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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中一主 当前章节:1530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越想越心痛,干脆唤人进来伺候着起床。听见柳思缘的召唤,总管太监赶忙派人把偏殿住着的顺喜和小安叫来。都知道皇上的宠臣柳大人行动不便,起床入厕之类的私事不愿外人伺候,所以这从小伺候主子的奴才才有幸在皇宫转悠开眼。

起床对于柳思缘可是个痛苦的事情,烈性的毒药造成筋骨不可逆转的伤害,每次睡上一晚,身体都变得僵硬疼痛。顺喜和小安熟练的按摩着僵硬的左手,一根根打开他捏拳的手指,直到手指变得柔软为止。接着在他的左手戴上一个半截手套样式的饰品,手套背面缀着黑色玛瑙,一看就是简直不菲。

这是朱毅前几个月让一个外番人打造的,手套的背面有个小小的暗器囊,就藏在玛瑙下方,只需要活动手腕触及开关,里面的小针就会落雨般撒出。一来可以防身,二来可以遮丑。所谓遮丑,柳思缘觉得受伤后无力的左手萎缩了不少,像个鸡爪,于是就把这个精巧的暗器改造了,拆了原先很有质感的玄铁打造的外壳,缀满了亮的晃眼的玛瑙,活活把一件惊世绝妙的暗器改装成奢侈招摇的手链,还天天戴着这千辛万苦得来的宝贝到处招摇。朱毅倒也不恼,送给你了愿怎么糟蹋是你的事。倒是气坏了天子的心腹,当年和皇上一起剿灭倭寇出生入死的兄弟——徐鹏,徐将军。气的徐将军背后怒骂:“那卖□的兔儿爷,老子跑断气了三匹战马,亲亲苦苦弄来的宝贝,被弄得像个娘们的手镯,气煞我也。”吓得一帮兄弟赶忙捂住他的嘴劝道:“我的祖宗爷,这话别说了,上次户部的马玉才背后骂他奸佞小人,被他知道后活活打了三十板子,那马大人听说还是和他一起殿试的探花郎,就是得罪了他,才一直在户部打杂。”这么一吓,徐鹏也只能偷偷的骂,看着柳思缘天天戴着那么一个招摇的玩意,暗暗诅咒:看你哪天出去就被抢了,看你还一天到晚耀武扬威的。

小厮们扶着柳思缘起身,一个按着发僵的腰背,一个活动着不太灵活的膝盖脚踝。柳思缘靠在下人身上,闭着眼眉头时不时抽动几下,想来也不好受。

繁琐的起床仪式好不容易完成,柳思缘后背已经一层薄汗,他自嘲的想:活该你受罪,这就是苟且偷生的惩罚呀。

吃饭期间,顺喜小声问道:“主子,我们等会是回家还是……”

柳思缘望了望屋外秋日暖阳,答应了雪松今天回去陪她,时间尙早,还来得及。于是道:“等会我们去趟万春楼。”

万春楼是京都的一个勾栏,吃喝玩乐要啥有啥。柳思缘当然不是去那里享乐,他早已经不是健全的男人,玩乐对于他只是扎在伤口的刺。他去那里只是为了找人,他答应了刘闫宁刘大人,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救人

刘闫宁,刘大人。印象中是个严肃的老人,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眉毛却是乌黑浓密,有一种逼视的感觉。所以,柳思缘从小的记忆里还是惧怕他的。他们不是很熟,由于柳傅的关系,他们应该是对头。

可是,刑法的当天,朝中那么多的同僚,只有柳思缘去了。

那天,空中卷着浓浓的滚云,时不时的电闪雷鸣,虽是正午,却是黑麻麻的一片。暴雨即将来至,谁会站在外面,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刘闫宁跪在法场,他默默地等着,等待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就是解脱。他的思想就是愚忠,这么多年了,也改不了的。同僚们随着风向早就见风使舵,他却处处和当朝的天子对着干,这样的结局早在预料之中。要说有没有一丝丝的后悔,还是有的,他想着自己的儿女们,还有唯一的孙女,他们都是无辜的,却被他牵连进了这场政治斗争的漩涡。

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卷着落叶沙尘迷住了眼睛。他看见了一顶简单的青色小轿远远行来。轿子两旁跟着两个仆人,他认识,也知道了较中的人。那个人是劲敌的儿子,他一直怀疑他接近太子是有着目的,可是太子从来不听。他看不起这个人,一个靠着出卖肉体的男人,可想而知。男人就是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这样子损了祖宗的颜面,和青楼的小倌有什么分别。所以,每次看见这个男子,他都是高傲的仰起头,不愿失了身份。后来,太子失利暴毙死去,不到半年,这个男子竟然服侍了当今的皇上。每次想着他都是恨得咬牙,为死去的太子不值,记得一次正面迎来,男子礼貌的朝他施礼,他一口恶气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骂了一句:“贱货!”意料之外,这个男人只是擦去脸上的唾液,微笑着施礼,然后离开。既没有惊动周遭的人,也没有惊动宠溺他的皇上。从那之后,他没有在为难过他,实在是无可避免的见面,只是冷冷看一眼便走了。

