剑的人,径直跑到了先生跟前。

“子龙,你怎么…”我沉默不语,先生却一脸愕然。

“云本是来寻先生的,方才见得一行黑衣人,便尾随至此,没想到……”赵云气喘吁吁地接到,可脸上满是兴奋的色彩。他就是这样直接真诚的一个人,毫无城府,也让朋友觉得毫无负担。

不待人接话,便又是一阵快镖。我飞身扬剑一扫,心里暗自庆幸起曾经跟着子龙将军学过一年的武艺。赵云则一跃到周瑜身旁,拔出宝剑,白光一闪,便听得唰唰唰十几支叶镖落地,只留得满地毒液刺鼻的气味。

周瑜轻跃而起,墨衣融在夜色中,仿佛只是挥手拂袖之间,便见得鲜血洗刃,剑 锋下又不知多了多少恶魂。庭院再次静了下来,静得煞像一潭死水,染红的死水……

☆、9

“上次的伤,全好了吗?”赵云依旧留神地察望着四周,可脱口的话,让人深深吃了一惊。

周瑜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呆立着。

“我知道你是谁。”赵云自豪地笑了笑,笑容很明朗,像孩子一般,“我认得你的招式,周都督…”

“是吗。”终于,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张笑得有些无奈的脸,虽然无奈,却也坦然。

“这真太好了…”赵云瞪大的眼睛满盛着抑止不住的喜悦。我知道,子龙将军是真认定了这个朋友的,认了,就不会更改。所以对他,其实也毋需隐瞒什么。

先生的嘴角,轻轻勾了勾,眼眸里也蔓延着淡淡的笑意。可就是这一瞬间,这曾让我认为彼此心底的冰石已经融化的瞬间,却在不知不觉地变得遥远。

风起了,扬起枫叶的味道。先生忽然弹起身,一层阴霾覆了前一刻还有的欣悦,渐渐的,成了可怕的苍白与恐惧。他突然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前厅。

待我们赶到时,先生怔怔地瘫坐在地上。他的脸,成了欺雪的惨白,白得让人不忍再睹。

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小乔静静地躺着,她的眼睛努力地睁着,却再没有了光泽。一只叶镖深深刺进了她的胸口,绿色的毒液将衣裳浸透了,潺潺的鲜血淌在地面,晕开一层又一曾的血色。倾城的红颜,终是应了薄命的蛊咒,却不知上天为何要如此狠毒,偏给了这个善良女子落寞的一生,凄凄的结局。

她便那么凄凄地躺着,手中还握着温热的茶壶。曾经每个晚上,她都会为周瑜煮上一壶茶,细火慢滤,一煮,就是十年。

而今,一朝也无了。

“你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先生怔怔睁大的瞳孔,缓缓落下一滴泪,落在低垂的羽扇上。

“你执意守着我,便是我害了她…”

“我害了她…”

周瑜呆呆地立着,手中的剑,无声滑落……

一阵风吹过,吹来几片枫叶。晃晃悠悠地落下,落在红色的血里。

原来,那竟然是枫的颜色。

覆了血的叶,静静躺着。末了,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冰晶,挂在人心里,再也散不开……

☆、10

小乔死了。

江东的天,已经到了深秋。风刮得很厉害,仿佛是对这个没有歌吹的葬礼的补充。曾经倾遍全城的红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战事在即,没有人关注,也没有人想起。

先生房里坐了一宿,静静的。他的脸覆着一层淡淡的霜色,让人看到了他始终大大睁着的眸子里流出的眼泪。窗外的角落,是遍地堆积的叶子,越来越厚。

“先生,已经办妥了。”我低下头,竟不敢去窥先生的双眼。那雾气氤氲的墨瞳后,是一种我从没有看见过的情绪,那种无神的绝望,仿佛可以瞬间将人带进痛苦的深渊。

“子龙回驿站了吗…”先生微微侧过脸,眼神却依然留在窗外,凝成了一点无色的灰暗。

“是的。”我咬咬嘴唇,尽力将语气放得很平静,“可都督,没有见到。”

先生没有作声,他放在案上的纤手不安地动了动,甚至可以看到骨头微微的突起,可只一瞬间,又再次无力地瘫下。

“冬天快到了,你看,外面的枫叶快结成冰了……”先生嗫嚅着,没有笑。

我默默地退出房外,冷风让我裹紧了衣服。先生的心事,我到底是猜出几分来的。昨晚都督离开时的模样,直到现在还很清晰。那张惨白到泛青的脸,甚至都嗅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他终究没有落泪,可就像心被剜去了一块却还将血往肚里咽,是痛彻灵魂的。

