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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中一主 当前章节:1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柳思缘抱住昏迷的朱鸿,几乎能感觉死亡的逼近。突然一阵剑雨,逼近的敌人倒下,冲进来一群人,是太子妃的亲哥哥苏诺亲王,他看着满室的血腥,倒在血泊中的妹妹,只能忍住心中的痛苦,冲抱着世子的柳思缘喊道:“带着世子快走……”

柳思缘将世子绑在身上,跨上一匹良驹,在众人掩护下箭一般飞驰出去。他满脸鲜血,双目龇咧,双瞳血红,黑暗中面目也是狰狞的,好似一个杀人的魔鬼。他用力抽打马匹,直到马匹体力不支滚倒在地口吐白沫,他抱着昏迷的孩子奔入山中,隐藏在浓浓的斑驳树影下。

十岁的孩子不算轻,他又身负重伤,只能凭着一股意念往山里爬去。不知爬行了多久,他实在走不动了,便藏在树林里,将孩子放在地上稍作休息。他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他告诉自己,这事朱渊的孩子,唯一的血脉,就算是死,他也要护他周全。

休息片刻,他觉得体力渐渐回来,挣扎的起身准备继续前行。一低头,把他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昏迷的孩子已经醒来,正张着眼睛看着他,黑黑的眼瞳渗的人透心凉。

“是你杀了他?……”孩子坐起来,浑身都在抖,看着曾经无限崇拜的师父,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噩梦,只觉得一下子心都碎了。“父亲殿下对你那么好的……你为什么杀他呢……”他盯着他,几乎是咬着牙齿说:“你杀了我吧,若是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报仇的……”

柳思缘浑身冰凉,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突然他的神经紧绷起来,自幼习武,他的耳力极好,他已经听见了远处的响动,以及犬吠的声音。

“好呀……我等着你回来……想杀我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他扒了孩子的外套,将自己的黑衣服紧紧裹着小小的身子,他笑了,摸着孩子的脸:“别自大了,小子。有本事先逃离这里在说。”他指着远处的密林,拍着孩子:“快跑吧,一直往前走,不停地跑,想法子活下去吧……”

朱鸿闻到了衣服上的血腥味,让他想吐,他站着不动,狠狠地盯着师父。那个男人突然恼了,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就你,就你这样子是杀不了我的,快滚吧。”

是呀,他是个大人,他是老师,我怎么可以胜过老师。我要离开这,我要活下去,去为父母报仇,我要报仇。朱鸿咬着下唇,转身向黑暗中奔去。

柳思缘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披上了孩子的衣服,往反方向跑去。

皇城的叛党全部剿灭,朱毅带着将士一路杀过来。他带了训练的狗,东宫燃着特殊的熏香,但凡那里出来的人们都是香喷喷的,这香成了遗留的线索。他让狗儿们闻了闻香薰过的衣物,然后解开了狗儿们的项圈,让它们撒开四肢奔跑起来。他骑着黑色的宝马,黑衣黑发,连瞳孔也是黑的吓人。他拉动缰绳,带着追兵跟着狗儿一路追去。

天色渐渐露白,远处天际翻着鱼肚子,隐隐能看见初升的旭日光芒。狗儿们开始狂吠起来,坐在高头大马上隐约能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树丛中移动。白色的绸子,即便在淡淡的光线中也是那么醒目,他胸有成竹的伸出右手,一柄弓放在了他的手上。他从箭筒中取出了一只包着黑色绸子的羽箭,箭头上涂抹了最烈的蛇毒,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一只熊也能被毒死。

他一手执弓一手执箭,拉了个满弓,手一松,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百发百中,他在战场中练就了一手好功夫,要活下来必须精准的干掉每一个自己的敌人。可怜的目标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喊叫,只是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朱毅用脚夹了夹马腹,慢慢的踱了过去。明明是很小的身影,明明是很矮的一个人,怎么随着距离的缩短,地上的人身越来越长。他的心猛地颤动,跳下马背犹豫地走了过去。那是一个披着孩子衣服的成人,面朝下躺着,修长身子满是血污,那柄羽箭刺穿了他的左肩,汩汩黑血流了出来。朱毅从来没有怕过,可是这一刻他竟然不敢去翻动那个男人,不敢去看那人的脸。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缓慢的蹲□,喘息着,猛地将昏死的男人翻了过来。

乌黑的飞眉,紧闭的双眼,即便是满脸的血,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心口顿时窒息,几乎喘不上气,他用力拍动羽箭尾部,整个箭柄穿透而出,直直钉在树上。俯□大口大口的吸出黑血,吐了又吸,身旁是惊恐的下属喊叫着‘泰王,使不得’……使不得?对,死不得……都还没有报复你,你怎么可以死呢?

他用力的吸着毒血,好烈的毒,吐了口中的毒血,只觉双唇麻木肿痛,意识也开始涣散模糊。他倒在心腹徐鹏的臂弯,强撑着抖出一句话:“千万别……让他死了……”刚说完就完全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上就是一周两章的速度,若是喜欢可以累积到周末看,也可以等着养肥再看。

☆、血腥的世界,怎么得以安生?