这场帝王之位的争夺中,他也有很多出生入死的兄弟,同朝二十几年的朋友,可是,在他生命最后一刻,来送他的却是这个他看不起的男子。

青色的小轿停下来,轿夫卷起了帘子,露出一张俊秀的脸。顺喜和小安扶着自家的主子缓缓移出了轿子,男子的腿不好,走得很慢,行走的时候好似很疼,眉头会微微的蹙起,嘴巴紧紧的抿着。

他走到了刘闫宁的面前,执行官都来巴结这个皇上身边的宠臣,给他拿来凳子,扶他坐下。他朝执行官礼貌的问道:“我想和刘大人道一声再见,可否行个方便。”那些官员们立马附和‘那是当然’,然后退得远远的,只留下他们两人。

刘闫宁看着柳思缘从腰间解开一个小酒壶,递给他说道:“杏花春,十年窖藏,我听说是刘大人老家的特产,也是刘大人最爱的酒,于是带了一些送刘大人上路。”

刘闫宁看着他,冷静的眉眼,没有可怜,没有嘲弄,很好很好,他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这一杯酒,喝下肚子也没什么遗憾。不,他还有遗憾,他那唯一的孙女,那么小,怎么活下去。他一生没有求过谁,即便现在死到临头他也没有畏惧,可是,他开口求了这个他最最看不起的男子。“若是柳大人不计前嫌,能救我孙女一命,我刘闫宁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他给他磕了一个头,,现在的情形也没什么架子可以摆谱,他的生死都在别人的手上。

柳思缘伸出手去扶他,右手扶着他的肩膀,左手只是搭在他的臂膀上。他终于看清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手腕和手指都有着明显的萎缩,手指打不直,也毫无力气。他可以想象他的腿应该也是惨不忍睹。为什么会这样?很多拥立太子的人都恨他,恨他趋炎附势,恨他绝情决意,可是谁也没有深究过,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在太子死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样的活着,比死去也好不到哪。

柳思缘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乌黑的眼眸隐隐有着雾气,他扬着嘴角轻声说:“大人严重了,大人说的思缘必定会做到。思缘只想求大人……若是在奈何桥遇到了太子,请帮我转告他,我很好,我会好好活着的,你让他投胎转世,不要等我了……”他说着,嘴唇颤抖起来,努力地眨着眼睛,才能阻止眼泪的落下。

这个已经对别人投怀送抱的男子,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他一颗铁打的心都在疼痛。柳思缘哑着嗓子道了一声:“走好……”他的仆人过来搀扶他,他竟然无法站立起来,残疾的左手颤抖的越发明显,可以感觉他在努力压住内心的那份痛苦,却又按耐不住着即将喷发的悲哀。仆人背着他离去,刘闫宁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忍不住老泪纵横。太子,也许你并没有爱错人,也许我们对他的偏见都错了,人的心藏在肚子里,除了自己谁又能看得清呢?

那天,柳思缘坐在轿子中送走了刘大人最后一程,屠刀举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严肃刻板的老头对他笑了,那是他们认识二十几个春秋,第一次对他笑。

轿子停止晃动,也将柳思缘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四处托人打听,才打听到刘闫宁的孙女刘玉碧被送到了万春楼。

“主子,我们到了。”顺喜掀开轿帘说道。柳思缘伸出手,被搀着出了轿门,看了看有些冷清的万春楼。这勾栏都是太阳西下才开始正式的营业,白天只是接待偶尔的散客,却是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龟公冲着老鸨喊了一嗓子:“妈妈,来客人了。”喊完坐在椅上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心里嘀咕着:都这副样子了还出来找乐子,看来是想死得早一点,啧啧,就这身板,也应付不了姑娘呀。再看看衣着,也不华贵,素色的藏蓝,只是衣摆下面和袖口一圈绣着黑色的暗花图案。

老鸨听见喊声走过来,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风韵犹存。毕竟是个摸爬滚打多年的风尘女子,仅仅扫了一眼柳思缘,就觉得这个气度长相绝非一般人,再一细看,这一身的藏青色袍子虽然素净却是极好的面料,只怕她们也没钱消受。眼睛往下一瞟,乖乖,不得了,被袖口遮住的大半的左手上,满手背都是玛瑙的装饰呀,这色泽大小,都是一等一的上品,这人分明就是一个肥羊呀。

顺喜看着老妈子盯着自己主子的手看,以为是看左手的残疾,顿时气恼喝道:“你这鸡婆,看什么看?”

评定完毕,老鸨堆满笑容,弯着身子媚笑道:“我看着公子气宇不凡,被公子俊美的模样失了神,各位爷莫要见怪,叫春儿,夏儿,秋儿,冬儿出来接贵客~~~”老妈子这一嗓子笑的甜腻了,龟公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这老妈子受什么刺激了,平时掖掖藏藏的四大头牌怎么全部交出来?正在发愁,只听顺喜皱眉阻止道:“我们不是来玩乐的,有正经买卖,找个雅间,安静的。”

老鸨跑得比兔子还快,把几位客人带到了后院安静的雅间。柳思缘也没耐心和她周旋,直接表明了来意,对老鸨道:“听说你们这里买进来一个小姑娘,十岁左右,脖子上有块圆形的胎记。”

