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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中一主 当前章节:15078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想着想着有些昏昏欲睡,难得闲散下来享受日光浴,不想八王爷派人来,搅了好梦。皇上约了几个武将王爷的,到八王爷府玩起了马球。哪里是打马球,那是要人命呀。柳思缘赶到的时候,又一个光荣负伤的倒霉蛋被抬了下去。

八王爷看见救星来了,赶忙亲自上前扶着救星下车,扶着他在准备好的软椅上坐稳,抱怨道:“子默兄怎么才来呀,你再不来,我府里上下都要死个遍了。”思缘觉得好笑,哪会那么严重,是你自己嫌麻烦,想赶快把这尊佛送出去吧。轻笑,回道:“王爷严重了,皇上自有分寸的。”

朱毅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湛蓝的袍子,和天空混为一色,疾驰在远处的绿茵上,像一支离弦的箭。八王爷跨上马,笑道:“我去告诉皇兄你来了。”

八王爷前脚走,后脚围上来一群同僚,虚情假意的客套一番,期间夹杂了一声极轻的‘哼哼’声。柳思缘面不改色,脑袋都没有转一下,单单用余光就锁定了那不屑之声正是户部侍郎马玉才。

马玉才也算自己老熟人,老敌人了。他们两同期科考,这人也算有才,只可惜遇到了他,屈身探花,对于一个没有家世的人来说,倒也是不错的成绩。柳思缘不喜欢这人,主要是觉得这人典型的墙头草,顺风倒,是个成不了大气的家伙。于是,也有些存心的打压他,这些年让他混的实在难受。几年前,这马玉才喝醉了酒破口大骂柳思缘以色伺人,辱没了读书人的脸面,被柳思缘知道了去,罚了几十板子,这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寒暄完毕,柳思缘偏着头一个眼刀子看过去,马玉才赶忙收回眼神装作观战去也。柳思缘心里暗笑,就这点胆色也就背后哼哼两声罢了。还说我辱没读书人,也不知道谁倒贴着巴结八王爷,才混了个今天的户部侍郎的位置,不夹着尾巴做人,哪天小心就丢了小命。

正想着,远处骚动起来,有人得罪了皇上,正在挨罚,被打得‘嗷嗷’直叫唤。于是回到前面的场景,众人看向柳太傅,柳太傅看向花花草草。八王爷驱马赶来,跳下马背摇头道:“死奴才,当着皇兄的面也敢打假球,这么明显,不被打才怪呢。”口水说干了,看着眼前的救星没别的反应,干脆直截了当,“我的好兄弟也,你快些过去解解围吧,也就只有你了,让兄弟们少受一些苦吧。”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的,衣冠楚楚的各位大人额头不停冒汗,都想着赶快结束这场球赛,好回家避暑。柳思缘活动一下手指,天气暖和,指节不似冬天那样麻痹不堪。小张大夫医术精进,到了夏天,他的左手也灵活很多,虽然手指不似那样灵敏,但是手腕的力气却增进不少。

差不多闹够了,看了看远处的朱毅,那家伙明明气着不愿过来,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边,被自己抓了好几次正着。对八王爷说:“让马大人给我牵一匹马来吧,小点的,太高了我上不去。”

听得八王爷一阵心惊,什么?你这样子还要骑马?玩我的不成?

一旁的马玉才倒是乐坏了,上前道:“王爷,你有所不知,柳太傅这些年一直有练习骑马,厉害着呢。”

戎马生涯其实是柳思缘儿时的梦,心里一直放不下,于是找了一些半大的马驹在花园溜达溜达算是过了瘾。

之所以骑马,也就是以毒攻毒,你不是气吗,那就气死你吧,赌就赌你的放不下。

马玉才飞也似的来回,牵来一匹高头大马,四五个人扶着将柳思缘弄上马,特制的马鞍,柳思缘随身带着,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固定住了无力的双腿,坐起来也稳当许多。柳思缘骑在高头大马上,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气油然而生,本来只是想做足样子让朱毅看看,这来了脾气,突然就回到了儿时策马狂奔的那会儿,左手挽了几个圈牢牢地勒住缰绳,右手一拍马屁股,大喝一声‘驾’,拉着缰绳飞一般窜了出去。吓得八王爷为首的一群人边跑边呼唤:“柳兄(大人)小心呀。”马玉才跟在队伍后面阴笑,摔不死你,刚才扣绑腿的时候,故意松了好几个结呢,哪能经得起这样的爆发力。

“又在胡闹什么?”朱毅驱马上前,挡在了柳思缘马前。只见来人扬了扬手里的球杆,笑的目中无人,“皇上,微臣想与皇上赌个球,老规矩,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还在叫皇上,看来气还没消,朱毅想这人脑子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能白白被你忽悠,正在思考,只听那人笑侃道“你怕输吗……”。脑子一热,一咬牙,还怕了你不成,大喝一声:“好。”说话间已经驱马奔着草地上皮革做成的拳头大小的白球跑去。