我向枫林走去,果然在角亭看见了那个墨色的身影。周瑜将头枕在桌上,双眼一如既往地微眯着,痴痴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都督,这里很冷…”我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周瑜抬起头,却自顾自地望向一边。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他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我轻声应道。

“那就好。”周瑜又低下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的双眼有些轻微的红肿,不知是熬夜还是如何,连瞳仁里平日的神采奕奕,都散作了憔悴。

“告诉孔明,不可以自责。”沉默了很久,周瑜悠悠地起身,似乎带了点醉意,脸颊也熏上了一点酒红,“都是我的过错,我的过错罢!”

“不是的…都督…”我的眼眸霎时间竟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水气,“您别这样,先生会难过的…”

“不过瑜对当初的决定从没有后悔过…”周瑜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笑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楚涩,“或许,我便是这么自私,因为孔明,我必须自私……”

最后一句话,让我有些错愕地愣在原地。

“只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同我一样的,永远不会…”周瑜笑着笑着,眼角却慢慢黯淡下去,“龙是应该要飞的,不能停留,也无法停留。而瑜,却再也无力了…”

风突然萧瑟起来,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低沉下去。我分明感觉到,眼前的周瑜有些不一样了。不是因为这些话,而是因为他的眼神。他的眼神里,仿佛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先生也并不好过……”我垂下眼睑。两个同样善于伪装的人,若彼此牵绊,便定是折磨。

“那就放开手吧,瑜再也守不了任何人了……”周瑜摇摇头,努力地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

“真的…不可以了吗?”我不甘心地嘟囔道。

“枫矣成冰,便挽回不得了……”他顿了顿,消失在枫林深处。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发觉,他眼神中失去的,是曾经的执拗…

☆、11

十一

先生执意要去小乔的墓地看看。

她的墓地,在离红枫林不远的地方。风一经过,便是飘落的满地红叶。大片大片的红色美得凄艳,也戚然。

“若都督造这谎是为了亮,那便是亮害了你…”先生带着几日一成不变的失神,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墓碑。

“先生,您会……留在东吴吗…”我扯了扯他垂下的衣袖。这也许是个错误的问题,可却止不住地想听听,那个也许同样错误的答案。

先生诧异地瞪着我,在他那双细长的眸子里突然闪现过了无数的情绪,到最后,化成了一点愕然与神伤,“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先生…真的可以一走了之吗?”我仰起头,第一次能够这样直直地盯着先生的双眼,也第一次有勇气能去窥探先生的内心。

“那道是如何?”先生扬起扇子,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即便是亮欠了小乔,也不欠整个东吴罢。”

“可都督他…”我失口接道,却再也说不下去。先生轻轻地偷换了问题的概念,竟让我莫名忧伤起来。因为我不知道,我该看到的是他的机智,还是逃避……

“亮对主公的承诺,一刻也未敢忘过。”先生俯到我的耳边,声音却轻飘飘地卡在喉里,说不出口。

“那你便该走。”风不大,周瑜的声音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猛地转身,他正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衫站在树下,默默地看着先生和我。

先生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难看。周瑜大步走来,腰间的玉配相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渗进我的脑海里,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你还好吗?”周瑜笑着,尽力弯成一个极其柔和的弧度。

“不曾变过。”先生幽幽地开口,他搭在额前的发微微散了开,长长的睫羽低垂着,却依旧没有遮掩住眸里隐隐约约的光亮。

“你总是这般…”周瑜轻轻蹙了蹙眉,伸手去理开先生乱掉的头发。他的指尖像羽毛般滑过,轻软的令人难以置信,仿佛加了力,便会毁掉眼前的绝世珍品。

“都督见笑了。”先生不自在地想要别过头去,却不得成功。他的双颊晕开了一层薄薄的酒色,顾盼生辉,也不及那般迷醉人心的奇异魅力。

我握了握手中翻腾找寻了好一会儿的东西,走到先生跟前,“先生,我突然记起刚到东吴时,我与小乔夫人闲聊,她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交给你。”说罢,我摊开手掌,一块浅绿色的叶状暖玉静静躺在手心中,泛着清朗的光泽。

先生眨眨眼,伸手接过。那是块枫叶模样的玉石,光滑温润的表面可以窥得见岁月的痕迹。“小乔夫人说,那是她成亲时的礼物,可于她早已失去最初的意义了,所以她想……”我顿了顿,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说下去。