‘啪’一巴掌拍在朱毅的脸上,五指红印历历在目,有人说了一句:“切,一个做贼的皇子,真没见过。”好像是八哥的声音,只是他低着头,耳旁都是笑声,分辨不大清楚了。

“有其母就有其子,我额娘说他娘也偷人。”这是听明白了,是老六的笑声。

五岁的朱毅满脸通红,扑上去和他的六哥打作一团,惊动了路过的太子,太子简单的问了问,直接将朱毅罚跪在学堂台阶上。

太子比这个最小的兄弟大了十三岁,当时已经纳了妃子,开始打点一些朝中琐事。下面的兄弟们都很敬畏,朱毅也不敢反抗。他心里委屈,明明都是儿子,父皇打赏美食单单忘了他。趁着其他兄弟出去玩蹴鞠,他偷了一块六哥的糕点尝了口。只是一个小小的糕点,他却要在这里罚跪,气得他浑身发抖,心里诅咒着最恶毒的话,就像他的母亲杨贵妃,不顺心的时候也是骂着市井俚语,恶毒的诅咒挂在嘴边。

还是太子呢,未来的国君,一点也不公平,从来都向着别的弟兄,对他这个最小的弟弟爱理不理的。

大家欢呼着又去玩蹴鞠,留着他独自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跪着,冷的他不停打颤。肚子好饿,他只能闭上眼装睡。母亲知道了又要扎小人了吧,他不喜欢那样的母亲,可是看久了,他也想做个小人写上他最恨的那个人扎一扎。

鼻间传来香气,他的肚子雷鸣一般响起,他睁开眼,羞得满脸通红。眼前是一个圆脸的孩子,和自己差不多岁数吧,粉粉嫩嫩的脸,两团婴儿肥显得脸颊很是饱满,头上扎了两个发髻,帮着绿色的发带,让他联想到红苹果绿叶子。孩子递给他一块精致的糕点,嘟着红色小嘴道:“吃吧,好吃着呢。”

朱毅感激的望着那个孩子,接过糕点两口吞了下去,吃完了才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不是父皇御赐的糕点么?你是谁?怎么会有呢?”那孩子歪着头,眨巴着微微上扬的大眼无辜道:“是吗?”他指了指六殿下的书桌:“那个桌子里面多得很,我看你想吃就给你拿了一块。”

朱毅只觉得嗓子眼噎住一般,上不去下不来,吞下肚的糕点一点也不美味。他爬起来拉着那个孩子的手逃一般,边跑边说:“你是谁呀?你故意来害我的吧,我被你害死了。”

那块糕点让他被母亲打了十板子,母亲边骂边哭:“你这不争气的孩子,我是没给你吃饱?让你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朱毅趴在地上,屁股上挨着打,心里却不停想着那个孩子,想着胖嘟嘟小手上的糕点,真是美味呀……

朱毅做了一个梦,青梅竹马,打打闹闹就是十五载,漫长的岁月呀,那些笑呀闹呀,相互扶持紧紧相伴的日子呀,那么多年年月月,那么多日日夜夜,那么多分分秒秒,怎么就比不上短短的两年?把心给了你,可有回头看一眼我,我在你的身后注视了整整十五年,多少个春秋。我那些默默的爱恋,你却视如草芥,你眼高于顶,只看见那高高在上的人。我以前是个失败者,可是现在,我将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不论你的心给了谁,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柳思缘在生死线挣扎了足足半月,好几次梦见朱渊,他兴奋地跑过去,都被绊了一跤。谁绊了他,他回头,不是少年的朱毅么?等他爬起来,眼前的朱渊已经消失。他浑身冷汗睁开眼,你不让我死是为了折磨我吗?肉体是痛苦的,浑身疼得让人想死,他只能一遍遍想着朱渊临死的话:“好好活下去……”他答应了他,就会好好活下去。

是呀,身体那么痛,心里那么恨,他怎么能顺了那些人的愿死去。父亲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那一句‘要不是泰王殿下念着旧恩,你犯得大逆不道之罪都够全家死好几次了’。难道只能说这些?他是父亲呀,难道不能软着声音问一句‘孩子,疼吗?’听着这一遍遍的复述,他恨的指甲几乎抓破被褥,他觉得喉头全是血腥味,脸部肌肉因为仇恨变得僵硬,说话的时候嘴巴都不能张合自如,只能咬着牙颤抖着质问:“是你吧解药换了,换成了毒药,是吗?是吗?”父亲转过身,他的眼神太毒,不像是看自己的父亲,而是在看仇人,满眼的嗜血,“他必须死……他必须死……”若不是自己的父亲,他恨不得杀了他千万次。

他会记住的,是他,一人之下的柳相,是他害死了朱渊。他竟然让自己用双手害死了最爱的人,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太高明,太阴毒,他是他的儿子,他有没有一点点为自己想过,想过他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好狠,好狠!

好恨,好恨!

