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掖好了被角,没有抬头,轻轻的说:“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太子出事,爷爷被抓,没多久我们就被流放了。还好一路上他都托人照应着,我们才安全抵达目的地。一直受他照顾,他托人告诉我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皇上会恩泽天下,原谅所有人的,果然,等到了大赦。”床上的人难受的呻吟一声,打断了王彦的话,他拿起柳思缘额头的毛巾,浸入冷水然后拧干,接着覆在额头上。他从薄被下托起那人的左手,手背几乎被黑色的半截手套遮盖住,手套上镶嵌着很多乌黑的珠子,在烛火中铮亮铮亮的。萎缩的手指很好的遮掩在美丽的饰物下,此刻却狰狞的暴露出来。轻轻揉捏着蜷缩的指头,直到每一根指头都松软下来,无力的张开,柳思缘的眉头才稍微平顺开来。王彦继续揉着他的掌心,低垂着目光说道:“记得回来的时候是个冬天,雪很大,心里面没边没尽,空落落的只剩下绝望和凄凉。也就是那个心境里再次看见了他,被人搀扶着站在雪里,身上落了一层雪,好似会随着飞走。那时候比现在状况更糟,两个人扶着他身子都往下蹲,后来我听说为了接我,他在雪里等了几个时辰,回家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后来我问他,为啥呀。他说,接你回家呀,哪能冷冷清清的。那时候,我就想,不论以前怎样,剩下的岁月我要好生报答他。我问过王远疾,他的身子怎么弄的,他说,这是当年救世子被毒箭射伤的,生死边缘徘徊了好久才捡回来的命。”有些哽咽,王彦吐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胳膊放回到被子里,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与他对视,说道:“他是为了救你才这样的,这些年他也不好过,身子残了,身体破破烂烂,为了你亲手杀死了还未出世的孩子,只为还欠你们的那份血债。我知道你很难原谅他,可是,请别再伤害他了好吗?他已经很苦了……”
朱鸿不说话,居高临下看着,眼神冷冷的,好似生死在他的眼中早就淡了。柳思缘昏睡了两个多时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恢复,看不出起伏的情绪,只是直直的盯着朱鸿的脸,那眼神感觉可以将身体紧紧包裹住,让朱鸿下意识别开了脸,不愿与他对视。
“去把管事儿喊来吧。”王彦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休息了片刻,他说道。
管事的是个中年的瘦高男子,身上穿的衣服特别考究,花纹不像天朝人的,有些塞外风情,想来年轻也是颇有姿色的一个人。柳思缘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硬,说道:“这人今后不准接客了。”
管事的笑了笑,说道:“夏老板不接客,我们风雨楼可就会塌了一个角。”
柳思缘微蹙着眉头,揉着左手,低沉缓慢的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的来路,可是,我相信,你们必定知道我是谁。不管你们接近我什么目的,冲我来就好,这个人都不准再……”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接着说:“算一算身价,这个人我要了,三天后我来接人,若你们敢违背,就不是塌一个角那么简单,我会让你们夷为平地,不论在什么地方。”
管事的笑了笑,微微躬身道:“柳相说的是,夏老板跟着你那是他的福气。”
“这里没有夏老板!”他突然提高声音,瞪着管事,管事赶忙闭嘴,不再说话。
走的时候,柳思缘固执的杵着手杖自己挣扎着站起来,王彦只能半抱着他,用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他从朱鸿身边走过,只是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然后温柔的说:“等我,我来接你回家。”
人走了,管事在楼上看着摇晃的人出了门,回头对朱红道:“夏云晟呀,夏云晟,没发现你还真有这本事,我看这天朝的柳相爷把你看的紧呀,这些年你是隐瞒的深呀,不简单呀,嗯?”