还是不放心呀,虽然那人一直也练习着骑马,可是那些马儿身材矮小,又有自己护在左右。他的腿没有力气,全靠腰部的力量,扭着腰怎么是好。只靠左手的手腕能拉住缰绳吗,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这么多的心事,让朱毅放缓了速度,生怕那人为了硬拼伤了自己,频频的回头,导致那人已经策马与自己并肩齐驱着。眼看离目标越来越近,那人真是够狠,用手上的球杆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吓得朱毅停止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人回眸一笑,天地万物失去颜色,那是宣告胜利的一笑。

柳思缘紧紧勾着缰绳,腿上绑的死死地,让他能够倾斜身体,侧着腰身举起手中球杆往白球上击去。身体全部的重量全部压在绑腿的皮扣上,他笑着将球高高打起,正在心里欢呼,突然觉得左腿上的束缚消失,下意识拉起身子,奔驰的马儿让他无法坐稳,接着右腿上束缚也逐渐消失,无力的腿被颠下了马蹬子,随着马儿的跑动摇晃着。单单凭着手腕的力气,还是残废的左手很难再稳住身子。他太得意,抽打马儿的那一下力气很大,马儿不受控制的奔跑,很快他就觉得力不从心,抬起左腕想扣动机关给马儿一针麻醉,刚一动弹身子就被颠着飞了起来。

仅仅是几秒钟的事情,人们都被吓傻了,除了叫喊已经忘记了动作。其实朱毅也被吓着了,扑过去都是本能反应,行动远远快过思考,脑子还一片空白就朝着目标扑去,抱住,用后背当着软垫着地,翻滚。后背一阵钝痛,还好他经历过战争,不是个温室的皇帝,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可是若是他,不敢想,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似道歉道:“以后别和我赌气了,你吓死我了。”

下人们跑过来,扶着两个人坐在草坪上。柳太傅也被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却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人,指着球门咧开嘴笑道:“皇上,球进了,我赢了。”朱毅摇头,怎么这么拗呢,火烙子落在身上了才知道喊痛吗。他摇头,“你赢了,我看见了”。不自称皇上了,他投降,还是你的炫明,疼着你惜着你的炫明。抱起地上的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无奈道:“有什么要求说吧。”怀里的人倒不着急,靠在宽厚的胸膛养神一般悠哉,“备车,我累了。”朱毅偏头吩咐:“备车。”

皇上眉开眼笑准备走人啦,八王爷高兴地只差没有原地蹦起来,终于可以送佛了,还是子默老弟厉害呀。最快速度备好车,欢喜的恭送皇兄上车,坐在车内的宠臣,倚在皇帝身旁,看了看车前的人群突然道:“马大人,下回帮我系绑腿的皮扣时记得用点力。”皇上皱着眉抬起头看过来,马玉才满头的汗水,水洗脸一样。皇上淡淡的说了声:“去练练铁兵营的铁弓箭,是个锻炼臂力的好地方。”于是可怜的马大人酷暑天的,被人监管着足足射了一千只箭才特准回府。回家的时候都是被人抬着进去,好几天吃饭穿衣都得加以他人,胳膊疼的连根筷子也拿不起来,也算解了柳思缘心里的那口恶气。

马车一路颠簸,朱毅看着柳思缘,那人正悠闲地闭目养神。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这家伙准是盘算好了,主意早就打定了,只等着我跳下来。朱毅想着,心有不甘。偏头,窗缝中透着夕阳洒了半边天,他打开窗帘,忍不住唤身旁的人:“子默,你看……”那人依旧闭目,朱毅一直盯着外面,视线从天空落到街上。街道的两旁人们正在搭着摊位,有些搭好的已经挂满了未经点燃的花灯。放眼望去,每家每户,酒店商家的门口早早的挂上了花灯,只等着最后一丝光线的落下,整个街道就会在烛火中徐徐生辉。

啊,恍然大悟,原来是花灯节到了,光顾着生气,这传统的节日差点忘记。不提还好,提起花灯就想起儿时被放鸽子的经历。从小到大,这个人好似一直让他满心的欢喜落空成灰呢。

“子默,你看……”这次用了强硬的语气,我是皇帝,你必须看看。

柳思缘睁眼,顺着掀起的窗帘往外看,零零星星已经有亮起的花灯了。收回视线,落在眼前那人硬朗线条的脸上,明明是个铮铮的男子,明明眉间还有帝王与生俱来的霸气,为什么看见那微微嘟起的两片薄唇上就想笑的发慌。‘噗’,他已经忍耐了,可是还是喷笑出来,让那人的脸色比锅盖还要黑上几分。

那人放下窗帘,靠在车壁,目露凶光的剜了他一眼。他忍着笑摆摆手道了一声‘抱歉’,可是嘴角还是没法合拢。

马车拐了一个弯,进了一个巷子,朱毅熟悉着呢,那天盯着这个巷子差点没把墙看塌了。

“你不是好奇吗,不让你来还不吃了我。”马车在一扇红木私宅停住,思缘偏头看着朱毅笑道。

“我哪有……”即便面皮比较厚实,帝王还是红了脸,若是被知道了那天的偷窥,这人还不恼死。

顺喜下车叩门,开门的童子看见顺喜赶忙跑回屋里,不一会一个三十左右风度翩翩的男子迎了出来。朱毅一看,那身形不正是那天为柳思缘披衣的人吗,怒从心来,霸道的抱起身边的人,直接抱着跳下车。