他现在其实活着比死去更痛,虽然他们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毒素侵蚀了他的经脉,他的左手几乎拿不起一个杯子,麻痹的下肢让他常常控制不了它们。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风流潇洒的柳思缘,他不过是废人柳思缘。身体没有了,爱人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整整两个月他都无法下床,他的腿是彻底废了,半夜时候会突然抽搐,让他疼的浑身冷汗。没有了下人的搀扶,他连一刻也站不稳,会狠狠的摔在地上。为此,雪松不知道掉了多少的泪,她现在肚子渐显,这段时间的疲劳和伤心终于击垮了她。有小产的迹象,柳傅吓坏了,比担心自己儿子还要慌张,加派人手照顾着病弱的儿媳妇。

他怎么能不担心,他老年得子,四十好几才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儿子残废了,医生说他再也没有生育的能力,他的希望完全寄托在还未出世的孙儿身上,怎不让他心急如焚。他花重金聘请名医调理,他们家药材多的可以开一家医馆。

柳思缘清楚得很,他就是不想随他的愿,他只盼着每日都能气着他,让他不得安生。

“顺喜,小安……”他躺在床上,因为虚弱这一声唤的很轻,外屋的两个贴身小厮赶忙进屋,询问着少爷有什么吩咐。

“少爷,你是要小解吗?”顺喜小心翼翼的问。他们从小就伺候着这个少爷,看着他受伤后意志消沉,他们也跟着难过。柳思缘艰难地抬起手,下人扶着他坐了起来。他望了望微启的窗户,冬日里难得的艳阳照射进来,腊梅花香悄悄地潜入屋内,沁人心脾。柳思缘垂着眼翕动鼻翼,苍白的唇微微扬起。

“给我更衣,我想去看看雪松。”天气很好,心情也不错。小厮们见自家公子恢复笑容,也是雀跃着给他更衣。他的脸更加瘦削,苍白无色,竖起的衣领上缀着白色狐裘,他的脸便与那清裘一起化为了远山的神仙般,飘飘渺渺的竟然不似一个活人。

腿脚麻痹让他不能很好的前行,但是他拒绝轮椅,与生俱来的自尊与高傲,让他不肯承认自己真的废了残了没有用了。下人在左右搀着,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可是他还是觉得双腿虚软,身子时不时的下滑,只能咬着牙缓慢的前行。

路过小院,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株梅花,迎风而立,凌寒独自开。他想起那年的冬天,他在书桌上昏昏欲睡,那人折了一株花,香气唤醒了他,睁眼只见那风流韵致的男子手执梅花站在窗前,屋外景色变作画卷,红木雕花窗棂就是表框,而那人便是画中的精髓。他看的有些痴,为了掩饰痴态,故意蹙眉道:“干嘛搅了人家的好梦。”那人将梅花递给他,文绉绉吟诗道:“小阁明窗半掩门,看书作睡正昏昏。 无端却被梅花恼,特地吹香破梦魂。”他觉得好笑,接过梅花佯装生气低喃道:“我又不是女人,干嘛送花献诗的。”那人眉眼一荡,俊逸非凡,“喜欢你,所以送你啰。”平白的情话,霎时间羞红了他的脸颊。

心口坠痛,柳思缘的身子晃了晃,靠在顺喜身上,呼吸渐喘。顺喜担忧道:“公子,我背你吧。”他摇摇头,休息片刻,缓缓挪动步子,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挪着腰力让双腿拖着走。

他先去了药房,自行配了一些药材,给下人们说:“给我准备药罐,我要给少夫人弄点补药。”下人们知道少爷医术也有钻研,开始给他准备炉子和特制熬药的紫砂壶,帮他洗药接水。

柳思缘坐在椅中,亲自熬药,神态安然,轻轻晃着手中的蒲扇。顺喜靠在门旁,升腾的白雾模糊了少爷的脸,隐隐觉得少爷的眼空空的望着炉子,像一个失了魂魄的躯壳,越看越觉得心疼的厉害。

药熬好了,柳思缘伸手抓住紫砂壶的扶手,器皿不重,他却拿得颤巍巍,左手使不上劲,器皿歪歪斜斜的端起,倒入碗中洒了不少。顺喜和小安看的心惊肉跳,生怕他烫伤了自己,见他放下紫砂壶,这才吐出一口气,各自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柳思缘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使劲捏着也能看见左手在不停地颤抖。“你看我,现在连个孩子也不如,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他抬头望着家奴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破颜而笑。明明少爷是笑着的,顺喜却觉得两眼湿润,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的脑子闪现少爷在院中快意舞剑,泼墨挥毫的那份潇洒,喉头一阵阵发紧。

许是累坏了,柳思缘扶着顺喜的胳膊,努力半天都没能站起,只能让他背着去了少夫人屋内。

雪松怀胎六月,靠坐在床上,摸着渐显的小腹。她的身体不好,最近又是伤心过度,整个人显得消弱可怜。柳思缘在门口让顺喜将他放下,呼了几口气,才艰难地被人搀扶着推门而入。雪松见到夫君心中喜悦,又看他举步艰难,心中又是一痛。

柳思缘坐在床前的带扶手椅上,身子斜斜地靠在椅中,黑发披散一身,落在雪白的狐裘上。雪松看着眼前的男子,忧郁的眼眸明明望着她,却感觉有形无神。她轻轻执起他的左手,轻柔的按摩着他修长的指节,柔软的掌心,“子默,别伤心了,为了孩子你要好好珍惜自己,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柳思缘挥手遣退下人,抽出手来,嘴角轻扬,笑道:“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人死不能复生,他让我好生活着,我就好生活着吧。”

雪松轻轻点头,他能放下纵然是好,可是切肤之痛,真的可以这么轻易的忘记吗?

