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大唐之秦川传奇(又名:栾唐)》作者:杨叛儿【完结】 > 书香门第★《大唐之秦川传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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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叛儿 当前章节:13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7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妞妞没有乱跑,是姐姐带我玩的。”

“哦?那你姐姐呢?”戈文环视了下四周没看到有什么人在周围。

“姐姐给妞妞买话梅糖去了。”小姑娘说起话梅糖,嘴里一阵酸,不由的咽了咽口水。那可爱的表情让戈文笑了起来。

正笑间,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妞妞怎么跑到叔叔身上去了,快下来啊。”

戈文扭头看过,眼睛一亮。一个20多岁的美女,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身材消瘦却凹凸有致,披肩的长发搭在肩膀上,好一个青春靓丽的学生妹。

见戈文看她,女孩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道:“这位大叔,小孩子不懂事。”说着就伸过手来要将小萝莉抱过去。

大叔?戈文有点哭笑不得,我有这么老么。然后就恍然大悟,自己这两周来为了写作根本就懒得梳洗打扮,估计现在自己不修边幅,整个一头发杂乱、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

“妞妞,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哥哥呢?”戈文知道原因后,便有点奇怪为什么小萝莉能一口认出自己来。

“哥哥身上有味道。妞妞能感觉的到。”妞妞愉快的回答到。

小孩子的感觉竟然明锐到如此地步。戈文有点惊奇,蹲下来将小萝莉放在地上,溺爱的摸着她的脑袋,说道:“去吧,找你姐姐要糖吃。哥哥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哥哥再见!”小萝莉有些不舍,但还是松开了抓着的戈文的衣角。

“嗯,再见。”说完朝小萝莉摆摆手,站起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有响起,是那个女孩。“同学,刚才对不起了。”

回头一看,那女孩子拉着小萝莉的手,满脸的红晕,显然弄清楚了戈文的真实年龄,有些不好意思。

给了女孩一个不介意的笑容,然后又对一边朝自己挥手一边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嚼着糖果的小萝莉做了一个作怪的表情,戈文转身继续走。

不出意外的,身后一片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大姑娘、小姑娘都被他的作怪逗乐了。

散步回来,林一铭已经将故事看完了,一见戈文进来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快,戈作家,快接着往下写啊,怎么写一半就停笔了呢,你这故事明显没完了嘛,王四最后怎么了,他勾搭上陈珂了没?……”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草稿。

面对这个明显饥渴的有些上火的青年,戈文没好气的按在他凑过来的脸上往旁边一推,径自走过。“好狗不挡道。”

然后进房间端出脸盆、香皂,准备洗漱。一想到自己被女孩子称为大叔,戈文就一脸的悲愤:耻辱啊,想前世自己欢场浪子的名号那是多么的响亮,没想到会有朝一日晚节不保。真是悲哀。这是写小说搞得,还要往下写?做梦去吧。

林一铭对戈文先前的举动没有丝毫不满,换做往日,两人早就打做一团了。他跟着戈文打水、烧水,试图劝服戈文把《生活在别处》这个半成品写下去,什么没写完的作品不可能发表、不写完是对读者的不尊重之类的借口一堆一堆的朝戈文喷了过来,弄得戈文好不厌烦。

倒上水,不理会旁边林一铭的噪刮,戈文将头埋进水里,终于安静了。

8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面对着一只苦口婆心的林一铭老奶奶,戈文终于回了他一句话:“让你发表这本书,你干么?”

林一铭顿时哑然。

也是,就算戈文将书写完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真拿去发表?就算这书再好,光凭书中那露骨的描写就足够让人枪毙上无数回了。

“这么好的书不能发表实在是太可惜了!”林一铭一脸的惋惜。

戈文叼起一根烟,拿火柴点上,淡然的说道:“无所谓。等几年发表也一样。只是……”

不能发表终究是遗憾啊。戈文的心情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淡定,他没想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尽管已经把自己当初想要表达的内容表达出来,但是却更近了一步、有点过火,就算是换成前世也未必能出版发表。亏自己当初还为发表还是不发表担心呢。

林一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满脸兴奋的说道:“戈文,我拿这书求巴老怎么样?说不准……”

“想也别想。”戈文一口打断了林一铭的如意算盘,求巴老的话,说不准还真的成,这书也就是太过露骨,但是若将那些描写去掉的话,表达主题时又没有了那种让人震撼的感受。巴老那么大年纪了,要是让他担上这副臭名,戈文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不过,让巴老看看的话,……还可以。”