“子默贤弟……”迎上来的男子停住脚步,有些费解的看着眼前黑眉大眼的高壮男子正用一双鹰眼瞪着自己。

柳思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手肘撞了撞小气鬼的胸膛,挣扎的下了地,拱了拱手道了声:“文昊兄,又来叨扰了。”

邓文昊招呼着进大门,朱毅半搂着柳思缘跟着进去,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同样是花灯,满院子满树的花灯,可是这里的样式却是极具异域风采,用了外邦人的图腾,显得花灯也诡异起来,整个院子也显得灵动异常。

花园里摆了桌椅,花灯下品茶也别具一番风味。朱毅坐在柳思缘身旁不说话,好似想着什么蹙着眉头。

“这么多花灯怎么不拿到街市去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

邓文昊笑了笑看着朱毅回答道:“我们中原有个花灯节,到了节日这天,每家都要点灯。后来传到紫蓝国和周围的外邦,他们不懂什么节日的,只要是好看的就买回去想点就点,所以不

急着运货。”

朱毅眉头更紧,低声道:“将天朝物资外流番邦,这是走私罪,你不怕牢狱之灾吗?”

邓文昊点点头,看着柳思缘笑道:“所以我才找到柳大人帮忙呀。今年若是朝廷再不放宽限令,不少人都要破产了。不单单是花灯,太微小了,还有丝绢布匹,木材饮食,本国的消耗太局限,我们需要更多的需求者,来购买手里的货物。”

‘啪’的一声,打断了了邓文昊的话,柳思缘也看向他。“蛮夷小国的,也配用天朝的物资?你们这些商人为了钱财,指不定这个国家都敢贩卖!”说的有些激动,他的确看不起商人,无奸不商,这就是他的看法。

朱毅的话显然也激起了邓文昊的不满,正要反驳,一旁的柳思缘打了一个手势,悠哉哉的开口道:“不血刃降兵者是奇才,不血刃降一个民族者才是圣人。天朝周边,除了南边的南越和泰朝因为国立薄弱不愿兵戈,西北和北边的紫蓝国、蛮族部落以及佤族部落都是好战的民族。北方蛮子们因为天气恶劣,生产力低下,为了生存必定会掠夺资源丰富的地方,除了天朝就是周朝,周朝兵力比之我们更胜一筹,主要是周朝建国北寒之地,他们的将士马匹都更为强壮,所以他们只能选择相对弱一些的我们,为了生存只能如此。”原本怒气冲冲的男人眉头顺了些,柳思缘微笑接着道:“可是,他们也有我们缺少的东西,那就是血统优良的战马已经丰富的矿物质。据我统计,单单是紫蓝国未经开采的煤矿和金矿就有五六处,不是他们不开采,而是没有那个脑子和技术。隔着紫蓝国就是我们最强大的敌人周朝,若是让他们占了先机,对我们是极其不利的。”

朱毅沉思片刻,低声问:“所以……”

“所以,用我们最常见的物资去换取利润更大的东西,这笔买卖值!周朝一向傲慢,也是瞧不起那些蛮子们,绝不会和他们平等买卖,我们要打开国门开放市场,先走一步,占个先机。只要打开国门繁荣了经济,国家有了钱才能更加兵强马壮,军事、农业以及商业就是一条链子,断了哪一处,都是致命的。而且,我们传过去的不单单是商品,还有文化,吸引不愿战争的蛮子们来我们的国家,给他们生存的空间,让他们与我们的人民通婚,同化,不出百年,我们降服的怎么会是不甘的躯壳,我们降服的是他们的灵魂和血肉,是他们的子子孙孙。”

太激动了,邓文昊已经眼眶含泪,干脆单膝跪地抱拳道:“柳大人,有你今日一番话,我邓文昊甘愿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柳思缘笑道:“我们还需要你这样的商业奇才能赚钱呢,刚才说的都是大话套话的,说白了落袋为安才是上策。”他扶起他,两个人笑了起来。

朱毅却笑不出来,刚才的话太振动人了,虽然柳思缘旁敲侧击很多次,都被他打着哈哈绕了过去。现在想想,的确是自己目光短浅了。刚才的男人自称邓文昊呀,他听柳思缘说过,南北商行的东家,整个京城商会的会长,是个在商界上很有威望的男人,怎么会和他混的那么熟悉呢,一股子醋意又升了起来。

思筹间,不知何时邓文昊让仆人们拿出来一盏花灯,很是普通,比起满院的任何一个都要逊色很多。有几处雕刻的框架还有明显的硬伤,新手都不会做成这样,还拿出献宝,也不怕丢人。看着看着,鼻腔飘了一声‘哼’。

柳思缘瞟了一眼朱毅,又看看花灯,对着邓文昊笑道:“邓兄真是神来之笔,原先那么丑陋的东西被你修饰的还看得过去了。”