柳思缘撑着身子往前移了移,右手握着汤勺舀了一勺汤药递到雪松嘴前:“我为你熬得,亲手熬得。”雪松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张嘴喝下肚子。小两口没有多余的话,安静的喂着药,安静的喝下去,只是偶尔眉目的相撞,很快又羞涩的躲开。

期间,思缘只是重复了一句话,说了四五遍,‘我会对你好的’……很奇怪呀,为什么想起说这么温柔的话,她当然明白他的心里怎么会有她?可是她不愿打破这样的场景,日夜盼着的,不就是他的温柔吗。

这样和平温馨的相处是第一次,真的像夫妻一样,在病榻前问寒问暖,相互扶持照顾,感动的让人想哭。

一碗药下了肚,柳思缘取了白色毛巾为妻子擦干嘴角,眼中露出一抹苦涩,拉着妻子的手轻声说:“雪松,别怪我,我会好生对你的,别怪我……”

雪松更加疑惑,歪着头看他,怪你,我怪你什么呢?你为什么要那么痛苦看着我,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会痛呀。她伸手,想抹去他眉眼的痛苦,可是下一秒的剧痛让她蜷缩在床上。她捂着肚子,清晰感觉□流出血来,咬着牙浑身汗水,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哽咽无助的嘶喊:“这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骨肉呀……你怎么舍得……你怎么下得了手……”可怜的女人在床上嘶喊,柳思缘想扶住她翻滚的身子,想减少她的痛苦,刚一起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疼的两眼发黑,神智也开始涣散,有些癫狂的笑起来:“柳家就此绝后了,我开心得很……”他咬着唇,满嘴的血,笑的鬼魅,狠狠地重复道:“我高兴得很!”

难得的好天,相爷府的人却无福消受,少夫人早产了,嘶喊了很久,终于生下来一个成了形满身血瘦瘦小小的女婴,不过生下来就死了。乱哄哄的闹了一天,闹剧终于在月上树梢才平息下来。柳思缘靠在床上,歪着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一直挂着笑。他很想走出去看看那人疯狂的样子,要的就是你不得安宁,要的就是你癫狂发怒。必须让你比我疼,比我痛,比我生不如死。

门被一脚踢开,他看见了父亲暴怒的脸。柳傅走上前左右开弓就是几个耳光,打得他身子一偏倒在软枕上。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柳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起来:“为了一个男人,你把父亲当仇人,即便是我对不起你,你的妻儿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撑起身子,乌黑的发丝有几缕散在脸颊上,嘴角挂着血丝,却笑得‘咯咯’作响,的确像是癫狂。他看着父亲,眼中带着恨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只要是流着你的血,我都不想让他善终,包括我自己……”他盯着浑身颤栗的父亲,嘲弄般的口气对他说:“处心积虑的人呀,纵然权贵在手,却没有儿孙福消受,柳家真的断后啦。”说到最后竟有些恶狠狠地,恨不得扑上去把眼前的人撕碎。

柳傅闭上眼,这难道就是报应吗?“你真的疯了……”他转身离去,面对这样的儿子,他还能说什么的好,就当这辈子没有这个不孝子吧。他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心口撕裂般痛,却没有回头。他听见儿子断断续续:“我疯了?……难道你们没有疯……其实都疯了……连世界都疯了……我也被你们逼疯了……都疯下去吧……”说着边咳边笑起来,笑声刺耳,让

柳傅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跑开了。

孩子没有保住,床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她不哭不闹,只是抱着自己的枕头。

柳傅苦口安慰良久,只见儿媳妇还是一副痴傻的模样,不免叹气,儿子疯了,媳妇傻了,这是造的什么孽。

小厮推门而入,说是贵客来了,在正厅等着相爷。柳傅赶忙小跑着赶去,果然是穿着便服的泰王。柳傅上前鞠躬,规规整整道:“不知泰王深夜到访为何事?难道宫中出什么大事了?”

朱毅上前两步搀扶起柳相,面色凝重道:“我都知道了,柳相,为了本王委屈了你,就让我来劝劝子默吧,毕竟我们是多年的知己。”

柳傅有些为难,摇头叹气,说到:“这孩子倔强的很,主意又正,他自己想不通,谁也劝解不了他。”

朱毅微笑宽慰他道:“让我试一试好吗?”