林一铭也很快知道刚刚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不妥,点点头,说道:“那我先将《生活在别处》的草稿再眷写一遍,然后拿给巴老。对了,戈文,你写的文章不错,可这字可真不咋的……”

“滚……”戈文被刺到痛处,笑骂道。

“那是不是可以把下面的故事写完了啊?”林一铭还对后面的情节念念不忘。

“这书已经写完了,那还有后面。”

“怎么会。王四和陈珂就光是上床了完了?”林一铭有些不相信。

“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萍水相逢,只是因为寂寞,两个人才偎依在一起,等世界重新出现在面前时,就各奔东西。”戈文暗笑,结尾的这个创意其实就是前世的一夜情。不过这个时候,任谁也不会猜到的。戈文怀着恶趣味的想着:要是再过上几十年,有人再来看这本书,会不会吃惊呢!真让人期待。

戈文这样说,林一铭自然无可奈何,将凌乱的稿件用稿纸工工整整的重新眷写了一遍,然后就等去编辑部的时候顺手带了过去。

至于戈文则开始整理起林一铭给他带回来的邮票。

提起这茬,还有一件曲折。那天戈文得知林一铭便是编辑部整理信件的人后,等一回到家就对他严刑拷打,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是婶忍叔不可忍。不过待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林一铭将自己的理由说出来时,戈文便感到有点不好意思:那天戈文一听到编辑部是收集邮票的一个绝佳场所时,便激动的感谢一铭,只是他的热情让林一铭苦不堪言,一直到甘馨进来也没有机会说出自己就是处理编辑部信件的人。

“兄弟,别介意。这是误伤……”戈文一边谨慎的后退一边苦着脸说道。

“误伤?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误伤!”林一铭盯着戈文的眼光就像是一头三天没有见过肉腥的恶狼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有一只肥肥的小羊羔,让戈文不寒而栗。

“救命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复旦大学附近的民房间激荡起伏,传出去好远。

林一铭嘴里叼着牙签,晃晃悠悠的从和平饭店走了出来,身后戈文像是一个抗日战争时期的狗翻译,一脸的媚态:“一铭大哥,这和平饭店的饭菜可满意?”

林一铭头一歪将口中的牙签吐出去,亲昵的拍着戈文的肩膀,“嗯,你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敲诈戈文啜了一顿后,林一铭为戈文收集邮票还是很辛苦的。《收获》编辑部几乎所有的信件都被他给翻了个底朝天。他又对邮票没什么研究,所以只要看到邮票就用剪刀将其连同信封一角一块剪下来,然后用一个纸箱子收起来。

现在戈文就手里拿着一本集邮册,看着林一铭放邮票的那个箱子发呆,邮票太多了,估计没有几百本集邮册根本就没办法将这些邮票全部放下。虽然这中间的邮票有很多都是戈文曾在邮局看到过的普通货,重复的数量也不少,但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精品出现也够让他惊喜的了。

戈文对邮票并没有什么专业的研究,前世的他也并不是一个集邮爱好者,不过具有收藏和升值潜力的邮票其衡量标准也无非就那么几条:发行年代久远、发行量小、发行的历史背景特殊、发行后发现出现重大错误而收回等等。而且戈文曾经通过一些媒质看过一些价值连城的邮票藏品,对一些特别出名的邮票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些知识无疑就是他的依凭了。

戈文身边有两个纸箱子,一个专门用来放那些破损的、普通的邮票,另一个就用来放那些品相高、不常见的邮票。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林一铭带回来的邮票分类整理出来。

然后就要筛别一下到底有没有精品了吧。他耸了一下肩膀,开始整理那个放稀有邮票的箱子。

文革票居然不少,真是意外之喜呢。戈文看着一枚有林彪图案的邮票很高兴,后世的文革票有很多是非常值钱,尤其是其中有些包含林彪图案的,很有历史价值。就在他小心翼翼的将几枚文革时期发行的邮票装进邮册后,一枚印着中国地图,下面有举着“毛主席语录”的工农兵和一片红旗海洋的邮票映入他的眼帘。不敢相信的的揉揉眼睛,地图上几个印有“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字样历历在目。