原来不是来找姑娘,是来找孩子的呀,老鸨有些失望,表情也冷淡下来。“我们这里只有成年的姑娘,哪里来的孩子。”说完撇撇嘴,显露出些许不耐烦。

柳思缘微微一笑:“私自买卖官婢,妈妈,你知道是什么罪吗?”老鸨抬眼看他,只见这个男人笑的有些阴冷,让人骨头发寒。“罚金五千,买卖双方游街鞭刑五十……五十鞭子,我想妈妈是挨不住的。”

老鸨打了一个寒战,顿时有些怒了,好歹到她这儿的达官贵人不说上千也是有上百的。朝廷中的大臣她也打过交道,也有几个关系一直不错的官爷,便宜买卖官婢这种常见的小事,她还没有放在眼里。听见男子语气中带着威胁,顿时胸口不顺,心里恨道:老娘不是吓大的,你什么人呀,在老娘地盘耍威风。口气也带着明显的不客气:“这位爷还真会说笑,我们是做买卖的人,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营生,却没干过为非作歹的事情,你说的什么官婢恕小的无知,几位爷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吧。”

顺喜一听就来气,忍不住骂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连憨厚老实的小安也符合着:“就是就是。”

老鸨‘哼哼’两声道:“你们别闹事,我给你们说,我可在衙门有人的,你们在无理取闹,别怪我去报官。”几个小子,有了几个臭钱就来砸场子?老娘见过的有钱人多了去了。

柳思缘笑了笑,从怀中摸出来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道:“其实,这孩子是我朋友的遗孤,我受人之托要找回这个孩子,还望妈妈成全。”

老鸨心里冷哼,早说是来买人的就直接谈价格,何必还摆臭架子吓唬人,这会儿求我了?我还不卖了。想着,她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银票上的价格,顿时眼如铜铃,她没眼花吗?可是一万两的银票?她买那丫头才花了五十两纹银,就买了终身契约,这人竟然一出手就是一万两,这价格都可以赎她们家的花魁了。果然是头肥羊,老鸨眼珠子一转,收起笑容皱眉道:“既然这位爷是个明白人,小的也不相瞒,这官婢可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价格弄回来的,只怕这价格……”她故意拖长声音,试试这头肥羊的反应,买卖嘛就是要讨价还价的。她想,这人既然花大价格来买一个黄毛丫头,可见这孩子对他很重要,区区一万两就想打发,门都没有。

柳思缘抬眸看了看老鸨,摇摇头轻叹:“人心不足……”他伸手准备取回银票,既然不要,那一分钱你都得不到。

老鸨没想到他直接拿回了银票,差点气的吐血,这人深不可测,只怕是她惹不起的对象,赶忙抢回那一万银票,朝外面的小斯喊道:“去把后院洗碗的小花带过来!”她看见柳思缘勾着嘴笑了笑,心想,这人笑的太邪魅,非奸即恶。

柳思缘看着带来的小姑娘,满意的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说了声:“今后我就是你的新主子,跟我回家好吗。”

刘碧玉看着眼前的人,是个很少见的漂亮大哥哥,眉眼看起来也很和善,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柳思缘高高兴兴领着孩子回了家,老鸨这才发现这男子是个多面人,这会儿看着孩子的笑哪里还有阴冷,暖的让人通体舒畅,美得让人不愿移开眼睛。

真是一个神奇的人,亏她在京都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过这样一号人物?

很久以后,有个朝廷的官员来万春楼找乐子,老鸨突然想起了那个俊朗的年轻人,忍不住打听:“大人认识一个长相不俗,气质不凡,但是行走不便的贵人吗?那人年纪很轻,左手还带了一个缀满玛瑙的挂饰……”那人睁大眼看着老鸨道:“你问这个干什么?”老鸨笑道:“没什么,是我们的一个客人,来了一次就没再来过,我顺口问问。”那人骂道:“你别乱说话,小心被抄了你的窑子。那人金贵得很,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看看四周压低嗓音低声道:“那可是当朝宰相柳相的独子,皇上的心尖宝贝,朝廷的一等大员柳大人……这事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小心你的楼子尸骨无存……”

我的妈呀,原来是这样一个大人物。幸好孩子给了他,银票也落袋为安。老鸨呼出一口气,才惊觉一身的汗水,两腿发软,这么大的人物她这辈子只怕见不到第二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满楼更改为万春楼= =之前没注意,结果把大家雷了,对不起啦,花满楼也是我的爱呢,怎么可以变成楼子呢

☆、爱是说爱就爱的吗

柳府买了一个小丫头,模样挺俊,性格乖巧,少夫人很是喜欢,痴傻症也好了很多。

柳思缘知道雪松喜欢小孩,买了不少贫困的孩子陪着雪松解闷。至从那次事情,雪松就大病一场,一直高烧不退,醒来后人也变得呆呆傻傻,有时还会狂躁疯癫。柳思缘带着几个忠诚老实的仆人,带着痴傻的妻子离开了相爷府,在很远的街道置办了一处小院,后来皇上赏赐了一处府宅,他们又搬了一次家才真正安定下来。