泰王坚持,柳傅也不好拒绝,带着泰王来到了柳思缘的小院,还不忘嘱咐道:“犬子有些狂燥,泰王切勿靠近,以免伤了贵体。”

朱毅摒退下人,推门而入。室内有些昏暗,桌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显得屋内有些凄凉。床上蜷缩了一个人,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神气。屋里来了人,那人也不抬眼看看,只是低垂着眼睑,就像没有魂儿似的。

“作出这幅模样给谁看呢?没想到你这般没出息。”朱毅皱了皱眉头,低声骂道。

柳思缘并不吭声,只当耳旁有狗在叫。朱毅早也料到他的反应,坐到床旁放缓声调和颜悦色说:“子默,我们朝夕相处十五载,难不成还比不上这两年吗?我就要登基,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沉默的柳思缘终于抬起眼,嘴角的笑意有些嘲弄:“你不能……”你看看你,满眼的杀戮,复仇蒙蔽了你的眼睛,欲望遮住了原本善良的心。

朱毅起身,俯视着他,眉头紧皱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权利熏心,冷血无亲情。我就是杀人的魔头,是吗?”他掰正他的脸,逼着他直视自己,继续道:“那你呢?都说虎毒不食子,你比老虎还毒。像你这么伪善的人死了也好,何必拖着一条未出世的生命陪葬。对自己孩儿也能那么狠,我真是无底佩服,你想死就去死吧,你想轮回转世去找他,妄想!我化了他的尸骨,要将他挫骨扬灰,我要让他永世不能轮回,你们生生世世不能在一起。”

他越说越狠,拳头紧握,浑身都在颤抖。多久没有在人前表露过感情,对这个人永远都是例外。他们曾经是知己,是唯一互相扶持的人,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是个外柔内刚,与其放□段认个错,还不如让他恨。

果然,柳思缘蠕动了几下,他三肢皆废,仅有的健全的右手不能完全的撑起身子,他只能趴在床上抖着手朝他伸来,指尖抖的厉害:“把他还给我,求你。”见他不语,生怕这个未来的帝王反悔,急得赶忙起誓:“求你……你让我做什么也愿意。”

就等这句话呢,朱毅扬起嘴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臣子,我的人,你当初怎么取悦三哥的,现在就怎么取悦我…”

柳思缘咬住下唇,鲜血让苍白的唇变得妖孽,他木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我认识的炫明么,我怎么不认识了?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等着……”朱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就是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在做生意,还可以讨价还价的。我们只能是从属关系,而你注定要心甘情愿的被我捏在股掌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纠结这孩子死还是不死,弄死自己的孩子,思缘兄,你小子够狠呀。不弄死吧,后面的情节发展受限制。思来想去,思缘呀,对不起你了,谁让我是一个在写虐文中获得快感的娘亲呀~~~~~~~~~·

☆、活着,总要学会向现实低头吧

柳相疯癫的儿子开始吃药了,柳相那疯儿子活过来了,可惜残废了。外间都传着,活该,恶人有恶报,你杀那么多人,老天有眼让你儿子当相公,残废了不说还断子绝孙。

总之,落井下石的人不少,柳傅什么乱七八糟难听的话都听了,心里怄的几乎内伤吐血。他怎么不恨,但是罪魁祸首是自己唯一的儿子,难不成还真正打死他?

也许他该纳一房小妾,不是也有过了六十老来得子的吗?儿子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想着想着到了家门口,站在门外足下千金重,什么时候回家也成了一种折磨,他的不孝子成功的击垮了他,让他只能绕着道避开他。

长嘘短叹进了家门,下人们为他脱去了官服,换了便装。他随意问道:“少夫人怎样?”忠臣的老奴回答:“还是老样子,抱着枕头失了魂一样,大夫说受惊过度,还得好生养养。”柳相点点头,准备过去看看,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少爷呢?”老奴脸部表情满是疑惑:“少爷……好像说是……要进宫……”

进宫?刚刚养好了身子出门干什么?应该说太子都死了进宫干什么?如今这幅鬼样子还不赶紧辞了官回家养着,还嫌不够丢脸的吗?

柳傅赶到的时候柳思缘刚刚沐浴完毕,坐在凳子上让下人们服侍着穿衣穿裤。一身月牙白绣着暗花的袍子,外面披了一件紫色斗篷,领子上缀着狐裘。下人们扶着他起身,蹲下来帮他扯顺了裤脚和衣摆,落座时好一个美如玉石的俊公子。

红颜祸水,不单是女子,男子样貌太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进宫干什么去?”柳傅端起了父亲的架子严厉的问。

自从受伤以后,柳思缘的身体就彻底垮了,不论怎么进补都是白惨惨的一张脸,嘴唇也没血色,倒是映衬着这眼这发是越发的乌黑。他张了张苍白的唇瓣,已经没有以往过剩的体力去和父亲辩驳,只能中气不足的顶回去:“不用你管……”

柳傅气的连胡须都在发抖,指着下人吼道:“今天谁敢扶他出去,我打断谁的腿!”