发财了!这是戈文脑中窜出的第一个念头。然后他就注意到中国地图上的台湾部分居然是白色的,这……

戈文现在有点头晕:发现祖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已经是巨大的惊喜,还是一张白台湾祖国山河一片红版。一时之间,戈文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如何,只是内心的狂喜丝毫不亚于那些后世买彩票中了几百万的人。

“全国山河一片红”这张邮票在中国的邮票史上赫赫有名,这个票在发行初期就被人发现有政治问题——在邮票上的中国地图上,台湾那一块居然是白色的。于是很快就全部收回,不过还是有一些票子被人使用或是收藏了。之后又出的版本是包括台湾都是红色的,不过就算是再版的红版也因为当时的发行量本来就少,在加上时间的原因流失的又非常多,真正到了2000年左右,存世的都极少,可谓价值连城。在戈文的印象里红版价值几十万,白台湾版的价值更是高达数百万。这也难怪他激动不已了。而且这枚邮票的品相之高和新票也相差无多,可惜已经被林一铭剪了下来,不然连上信封,其价值又要翻一个跟头。

光这一张邮票就够后半辈子的花销了,戈文感慨。不过等到88年前后一定要快卖掉,因为等90年后国内的集邮市场就渣了。

“喂,傻了?”林一铭推推正在沉思的戈文,指着他面前乱哄哄的各式邮票,说道:“你是不是被这些邮票弄傻了?”

戈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回道:“你才傻了呢,我在考虑事情呢。”

“什么事情?”林一铭猴急的问道,戈文考虑的事情往往是有意思的好玩事情。

戈文没理会林一铭的问题,而是转移了问题:“你把稿子给巴老了?”

“嗯,不过巴老还没顾上看。”见戈文不理会自己,林一铭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正闲扯着,甘馨冲了进来,“戈文,听说你的小说完稿了,怎么样投给《阅读》杂志社吧?”

“只要你敢要的话,就拿去吧。”戈文还没有说话,林一铭就张口了。

咦?甘馨不敢相信这话会从林一铭的口中说出来,往日别看两人亲亲热热,但是在面对工作和戈文约稿时往往争得目红耳赤、根本就看不出这两人还有着恋人的关系。“这么好心?”

林一铭苦笑着将戈文的手稿递了过来。

甘馨也顾不得在嘲讽,稿子抓在手里,把林一铭往旁边一推,便坐在戈文对面的沙发上,阅读了起来。不久,她的脸色就变得通红,将稿子往茶几上一扔,“戈文,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看来我说你流氓还没污了你呢。”

戈文微笑不语。倒是林一铭不满了:“甘妹妹,没有看完先不要这么着急着下结论。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

“闭嘴!”甘馨恶狠狠的冲林一铭嚷道,然后才掉过头沉思了一下,对戈文说道:“这书看来确实不能发表,抱歉了。”

“哈,我又没说要发表,都是你嚷嚷的。”戈文没好气的回道。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件事情,既然在国内没办法发表,那香港呢?

8

甘馨离开的时候,还是顺手将戈文的手稿拿了去,在林一铭嘲笑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道:“难道你能看,我就不能看?都什么年代了……”鄙夷的目光弄得林一铭十分尴尬。

巴老在看过戈文的小说后,专门到戈文的蜗居和他讨论了一番,他对戈文小说中表现出来的自由独立精神以及追求人性追求真爱的主题大加赞扬,小说对女权的尊重也得到了他的认同,只是其中露骨的描写让这位老人感到很不舒服,尽管他知道若是去掉这些,小说想要表达的主题会消弱一大截。讨论的最后巴老意犹未尽的征寻戈文的意见——想要发表的话,他或许可以帮忙。

戈文吓了一大跳,真让老人卷入这种事非,被那些卫道士口诛笔伐,那自己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忙不迭的拒绝,申明自己只是玩票的性质,并没有想要发表的意思。

老人放下那本被他用红笔作了详细批注的《生活在别处》,有些耿耿于怀的离开。

之后戈文联系了林一铭和甘馨两人,把外面所有的手稿都收回来,锁进床头的柜子里,叮嘱他们将《生活在别处》彻底的忘掉。真要是想讨论的话,过几年再说。

然后事情就有了很怪异的变化,复旦大学开始有学生往林一铭的家里跑,开始还是几个几个,到后来就是成群结队的过来。每次他们见了戈文就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某期登有戈文诗歌的杂志递到他面前,要他签名。

