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太久没出现了大概没人记得还有我这号人了吧...吧...吧...
套句俗话,我的缪斯睡着了= =啊也可能是冬眠了,反正一时半会儿是更不了了。
于是翻出一小短篇儿来寻找存在感= =
再次声明【二叔慎入,此乃生子】
他们必定不得好死,我晓得。
这个他们是指三个人,我父亲,我母亲,还有我异父异母的长兄。
体认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十三岁,也懵懂也明白的年纪。自那一瞬,我对当面寒暄背后指戳的乡人再不埋怨,我想,我若在他们的位置上,也必定如此。
我的家在这座小城的东南角,门前不多远就有一个小小的集市,逢年过节也还算热闹。小时候我曾偷偷独自溜去玩过,被镇子里别家的孩子们拿石头打了回来,额头上鼓出核桃大一个包,不敢叫家里人看见,将额发垂下来挡着,足足半月才好。自此我再没一人去过那个集市。
我听见有大人指着我的脊梁说,这就是那个妖怪的儿子,只是彼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父亲是个男子,母亲也是。他们从未跟我解释过什么,我也就不曾问。我一向以为我大约是他们收养的,两个男子想要留后,也只得这个法子。我偷偷跟我长兄讲过,他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亲眼瞧见母亲的肚子渐渐变大,父亲跟长兄仔细伺候了十个月,忽然有一天深夜里那个小院传来一阵哭声,第二日父亲喜气洋洋的同我说,你做哥哥了。
我这才晓得,原来我母亲真是一个妖怪,虽然也是爹娘生养的,可谁见过男人能生子的呢。我也是从这个妖怪肚子里出来的,一个小妖怪。
我惨白着脸瞧着睡在襁褓里的弟弟,母亲叫我抱他一抱,可我伸出手去半晌也不敢碰一碰,还是父亲捏了弟弟的手在我胳膊上蹭一蹭才算完。小孩儿自然是摸到什么就要牢牢揪住的,弟弟的手就这样攥着我的袖子,原本好好闭着的眼睛睁开来,朝我眨一眨,呀的一声笑了出来。
父亲笑说我跟弟弟有缘,我把袖子从小东西手指间拉回来,咧着嘴却不是笑。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门,母亲在后面叫我我也没理,长兄追出来拦住我,冷冷的看我一眼。
我被冻在原地,记忆里从未见过长兄微笑以外的表情。
我被长兄牵起手来走回母亲的屋子里,勉强将弟弟抱起来。母亲垂下的眸子里似乎被淡淡的阴霾掩着,父亲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浅浅的一笑。
我这一日里第二次被吓着。除却冷淡,何时见过其他的神情呢。
弟弟一日一日的长大,原来妖怪的孩子跟普通孩子也没什么不同,一样吃奶一样哭闹,只是母亲是没有奶水的,也请不到奶娘来,只得在后院里养了几头母羊。
虽然记不起,不过我大概也是被母羊喂大的。
弟弟比我活泼,不爱念书却最喜欢上蹿下跳的胡闹,七岁的时候已经将这一片儿所有的树都爬过。弟弟常常去集市玩儿,似乎也被小孩儿用石头打过,可是却仍旧常常去。我依然是不去的,那些小孩子们的兄姊就是当年拿石头打我的人,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就只是远远瞧见他们过来,也能教我不好受。
弟弟的身上常有青青紫紫的痕迹,他都藏得好好的,不让人看见。可是我知道,晚上母亲会坐在他的床头,用父亲做的药膏给他揉散淤青。母亲不会哭,可是眼睛却总是亮亮的,在不曾点灯的屋子里好像星子一般。
当年,母亲是不是也为我这样揉过额头呢。
我想,就算是妖怪,母亲也必是个好妖怪。
可是为何,又要叫我瞧见这一幕呢。
说起来,还是要赖弟弟。若不是他将毽子踢到母亲院子里的那棵树上,要不是他怕母亲怪他淘气来央我去捡,我一定是看不到的。
我怎么就一时心软了呢。
我攀在院墙上,伸手去够那挂在枝杈间的毽子,眼看着只差一点点就能拿到,忽的听见一声压抑的喘息。我手一抖,毽子被我碰下地去,眼睛却给那扇窗里的景象牢牢定住,再挪不开。
这是我母亲的屋子,他在,不稀奇。我长兄是母亲的儿子,他在,也不稀奇。可是为何母亲跟长兄会在床上抱作一团?衣衫凌乱,就是傻子也晓得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自然不是傻子,大约是小妖怪的缘故,比起其他孩子还伶俐些。十三岁的年纪,也是该开窍了。
我晓得长兄不是母亲的孩子,如果不是父亲,他们两个也不过是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的关系罢了,像母亲这样的妖怪,跟男人做点什么,也是太自然的事情。可是毕竟还有父亲在,他们,他们……
弟弟在院墙下头拢着手唤我,我梗着脖子动弹不得,谁想那小子三两下就蹿上了墙头,趴在我身边。
自然也是看见了。
我想他大约不懂,所以只是波澜不惊的瞧了一眼,跃下墙头将毽子捡了又翻回来,顺道拉着我回到院子外头。我瞧着他一下一下的踢着毽子,粉红的唇紧紧咬着。
我晓得,我生得不像父亲,倒是像长兄。
我守着这个秘密,也叫弟弟什么也别说。
这座小城地处偏远,城中居民也不过在此两三代罢了,原本都是戍边的将士。战事止息了,可是家园也毁了,许多人不愿回到那满目疮痍的家乡,不愿在清明节跟那么多人一道向着一座大坟烧香,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几十年的功夫,中原人叫这座小城塞外江南。只是这里生长的年轻人,谁也不曾见过真正江南的模样,只是从老人的故事里记下零星的片段,也算是为没有根的自己寻一个午夜梦回能去的地方。
但我们一家跟他们不同。我家姓荣,可家族祠堂里供着的先人却姓慕容。这是一个胡人的姓氏,多少代之前还算是贵族,只是如今除了这残旧的灵位之外,也不剩什么了。母亲跟我讲过,父亲多少年前是天朝的胡将,身上流着一半外族人的血脉。那一场仗惨烈异常,父亲下落不明,中原的皇帝手书灵牌,从此这世间再没有父亲这个人。
后来我晓得,中原的皇帝派父亲出征,就没打算见他回来。
母亲从父亲在中原唯一的友人手里接过那个任性的男人出征前就写下的一纸休书,却是怎么也不肯穿孝服,只将腰间那一枚玉佩摘下来埋在门前的桃树下,带着彼时只得十多岁的长兄一路北上,从中原跋涉到这座小城。
这座小城里有许多前次战争后无家可归的人,也有一些这次战争后自愿留下的人,但是偏偏就是没有父亲。
没有那个叫做慕容月生的男人。
慕容月生,已经死了。
母亲找到的是一个叫做荣平的男人。
月生月生,父亲生来就是为了得胜的,打了败仗的父亲只能从此消失。
父亲对母亲说,你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我却是个胡人,你在这里过不惯的,回去罢。你还年轻。
母亲却说,我将你给我的玉佩埋在家门前的那棵桃树下了,我也不再是慕容家的媳妇。我的夫君姓了荣。
母亲知道,中原不能再有慕容月生,而荣平走不出这座小城。
到后来还是父亲长叹一声,罢了,将来你要是怨我,我也不管了。
这是我从母亲嘴里听来的故事。多么美丽的爱情。
但是这样爱着父亲的母亲,却跟父亲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们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