雪松很怕柳思缘,刚开始接近他就会发抖,可是长时间看不见他又会想念,会哭着闹着找他,久了,也不怕了,便十分黏着柳思缘,像个孩子一样撒娇。柳思缘拖着病体一面应付皇上,一面还要照顾妻子,着实有些吃力。还好有这些七窍通透的孩子们,让他省了不少心。

今天下了朝他便告假回家,远远就看见几个孩子陪着雪松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时节已经十二月,腊梅伸出了墙头,阵阵的香气。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街道上满是积雪,雪松瘦瘦的身子裹在棉袄子里,更显得瘦得可怜。她支着下巴,鼻子和脸颊冻得通红,眼巴巴的看着远处的街道。老远看见熟悉的青色轿子,雪松高兴的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思缘,思缘,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听见呼喊,柳思缘掀开轿帘,看着雪松傻傻的笑着,在雪地上蹦蹦跳跳。他的心口疼的一缩,让他忍不住捂住了胸口。两年过去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着,也许当年的他太年轻,太冲动,也太自私了。他常恨自己的父亲对自己漠不关心,绝情决意,可是他呢?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孩子是无辜的,雪松是无辜的。

雪松冲着屋内大叫:“思缘回来啦,快把椅子拿出来。”这些年入了冬,双腿的关节就会又肿又痛,人前凭着一股子傲劲挺回来,到了家自然再也坚持不了,虽不情愿束缚在轮椅上,也是有心力不足的。老管家赶忙招呼下人抬着轮椅出来,顺喜小安扶着主子坐上去,抬进了屋里。

思缘朝雪松招招手,声音温柔轻和:“过来,到我这来。”雪松高高兴兴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下巴支在他的膝盖上。他帮女人拍去头上的雪粒,笼着女人的手冰凉,忍不住责备道:“天这么冷,不是不准你在门口等我吗?我很忙,有时候不能回家,你一直坐在外面会冻坏的。”女人抽出手在嘴边呵呵气,然后改为她笼着他的手,又是傻笑:“思缘的手好冷,比雪片还冷。”他叹口气,再三叮嘱:“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门口冻着,我就一个月不回家。”傻女人摇摇头,睁大眼睛无辜道:“不会了,不会了,我只是早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思缘笑我傻,不要我了。”说着竟然眼中有了眼泪,可见那个梦真的吓着她了。

柳思缘鼻腔酸酸的,他抱着女人,这个他曾经很排斥的女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不会的,我发誓会一辈子对雪松好,再也不欺负雪松的。思缘不会丢下雪松,会一直保护雪松,照顾雪松。”女人听了,安静不少,趴在他的腿上,脸颊贴着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就像夏天吃的冰块。她喜欢冰块,也喜欢思缘……不对,她喜欢思缘,所以喜欢冰块……她摇摇头,脸上又浮现呆傻的表情,她是喜欢思缘多一点还是喜欢冰块多一点,她很认真的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思缘。

哄好了雪松,柳思缘叫来刘碧玉,让孩子带着少夫人回卧房休息,揉了揉额角,才缓缓滑动着轮椅往书房行去。书房有一间暗格,机关很隐蔽,除了他和心腹之外,无人而知。顺喜在书房外把风,有了动静就会拉动窗棱上垂下的流苏,暗室里面的铃铛会‘当当’碰撞,算是报信。

苏诺被莫名其妙的救了,莫名其妙的藏在这里,一躲就是几个月。看着进来的柳思缘,苏诺放下书,回首看他道:“我什么时候能走。”被囚禁的野兽,一旦脱离管控,恨不得现在就撒开四肢狂奔。

递给他晚餐,一荤一素色香味俱全,苏诺接过去,自顾自的吃起来。想起刚刚来这里,他指着柳思缘的鼻子大骂:“你这狗贼,即便饿死,我也不会吃你的嗟来之食。”那个人也不恼也不劝,不吃我就拿走,第二天端来,不吃再端走,你想饿死,我也不会坏了你的好事。可笑哇,才饿了两天,第三天都没人劝他,就老老实实吃个干净,差点没把盘子舔了。

吃饭的时候,柳思缘对他说:“这两个月憋坏了吧,再忍忍,过几天就好了。”苏诺不回话,他也不再多说,静静地坐着,捏着酸疼的左手。苏诺瞟了一眼,左手挂着华丽的挂饰,也无法掩盖弯曲的手指,他皱了皱眉,记得这人弹得一手好琴,真是可惜了。

一口饭噎着喉咙,他困难的下咽,打起嗝来。不该胡思乱想的,他捂着喉咙,难受的蹙起眉。一杯水递到面前,那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温顺的面容在火光中更显得温柔。终是忍不住,还是问了一直困在心口的那些话,“既然那么爱他,怎么可以投进别人的怀抱,你不觉得你活的可耻下贱吗?”