朱毅冷笑,不屑道:“你们商会不用废除限制令也快倒闭了,就这手艺,拿去蛮子那里简直就是丢天朝的脸。”说话的时候,没注意柳思缘白了一下脸。

邓文昊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嚣张讨厌,看在柳思缘的面子上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听着顿时来了气,反驳道:“你懂什么?这是柳大人耗费了三天亲手做出来的花灯,子默兄身子不好,手不太灵便,单单用一只手也能雕出这样好的框架,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的,你……”

满肚子的怨气还没发泄完,柳思缘厉声制止:“邓兄,这位是我请来的贵客,不得无礼。”邓文昊咬着牙,恨不得眼刀子刺穿这个无礼的男人。

除了柳思缘,第一次,被骂了也不还嘴的朱毅惊呆了。眼前的花灯突然间好看起来,亲手做的呀,想也知道为了谁。执起思缘的双手,怎么没看见那细细的刀伤,两手都有,看着心疼。

“那年买的花灯,被我压坏了那次,你生气了那次……凭着记忆做的,不喜欢就扔了吧……”柳思缘抽回手,作势去拿桌上的花灯。

朱毅赶忙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像个宝贝,阴沉了一晚上的脸浮起笑容。“喜欢,喜欢得很哪。”

柳思缘抬眼,满天繁星,满院的火烛,心情大好,偏头,朱毅的心情也大好,唯独邓文昊还揪着眉头生气着呢。他笑了笑对邓文昊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邓兄……”身旁的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他,见他露出一口白牙,玉色的脸颊含着笑意道:“皇上已经答应废除限制令了,军农商并重,这是开明的皇帝未来的发展趋势。”

一个男人喜极而泣,又是跪下来谢天谢地谢皇上。

一个男人抱着花灯惊呆的看着柳思缘,看着他对他小声做了口型‘你还欠我一个赌局’,顿时气绝,只能认栽。

邓文昊还是不放心确认道:“这是真的吗,皇上真的同意了吗?”

柳思缘神秘的偏头问一旁的男子:“是吗?炫明兄?”男子搂着花灯,眉头耸起,一脸无奈,叹气道:“你说是就是吧……子默兄……”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多字,擦汗,本来想断成两章,竟然找不到断点- -这样下去,写的速度赶不上更的速度了,擦汗

☆、相思意已深

女孩子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十七岁的刘碧玉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该爱的人。

某天雪松拉着丫头边打麻将边劝道:“我的碧玉儿,你是我的干妹妹,姐姐劝你别喜欢那人,最无情者是君王,自古不变的。”

刘碧玉拍手笑道:“呀,夫人,你今个儿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有文采,我得告诉爷高兴高兴。”

雪松笑了笑,一堆牌:“糊了。”伸手对着三位牌友道:“我发现这打牌可以锻炼脑子。”

张谦囊中羞涩,捶着桌子,一个时辰一把没胡。陪练的王远疾咳嗽一声起身:“我要进宫接大人回家,你们慢慢玩。”雪松在后面嘟嘴抱怨:“每次输钱跑的最快……”张谦点头:“牌品如人品,遇人不淑,哎。”

“不打了……”雪松起身,高高兴兴道:“思缘今天要回家,我得等他去。”说着高高兴兴来到门前,就着台阶坐下,天气很热,举起袖子就擦脸。府宅在深巷幽静处,偶尔来往的人都会看看台阶上坐的女子。雪松撑着脸颊视若无人,谁让我是傻子呢,傻子活着才自由开心呢。

左边一个刘碧玉,蹲在台阶上伸着脖子张望,大人要回来,那人也会来吧。想着那人威严的面容,深邃的五官,炙热的天气也觉得神清气爽。

右边一个张代夫,笼着袖子,单薄的身子正面看牙签似的,侧面也就是一本书而已。王远疾走了,找不到乐趣,门口等人也就成了习惯。

三个人等了好些时辰,舒展的脸都皱起了眉头,早该回来了,出什么事情了吗?又等了一会儿,王远疾带着口信回来了,皇太后昏倒了,大人今晚陪着皇上,不回来了。

杨太后平日里看着还算硬朗,前阵子生了病,上了年纪一直没能调理好,今个儿突然昏倒,病势如洪,来势汹汹。

御医忙碌着,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也在忙碌。朱毅守在外屋,隔着珠帘默默看着,不知想着什么。

思缘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不说话,安安静静,只是偶尔用手掌握住他紧握的拳头,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紧握的拳头就会微微放松,很是享受的让微凉的指尖在肌肤上游走,带走所有的不安与焦虑。

一同等待的还有柳相,看不出神情,只觉得平日笔直的背脊萎顿着,坐在那里哪有半分相爷的傲慢,只是个孤老头子罢了。

一番折腾,太后终于醒了,摒退了所有人,独留下皇上臣子三人,微喘着像遗嘱般喃喃道:“立个太子吧……见了洪武帝我好告诉他……他好庇佑你们的……”朱毅安慰着,柳相也安慰着,会好的只是小病而已。但是太后心里明白,她的人生到了头。神智有些迷迷糊糊,眼神迷离,抬手抓住了柳相的袖子,突然笑了,那种无拘无束的笑着。不需要维持着一国之母的仪态,只是那个爬树的小丫头,坐在高高的梨树上朝柳傅丢梨子,还会笑骂:“书呆子,树都不会爬,你还能干什么?”她记得书呆子很认真的抬起头对她说:“我能帮你实现所有的梦想,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这树我是真的不会……”年轻的她笑着,骂他不自量力,她想要天上月亮也能摘吗?她要万人之上的地位也能给吗?是的,书呆子做到了。她笑了笑,意识丧失前喃喃的嘟囔道:“书呆子……我许你下辈子……”