一开始戈文还以为这些学生是自己的读者,但是偶尔和他们聊天才知道,其中一些人竟然将自己的诗歌和他人张冠李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戈文迷惑不解。终于有一天在复旦大学的校园里,戈文遇到杭建杭教授才解开了疑惑。

“戈文,你的《生活在别处》就一个版本吧?”一脸书生气的杭教授八卦起来,表情和后世那些歌星的粉丝一模一样。

“呃……你是怎么知道了?”吃惊之后,戈文就开始调查起来。

“呵呵,现在复旦大学里关于这本书的手抄本可是比较泛滥啊。前几天我还抓住一个在课上偷看的家伙,真是让人生气,难道我讲的课还不如你写的那本书精彩吗!最后我就把《生活在别处》的抄本给没收了,还罚那家伙抄写唐诗三百首一遍。”杭建说起来一副不平的样子,然后就一脸感慨,“没想到还能见到手抄本,啧啧,想当初文革时……”

所谓手抄本,是文化传播的一种特殊方式,即相对于公开印刷发行的文化而以手抄的形式进行传播的文化现象.其规模大小不同,在文化发展中的影响也不同,意义也不同.就当代社会的文化发展而言,手抄本是文化体制形成障碍时所出现的一种文化形态,是对思想文化的必要的补充和调整。在“文革”十年中,手抄本的大规模出现、流行,就是这种文化典型,那一时期的文化,从总体上来说,文化的流通机制充满了障碍,停滞不前,死气沉沉,正如毛主席在当时所批评的那样,“没有文学,没有文学评论”.一个社会若没有文化,精神文明是不可想象的。而手抄本就承担起建设文明,冲荡专制的重任,而且成为整个中国的文化发展史上富有特殊意义的一页。戈文没有想到《生活在别处》也有朝一日能承担起这个重任来。

没有细心听杭建的回忆,戈文已经被《生活在别处》流出的消息惊住了。他到不是介意《生活在别处》出现手抄本,相反如果这本书真能通过手抄本这种方式被80一代的年轻人阅读,倒达到他当初的写书的目的了。让他惊讶的只是:怎么会有手抄本流传出去呢?自己不是已经将手稿都收回来了么。

想来也只有林一铭和甘馨两个人看过也才能将书传出去,巴老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错,是我传出去的。既然不能公开发表,那就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样不好吗?”甘馨满不在乎的说道,理由还相当的充分,丝毫没有半点愧疚,让戈文大是生气。

一边林一铭也劝解道:“戈文,小甘也是好意……”

“还没说你呢,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明明知道《生活在别处》已经流传出去了,居然不告诉我一声,你……你还当我是兄弟吗?”戈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林一铭尴尬的说道:“那个,我不是怕你知道了会生气嘛。”

“最让人生气的是,那些书友明明是看了《生活在别处》才过来找我签名的,你居然出馊主意说是喜欢我的诗歌……那么多美女啊,那么多美女找上门来,我居然没有和她们探讨一下生活的真理……”戈文终于将自己生气的原因说出来了。

囧,甘馨和林一铭相互注视一眼,抛下正在花痴的戈文溜了出去,“别跟人说我们认识你!”随着木门“哐当”一声砸上的声音,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先是复旦大学,然后上海的各大高校,再然后《生活在别处》的手抄本随着信件和其他方式向全国的各大高校辐射:北京大学……人民大学……清华大学……其他大学。

在80年代这个视“性”为洪水猛兽的年代,《生活在别处》以手抄本的形式给了这一代年轻人正视某些真理的思考,曾经被扭曲的启蒙开始被学子们怀疑、抛弃。

还有《生活在别处》的独特的风格,被更多年轻人诵扬着,它有着和八十年代知青文学截然不同的表述,让所有读过它的人震动,许多爱好写作的年轻人隐隐的意识到一种新的文学形式在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在积蓄生长的力量。

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不同的高度。在小说领域,83年的戈文以一部《生活在别处》高高矗立在山顶之上,吹响嘹亮的号角等待着后来者向他发起冲锋。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10

“戈文,快过来,看我搬回什么东西!”林一铭用后背将门推开,然后费力的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而这时戈文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有吵刮的声音,便一把将被人蒙在头上。

