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朝那独坐湖畔的孤寂背影走去,布鞋踏上草皮的轻微摩擦声惊动了百朝臣,他猛然回首,望见来人面孔之後灿然一笑。
「四学长,你怎麽会在这里?」他略显慌乱的站起身,吸吸鼻子,似乎因为夜晚风凉而起了寒意,歪著头思索了一番,接著突然拍手大笑,「我知道,四学长一定是在顶楼看到我,所以跑下来找我对不对?」
四无君俊脸僵了僵,懒得花力气否认,百朝臣侧眼看见他手中的咖啡,笑著拍拍胸,说道:「我以为四学长不愿喝小百的咖啡了,幸好、幸好。」
四无君望著手中拿铁,没告诉他其实自己根本还没喝,百朝臣见他一脸若有所思,也跟著安静下来,两人就这麽僵持著沉默对立,各怀心思,谁也没开口。
几分钟後,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百朝臣率先乾笑了几声,弯腰捡起草地上的空杯准备离去,「那……我先回去了,四学长虽然很忙,也别忘记照顾身体,熬夜小心爆肝喔!」
看著他转身欲走,四无君忽然伸手扯住他的左臂,「等等。」
百朝臣没料到学长会喊住自己,一愣,「……四学长有事吗?」
不知自己干嘛将他唤停,四无君连忙放开手,但随之出口的问句却酸得连自己都吓一跳,「你要跟缳莺一起参加圣诞舞会?」
百朝臣呆了一呆,扬起一抹笑容,「连四学长都知道了呀?」
四无君背转身子,少了平日的意气风发,此时的声音异常乾涩,心里拼命要自己别再绕这个话题打转,却还是忍不住追问,「你……答应她了?」
「没有。」百朝臣迅速的答覆让四无君猛然回头,没有查觉自己眼里闪烁著奇特的光彩。
「你拒绝她了?」
「也没有。」百朝臣无奈地抓抓头发,「我不知道怎麽拒绝她。」
「你……」本来想要说直接拒绝不就成了,四无君自己去年就是这麽应付她的,但回头想想,自己似乎没什麽权力对这件事情多所置喙,又再次闭紧了嘴。
「四学长有什麽好建议吗?」百朝臣朝四无君弯起一抹笑,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心中的汹涌起伏,兀自碎嘴,「其实学姐对我很好,把所有的笔记都借给我,说要考古题的话可以问她,上次还特地烤饼乾请我吃,学姐的手艺很棒唷,我想四学长一定也吃过学姐的饼乾……」
百朝臣滔滔不绝的叙述让四无君感到莫名烦躁,撇开头,转眼望向天际,淡淡打断他的话语,「既然如此,你答应她不就好了?」
闻言、百朝臣蓦地安静下来,扯著手臂不知在想些什麽,几秒後轻轻一笑,「呵呵,学长也这麽认为吗?」
「她对你这麽好,每个人都看在眼里,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百朝臣沉默半晌,露出惯有的傻笑,「我不知道,呵呵。」
四无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点头准备离去,这次倒是百朝臣喊住了他。
「四学长,你也支持我跟学姐一同出席舞会吗?」
四无君微微一愣,忽略心底滑过的那阵酸涩,不耐皱眉,「要去不去是你的事,何必问我?」
「嗯。」百朝臣点点头,又想起什麽似的小心探问,「那……四学长找到舞伴了吗?」
「当然!」冲口而出的谎言连四无君自己也吃了一惊,其实他根本从未在挑选舞伴这件事上用过心,来找他的人很多,但被他拒绝的人更多,此时此刻、他竟然为了不想输给百朝臣,而随口编出一个漫天大谎。
不愿意探究那近乎赌气的言语到底是为何而来,咬紧牙,别开脸,却不能否认在看见百朝臣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时,心里的确浮起了那麽点快慰。
痛恨这样卑劣的情绪,四无君几乎想找面墙狠狠撞上去让自己清醒。
他知道真要找个舞伴其实一点也不难,但让他恐惧的是,为了伤害百朝臣、他竟然可以恶劣得这麽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他开始厌恶这样自私的四无君。
「嗯,我就知道学长要找舞伴一定很容易。」百朝臣笑了笑,「不知是哪个幸运的学姐能跟四学长一同出席?」
自我厌恶转换成对眼前俊影的厌烦,认定是他让自己失了分寸,四无君冷哼一声,敛下眸,「这不关你的事,我要回会办了,再见。」
不等他答话,四无君立刻往回走,速度快得像是狼狈逃亡的囚犯,才走几步又回首,撞入他的目光後匆忙别开眼,将手中咖啡塞入他手中。
「咖啡我没时间喝,还给你吧。」