这一声咆哮真是有用,一屋子下人都不敢动了。柳思缘理了理胸前的碎发,一副玩世不恭就是要气死你的表情,斜着眼瞟柳傅笑道:“你气什么?我这是去伺候未来的皇上,难道不算光耀门楣?你拥立的好主子,也不过是你说的违背伦理的下贱呸子,还真是让我觉得开心呢。”柳思缘看着柳傅的脸涨红了又青,青里透白,接着又红,霎时间好端端一张脸皮就像泼了油墨,变化多端。他心里舒畅,身子也觉得好了很多,继续道:“都这幅身子骨了,还有幸被贵人瞧上了眼,我自当好生珍惜着,父亲大人好好看着自己的官帽,千万别被我这个不争气的逆子抢了去。”

柳傅已经被彻底气的面色菜青,只听儿子依旧缓缓道:“顺喜,小安,我们走吧。”顺喜和小安看看老爷又看看少爷,这两边不讨好的事情该怎么办呀。

柳思缘没力气大声说话,只能沉着脸严肃道:“你们两个狗奴才,到底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未来的九五至尊是个什么分量,我相信柳相明白的很。”说着,他自己撑着桌子弓着背艰难的抬起臀部,两条腿麻痹不堪,好似不是自己身上的部件。

柳傅甩袖离去,顺喜小安赶忙扶住少爷摇摇欲坠的身子。顺喜蹲□道:“我背你吧,少爷。”柳思缘摇了摇头:“扶着我慢个儿走吧,我不想变成废人呀。”说的顺喜一阵阵心酸,起身和小安左右搀扶着缓慢向门口走,只是那矮矮的门槛不论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只能用手提着裤腿这才勉强的跨过去,却累得柳思缘满头汗水。

真真是废物了,柳思缘苦笑着想,几步路就走的几乎快抽搐,这吃喝拉撒睡都是要人贴身照顾,晚上就是要翻个身也得下人帮着,这不是活受罪么?人干嘛要这么辛苦的活着呢,还不如死了。

他坐在软轿里,一阵颠簸,神智也是迷迷糊糊起来。进了宫,不多时便迎上来个年轻太监,在轿子外面细声细语说着:“柳大人你可来了,泰王等你很久了。”

柳思缘自嘲的笑着,还是宫里的奴才会来事,前一段时间遇着他还一口一句'太子爷等大人很久',这才短短几个月,就把泰王喊的那么理所应当,就把前太子的男宠和泰王的关系看得顺理成章。

太监将软轿直接引到了乾坤殿,这里是皇上办公休息的地方。朱毅还未登基便已经在此办公,可见真的大势所趋,拦也拦不住的。

家奴被留在殿外,几个内侍将柳思缘扶了出来。他们只是听说柳相的儿子病了残了,可是怎么得的病,得的什么病,怎么就残了却无人所知。不过,他们也不关心这些,他们是奴才,谁住在这个乾坤殿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谁给他们俸禄谁就是主子。

乾坤殿连着十二阶白玉阶梯,柳思缘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他本不愿在那人面前示弱,挣扎到这个地方了,还是让内侍们背着进去的。

进了大殿穿过书房,一层层的红木雕花门被打开,又在柳思缘身后关上。不过是一层层的牢笼,你关着我,自己也不是关在里面吗,柳思缘想着,泛起一抹嘲笑。最里间才是皇上休憩的地方,只见烛火通透,珠帘闪动,黄色的床幔后若隐若现着那个人,暗紫色的莽袍加身,冷峻的让人发寒。

被扶着坐在屋内的圆桌旁,下人们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他和他。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默默的,好像要把这错过的两年看明白,这还是当年我的那个青梅竹马?看不明白,想不透彻,柳思缘想这人小时候还偷嘴吃呢,一点也不受宠,简直就是爸爸不疼姥姥不爱,兄弟姐妹个个讨厌的家伙,怎么最后是他坐上了那金銮宝殿呢。朱毅想着他在远方奄奄一息还心里念着他,可是他呢?却在别人的温柔乡里。怎能不气,只差没有让人看见他的七窍升烟。

“我来接渊的。”他说的太直白,让朱毅眉头都要打结。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过来,让我见识一下你是怎么迷惑我哥的。”他朝他招手,慵懒的靠在床头。他很喜欢他今天的装束,形形色色什么人没见过,还是只有他配得上这一身白净,虽然气色差了点,但是是可以调理的。他想这个男人多久了?想要这个男人多久了?既然温言软语打动不了你,那他只能硬夺了,总之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男子再投入别人的怀抱,不然他会疯掉。

柳思缘好几次都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朱毅缓缓走来,那气势压顶而来,让他喘不上气。身子被打横抱起,他不喜欢这种姿势,像个女人一样,可是由不得他来选择。

小心将他放在床上靠坐着,朱毅坐在一旁头仰起,露出突兀的喉结,以及喉结下方的衣领,意思一目了然。柳思缘抬手为他解莽袍上的盘扣,左手指绵软无力,只能辅助右手一点点抠开,五颗扣子解完,额头也出了一层汗水。