朱鸿懒得看他,皱眉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完成任务就好,回去告诉主子,这是任务成功,放我和苏羽自由,他答应的,别忘了。”
管事噙着笑,连连点头,说道:“主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你不玩花样,苏羽就是安全的。我想你也不会乱来,苏羽可是你的亲人呀,他可是你的师傅,是把你拉扯大的人呀。你最好快些,他身子不好,估摸着撑不了太久的……”
“够了!”朱鸿打断他,不耐烦道:“出去,我要休息了。”管事不屑的看了他两眼,心想拽什么拽,你就是个最下等的死士,你还以为身份多高呀,想着鼻子哼了一声,走了。
屋里只剩下朱鸿一个人,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头陷入沉思。
十年了,再次听见别人喊着‘朱鸿’,竟是那么的陌生。在心里,朱鸿早就死了,他是夏云晟,和苏羽相依为命的夏云晟。意识开始摇曳,模模糊糊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逃难和初遇苏羽的那段日子……
那个夜晚,朱鸿不停地跑着,跑着,从山坡上滚下去失去了意识。一身伤一路乞讨着来到了边境,他已经忘记第一次啃着发馊的馒头是什么滋味,只记得很饿,很饿,饿的肠子肚子往外冒着清水。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捡着树林山道蜿蜒爬着,在那里他遇到可怕的噩梦,一群土匪将他掳了去,给他们当起了仆人。土匪窝的日子虽然战战兢兢,却也还能满足基本的温饱。日子过了半年,一天,朱鸿去给土匪窝的三爷送茶,那络腮胡子的老男人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砸吧着嘴巴念念有词道:“唷喂,洗干净了原来是这么俊俏的公子儿呀,怎么今天才发现呢。”说着拉进怀里,满嘴的胡子就亲了下去。
朱鸿只觉得满嘴的酒臭味,拼命挣扎起来。可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里是粗壮大汗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扒了干净。朱鸿只记得自己在嘶喊声中昏过去痛醒来,接着又昏过去痛醒来。从那之后,他就成了三爷的娈童,好的时候是三爷一个人cao,糟糕时几个当家的一起玩,什么姿\势都玩。他们有不少的娈\童,就是这么给活活玩死的,朱鸿长得俊俏,他们舍不得玩死,对他还算正常,也会给予医疗上的治疗。
记得那天,月亮在乌云中挣扎着,露出半个角,照的大地灰蒙蒙的,凄凉沧桑的吓人。三爷喝了酒,拖着朱鸿一顿cao,朱鸿觉得那后裂了血流了一床。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想着若是这么死了也挺好。突然,屋外鬼哭狼嚎起来,三爷警觉的起身,刚直起身子,一柄利剑从他的身后贯穿,他连喊都没能喊出声,睁着眼睛倒在床上死了。
朱鸿睁大眼睛,朦胧的月色下,一个年轻的男子手持带血的宝剑站起眼前。青年身子修长,一身黑衣看不出异样,但是满脸满手的血,以及他的出现导致满屋子的血腥,都告诉朱鸿,这是个修罗场走来的杀手。他蜷缩着身子,惊恐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嗜血的青年。
青年顺手扯下床幔,裹住朱鸿的身子,扛在肩上,说道:“不怕,没事了。”
这就是苏羽,杀手集团的死士,那一年朱鸿十一岁,而他,不过也才十八岁。他给朱鸿取了个名‘夏云晟’,那是他的一个兄弟,在一次任务中死去,他用这种方式,将他的兄弟找了回来。他教朱鸿武功,琴棋书画,为了任务去出卖肉体,他都是挡在前面,却很少埋怨诉苦。他把朱鸿细心地呵护着,保护着,却还是力不从心。期间想过逃跑,不出几日就被捉了回去,他们好似孙猴子,怎么个翻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直到三个月前,朱鸿接到了密令任务,苏羽想必是得到了什么风声,突然带着朱鸿逃亡,两人捡着荒山野岭的走,可是几天时间还是被抓了回去。组织的眼线几乎在周朝遍布,十年了,朱鸿都未能见过组织的头目,仅仅这一点便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神秘庞大的组织。苏羽被扣了下来,只是告知朱鸿,若是想让他活命,就按照他们的说的去做。
朱鸿揉了揉额角,他不愿去想这些,心里挂念着苏羽的安危。他和苏羽之间的依恋成了别人利用的把柄,苏羽的脾气他知道,那人绝对不会束手就擒,他一定会想着法子逃跑,不让自己成为要挟的砝码。他无法得知周国的状况,只能静静等待着下一个指令。他的头脑中飞快的转动,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彻底摆脱目前的危境,救出苏羽,远走高飞。
很多疑惑,那个委托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想用自己的身份做什么?还有,第一个指令,接近柳思缘又是为什么?柳思缘现在贵为宰相之位,位高权重,朝廷的事情组织向来不愿接触,更别说这么一个手握重权的朝臣。民不与官斗,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要逆水而行呢。
时间紧迫,由不得朱鸿多想。三天后,他被接走,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府宅。宅子里面配备了丫鬟仆人,还有很多护院,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每天有人送饭送菜,把他当做宅子的主人一般恭敬,只是没人回答他的问话,他问什么面对的都是一群低头的哑巴。
朱鸿心里笑了,柳思缘呀柳思缘,你这是将我软禁起来吗,为了查这件事情的始末?你想的太天真了,若是让你一查就现的,那些人也不会将我正大光明的派到你的身边。朱鸿想着,也不着急了,他想,顺便看看你的本事,我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JJ不能回复留言,等好了给各位补上。
至于小透明同学的留言看得我乐了,写耽美都很疯吗,应该也不会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吧,言情写过呀,专栏里面有两篇的,不过有一篇没完结。很久以前也写过,发现是在不能忍受美男子配对给我以外任何女人,哈哈哈,所以还是写耽美来得开心。两个爷们,随便爱,随便喜欢。
☆、巷尾偶遇
柳思缘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派出去很多亲信,大范围的撒网式调查,国内国外但凡是出现过风雨楼或是夏云晟这个名字的都不会放过。
消息一点点回馈,风雨楼的确是个小倌楼子,貌似平日都是接待些达官显贵商人富豪。平日里都是一个叫做周同的管事在打理,据说老板是个周国人,生意做到天朝不过半年余。顺着藤子往前摸索,到了周国境内就消失了,夏云晟这个人竟然无证可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柳思缘觉得这事比想得可能更要复杂。
好几天告假,朱毅心里烦闷,吃了晚膳换了便装匆忙出了宫,往柳府赶去。柳思缘的府邸离皇宫不远,都是留给未来王爷们的,他算个特例,大家心知肚明的,心里嫉妒的发酸,却没人敢拿出来说事。
见到本人,着实吓了朱毅一跳,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这般的憔悴,靠坐在床头的身子虚弱的像是随时会倒下。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人闭目靠坐着,越发的体不胜衣,黑黑的睫毛和眼下的暗影混在一起,脸庞憔悴不堪。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的呵护才能让他健康,他觉得他在跟无形的力量抢夺着这个脆弱的人,他怕哪一天这人就被夺走了,到时该怎么办好呢?