可耻下贱?欠缺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动了动面皮,却是笑了。“你现在吃饭,不觉得自己没骨气吗?”说话间,眼珠子还游转着看向他,看向他还有油渍的嘴巴。

一句话就把苏诺堵得哑口无言,简直是没事找抽型。有点恼羞成怒,你这样的男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于是,年轻的亲王,即便被囚禁两年仍旧抹不开架子的亲王,抓起手边的杯子砸了过去。

杯子划着轨迹,速度很快,对于从小习武的眼力,这速度算不上很快,避开也是不难的,但那是以前。条件反射的用右手去挡,麻木的身体让他行动缓慢,碰触到了杯身,茶水倒了自己一身,还是砸中了他的额角。没有出血,却瞬间鼓了一个大包,出现在白净的脸上显得突兀扎眼。柳思缘吃痛,咬了咬牙关,他已经习惯隐忍身体以及内心的痛楚。抬手捂着额角的伤处,抬眼看着那个发呆不知所措的男人,嘲笑的口吻不会因为你的暴力打击而减弱分毫。

“难道我说错了吗?苏诺亲王?若是你有着傲骨的志气,刻骨的仇恨,你就不应该接受我的帮助,吃我送来的饭菜。”他顿了顿,还是说了:“都是为了活下去,哪分什么高低贵贱耻辱下贱的。这样人吃人的世界,活着呼吸着空气,才是胜利的一方。”他勾起嘴角,还说我下贱,没有下贱的苟且偷生,怎么会有你自由的这一天。

“等几天,皇太后寿宴,我安排你出去。”说完滑着轮椅准备离开。

苏诺不死心,他都还没有问完,怎么能走那么快。“你为什么救我?”

轮椅已经推了几圈,停下来回首看他,“和他有着牵连的都死的死散的散,他在天之灵会很伤心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吧。若是能活着离开,就别回来了,给苏家留个后吧,毕竟只剩你了。”他顿了顿,严重闪动着一丝惆怅,“往北走吧,去找朱鸿,这些年朱毅没能找到他,我想他是活着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往北的番邦,皇帝的爪牙伸不到那里。”

听到这话,苏诺直起身子,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他一直以为只剩他了,突然地惊喜让他更加渴望逃离这里,去找他的亲人。

柳思缘顿了顿,倒回来,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放在桌上。“这是你妹妹的骨灰,带着吧,若是能见到朱鸿就交给他。”那个时候他病在床上,动不了分毫,只能让顺喜拿着钱去收买火化的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偷出来,拿着猫狗的骨灰掩人耳目交了差。

苏诺不能自己的颤抖,抱着盒子盈盈呜呜的哭起来,太多的苦闷,一瞬间都在心里翻腾开,哭得越发伤心。抬头时还是满脸泪痕,他问:“太子的呢?他们就算死,也应该葬在一起。”

“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思缘转动轮椅缓缓出去,只留下埋头哭泣的人。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他就是那么固执的人,即使抱着骨灰盒,他觉得他们就是在了一起,谁也分不开了。

身后伤心的男人嘶喊:“太子是爱我妹妹的,你不过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只是用来打击朱毅那小子的,你还真以为你们的爱情感天动地么,别傻了你……”

出了密室,思缘觉得胸口发紧,地下空气污浊,他有些呼吸发紧,扶着墙壁竟然推不动轮椅,只能勉强唤了一声:“顺喜……”

屋外没有回应,静的能听见树叶沙沙声,他难受的厉害,喘得越来越厉害,咬着牙又喊了一声:“顺喜……顺喜……”

门打开,他抬眼,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门口。他的身后泛着月光,可怜的月亮被他挡了个严实。他应该是刚刚才来吧,宽阔的肩膀上还有落雪,眉眼挂着冰碴子,更显得这个人冷,比冰雪还冷。

顺喜跪在那人的脚边,吓得瑟瑟发抖,突然降临的君王吓坏了这个忠实的奴才。他虽然害怕,为了保护主子他竟然张开双臂挡在了高高在上帝王的面前。出现的太突然,没有通传,那人颇有大将风范长驱直入,等他发现时,威严的帝王已经在眼皮子底下。没时间拉动窗户上的流苏提醒主子,只能硬着头皮挡住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帝王的随从几乎要将他撕碎,还好今天的朱毅心情不错,只是一脚把他踢在了地上,冷冷的看着跪在脚边的卑微奴才。空气几乎冻结,注意竟然有心情的想,那个人倔强放肆的大胆,怎么他的奴才也是一个样子,真是物以类聚。

蝼蚁也敢如此待他?尊贵的帝王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本想在补上一脚,却听见门里虚弱的呼唤,那声音让帝王坚如磐石的心脏彻底融化,抖动个不停,想也不想就推开了房门,慌慌张张的,哪像一个帝王,不过是痴恋的俗人罢了。

思缘揪着胸口张大嘴,看着高大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吸气吐气就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他不相信苏诺的话,可是还是被成功的击垮了,不能说不爱呀,即便是谎话,他也会痛的心如刀绞。

他晕在帝王的怀里,有力的胳膊竟然觉得安心,闭上眼昏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思维还在运转,他想起他应诺的花灯,至今没有给朱毅,多少年了,少年都变成了青年,还要让他等多久呀。想起太子给他的小桔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爱不释手拿着,却被朱毅撞了个正着,那时候他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为什么心虚呀,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他吧。他不愿细想,为什么要深究,他有了朱渊,心里就不可能放下第二个人,想着都是庸人自扰之。他又梦到了树下埋着的女儿红,搬家带了出来,埋在后院的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天日。又梦到朱渊,两个人坐在河边举杯痛饮,美景美酒醉了心醉了人,放肆的翻倒在草地上,那个时候朱毅在沙场生死未卜。