“所以,便该给亮么?”先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手渐渐握成拳状,兀出一道道筋骨,连脸色也刹那间变得苍白下来。

“她只是希望你…”我的声音无止境地小了下去,甚至连自己都不再听得到。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周瑜跟前,放手让玉吊在半空中。

“还给你…”

周瑜惊异地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接过。他在腰间摸索了半天,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良久,他垂下手掌,套在指上一块儿垂下的是两块一模一样的暖玉。

“她和我都有。”周瑜微眯起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先生,墨瞳后,潜藏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侧脸瞥了瞥身旁的墓碑,这个女子又开始使我疼痛起来,她的宽容,在两个同样不肯低头的人面前便成了一种羁绊,一种也许会负罪一生的羁绊。

周瑜上前两步,几乎是贴到了先生的脸庞。他俯□,轻柔却不连贯地吐出几字,“你真的……不肯接受吗?”

先生没有躲开,而是直直地扬起头,他的眸里闪动着一种难言的色彩,可末了,还是渺渺地化作了三个字,“我不能。”

“这就好…”周瑜漠漠笑着。他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原本想要紧握的手指,突然猛地松开,一声脆响,两块玉便摔了个粉碎。

“周瑜你这是做什么!”先生又惊讶又心痛地望着地上流泽依在的碎玉。熹微的阳光透过枫林,在它周围晕开了一圈圈红色,像血那样。

“叶子在冬天成了冰落下,也会碎的,倒不如来个干净。”周瑜利落地勾起嘴角,洋洋笑着,偏要像这阳光一般温暖。

“对了,我明天会去见吴侯。”他突然顿了顿,停下转身离去的脚步,“小乔的死,因我而起,便该由我结束。你不要来。”

先生怔了怔,沉默着低下头。眼里,却覆上了一层坚定的色彩……

☆、12

十二

翌晨。

“先生,你不能去…”我拉着先生的衣袖,急急开口,“你不能跟都督去见吴侯,会有危险的…”

“放心,不会有事。你还不相信我吗…”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笑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多了潋滟的色彩。却让人的心,依旧疼痛着。

“但是真的有……”

“不管怎样,这次我不想放手。”先生抽回衣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眼里覆着的依然是淡淡的笑意。他总是这般淡得让人心紧,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其实是刻意隐藏在了心里的角落,不让人看见。

“危不危险不重要,可跟我有关的事情,就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先生转过身,背影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温柔,融融地贴着心,让人再也找不到理由去拒绝什么。只是,我意外地窥到一点不寻常的执拗, 在他身上,渐渐漫散开来。

两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多少。侯府异常安静,却反而让人顿生出一种不安。先生在前面走着,他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羽扇。内室人影绰约,他竟没有丝毫的迟疑,便踏了进去。

一种异样的感觉蔓上心头。虽然这等事情屏开外人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气氛冷清得却让人不甚习惯了。周瑜转过身来,露出错愕惊讶的神情,一袭浅蓝色的长袍让他恢复了往日清越的模样,尽管脸上,依然挂着幽幽的憔悴。

“你来这里做什么!”周瑜狠狠压低了声音,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先生垂下的手臂,就要走向门外。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先生用力将手一抽,眼睛却并不看他,只有眸间淡色的光芒闪了闪,化作唇角的轻轻一勾。

“不要自以为是好不好。你赶快走,走得远远的……”周瑜抓过他的双肩,将脸贴向他,睁大眼睛蹦出了这几个字,“听清楚,给我…离开…”

先生嗤嗤地笑了笑,拨开他的双手,“都督,诸葛孔明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了…”

“哈哈哈哈…”一阵朗笑传来,孙权起身,两年不见,那张凌厉的俊脸更加成熟了,王气愈显,就像他那一袭金边黑袍般,让人不敢直视。即使此刻是洋洋的笑靥,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腾腾的杀气取代。

“既然诸葛先生来了,干什么要走呢。”他微微眯起雕凤般的双眸,平和地笑着,“公谨,继续你的话吧。”

周瑜盯了盯先生,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他侧过身去,留下一段优美的剪影。“瑜没有可以再说的了,您要如何,瑜都接受,只是,这是瑜一个人的事,不用牵扯到别人……”

“我要如何……”孙权挑眉一笑,眸尖泛起凛凛的光,“这对我可没有任何意义。”语罢,他又将头转向了先生,我猜诸葛先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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