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目光贪婪的流连在苍白的脸颊,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睫毛抖了抖,睁开眼,露出黑亮的眸子,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让整张憔悴的脸多少也添了一份华彩。
柳思缘的嘴唇不厚不薄,此刻没有血色,笑起来就显得单薄的可怜。“你怎么来了?宫里的事忙完了?”
朱毅捏了捏他的脸颊,皱了皱眉,“怎么又瘦了?真恨不得把张谦拖出去打一顿,怎么把你照顾成这样了。”柳思缘扬着嘴唇浅浅的笑了,说道:“那以后可没人敢照顾我了,可不惨了我。”两个人相视而笑,都不提那天故意阻拦影卫是何缘故,去了哪里。他们彼此怀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话说了就互相看看。
临走的时候,朱毅对他说:“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不是还有我吗,你的炫明呀。”柳思缘点点头,帮他理了理肩膀上的头发,他们五岁相识,晃眼二十五载,期间分分合合,互相牵挂,经历生死,走到今天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感情来描述。有时候,他们觉得彼此都是为了对方而努力的活着,他们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对方,真的不剩什么了。可是,现在,朱鸿突然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让柳思缘措手不及,只是潜意识的瞒着朱毅,尽可能瞒着。他明知道,朱毅最恨的就是欺骗自己的人,尤其是最信任的人,可是柳思缘不敢坦白,明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就是不敢说。因为,他无法预测朱毅的反应,他怕,怕一切脱离自己的掌控,他怕朱毅逼自己,逼自己不得不对他下手,以护住朱鸿的周全。
仅仅是一瞬间,柳思缘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哆嗦,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他决定去见朱鸿,好生与他谈谈,压在心口十年的话,是该好好说道一下。
周国的使臣即日就到,两个国家前段时日剑拔弩张的,边境小打小闹几次,两边都不占什么便宜,心里各自有了底,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天朝的皇帝三十寿辰,周国派了德胜王爷,皇帝的同母兄弟,也算是表明了诚意。目前两国实力相当,互不干扰,利国利民。
朱毅把这应酬的差事交给了老八,八王爷这些年过的有资有色的,犄角旮旯,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他都能翻出来。朱毅交给他这个美差的时候,把他乐得要死,这下子可以光明正大的玩了,他这个逍遥王爷也不是浪得虚名,一定要把生日晚宴办的有声有色,丰富多彩。
临走的时候,看见朱毅揉着眉心,一副很疲倦的样子,不禁有些意外。他这个弟弟历经沙场,精力旺盛的让人瞠目,难得看见一幅疲惫不堪的模样,除非是柳思缘病倒了。这样说来,好似很久没看见柳大人上朝了,难不成又病了。
老八最大的优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关自己的事情绝不多管。领了皇命,带着马玉才寻找民间美食去也。
马玉才一腔的抱负,这些年也被老八的德行给浇灭了,跟了一个不上进的主,也就随着不上进吧。他觉得这辈子的仕途是完了,同期的考生里,除了去当县官道台的,京官里也就他最没有实权,还是一个户部侍郎,亏他还占着一个攀附八王爷的骂名,真是不值。
这三天没有进宫,专心致志寻找美食玩乐的八爷终于看出来某人的不悦,嘴里还含了一口水晶虾饺,说话含糊道:“好吃好喝的,干嘛还把脸拉的跟驴脸一样,我是亏了你还是欠了你,恩?”