林一铭摇摇头,戈文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睡懒觉了,每天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不起来,真让人怀疑他这辈子是不是一头猪投胎转世的。不理他,林一铭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打开,赫然是一台黑白电视机。把桌子拉到跟前,电视摆了上去,插上电源,林一铭便打开了电视。

“嚓嚓嚓”的声音传出来,屏幕上一片雪花,把天线抽出来,调了几下,一阵激昂的旋律便传出来。是《霍元甲》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

戈文蹭一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门睁眼望过去,林一铭正摆弄着一台电视机,电视里有字幕上下翻动,不过不是很清楚,背景音乐便是《万里长城永不倒》。

好东西!戈文顾不上穿衣服就那么窜到电视机旁边,“哪儿来的?”

林一铭一边试图让电视画面清晰一点,一边说道:“是从李叔家里搬过来的,他新买了彩色电视机,这个黑白的放着也是放着,就让我搬回来了。”林一铭口中的李叔就是《收获》编辑部的中年编辑李编辑,平时对戈文和林一铭很是照顾。

“你这样不行的。闪开,看我的。”戈文见林一铭好久都搞不定画面,有点急。

“那你来。最近上海电视台可是在放电视剧《霍元甲》呢,弄好了,还能赶上一下集。”林一铭为了能快点看上电视,没有反抗的站到了一边。

“砰砰”戈文用力的拍打着电视机,本已有些年头的黑白电视机哗哗作响。

“啊……”林一铭尖叫着拦住戈文的毒手,大声骂道:“你疯了?这样还不拍坏了。这玩意儿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不要担心了,在拍几下就没问题了。”听到林一铭的话,戈文有点心虚。其实他也没见过这种黑白电视机,不过前世看电视时,遇到这种情况,电视里的人物往往只要拍几下就会好了。

“真的?”林一铭对戈文的说法保持了足够的怀疑。

“你再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一铭也弄不好这电视机,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手用尽的拍打着电视机。看的戈文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好在,没几下,电视居然真的清晰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林一铭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戈文。

“那当然!”戈文扬扬得意的回道,然后就感到身上有点冷,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没有穿衣服,便感觉逃窜回被窝里。口中大声嚷道:“一铭,把电视放到我屋里吧。”

“想都别想!”这时从屋外传来打斗声,《霍元甲》新的一集开演了。

“小气”戈文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嘀咕着。为了看电视,只得起床了。

80年代起,中国的文艺文化事业得到快速发展,涌现出了许多经典的作品。而香港的电影电视节目从这时起,也纷纷涌入内地,一时间中原大地上百花争艳。1983年,由香港亚洲电视台录制、广东电视台配音的《霍元甲》在各地电视台播放,该剧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以及霍大侠的“迷踪拳”一下子红遍了大江南北,即便是偏远的内地,也能看到小孩子们嘴里哼着蹩脚的粤语,手脚比划着霍师傅的招式。上海电视台也在第一时间播放了这部电视剧。

“戈文。”

“嗯?”

“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野外活动啊,可是有不少女孩子参加哦。”林一铭一副狼外婆诱惑小红帽的表情。

“真的?”戈文摸了摸下巴,也许是该找个女孩子谈谈人生理想了。

“不骗你,有我们中文系的系花,整个复旦大学再也找不出比她漂亮的女孩子了!”林一铭信誓旦旦。

“那我就勉为其难吧,唉,谁让我是你兄弟呢!”戈文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滚……”林一铭就是见不得戈文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但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可是和同学们说好了戈文也会去的,要是到时候失言,可真没面子。

金秋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复旦大学中文系的学子们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秋游,他们的目的地市上海临近的周庄。学子们并没有邀请老师,不过戈文也许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停,所有人都兴致勃勃。林一铭拉着戈文的衣袖指着前面的一个女孩,小声嘀咕:“看到没?就是她,安卉,我们中文系的第一美女。怎么样,漂亮吧?”