除了柳相,没人注意那轻声的一句承诺。下辈子,至少下辈子给了他希望,柳相叹息,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太子册封仪式简单而严肃,长子李玉刚满四岁,繁琐的服装几乎掩盖了半张脸,懵懂的站在高台受着群臣叩拜。

朱毅只有两个儿子,除了李玉还有一个一岁大的李源。李源不似李玉背景夯实,李玉立为储君在人们意料之中,他的外公乃是三朝元老定远大将军,驻守边关的铜墙铁壁,国家失不得这臂膀般的力量,这也决定了李玉的命运。

受封仪式之后,太子将会叩拜太子太傅。对于柳思缘,李玉不陌生,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就扑到怀里让讲故事。朱毅看着柳思缘将李玉抱在腿上,眉目温润的讲着,逗得李玉时而蹙眉时而欢笑,就像一幅画让他挪不开视线,只愿时间停止在这一瞬间,和和睦睦美满的一家。

折腾了一天,送走了太子,柳思缘觉得筋疲力尽,趴在桌上眼皮都不愿抬一抬。朱毅挥退了下人,轻手轻脚的抱起他平放在床榻上,为他除了鞋袜脱了官服,自己也爬上床躺在一旁,搂着他耳鬓厮磨。

“他们让我添喜,为太后祈福。”朱毅无奈的叹气,“若是可以,我真愿一生一世只有你……”

帝王的无奈,谁能懂?人们只看着闪闪的光华,哪能明白权位之中的无可奈何。柳思缘不能说懂得,只是理解,握着朱毅的手十指交缠。两人无语,望着黄色的床幔,看着烛火中朦胧的刺绣,本是一株株暗花,却像一只只利爪,掐着咽喉呼吸困难。

困难的侧着身子,面对着他,柳思缘将脸埋在他的肩上,轻声说:“既然要添喜……能娶了碧玉吗……赦免刘将军流放的家眷……大赦天下……也算是为太后祈福呀……”

朱毅合上眼,良久才缓缓道:“你还真大方……”苦笑,满嘴的苦涩,“早就想着这事了吧,只想着怎么着算计我,是吗?”睁开眼,偏着头四目相对,黑亮的眼睛藏不住忧伤,“你就没一点点嫉妒?不舍?难过?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有多重呢?也许,我还不及那坛子骨灰的半分重……你告诉我,子默……”

怎么会心如止水,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柳思缘避开目光,幽幽的望着远方,喃喃道:“你是皇上……”

是呀,我是皇上呀,朱毅苦笑,低着头痛苦的抽笑着。

朱毅去了一趟佛渡寺,为太后祈愿上香,消灾祛病。在佛像前跪了两天,滴米未进,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佛主,想着这二十几年点点滴滴,想着与母亲经历的冷落嘲笑,想着与子默的打打闹闹,想着地狱般的战争,想着被他手刃的人们。佛龛上的油灯忽闪着,看似脆弱却顽强的散发着光芒,映在朱毅低垂的脸颊上,映出疲惫不堪的神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眼眶发红,嘴唇紧抿。烛火‘噼里啪啦’响了几下,朱毅抬头微微看了看,柔和的烛火让他想起了那人,于是脸颊的线条放松下来,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朱毅忙着,柳思缘也没时间闲着。家里热热闹闹,紧张的置办着嫁妆,柳太傅的干妹妹要入宫为妃了,这天大的喜事的确应该好生张罗。邓文昊送来了一套精美异常的嫁衣,耀眼的红色,金线刺绣的百鸟穿梭在花丛之间,栩栩如生,有着生命一般。

刘碧玉这两天眼睛就没干过,想着就要嫁给那人就止不住哭。想着那人大赦她的家族又是哭,一双眼哭的像个核桃。柳思缘递给她一张湿润的毛巾,轻笑道:“知情的人明白你是要嫁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擦擦吧,我想看着最美的碧玉出嫁。”

雪松也跟着起哄,哭个没完。柳思缘只能哄哄这个,安慰那个,为这个擦脸,为那个梳发。好不容易哄好了刘碧玉,小丫头又哭又笑回房休息。为怀中的雪松顺发,微微叹息:“送她入宫……也不知是帮她还是害她……”雪松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心跳不算有力,却让人听着安心,“能嫁给心仪的男人,她不会后悔……”抬起小脸,嘟起嘴,小声抱怨:“只是以后没人陪我打牌了……”男人笑了,摸摸她的头哄道:“走了碧玉还有琪兰还有珠儿呀,不是还有小张大夫吗……睡吧,不早了,不然头又会痛了。”女人点点头,搂着男人的胳膊,合上眼睛。