马玉才阴着脸不说话,这么多年了,八王爷也知道他气哪门子,肯定是觉得堂堂三品的大员,跑到这种小店子吃东西,有碍体面。他明白马玉才是个要面子的主,随意出行都穿了个特别正式的衣服,一身绫罗绸缎的坐在墙面斑驳的小店面,有点格格不入。
“所以,我不是提醒你穿件旧衣服吗。”八王爷吃的欢畅,一口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衣服,布面的,洗的都有些发白。举着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看了一眼对面大热天捂个严严实实,愁眉苦眼瞪着桌上美食的某人。“所以,你这叫自讨苦吃。”八王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马玉才把领口拉大了些,用手扇风,大中午的,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小巷子,热浪里没几个人来往,恍惚还以为出了京城,到了什么不知名的乡下地方。看着对面不成器的人,一口一个吃着,跟几天没吃饭似的,又忍不住抱怨起来,“你好歹是个王爷,怎么干起这种下等的差事,随便使唤几个奴才来办不就好了,何必亲力亲为的。再说了,这接待重要的使臣,不是尊贵的相爷分内事情吗,他倒好,天天吃了喝了躺着睡觉,让我们大热天的在这卖命的……要死不死的吊着一口气,还占着位置不放,倒霉催的货……”最后一句基本上是含在嘴里,听不出个一二三来。
八王爷咽下口中的饺子,抬眼皮瞟了他一眼,也就是吊儿郎当的态度,晃悠悠说道:“你这张嘴呀,不好好管着,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你这性子还是别当官的好,嫉妒心强,唧唧歪歪,心胸狭窄,也没啥出息……”看见对面的人黑着脸,他哈哈一笑道:“和我一样,没啥出息,所以物以类聚,咋们两才凑在一起是不。”
出了门,八王爷搭着马玉才的肩膀,半调戏半讽刺的说道:“没那本事就消停消停,能这样潇洒也是一件好事。你看看我们是兄弟,除了婢女生下的老二和老七,他们因为身份成年就被赶去镇守边关,所以那事之后得以保全性命。其他的跟着老三混的,除了我还有谁活着?那是因为我懂得明哲保身,懂得活下去才能吃喝玩乐,对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一样凑在耳旁道:“都说我们墙头草,怎么的了,看我们现在多潇洒,啥事不管,落得清闲,多好。别苦着脸了,来,给爷笑一个。”马玉才叹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得了,跟这么一个主,早就料到了今天,也就是抱怨抱怨落个嘴巴痛快,心里也就痛快一些。
两个人沿着巷子,每一家小店都要进去瞅一瞅,遇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买下来玩玩。走了一下午,都有些筋疲力尽,马玉才建议雇了轿子回家,八王爷点点头正要搭话,突然就听见‘嗡嗡’奇怪的声音,停下来竖起耳朵寻找声音的方位。
在一处青色高墙外寻到了声源,八王爷跳起来扒在墙头往里看,马玉才顿时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东张西望生怕出来几个人骂他们是小偷。八王爷扒着墙壁,不停地‘啧啧’发出声响,逗得马玉才也是好奇心泛滥,终是忍不住扒着墙头费力的爬上去,墙内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院子,长身玉立肩宽腰窄的高个男子正两手兜着一个空竹,空竹在线绳上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叫声,男子一身蓝衣,宽松的衣服没有系带子,显得随意而富有意境,头发也是散着,黑黑的长发顺着脸颊垂到胸膛。空竹不时被高高抛弃,他抬头微笑,手腕一抖,飞起的空竹老老实实旋转在线绳上,不论怎么也飞不出这个人的五指山。
院内的男子收起空竹的时候,墙上的两个人还沉浸在刚才优美高难度的动作中,难以回神。还是马玉才第一个反应过来,等他对视上那个男子黑乌乌的眼睛时,尴尬的红了脸。那个男子非常俊朗,眉目间透着英挺的气度,挺拔的身材像棵松树一样。
“不好意思,我们实在是被你的精湛技艺吸引了目光,我们绝对不是什么坏人。”马玉才赶忙解释。一旁的八王爷倒是自来熟,直接招呼:“兄弟,你这玩意好有意思,玩的不错呀,有空也给兄弟教教。”
院子中的男子仰着脸看着墙上冒出来的两颗脑袋,眼中闪了一下光芒,很快消失在晚霞中,点点头说:“好,不知兄台贵姓。”
八王爷张口道:“在下朱……”觉得不妥,赶忙改口:“马玉才。”马玉才翻白眼,你叫马玉才,我叫什么呀。
男子礼貌的拱手笑道:“在下夏云晟,刚才献丑了。”
扒在墙头着实不像什么好人,寒暄了几句,八王爷和马玉才跳下来,准备回家。转到巷子转角,刚好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正门前,八王爷晃悠悠往前走没注意,马玉才回头看了看,车上下来一个人,远远的只看见后脑勺,还有那人被下人们搀扶着,不太利索的走着。
马玉才小跑两步追上八王爷,喊了声:“等等我,王爷……”靠近后接着道:“这家宅子回来人了,背影怎么那么熟悉。”
八王爷回头看了看,破脚的人刚好进门,消失在视野内,不免叹气道:“我还觉得刚才那位公子眼熟呢……”