戈文顺着林一铭的指点看过去,一呆。这女孩正是几天前在复旦大学校园里遇到的那个文静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身长裙,身姿曼妙,和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笑语嫣嫣,不时引起其他男声偷窥的目光。

怪不得会和杭建的女儿在一起呢!戈文想到,旁边林一铭用右肘捅了捅他的左胸,“怎么样,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怎么,干起媒婆的行当了。”戈文没好气的说道。

“还不是看你一个人寂寞,关心一下兄弟嘛”林一铭嬉皮笑脸的模样让戈文很是不爽。正待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一群学生涌了过来,林一铭趁机逃掉。

周庄位于上海和苏州之间,古书上形容其“镇为泽国,四面环水,咫尺往来,皆须舟楫”,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镇。小镇虽历经900多年的沧桑,但完整地保存着原有的水乡古镇的风貌和格局,宛如一颗镶嵌在淀山湖畔的明珠。镇内小桥流水,人们依水而居,那些黑白相间的住宅、青石铺就的小道和郁郁葱葱的古树让所有人都大为陶醉。

前世戈文不是没有到过这个小镇,只是那时周庄已经成为一座旅游的景地,市烩之气甚浓,根本没有眼前的这番宁静。

一进周庄,这些学生们便成群结队的分散开,各自游玩,林一铭也被拉走。

戈文寻了一个路过的船家和他商量好价钱,便登上一艘很古老的乌篷船,中年大叔对能突然赚到的一笔横财很是高兴,开心地摇着橹,带上戈文一路高歌前行。

看着河流两旁慢慢倒退的景色,大橹按照几百年前的古老轨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前后摆动,激起一片浪花,耳边船家那悠扬的旋律慢慢传开去,戈文整个人都似乎陶醉到这片弥漫着浓郁江南水乡的韵味当中去了。

等到了沈厅,戈文遇到了一个人——沈卉。这女孩一个人正在院子里徘徊,庭院深深,再加上一个白衣飘飘长发披肩的女孩,眼前的场景让戈文想到了一句诗,“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是你?”沈卉看到戈文眼睛一亮。

“你怎么一个人?”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两人都笑了。

“不如我们一起吧?”戈文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感。

“嗯。”沈卉低声应道。

于是两个人一起漫步在这个宁静秀美的城镇,上海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渐渐淡去。

快要黄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开始到达的地方集合,自有组织者张罗着清点人数。戈文和沈卉半天的时间已经熟识了,两人说说笑笑着走进人群中。

林一铭凑了过来,大为赞叹:“没想到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戈文微笑着看着沈卉走到女生中,才回头说道:“别想的这么龌龊,我是那种人嘛?”

“嗯,写出《生活在别处》的家伙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不怎么可信呢。”林一铭托着下腮装深沉。

戈文无奈的看着他,曾经多么纯洁的孩子啊,硬是被我害成这样……

不过我喜欢。

11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除了去编辑部和林一铭吹牛侃大山,戈文就无所事事。不过他很快找到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复旦大学的图书馆。偶尔会在图书馆遇见沈卉,不过每次这姑娘都会躲开他,几天前在周庄的和睦感荡然无存。戈文好几次想要上前去问下她到底在怕什么,但是看到沈卉慌乱的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便算了。

这日刚从图书馆里出来,便看到图书馆前的草地上围坐着一群学生,不时有叫好声传出来。反正闲着无事,戈文便走了过去。

出乎戈文意外的,这居然是一场音乐会。

人群中几个学生怀中抱着吉他正弹着邓丽君的《在水一方》,四周一些人低声附和着。只是本应女子才能唱出的细腻柔婉,在几个男生口中却显得有些不搭调。不过戈文十分理解这些人:文革的十年,内地的通俗文艺几乎全被清理掉了,大批文艺界人士被批被斗,文化几乎静止了十年。所以当邓老改革开放政策一实施,这些被文革禁锢了十年早已经对那些样板戏失去了兴趣的一代人都如饥似渴的吸收一切可以吸收的知识。而邓丽君这些港台歌手就在这时凭借着一首首诉说爱情、亲情、乡情以及那些感慨人生的歌曲让80一代的年轻人找到了丧失已久的自然情感,于是这些歌曲很快的在一两年内传遍大江南北。

失去兴趣打算的离开的戈文在看到沈卉也坐在人群中时,不由的停住了脚步,机会难得,他打算和沈卉谈一谈。

正侧耳倾听着歌声的沈卉没有发现戈文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所以戈文在她眼前晃动的右手的动作把她下了一跳,以至于小声的惊呼了一声。转头一看是戈文,才昵怪的瞅了他一眼,浑然不觉自己受惊哀怨的神情是多么的迷人。

好在这时周围的众人都陶醉在歌声里,纵然有一两个人被惊醒,但看到是一个美女,也都大度的原谅了她。

戈文飞快的将手收回,要是被认为是色狼可就惨了。“沈同学,你喜欢邓丽君的歌曲?”