就这样一会儿朱毅,一会儿朱渊的梦着,呓语不断,浑身忽冷忽热,痛苦异常。最后的画面落在朱渊的脸上,口鼻出血,毒药是自己喂的,他却温柔的看着自己,说不出话,可是眉眼没有责备呀,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他爱我吗?思缘在心中呐喊,不能吗?人之将死,他没有怨恨,只说了‘活下去,好生活下去……’这些不能证明他爱我吗?思缘想大声喊叫,告诉所有的人,朱渊从未有利用过我,他是爱着我的,你们不信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有纯粹的感情?不是所有人都是玩弄他人呀,至少那个人不会呀。若是他活着,也会理解我现在的处境,一定会的。

思缘在喘息中渐渐苏醒,屋内安安静静,炉火很足,屋子里面温暖如春,让他的身子也暖和起来。他的左手至从废了就一直冷着,细长的指节冷梆梆的像石头,这会儿却是清晰地暖和起来,让他不那么难受了。

他偏头,月影透着窗棱洒进来长长的影子,落在宽厚有力的肩背上,他披衣熟睡,衣服已经落在了地上,他却执拗的一直拽着他的左手。怪不得那么暖和,是他的掌心很暖和,他一直是个像太阳一样的人,剧目的焦点,万丈的光芒,因为如此,他的身体才能那么暖和吧。谁会相信这个霸气威严的皇帝不是冷血的,他暖的像个小火炉。

他慢慢抽出手,惊动了那人。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嗓音低沉,很像风刮树林的声音,语速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即便是刚刚睡醒也是如此,一分一秒都维持着帝王的庄重肃穆。“好点了吗,手还疼吗,腿还疼吗,它们一直抽搐,真正吓着我了。”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担忧,想必自己的模样很吓人吧。

他微微笑着,看着床幔,似问非问的,“你真的喜欢我吗?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不是因为太子吗?我是你们兄弟争权夺势,打击报复的玩物吧。”

也许是因为他还病着,平时能言善道的帝王没有反驳他,只是直了身子冷冷的看着他,说了一句‘不是’,便没了下文。什么时候喜欢的,他在思考,没有想到答案,所以答不出来,又不愿骗他,只能沉默。

朱毅的手拉着他的指尖,不让他抽出,他只能用右手帮忙,像夺取什么物件一样从他的掌心拔出自己的手指。“别喜欢我,我不会爱上你,也不能爱上你……”

多么冷血,朱毅想,还吼着我说我冷血无情,那么你呢?子默?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石头经风雨还能显出缝隙,你连石头都不如。

爱情是说爱就会爱的?是说不爱就不爱的?哪能呢?若是这么简单,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纠缠不清的痴男怨女。

朱毅闭上眼睛,他蠕动嘴

巴调整语气,还是恨得咬牙,他说:“这些年你和柳相对着干,和太后对着干,甚至和朕对着干,你的无法无天胡闹一通却能逃过责罚,为什么?那是因为朕宠着你!当朕宠着你的时候,你可以胡闹任何事情,能够原谅的朕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不能原谅的朕来善后,帮你阻止想伤害你的人,包括母后。”他顿了顿,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但是……当朕不再宠你,你就是一个废人,谁也帮不了,只能被朕捏在手里,生不如死,你最好记住。”

你最好记住,我不仅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帝王。一个男人爱着的时候可以包容那人的所有,可是一个帝王却不能,他的手下不单单只有你柳思缘一个人,还有千万的臣民。一个男人可以给你一百份心,可是一个帝王只能给你九十九份,还有一份是帝王必须维护的尊严,所以,不要挑战帝王的底线,输的人只能是自己。

几乎是甩门而去,“不要把真的恩宠当做应得的!”可怜的门来回碰撞,好不容易停下来,风雪透着门缝钻进来,冷的思缘牙关打颤,自己好像一个独角戏的小丑,他就是冷酷的观众,这一秒还在静静地旁观,下一秒可能就会拆了戏台子,谁说得清呢……

作者有话要说:严重跑题,脱离提纲,本来正牌一号朱鸿同志应该长大出场了,结果……………………男一号换啦,朱毅同志稳坐男一号啦= =

☆、烟火绚烂

人必须得送出去,机会不是随时都有。太后寿辰,每年都会去燕云山佛渡寺上香还愿,皇上会亲自陪同。

大清晨,隆重的仪仗队缓缓行驶在京都笔直的大道上,皇上御用的车辗,华盖上雕刻着五爪金龙,金色的流苏从八角宝盖的顶端流畅而下,初升的太阳落在上面,华贵逼人。后面是太后的凤舞九天,镀金的凤凰在车顶展翅欲飞,活灵活现的。车辗的前面两排盔甲整装的骑着高头战马的将军,两旁跟着严整官袍肃穆端正手持象牙笏的文臣,前前后后太监宫女上千的人把这些贵人们围个密不透风。

早早便有官爷提前清道,街上大门紧闭,连窗户都是紧闭的。皇上出巡,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所有的街道都有重兵把守,手持兵器,可疑人等一律格杀勿论,所以老百姓都躲在家里,谁还敢探个头看热闹,小心脑袋落地。