婚礼让沉闷的宫殿喜庆起来,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柳思缘远远的看着朱毅略微疲倦的笑容,心里隐隐痛着。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个人都匆忙的避开,端起酒杯苦闷的一饮而尽。

大婚的头一晚,朱毅有些霸道的在柳思缘身上索取着,往昔温柔的亲吻都似野兽在啃食着,白皙的肌肤上斑斑点点不堪入目。狂风骤雨之后,喘息之中,忍着身上的疼痛,柳思缘轻声问:“在皇上心中,我和国家孰轻孰重?”见朱毅想也不想就张口,蹙眉道:“想好了说,说实话。”朱毅盯着他的眼瞳,反问:“你的心中呢……”

其实不用想,朱毅知道自己的答案,也知道他的答案。可是就是不死心,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即便听着他亲口说出的话,还是不死心。果不其然,只是淡淡的一句:“国家……”

不是意料之中的吗?为什么心口那么疼。那人还是不依不饶,问道:“你呢?”咬了咬唇,喉头的话咽了回去,背的良心嘶哑的叹了声:“国家……”那人笑了笑,合上眼笑着:“这样……最好……”

不知是不是都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两个人默不作声的举杯独饮,直到微微有些醉意。

不知是不是皇帝的孝心感动了上苍,还是喜庆的婚宴增添了福气,太后的病情竟然有了起色,醒来的时间多了起来。清醒的时候,太后常召唤柳相,没人知道两个人聊了些什么,只是门外的宫女时常会听见太后开心的笑声,也会听见哭泣的声音。

同年秋,刘贵妃有喜了。人们还沉浸在好消息中,太后驾鹤西去,倒也是安详,嘴角含着笑意走的,看着没什么痛苦。一个月后,六十八高寿的柳相病了,开始只是发烧感冒,不出一月病情竟然恶化的起不了床,眼看生命数着日子流逝。明显的睡多醒少,对此,张谦只是摇头叹息。

又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柳傅醒来还不能走出梦境,直到看见坐在床旁的儿子,眼中才露出一丝清醒。他看着日夜守在床旁的儿子,看着他疲惫的脸庞,笑了。“你呀……一直和我作对,没少气了我……我记得你放过狠话……说过不管我死活的,是吧……”

“父亲……”,叹气,“过去都过去了,你终究是我的父亲,我们骨子里面留着一样的血,怎么抹去。”

柳傅拉着儿子的手,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了,除了这个儿子呀。他有些哽咽,缓缓开口:“吾儿,父亲还有你在床旁……即便死了也有你为我穿上衣物梳理头发……让我走的体体面面……清明时节,我想还是能喝上你孝敬的几杯清酒……”声音更加颤抖,却一字一句缓缓道:“可是,我放不下你呀……你无儿无女……该怎么办呢?我可怜的孩子……是父亲对不住你,苦了你呀……”

柳思缘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轻声说道:“还有他呢……”也是,还有他呢。思缘看着父亲眉头缓缓舒展,为他顺了顺耳旁的白发,摸着他的脸道:“来生抓住喜爱的那人,就不要再放手了,失去了这辈子,只能等下辈子,等不起的。”柳傅微笑,点点头,缓缓合上眼睛。

万寿六年冬天,百年最冷的寒冬。太后走了,柳相也走了,整个皇宫就像冬天一样冷的冰窖一样。皇上的笑脸消失了,柳太傅旧病复发告了假,日子虽然照旧,却一日冷过一日。

皇上时常望着窗外的雪花发呆,没人敢去打扰,只能让他安静的坐着,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手中的炭炉已经冰凉,手心也是冰凉,胳膊也凉,心口更凉。经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然后必须收回哀伤,埋首于一堆堆文书当中,用彻夜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已经半月有余,也想过去看看那人,天这么冷,不知道他的麻痹症好些没有。又想起那句‘国家’,国家重于自己,于是心口又开始痛。作为一个帝王,他何尝不知道应该以国家为重,没有大家何来小家?可是,真实的想法,只有他知道,若是可以,放弃一切,与他闲云野鹤的日子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放就放得下,于是,更加明白国家重于个人的份量。他不是糊涂的皇帝,国家甚至重过自己,重过帝王。这片土地繁衍的上亿子民虔诚的信赖着他们的统治者,千千万万的信仰束缚着他,也束缚了那人。他懂得,他们一直都互相懂得。

只是,忍不住的伤心,忍不住的发呆。

又是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黑夜中白的晃眼,张牙舞爪的朝大地呼啸而来。批阅奏折到了深夜,望着窗外又是发呆。桌旁放着晚膳,一口没动,中午的好像也没有动过。没有胃口,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机器,上朝下朝,接见朝臣,办公批阅,然后就是发呆。桌案一旁的雕花扶手椅空着,这些天一直空着。最后一次见那人还是柳相刚刚去世,他抱着那人安慰,那人只是浮出一抹苍白的笑说:“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的。我很好,你放心。”他相信他的坚强,那人就是坚韧的竹子,面对这样的他,却是自己变得越来越脆弱。