他的手指冰凉润滑,帮朱毅褪衣时碰触了他的脖子,一股奇特的电流遍布全身,让朱毅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颤,下面也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实在等待太久了,这个人一直都是他藏在心尖上的宝贝,却被别人打了吃了,趁着他远征不在,趁火打劫,这让他怎能不恨。朱毅三下五除二快速扒了他的衣物,却留了一件丝绸的白色内衣,他觉得这若隐若现的比光溜溜更加挑逗人。他就喜欢这朦朦胧胧的暧昧,即便是感情也是一样,喜欢呀爱呀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用霸道的暧昧,温柔的暧昧,总之他用自己的法子,只希望能有一天听见柳思缘口中清楚地对他说一句喜欢或是爱,不知那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轻轻一推,柳思缘重心不稳倒在床上,一头的青丝散在被褥间,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朱毅低下头轻轻舔了舔白衣露出的粉红处,小小的珠子温热,那滋味化在口腔,游遍全身。身下的人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几乎是条件反射举起右手就朝朱毅脖子砍去。

朱毅头也不抬,继续舔食着那人胸前的珠粒,看似无意的抬手,反手握住了袭来的手腕。等享用了个够才抬起头,只见思缘嘴唇已经咬破,白色的唇染了红色,反倒妖孽的很,那漂亮的桃花眼恨过来的目光都是风情万种。

“你就是这么服侍朱渊的?他好重的口味。不过,我也喜欢。”说着,他拿布条绑住了柳思缘唯一健全的右手,挑着眉,似乎在说看你现在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柳思缘挣扎小会便不再徒劳,他本来就是心甘情愿自己来的,还扭捏个什么。

朱毅吻着他的嘴唇,舔干净上面的鲜血,敞开衣服,抚摸着光洁的肌肤,他千辛万苦从修罗场活下来,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他不是一个纵欲的人,两年的沙场生涯他也没时间纵欲,保命还来不及呢。他自认为自己的定力不错,哪知道明明金枪不倒的,怎么进了那温柔的地方,还没战斗尽兴便泄了出来。于是,战斗一遍又一遍的打响,直到自己精疲力竭,身下的人昏迷过去,这才罢了休。

摸着思缘的睡脸,朱毅一阵阵心疼,亲自为他擦拭干净,松了手腕的束缚,整理好了衣物,小心搂着他同塌而眠。这一觉睡得极满足,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只有他和思缘。思缘冲着他笑,笑得朱毅通体舒畅,神魂颠倒,单单是看着那笑容都是满足的。

只可惜梦境始终是梦境,醒来时对上思缘的目光哪里还有笑容。他坐起来收拾好自己泛滥的感情,只问:“醒了?”柳思缘面如沉水,开口声音沙哑,朱毅心中懊恼,昨夜过了头,还是伤了他。

“你要履行你的承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朱毅恢复冷酷的模样,说道;“你放心,你也记住你的承诺。你就好生守着那坛子骨灰,别比我先死,否则我照旧挖它出来,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你别妄想与他一起投胎转世。”

传了内侍,服侍两人穿好衣物,朱毅亲自蹲在床旁,执着他的脚为他穿上鞋袜,而后亲自出了大殿去取朱渊的骨灰。他是心有不甘的,这辈子是打不败一个死人了,可是即便这样,能留着他,哪怕是行尸走肉也愿意。

柳思缘接过上好木料雕刻的骨灰坛子,紧紧搂在怀里,朱渊呀,我来接你回家,你不会寂寞了。他抬头看着高大的朱毅,眼中闪着些许的感激,至少你将他的骨灰给了我,没有将他碎尸万段,政治场上的屠杀,这已经是最好的死法。可是他不明白,得到了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有什么好的。我不会死,我答应他要好好活着,再苦也会活下去。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怎么会死……

☆、相处两年

宫变三个月后,朱毅登基,成为洪仁皇帝,年号万寿元年。同年,为了进一步帝王集权,冷酷的皇帝大开杀戒,剿杀了很多死忠的太子党,就连亲哥哥六殿下也被发配到边外。整个宫廷人心惶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牵扯进入。到了万寿二年的秋天,历时一年半的屠杀接近尾声。军基大臣刘闫宁被斩菜市口,男丁流放,女倦为婢,洪仁皇帝才真正的竖立了威信,反对的声音从此湮灭。

“有人背后説朕是暴君。”朱毅今天心情甚好,只穿了黄色缎子内衣靠在床柱上,笑着对桌前品茶的青衣人说。

柳思缘放下杯子,横着眼睛瞟了他一眼,“你是暴君,这话是我说的,你别牵怒他人。”

已经两年了,他们相处的一直不温不愠,不卑不亢。朱毅给了他太子的骨灰,他也遵守承诺陪在他的身旁,成了外人眼中的宠臣。是呀,一个残废的一品大员,一个靠出卖身体获取地位的臣子,古今却无第二。

朱毅对于柳思缘的冷嘲热讽还很受用,笑了笑也不气恼,放下手中的折子说到:“你知道他们背后叫你什么?”