马玉才噘嘴,不屑道:“王爷看见俊俏的男人都觉得眼熟……”不等他说完,八王爷回讽一句道:“你看见跛脚的男人都像柳思缘,你这是□裸的嫉妒,难不成这还是柳相外面养的公子不成。”
八王爷随口说说,也没当真,脑子里想着今晚该去哪个楼子快活一番。马玉才停住了脚步,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远处的宅子,越发觉得那人就是柳思缘,就连那院子里面抖空竹的男人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有自己的小萌物了,应该庆祝一下第一只萌物的诞生,只是不知道写的食粮能不能把萌物喂饱,别被我养的面黄肌瘦就好。
我每天绞尽脑汁想剧情呀,一边想一边推翻自己,后面能出现什么玩意,大家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我害怕板砖伺候,哈哈
☆、小风波
空竹是苏羽留给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母亲一个姓,朱鸿喜欢苏羽这个名字,也喜欢苏羽这个人。小时候赖在他的怀里就能忘记很多的噩梦,每次哭醒都在那人的怀中,被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掌抚摸着,安慰着,一颗慌乱的心得以安生,那份依恋逐年的越来越浓。也想过一身功夫回来报仇,只因为心里的多了一份牵挂,也不愿随随便便的丢了性命。一次任务失败,苏羽为了掩护他受了重伤,从此缠绵在病榻。记得一次,旧伤复发,奄奄一息时拉着他的手,笑的欣慰。“好歹我死了有你送终,每年清明给杯薄酒,我这一遭走过,有个牵挂的人也是挺好。我走后,也没人拖累你了,自己想个出路,别落得跟我一样。”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照料着,他对苏羽说,不准放弃自己,病了残了的都没事,我会为你端屎端尿照顾你,只是别死,别留我一个人好吗。
打那之后,如何能带着苏羽在这个神秘的组织全身而退,比如何报仇,更加让他心烦意乱。什么仇呀恨呀,活着都是岌岌可危,那些也就变得越来越淡。每当苏羽对他好,就会潜意识的想起柳思缘,那人对他也是极好。
柳思缘废了好大得劲才摆脱了影卫的跟踪,虽然朱毅什么也没问,但是守在暗处的影卫数量明显的增多。手下一半的亲卫都用在对抗影卫身上了,也不知道朱毅能忍多久,估计也是在爆发的边缘。
柳思缘在卧房内等他,来的时候朱鸿正在沐浴,管家汇报了这些天夏云晟公子的详细起居作息,足不出户,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人。柳思缘点点头,摒退了下人,吩咐道:“等会请夏公子过来,就说我等他。”下人们退了出去,屋内安安静静,柳思缘揉着麻木的左手,心里也是乱麻麻的,心里想等会儿该怎么开始呢?希望不要像上次那样不欢而散。
身体不大好,烛火晃晃悠悠的,柳思缘竟然托着腮合上眼睛打瞌睡。身子一个激灵,脚下好似踩空一般,托腮的手一晃,身子歪倒在椅子上,若不是椅子扶手,这一跤在所难免。瞌睡被吓走大半,睁开眼,吓了他一跳,不知何时,朱鸿已经坐在对面,细长的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柳思缘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笑了笑问道:“这些天吃住可习惯,有什么需要给管家说,他会满足你的。”
朱鸿不语,收回眼神,甩了甩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没有搭腔。柳思缘见他不说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看着酷似朱渊的脸蛋,不免有些惆怅。很久,才从胸腔困难的挤出一句:“这些让我找得好苦,看到你长大成人,我也觉得欣慰了。”朱鸿看着他,依旧不答腔,看着他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一点点音讯也没有。”他看着朱鸿,想起朱鸿的身份,这些年风月场上也不知卖身求存多少次,想着就让他痛心不已,本来准备好的唠嗑闲话卡了壳,停了好久才痛苦的说道:“对不起……老师让你受苦了……”
朱鸿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些话假惺惺的,实在难以继续听下去,冷冷的打断道:“别装可怜了,我当年说了,会回来取你的命……”抬头对视上对方的目光,朱鸿冷冷而笑:“所以我回来了……”
柳思缘低垂着目光,屋内很静,他轻声道:“我……还不能死……除此之外,其他的我尽可能满足你……”
朱鸿听罢‘哈哈’笑了起来,印象中的他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呀,印象中的他应该是会豪迈的仰起脖子,然后说要杀要刮随便这类豪气的话语。若是那样,他反倒会敬佩一些。面对这样的柳思缘,朱鸿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和鄙夷,残留在心里那么多年的影子终于碎了,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可笑的,卑劣的。