三品以上的官员必须跟随左右,一起上山陪着做法式,祈福请愿,正午在寺中吃顿斋饭,晚上才会回来开始真正盛大的宴会。这一天,整个京都除了留守在宫殿的几员大将镇守,文官里面官最大的就是柳思缘了。

腿脚不便有时也能落个清闲,以免陪着那老太婆点头哈腰阿谀奉承。

所以当柳思缘的马车被挡在门口时,这个得宠的一品大员瞬时间愤怒了,连个看门的也敢挡我去路?他掀开帘子,移着坐到了门口,靠在车门上盯着那名局促不安的士兵,眉眼微微一挑,轻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拦在车前的六名士兵受惊不小,干脆跪下来,领头的颤声道:“大人,上头有令,今天一律封城门,不得进出,若是让大人出了城,我们小命难保呀。”

车旁的一个青年喝了一声:“大胆,你敢拦着我家大人,就不怕丢了狗头。”这人名叫王远疾,是王虎将军的随从,当年柳思缘冒死救了王虎将军的孙子,这死脑筋的武人就甘心情愿的给他当起了护卫,也好,省的去找武功高强的护着自己了。

柳思缘冷笑一声,“我也不行?”不知谁小声说了句:“上头有令,柳大人不能出城。”思缘心头嗤笑,炫明这人精,感情是知道我今天要送走苏诺,查的就是我吧。

明知道人是他救的,没有搜家查问,也没有拷打逼供,只是提醒多次这苏诺他是一定不能放虎归山留后患的。

柳思缘闭眼,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睁眼时懒洋洋的问了一句:“当真不让?”跪地的可怜虫们冷汗嗖嗖,硬着头皮:“不敢让呀,大人……”这语调委屈的几乎哭泣。他们只是些小吏罢了,当兵只为了混口饭吃,何苦来为难他们。

柳思缘从腰间取下一个金丝软鞭,一挥手在空中‘啪啪’作响,领头的脸上立马一条血虫子,鲜血不停往下淌,吓得旁边的士兵求饶道:“大人开恩,大人饶命……”

这一翻打闹,把城头的守卫将军徐鹏唤了过来,他刚下楼就看见自己的人围在一团,拦着一辆马车,车上的人嚣张跋扈的正拿鞭子抽打跪地的士兵。这男宠好是嚣张,徐鹏气的怒火冲天,冲上去隔空就抓住了那条金丝软鞭。只见那条金丝软鞭有了生命一般,空中一抖让他抓了一个空。

柳思缘冷冷的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开始了无形的较量,反正就是没人让步。此时的城门空无一人,老百姓都藏在家中,错了这一场好戏。远处传来咕噜声,十几个倒夜香拉着车子行来。往日出城都在寅时,因为皇上出城往后延迟了一个多时辰,接近巳时才准这群特殊的人出城,。

臭味越来越重,堵在城门的人忍不住都皱了皱眉头,有些捂住了鼻子。徐鹏对身后的人吩咐,给我好生查,一个桶一个桶揭了盖子查。下人们不情不愿,开了两个盖子就开始打干呕,心里抱怨,什么时候也没查过夜香桶,太臭人了。无赖上司在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检查。

徐鹏挡在车前,强硬的说道:“大人回去吧,实不相瞒,皇上早知道大人今天要去郊外游耍,交代下官在此等候大人,给大人您带句话:牢记前晚的话。”

前晚……侍寝之后,朱毅搂着他,掐着他的脸蛋,难得啰嗦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子默,乖乖的好吗,我虽然是皇帝,却不能处处护着你,我要权衡朝廷,至少不能太偏袒某人,闯点小祸就行,别捅出大的篓子来。苏诺跑了,不足为患,但是却是给人落下了口舌,我怕保不住你。”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这话却前后说了不下五六次,思缘心里明白,他在告诉自己,识相的就把苏诺送回来,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柳思缘似笑非笑:“皇上的话下官句句在心,有劳将军了……”话还未说完,手腕一抖,来回好几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嘶叫一声撒开蹄子往城外狂奔而去。

那是一匹纯正的纯血马,那是最快速的闪电侠,不少贵族赌马都是高价买不来的品种,柳思缘却用来拉车。曾经一度成为大家嗤笑的对象,认为他简直就是无知出丑暴敛天物。这会儿徐鹏一点也笑不出来了,出了一小会神,放眼望去就只能看见扬起的烟尘和远去的车影。徐鹏的头瞬间‘嗡’一声,什么叫做头大如斗,他这个莽夫也能真正体会了。

他一挥手,召集了是几个弟兄跨上良驹,追了出去。心里咒骂:你想死别拖我下水呀,怎么留你这么个祖宗祸害人呢。柳思缘的随从们也是吓得不轻,担心主子的安危,没有马只能靠着双腿拔腿奔了出去。一场闹剧终于落幕,门口的人呆呆的望着城外方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大人,还查吗。”小士兵胆怯的问了一句,领班恶狠狠瞪了一眼:“还不让那些粪桶滚蛋,就是他们触的霉头。”