沈卉听到戈文同她讲话,本不想理这个人的,但是感到这样做的话,很不礼貌,便低吟一声:“嗯。”

“不过她的歌确实很好听。”

“嗯。”

沈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竟然让戈文无话可说。干脆直接问的了,这样想着,戈文便问道:“为什么从周庄回来后,你就一直躲着我呢?难道我是洪水猛兽?有这么可怕?”

沈卉看着眼前的戈文,周庄一行最大的收获也许就是结识了眼前这个人,两个人在一起随意行走聊天的过程很让人舒服。不过当同行的女同学告诉她,和她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就是《生活在别处》的作者戈文时,沈卉除了感到惊讶之外,更多的却是对戈文的恐惧。沈卉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孩子,《生活在别处》的手抄本她看过一点,不过当看到那些让人目红耳赤的情节时,就断然放弃继续读下去,哪怕几个闺中好友再三劝说都不能使她动摇。

在沈卉的心中认为:写这书的一定是个流氓!因为她不相信有人可以无师自通的将那种场面描写的如此逼真,除非真的经历过。所以在得知戈文就是作者后,沈卉一直躲着他,生怕会被纠缠。这一切又没法跟戈文说清楚,总不能说我不想喝流氓教朋友吧。于是沈卉低声说道:“不要吵,大家正在唱歌呢。”

“不过是些靡靡之音罢了!”戈文见沈卉不理人,有些心急,官方的说法脱口而出。

“同学,这怎么是靡靡之音了?”还不等沈卉说话,旁边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同学听到戈文的话,不高兴的大声反驳道。

他的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跟前的许多人都听到了,在询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大家都用不欢迎的目光注视着戈文。虽然这时候从港台传过来的流行歌曲并没有被官方主流价值接受,有些甚至被形容是低级趣味的歌曲,但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就是这些低级趣味的歌曲其中包含的感情能够和他们的内心产生共鸣。

沈卉有些替戈文着急。她虽然不愿和戈文扯在一起,但也不愿他被这些人打骂。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学子,就见先前那几个抱着吉他弹唱的同学中一个人走到戈文面前,很有礼貌的说道:“这位同学,既然是靡靡之音,那就请你离开吧。”

戈文笑了,这些人还真是可爱呢。挠了挠头,戈文伸出手来,“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吉他呢?”

那个同学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将手中的吉他递给戈文。

这是一把这个时代生产的红棉牌吉他,戈文随手扫了一下琴弦,音质不错。低头沉思了一下,轻轻的闭上眼睛,一首柔美精致的歌曲就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如同一树树的梨花温柔的绽放,伴随着的还有他低哑而又饱含着忧伤和柔情的嗓音: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yiya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yiya

你们就像被风吹走插在了天涯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

戈文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慢慢的悄无声息。恍惚间前世读书时的那个白衣黑裤的自己又回来了。

这首歌好像一阵阵波涛,一叠一叠的敲击着周围的学子,简单的旋律伴随着戈文嘶哑的歌声形成一种伤感的惆怅,直接在他们的内心迸发出来,让所有人的心灵柔软起来。

许多人的脑子里突然产生“歌也可以这样唱”的想法,这倒不是说戈文唱的这首歌远胜过邓丽君的歌曲,只是这首歌似乎更加能让他们产生共鸣,似乎就是为他们创作出来的。

“有什么感觉?”戈文睁开眼看着还呆在面前的男生。

“这是什么歌曲了?”包括那个男生,数十人同声问道。

“校园民谣!我叫它校园民谣。”戈文微笑着说道。83年,中国内地的流行音乐的地位已经得到了承认,并有了一个正式的名称——“通俗音乐”,不过这似乎更多的指港台歌曲的类型。戈文不介意让校园民谣也成为一种和通俗音乐相提并论的音乐形式,不过这就需要更多学子们的努力了。

建立一门专门为学子们欣赏的音乐!戈文为自己的念头吓住了。不过他很快的就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抛在脑后,了解后世情形的他知道,没有市场支持的音乐是不会长久的,所以校园民谣才会在后来慢慢的落寞。不过为这个白衣飘飘的年代做一点事情总还是办得到的吧。最起码我可以给校园民谣一个最绚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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