“满足我?你拿什么满足我?身体?”他起身,踱到柳思缘身旁,身形高大,将眼前的人抱了一个满怀,贴在耳根子上说:“我积压了十年的邪火,都是怨你,所以,你不得给我好生泄泻?”他看着柳思缘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一阵阵的松活,在他人的痛苦中找到了久违的快感。胳膊往那人腿弯子一撩,将人抱在怀里,走到床前,往床上一丢,毫不怜香惜玉,居高临下的说着:“反正老师您也是个多情的种子,没了我的父亲,我看你这些年伺候朱毅也是伺候的开心,今个儿就好生的伺候我吧,降降我的火气,指不定我就摒弃前嫌,不再计较过往的事情。只是老师可要认真教导呀,我可是靠这个混饭吃的。”说着欺身压了上去。
没有预料中的叫喊挣扎,朱鸿想看的一样没出现,正觉得有诈,余光看见那人抬起左手腕动了一下,脖子上一凉,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倒在床上。柳思缘撑着身子坐起来,帮他拔下脖子上的银针,麻药足以让人丧失意志,可是这会儿朱鸿只是不能动弹,意识尚可,一看便是对麻药产生了耐受。柳思缘若有所思,这夏云晟的身份怕不是小倌来的那么简单,看来还得加强人手去查。
他拉起床上的凉被给朱鸿盖上,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怒视的双眸,轻声道:“回来就好,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我向你父亲发誓过,拼了命也要保住你,就一定会做到的。”他拍了拍朱鸿的背脊,象哄孩子一样,这让朱鸿觉得非常丢人。“睡吧,安静一下,我们下次再谈。”
朱鸿实在是困得不行,脑子一团浆糊,意志再也敌不过全身的麻痹感,眼前一黑,沉沉睡去。柳思缘唤了随从,扶着上车回府。这事急不来,慢慢周旋着,静观其变吧。
回到府上,大半夜的,顺喜站在门口,焦急的看着他的马车。掀开帘子,急忙问道:“什么事,这般急?”顺喜见到主子,松了一口气,赶忙跑过来禀报:“皇上来了,把王远疾绑了起来,要抽鞭子呢。幸好大人回来了,不然……”
柳思缘赶忙下车,让顺喜背着小跑着进了屋。朱毅这次是气坏了,绑了人丢在院子里,自个儿手握鞭子抽打起来。满院子跪了一地的人,小丫头们见这仗势吓得都快哭了。
“皇上……”柳思缘喊了一声,让顺喜放下来,杵着手杖借着力站着。“别打了……”王远疾被扒了上衣,后背血棱子一根一根交错着,触目惊心。“一国之君,何苦为难下人……”见朱毅不停手,声音喊得重了些。
朱毅停了鞭子,转头看他,恨恨道:“那相爷你说怎办?一个没品没阶的奴才也敢拦着朕的侍卫,那是朕亲手选的,保护柳相的侍卫,是他这个奴才说拦就能拦着的?”晚上影卫回禀,说是他们的人又被拦住了,跟丢了柳相。朱毅听后觉得七窍生烟,立马出了宫,兴师问罪来了。
‘噗通’一声,柳思缘丢了手杖,跪到地上,膝盖撞着地面一声响,让朱毅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是我的吩咐,别难为下面的人了,皇上要打要罚冲我来吧。”他说的理直气壮,好似做了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仰着脖子讨打。
围了很多的人,亲卫随从仆人,都在院子里跪着呢。这么硬碰硬的柳思缘,一点台阶也不给朱毅,当真是以为自己不敢打他?这么多年了,还背着自己长心眼,瞒事情。
他捏了捏鞭子,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气愤道:“你说,你去了哪里?说了,朕不罚你。”他等了很久,他在等回答,哪怕只是一个编造的谎言,只要合理,他都信。可是,今天的柳思缘是吃了秤砣,非要讨打,梗着脖子不说话。朱毅觉得耐心一点点被剥离,握着鞭子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死心,又问了一次:“去哪了?”
柳思缘抬头看着他,笑了笑:“皇上心里不是有答案吗?微臣说啥皇上也不会信的。”朱毅只觉得心肺全是怒火,谁都可以骗他,谁都可以负他,唯独这个人不行。他是将自己唯一的全部的真心都给了这个人,只求坦诚相待,互相扶持,也是这么走了许多年。可是,现在,这个人明显瞒了他事情,他们之间也有了不能说的秘密,这让朱毅非常恼火,几乎快要爆炸掉。
鞭子扬起来落下的时候,朱毅脑袋是空白的,胸腔起伏很大,都是不自主的运动,等反应过来时,眼前跪着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一鞭子重重落下,大夏天本就穿得单薄,两层单衣都被打烂,直接落在了肌肤上。
朱毅是又心疼又气愤,“把你的手下管好了,别把朕的恩宠当成了驴肝肺,这几天柳相就在家闭门思过吧,想好了该说什么,再进宫!”说完拂袖而去,路过时余光不忍的扫视趴在地上的柳思缘,发泄一顿过后,心口更痛了。
☆、惊天阴谋1
被罚面壁思过也好,至少暂时不用进宫,不用面对那个人。
柳府现在也够乱的,夫人受了惊吓,犯了病。王远疾高热不退,整夜的呓语。柳相也病了,咳嗽不断。张谦大夫三头跑,差点没断气。
柳思缘接过张谦手里的药丸,黑稠稠的药汁,闻起来就让人作呕,在某人的注视下,捏了鼻子往肚子里面倒。张谦扶着自家大人躺下,侧躺,掀开中衣。后背的伤口刚刚结痂,动一下就会冒出小血珠子,不过比起家里那口子的伤好太多了。
听见他叹气,柳思缘问道:“远疾好点了吗?还烧不?”