一路追赶,单骑竟然追不上拉车的马匹,狂奔了几里路,转个弯赫然发现柳大人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路旁,马儿悠闲地吃着枯草,因为天冷喷着一团团的雾气。

徐鹏跳下马,只见柳思缘靠在门旁,嘴角轻扬,“刚才马儿受了惊,对不住了徐将军。”他的脸颊青白,这一路颠簸想来也不好受。虚弱的人看起来无害,只是他的笑太扎眼,好像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徐鹏气的恨不得一剑穿了他的身子,走近一看,车内空无一人,咬着牙对身后的下人道:“分成两路,一路接着追,一路回去召集三中队的人马,沿着这条道每个镇子都不要放过。”

柳思缘合着眼,心里松弛下来,你们慢慢找,只怕苏诺已经沿着相反的路逃之夭夭了。

事实也是如此,苏诺一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浑身臭气熏天,虽然躲在粪车逃亡有些狼狈,但是好歹自由了。苏诺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心里暗想,逃了出去,这辈子他都不愿再见这些人了。他只想赶快的找到朱鸿,用自己的性命给妹妹妹夫留个血脉,什么权势富贵,那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死里逃生一次,什么都看得开了,毕竟三十好几的人,还有几年蹦跶的。

柳思缘给他准备了银票马匹通关牌,假胡子,布衣服。他换了装一路奔走,回头时京都越来越小,他不禁感叹,这辈子都别回到这个伤心地吧。苏家在京城的根基已经没有了,他只能往塞外走,那里有几家苏家当年瞒着朝廷私自开设的染坊、布庄、酒店,近几年是越来越火热。他想,朱鸿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活着,一定不会在天朝久留,肯定也是往塞外去了。一定活着吧,他安慰自己,快马消失在远方。

所以,方向很重要,一开始都是南辕北辙的,做些无用功。一下午快马加鞭,连个毛都没有发现,苏诺在柳思缘的安排下,一路有人打点,层层关口顺利通关,不禁感叹,这柳思缘短短两年笼络了不少力量,只怕是野心不小的。

徐鹏扑了一个空,心里怕得要命,不知道怎么向皇上交代,只能将人犯暂时关押在乾坤殿,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只是这一路颠簸,柳思缘累的要命,腰板子都快散了,着了床就呼呼大睡,这一睡就到了傍晚,一声炮竹将他惊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顺喜和小安守在床前,偌大的殿内空无一人,除了门外的守卫。两个奴才给主子拍背揉捏,扶着主子坐了起来,来到了窗前。窗外烟火漫天,整个夜空布满了爆散开来的火星子,四面八方的飞去,连星星都黯淡了下来。

他靠在窗棱上,记得小时候最爱放烟火,朱毅一张扑克脸只是看,一点童趣也没有。他记得有一次自己故意在朱毅身后放了一个二踢脚,那声音响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也成功的把那装模作样的十二岁孩子吓了一跳。第一次看见那人出丑,乐得他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哪知道那臭小子抛下一句:“我见你兴致寡淡,故意装出来逗你玩的,还真是相信了。”气的他恨不得把手上的炮竹都点了丢过去。

很冷的风,冻得他一个寒战,这是怎么了,太子也和他放过炮竹呀,怎么脑子里一闪的就是那张冷脸呢?两年呀,才两年呀,他怎么可以就淡忘他了。

大殿的门打开来,柳思缘回头看着来人,威严的表情不好看,他还是喜欢这人以前闷骚样。

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柳思缘干脆脖子一仰,要杀要刮随便。

朱毅挥手,下人们退了出去,他走到床前,抱起那个瘦削的身子,不满意怀中的份量,皱着眉头低沉道:“怎么感觉又轻了。”柳思缘难得顺从的靠在他的怀里,低低地说:“直接来点痛快的吧,不然我摸不准你在想什么?”

朱毅扬了扬浓眉,调侃的口气:“我的子默做事情还要摸准我想什么吗?”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寒冷的季节特别的明显。摸了摸那双蹙起的眉头,刻意转移话题,“今天太后寿辰,我们不说那些不愉快的,说说,今晚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放炮竹。”柳思缘难的有些撒娇的靠在他的怀里说。

给他裹上厚厚的狐裘,一个执意抱着出去,一个倔强的走着出去,最后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屈服,他暗暗安慰自己,没什么丢人的,反正从小到大他没有胜过他。不是没法子,而是舍不得。

柳思缘几乎是贴在朱毅的身上,两个腿基本上没有受力,走起来都是蹒跚的厉害,身子不时的往下掉。朱毅搂着他,有力的胳膊环着他的腰,配合他的速度慢慢的挪到了院子。短短的几步路,思缘坐下的时候两条腿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疼得他只能咬着牙齿抓着扶手忍着,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法子。顺喜和小安赶忙跑过去,想去给主子揉揉,减轻疼痛。哪知道帝王大手一挥阻止他们,让所有人都退到了院子外面。院子空无一人,朱毅走过去半跪在思缘的脚旁,将他的双腿搁在膝上轻轻地揉捏。思缘靠在椅背上,疼的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这要是被太后看了去,我几条命也不够砍的。”朱毅不说话,抿着嘴认真的揉着,面部刚硬的线条在炮竹的亮光中柔和起来,竟然隐隐能看见眼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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