“佞臣……我名副其实呀。”好似骂自己是个很开心的事情,柳思缘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暴君,一个佞臣,挺绝配的。”他朝他招手,唤道:“过来……欠收拾的东西……”

柳思缘撑着桌子站起身,有些吃力,他知道年轻的皇帝喜欢看着他摇摇欲坠无助的模样,他一生心高气傲不愿在人前示弱,站着虽然吃力,他还是努力挺直了瘦削的背脊。他的个子修长,烛光中眉眼脱去了一层稚气,添了许多的妩媚。他咬牙用腰部拖动双腿挪了两步,整个人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却落入宽大的怀抱。身子被横抱而起,他闭上眼,不愿与他对视。

即便这种肉体接触已经不再陌生,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喉头泛着恶心,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压抑内心的叛逆。

朱毅有些饥渴甚至粗暴的将他摔在床上,压在他的身上。两个男性的身体紧紧贴着,一个滚烫,一个冰凉。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可是身下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年轻的皇帝有些气恼,直接扒了衣物挺了进去。

没有前奏,男人的后面是紧涩的,身下的人抖了一下,嘴唇都咬出血来。似乎流了很多血,□之间渐渐的润滑,被单上红了一片,有一点触目惊心。

真是狠人,对自己都能那么狠,那么疼竟然吭也不吭一声。朱毅想着,放缓了速度,和他较劲从没有赢过,谁让自己独独对他狠不下心。

他有些讨好的含住他的胸口,舌尖卖力的挑逗。他是皇帝,从来都是后宫佳丽为了挣宠取悦他,只有这个男人对他的宠信置若罔闻。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可他偏偏也生了一副贱骨头,就是对他放不下,舍不得。

情事耗费了大量的体力,那人的身体不好,朱毅□的时候那人已经昏了过去,一瞬间有种奸尸的恐惧,让他草草射了,赶忙出来。

内官们进来清理满屋□的衣物,清理干净两个至尊无上的人。突然有将领在殿外求见,皇帝怜爱的摸了摸床上的人走到屋外的书房,等一刻钟回来时已经满脸怒气,下人都知道这是危险的征兆,连大气也不敢出。

御医被传来施针,皇帝只说‘怎么痛怎么扎,给我弄醒柳大人’。御医一头冷汗,皇上不能得罪,这柳大人也不是什么善碴。

昏迷的人被活活痛醒,艰难的咽了唾沫,微微睁开眼睛,语气抱怨道:“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吗?”他又闭眼小憩一会,养足了精神睁开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御医,声音轻飘飘像个勾魂的鬼,让可怜的御医后背湿了一个透:“张大人好手法,干脆调入天牢审讯犯人最合适。”

皇帝喝了一声:“下手那么狠,还不快滚!”御医连滚带爬出了大门才敢喘气,愁眉苦脸这活不是人干的,让我用力的是皇帝,得罪了柳大人将他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也是皇帝,这样下去,他会减寿的。

朱毅皱眉质问:“苏诺跑了,你可知情?”虽然是质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柳思缘抬起眼眸定定的看他,扬起嘴角笑道:“皇上若是怀疑属下,何不送到宗人府查办,我这身子经不住拷打,三两下我就招了,何苦累了皇上在这质问我。”他挣扎着起身,一阵咳嗽让他皱起眉头,呼吸也变得气喘。

终是不忍心,真是一物降一物,这辈子难道注定被他吃的死死的了?将那人揽入怀中,为他拍背顺气,放缓了声音无奈道:“你也别动气了,是你也好,不是也罢,我就不信他能飞出我的手掌心。”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他,他活着就是想让自己不顺畅,想让他老子难堪。他也不想想,叛逆之臣两年了都没有处死,还不是因为当年他跪地那声请求:皇上,别杀了,我这样子还不算惩罚吗?留给苏家一条血脉吧。

是呀,惩罚。每次看着他不良于行的身影他就悔到肠子里,当年他要是也想着手下留情,这箭上铁定不能淬毒,这一箭打死也下不了手放出去呀。朱毅不敢去回想当时的场景,他是用了一生的勇气才敢去将那满身鲜血的人到转过来。打那之后,他总会给别人留条生路,也给自己留条退路。他看似无情的杀戮,却没有一个家族因此被赶尽杀绝,虽然流放他乡,虽然为奴为婢,至少还活着,这是冷酷的帝王能给的唯一的仁慈。

朱毅气的不是他放跑了犯人,气的是两年了,不论对他再好,他的心还是念着那个人,念着和那个人有着牵连的人,就是没有他。

他一个人干生气,低头时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低垂的睫毛又密又长微微卷起,让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怀里的人轻微的抖动,迷迷糊糊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弓着背脊往他身上贴。一瞬间他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搂着那个人欲哭无泪,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早上上朝的时候,柳思缘依旧昏昏大睡,反正就这么一个形象了,即便是勤于工作为社稷吐血,也不会有人说他半个好。

朱毅走的时候他是知道的,他清楚的感觉到朱毅为他掖好了被角,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睁眼。不能承受的温柔还是眼不见为净,有时他心如明镜,这天子的宠腻能天长地久?他只是没得到,所以不甘心。但有时他也会疑惑,许是这人对他也是动了情的。每每动摇,他都会狠狠刮自己两个耳光子,就会想起他对亲兄弟的狠,对亲侄子的毒。那淬了毒液的箭幸好是射在了他的身上,若是那天不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了唯一的徒弟,想起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若是还活着……应该还活着吧……过几年也该成人礼了,朱渊还活着一定会高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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