张谦回道:“不了,好了很多,就是天气热,后背的伤口发炎了,要好好调养一阵。”
柳思缘点点头,换好了药,由张谦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恨我吧……是我累他受伤的……”
张谦摇摇头:“他呀,对大人可是一根经的效忠,大人比他那条贱命还重要,他心甘情愿的,我还能有什么异议……”他顿了顿,叹口气道:“只是……我把他那条贱命看得很重……”
两个人沉默,没话可说,柳思缘听得出那话里的无奈。既然已经认定你作为主子,死活都是由不得自己,张谦其实感叹的是这个。
思过期间,柳思缘招来了南北商行的邓文昊,这人商路广阔,周边各国全是他的眼线。与其说是邓文昊的眼线,其实就是柳思缘的眼线。柳思缘吩咐邓文昊周边各国详细查查夏云晟这个人,以及跟他有关联的一切。末了,给了他一张画卷,邓文昊摊开看,是个男人,眉目清晰。
“凭着记忆画的,与这人分别已有七年,不过再老也应该八九不离十。这人本名苏诺,估计现在早就隐姓埋名了,想法子找到他。”
邓文昊将画卷揣好,心里一跳,这苏诺不就是当年的苏亲王吗,他不是已经正法死了吗,听说尸体都在菜市口挂了三天呢。不过老道如他,自然明白这事有蹊跷,不该问的绝口不提,只需要按照自家大人吩咐的去做就对。
邓文昊走后,柳思缘小憩了一会,始终睡不着,干脆派人找来了王彦,交代他去趟西郊朱鸿那里,把人看好了。
走之前王彦担忧地说:“听说皇上打了大人?”
柳思缘心想,这昨晚在自家院子发生的事情都能传的那么快,这京城真的还就没有秘密了。他笑了笑回道:“我们都是皇上的奴才,他打个骂个不是常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彦摇摇头,说道:“这事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不稀奇,可是在大人身上就是大事。都知道皇上宠着大人您,骂都舍不得,更别说打了。这会儿出了这事,都在传铁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皇上也不会追到家里面了。”见柳思缘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彦住了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出门的时候,柳思缘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外面那些风浪的都给我听了,每天叫人给我汇报一次,靠不靠谱的我自有分寸。”
人走后,静下来思考,柳思缘觉得心口一阵阵的不安。他觉得一个无形的网子正悄无声息的展开,而朱鸿就是那个饵料,难不成等着自己上套?不,也许,自己也正是那个饵料,身后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局势,准备坐享云翁之利也不一定呢。
朱鸿得知柳思缘挨打,也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朱毅还真下得了手。王彦说,“你不知道,这些年朱毅谁都防,独独不防相爷。以柳相目前的实力,说不好听的,造反都足以了。多少人上奏折,要求皇上削减柳相的实力,可是皇上一直压着。他们这些年,别人不懂,他们各自都懂着对方,要是说柳相会反,打死朱毅也不会相信的。但是,这突然就偷偷摸摸起来,指不定那些人在朱毅面前怎么个煽风点火,不安也是有的,毕竟他还有儿子呢,这江山他得安全交到儿子手上才能安心的。”
朱鸿对王彦那是有感激之情的,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王彦一家子的忠心也是日月可见,所以,当王彦掏着心窝子对他说的时候,差点也动摇了。脑子闪过苏羽的脸,他一个激灵,心软就代表着失败,最终的结果就是失去苏羽,这个赌注太大,他输不起。
“其实,上一辈的感情债,也不知道谁负了谁。柳相拼死弄的解药,没想到被他爹换了包,成了害死太子的催命符。这些年他也内疚,困苦,不然,何苦拖着那样的身子挨个解救当年太子党的后人们。你看看我,看看刘将军的孙女刘碧玉,没有大人,我们早就死在犄角旮旯,都没人知道。经历过生死的人,总是会更加珍惜生命,那些争权夺势,转眼都成空。我只希望做个老百姓,给母亲养老送终,给妹妹找个好归宿,别的,都随缘吧。”王彦喝了一杯酒,朝着朱鸿笑了笑。
朱鸿连干了两杯,攥着酒杯苦笑道:“那你……说我也该放下一切,随遇而安吗?”