背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碗碟敲击桌面的声响,下人们为他端来热腾腾的甜羹。没有回头,望着雪片出神,淡淡说:“下去吧。”接着是退出的脚步,屋内恢复安静,又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落雪擦过树叶的沙沙声。

耳旁响起熟悉的吐纳声,他回头,那人撑着桌面,站的有些费力,冲他扬了扬嘴角。惊慌的起身,绕过桌子,扶住了那人的身子,惊喜颤抖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的,有些明知顾问,想也是多事的下人们给他说了什么。那人清瘦不少,扶着肩膀竟然被骨头硌了手,想也知道这是大病初愈,掉了不少肉。微挑的桃花眼转动着看向他,细长的脖颈幽蓝的血脉隐隐可见,让人越发心疼。“想你了,就来了。”

微楞,他以为他会说‘他们说你废寝忘食

,我来看看’……其实是有些故意的,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就想他知道,想知道他会什么反应。

那人扶着他的手,撑着桌面,缓缓挪着步子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仗着有他托着自己的腰身,腾出手摸上他深凹的眉眼,微微蹙眉道:“怎么瘦了那么多?他们说你不好生吃饭,故意糟践自己身体吗?”有些气恼的语气,手指却是温柔的顺着眉骨落在鼻梁上,接着摩挲着有些凹陷的脸颊。

朱毅心疼的抱着他,这人什么时候能心疼一下自己呢,本来高挑均匀的身子,怎么瘦的一抱就是个满怀。

“你的身子是这个国家的根基呀……”

朱毅皱眉,有些生气:“你是来谈国事吗?”惩罚的吻上那人丰韵的双唇,舌尖霸道的撬开牙口,堵住你的嘴,不让你说些让人心痛的话。

霸道炙热的吻让人缺氧,身子不由的软了下来,落在朱毅的怀中,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穿过紫色的珠帘,玲玲当当的碰撞着,声音悦耳飘扬起来。

烛火在寒风中摇曳,破碎的火光落在飘荡的窗幔上,拉出两道长长地影子。吻点点滴滴的落下,吻的那人一阵阵的颤栗,褪去了衣物,即便穿了厚厚的棉袄,那人的身子还是寒冷的,心疼得朱毅将他揉进自己滚烫的胸膛,将自己的温度渗进那人的体内。

突然就变得脆弱无比,在那人面前,自己已经不堪一击。“子默……我只剩你了……别离开我……”

摸着帝王的黑发,紧闭的眼角滴出泪来,思缘迎上去用舌尖舔去苦涩的泪水,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帝王的后背。身子不太灵活,缓慢的温吞着挪动,吻着喉结,吻着宽阔的胸膛,跪在双腿间轻柔的舔着龙珠,舔着渐渐发硬的事物。

阵阵的颤栗中,朱毅翻身一个挺腰,深埋在温暖的内壁中,一切都宁静下来,不再烦躁,不在愁苦,只有那温润的内壁紧紧的含住自己,就像对他说不走不走,我们紧密的连在一起呀。

许是两个人都埋藏了太多的苦,许是这一刻太幸福,两个人都止不住的滴下泪来。朱毅的泪一颗颗,不多,全数落在思缘的嘴里。思缘的泪连绵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朱毅俯身全数吞入肚中。

苦闷了很久的话,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不得不说,朱毅忍不住,必须告诉他。“在我心中,子默最最重要,无可比拟。”他边说边抽动着,将自己所有的爱都释放出来。

雪停了,月光清清冷冷透窗而入,珠帘叮叮当当响起,淹没了喘息的声音。

熬了数夜,一经释放顿觉的浑身疲软乏力,拢了拢被子,将两个人紧紧裹住,习惯的搂着怀里的人沉睡。

柳思缘偏着头看着朱毅熟睡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埋在他的胸膛,合着眼轻声说:“于柳思缘,国家为重;于子默,炫明最重……”耳旁是朱毅均匀的呼吸声,他微笑,合上眼帘。

风偷偷溜了进来,吹熄了蜡烛,将窗幔高高吹起,露出紧紧相依的身影。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年轻的帝王扬起了嘴角,笑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拼拼凑凑总算完了,第二卷挤牙膏中,哈哈……用一句粗俗的话,即便是便秘,也能挤出些东西来,虽然又臭又硬,自己爽就好……呕……

第一卷的名字还在思考中,求助有才的亲,我实在是太文盲了。

谢谢捧场各位,我继续便秘去了~~~~~

☆、偷跑的代价

不是没想过再见面,没事的时候想过,看见骨灰坛的时候想过,梦里面也想过。

十年了,那孩子早就长大成人,也许过着平凡的生活,娶妻生子,身后跟着一群小萝卜头,拖着鼻涕‘爹爹’的叫唤;也许他的舅舅苏诺找到了他,一起经商也好,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棒,指不定每日下下棋弹弹琴,过的神仙似的。

当然,柳思缘也不是单纯的乐天派,他也想过了,那孩子也许早就死了。每每想起,即便是未经确凿的事情,也会让他痛彻心扉,难以呼吸。他在自己孩儿坟旁,看似不经意的弄了一个小草冢,说是孩子孤独,弄个伴。每次给孩子上了香除了草,也会顺便认真的为小草冢拔去杂草,摆上一小束野花。

朱鸿对于他,除了他自己,没人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情。那时的他虽然才刚刚二十,双十的年华本该还有些稚气,单纯的像一潭清水,一眼就能忘到底。可是,他不是,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墨锭子,丢进清水就能搅黑全部。所以,他接近太子,别人说他趋炎附势,没人看见他的一颗真心。他竭心竭力教导世子朱鸿,别人说他不过是为了巴结太子。他也不去辩驳,孤傲也好,心若止水也罢,总之,是落下了奸佞奉承还直视清高的名声。

没什么好计较的,他觉得人活着本就不容易,何苦庸人自扰之。唯一遗憾的是,他不曾告诉过那孩子,当年对他不仅仅是有着师生之情,对他早就视为己出,他把那孩子当做自己孩子疼着,念着,想着。拼着命的保护他,救他……可惜未能护到最后,怎能放下心来……

去年清明,他对着小草冢说:若是活着就回来吧,让我看一眼也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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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动一动就是一身汗,心情本就烦躁,窗外知了的叫声更添了些许狂躁。

朱玉撂下笔,桌子底下的小腿乱蹬,发泄心中不满。对着桌案对面的老师抗议道:“太傅偏心,你昨日都带三弟出去玩,为何不带我?”

柳思缘垂着头,视线缓缓的在一行行小字移动,大热天的穿了两件薄衫,却连一丝汗水也没有。黑发松松的绑了发尾,耳际的碎发随着风轻微的浮动,时不时扫在略显病态的脸上。耳旁是八岁的朱玉不停地抱怨声,也不浮躁也不理会,抬头看了看桌上的沙漏,漫不经心道:“还有半个时辰……”

朱玉嘟囔着嘴,满肚子委屈:“我不写了,不学了,父皇就是打我我也不写了……”

抬眼瞧了瞧任性的孩子,和他爸一个脾气,都是个犯浑的主。想起了母亲那句,什么种子结什么瓜,还真是一点不假。心里默默叹气,这每天哄了老子哄儿子,俸禄是不是应该拿双份。

“还有半小时……”,他用略尖的下巴勾了勾桌上的沙漏,孩子咬着牙直摇头,一副打死也不从的壮烈。

“晚了一品楼可就打烊了。”

朱玉一惊,旋即笑开了颜,拿起笔沾了墨汁‘沙沙沙’挥舞起来,不一会就写了大半张纸。一品楼是京都最火爆的饭馆,不管你什么官位,都得提前预约,每天准备定额的食材,卖完为止,基本上到了下午人家都打烊休息了。让你吃不到还念着,吊着胃口抱怨给他人,也算是拉动了一品楼的名气。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宫门,随行的只有王远疾和几个心腹护卫以及太子的两名贴身护卫。马车简单,大家打扮平常,也不太会引起注意,倒是前呼后拥的更加让人怀疑。

行了一会,到达目的地。柳思缘扶着王远疾的肩膀下了车,左手搭在王远疾伸出的胳膊上控制平衡,右手一根精致雕刻金丝楠木手杖撑着身子。动作是慢了些,却也还是慢中求稳,身子挺得笔直笔直。

小张大夫这些年调理这身子费了不少功夫,针灸推拿,药草驱毒,柳思缘受了不少苦,却也还是有些成效。冬天是最难熬的日子,夏天一到这身子就如脱胎换骨,利索不少。伤口在左肩,所以左手废的最为厉害,手指的灵活性很难恢复了,手腕倒是灵活不少。其次就是左腿,始终不能抬起,走起来都是脚尖不离地划拉着移动。还好右腿恢复不错,走慢了也就弥补了左侧身子偏瘫的症状,看起来已经不似早年那般凄惨。

门口的伙计眼睛尖,忽略了来人腿脚不利索,眼睛直勾勾看着来人左手佩戴的饰物,那一颗颗黑得发亮的玩意怕是不便宜。于是面目表情瞬间开了一朵花,小跑着迎上来,客客气气的招呼:“客官可有预约?”

柳思缘点点头:“小楼雨轩。”说的是包间的名号。伙计机灵,一声吆喝:“贵客来了,小楼雨轩备着喽~~~~”尾音拖得很长,朱玉好奇的左顾右看,跟着老师进了客店。

小楼雨轩在二楼,柳思缘望而止步,平地上走走还算游刃有余,上楼跨门槛就是一项挑战。这些年也习惯了,众目之下由着王远疾背上了二楼。小二伸着脖子抬头看,人影消失了才摇头走回门口,叹气心想多么好看的公子,只可惜是个残废。

桌子临窗而放,一人一杯菊花茶,消暑解渴,等待上菜的时间还可以看看窗外幽静的小巷,偶尔走过的人们,以及飞鸟掠过的天空。

朱玉有些迫不及待,筷子是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柳思缘微蹙眉头,未来的君王这般浮躁,的确不是什么好事。相比较,才四岁的三皇子朱黎更显得成熟稳重。柳思缘喜爱朱黎,并非单单是因为那是刘碧玉的孩子,而是从那个孩子身上,总能看见自己幼年的影子,沉默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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