“愁苦有时候就是自己给自己装的枷锁,看你了,是想拼个鱼死网破,还是想隐居起来过着闲云野鹤,只能自己选了。”王彦道:“我若是你,绝不选前者。”
朱鸿笑了笑,自斟自饮,道:“你今天是来为柳思缘当说客吧,这么怕我与他刀剑相向,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家大人呀。”
王彦听出这话里的调侃,面上微热,苦笑道:“若论主子,你才是王家不二的主子呢。”
“主子?”朱鸿一听就乐了,多喝了两杯,头有些昏,撑着腮帮子,看着对面那人的眼睛,苦笑:“我吗?不论我是朱鸿,还是夏云晟,都是被戏耍的命呀。你说我怎么那么点背,好不容易逃出了一个狼窝,又掉进了一个虎穴。王彦,我实话告诉你吧,很多事情我们是身不由己,无法抗拒。我夏云晟的命并不在我自己手上,我不过是个木偶,被别人推到了前面,他柳思缘不是口口声声要护我周全吗,那就让他找出背后的操纵者,提着人头来表明诚意,还我自由,骤时我与他的恩怨也就两清了。”抹了,他喃喃自语,很轻道:“只怕是……来不急了……”
那一天,朱鸿和王彦聊了很多,聊了他们小时候的快乐,聊了少年时候的恐慌,遮遮掩掩也聊了目前的无奈。两个人都是大罪,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醒来,收拾妥当去了柳府,进门才知道发生大事了。
王彦刚到,顺喜几乎是扑过来,吓了他一跳。
“我的公子爷,你这是去哪了,你家门槛都快被我们踩破了,就是看不见你老人家……”顺喜似乎有什么大事,急的语无伦次。王彦赶忙稳住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顺喜赶忙说:“我家大人走之前说,让你带他避一避,他说,西郊,你知道的。”
王彦自然明白说的是朱鸿,只是这又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难不成皇上知道了?不会呀,哪能那么快。他赶忙问:“你家大人什么时候进宫的。”顺喜道:“大早上的皇上就派人过来了,直接接进了宫,一个柳府的人都不让跟着。”
王彦看看日头,这一觉坏事了,事情都过去了两三个时辰,延误了时机。他赶忙跳上马背,一拍屁股,策马狂奔,只希望还能赶得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正式进入瞎掰阶段,各位准备好,准备进入结尾前的最后一波狗血了。
☆、惊天阴谋2
其实,宫里昨天就有人传,说是柳大人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白脸。一天时间,传的宫里上下人尽皆知。谁不知道柳相和皇上的关系呀,这不是明摆着给皇上换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吗。朱毅尽可能的稳住脾气,直到早上从奏折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这才炸了锅,再也坐不住了。
派来的公公还没进门,柳思缘心里就有了底,担心了这么多天,这一会反倒是不担心了。入宫的路来回了十几年,从未觉得这样漫长,心中反复思筹,也没一个底。最后干脆靠在车内软枕上,闭目养神。该来的躲不了,见招拆招吧。
公公做了个顺水人情,低声提了一个醒,“不知道谁在奏折里面附了一张条子,万岁爷这才上了火。”
宫里的眼线真多,柳思缘心想,这光注意防着朱毅,却忽略了那暗处的手,只怕是有人正清清楚楚的在背后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事蹊跷,好似已经精心策划很久,就等着收网,可是明明觉得快要明朗,又觉得始终模糊。
很久没看见朱毅这么大的火气,目光几乎可以将人生吞了去。屏退了下人,目露凶光对坐在椅上的人道:“你没什么给我说的吗,恩,柳子默?”最后几个字语气加重,咬牙切齿的说。
“说什么呢?我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说的。”
朱毅冷哼,步步紧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西郊私宅,子默,还需要往下说吗?”
柳思缘微微蹙起眉头,这些天他并没有泄露什么行踪,可是他的一举一动却完全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是要将失踪多年的朱鸿再次推上政治斗争么?不会的。太子党被打击的东零西散,几乎没有成型的武装力量。是针对自己么?利用朱鸿瓦解自己的实力?还是……
朱毅弯腰,又质问了一遍,“西郊,你藏了谁?”
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相互的扶持,相互的包容,才积累了今日的信任,可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质疑他对他的忠心,柳思缘觉得心口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抬眼,嘴角挂着冷笑,反问道:“你说呢?你觉得呢?你认为呢?”三句质疑,彻底燃烧了朱毅最后的理智,他按住柳思缘的肩膀,心里几乎要抓狂。多少年了,每次看见身边这个人都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拥有着他。可是,现在,满胸口的的妒忌,让他快要炸掉。
“宫里都在传,你在西郊的私宅藏了个男子。”朱毅目光炯炯,恨不得用眼神探入这人的内心,看看他到底想着什么。
柳思缘没有说话,迎上去的目光毫不畏惧,两个人对视着,那眼神就像在说:你相信吗?炫明,你可真的相信?
朱毅冷笑,彼此的一个眼神动作都了然于心,他当然不相信柳思缘藏着的是个情夫,但是……
他说,有些不甘,有些落寞,“我不会相信你会背叛我,我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你,你知道的。可是……若是那个人酷似朱渊……”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他本来是个自信自傲的人,为什么独独这个方面他是畏惧的,害怕的。“若是那样……我很难再相信你……不会没有一丝丝的动摇……”
他的手在颤抖,柳思缘清晰的感觉肩上的双手不堪重负的颤抖,抖得让人心疼。也许,他不应该瞒着他,也许他想的太多了。他应该是最了解朱毅的,这个人可以为了他赦免流放的太子党,当年可以放朱鸿一条生路,那么现在,也是有可能会继续放他自由的。即便不是,这么大的事情,不是该两个人一起商量吗?最开始,就是自己没有相信他,才会让他这么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