百朝臣一愣,抬起头想说点什麽,四无君却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
「四,昨天追到人没有?怎麽没见你回会办?」
沐流尘将背包丢在四无君身旁,四无君从书中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撇嘴,「追到了。」
他跨坐在他面前,兴致勃勃的支著下巴,「然後呢?」
再度将脸埋回书里,「没怎样。」
沐流尘伸手将他那本碍事的书阖起,「慢著、你什麽都没做?」
我骗他说我找到了舞伴、还有无情地把他辛苦买的咖啡塞还给他,其馀的事……「没有。」
「啧啧,你知不知道刚才命世风流说负平生说烟花客说缳莺说小百已经答应了?」
四无君被他没来由的绕口令弄得有些错愕,「什麽?」
「总之,小百已经答应缳莺的邀约了。」
虽然自从昨夜以後他就已经预知了这样的结局,否则昨天自己也不会一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但确实听到消息时,心就像被掏空似的没了感觉,怔怔点头,「嗯。」
「嗯?你的感想只有这句嗯?」沐流尘拍拍他的後脑,「我说四大会长,你吓傻了是吗?」
呆愣几秒後恢复以往冷静,从沐流尘手上抢回自己的书本,「他要跟谁去是他家的事。」
「啧,好无情。」上课钟响起,沐流尘坐回他身侧,「既然如此,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找个舞伴啊?校园里最帅最出名最骄傲的四无君总不能可怜兮兮地单身赴会吧?先声明,今年我可不要再做你的挡箭牌,我已经找到舞伴了。」
斜瞪过去,「你以为我喜欢拉你作陪啊?」
「不敢自夸。」沐流尘笑了笑,「如果你不想为此费心,要不我替你找个舞伴充充场面?」
「多谢你的好意。」他嗤然一笑,「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本来想就这麽忘记这件事,让自己心情好过一些,没想到天不从人愿。
中午吃饭时发现同学的眼神有些古怪,四无君直问了老半天,他们才支支吾吾的提起小百要与缳莺一同参加舞会的事情,彷佛怕四无君知道後会伤心垂泪似的。
那小心翼翼的口气刺伤了四无君,他何时成为被百朝臣「抛弃」的对象了?
明明是自己先拒绝了他的邀约,那家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缳莺的,不是吗?
开玩笑、他四无君想随便找个女孩充场面、还怕找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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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无君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自己根本没有开口邀请过任何人。
向来都是沐流尘拿著成堆成叠的邀请告白信函替他分类,四无君才无可无不可地从中随便挑出一张来,此时就会有同学将他挑出的邀请函贴在校园公布栏,中奖者无不开心得像要飞上天,四无君根本不在意自己挑的人是圆是扁,反正舞伴也不过是一开始拿来充充场面,他压根没想过自己当真会像个傻子一样、搂著某个女人的腰跳华尔滋。
现在离圣诞舞会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大多数的人都已经找好了伴侣,四无君相信自己就算在舞会开始前一秒去找人也可以及时找到,只是他没兴趣横刀夺爱,更不愿意因此被冠上「遭到百朝臣抛弃只好找别人」的大帽子。
接下来的课,四无君都有一搭没一搭的上著,第九节乾脆直接翘掉躲进图书馆里,不愿意面对那可笑的同情目光,天知道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值得同情。
书桌上摊著两本论文集,一小时过去他依然停留在同一页,下课钟声响起後才猛然惊觉自己为了这件事整整发呆了一节课。
摇摇头,算了、没舞伴又如何,反正他从来都不记得自己的舞伴长什麽模样。
打定主意别再为这件事烦心,四无君起身准备回宿舍,却发现自己把外套忘在下午的教室。
忍不住叹口气,最近真是、心不在焉的。
慢慢踅回教室,没想到灯竟然还亮著,四无君走进去准备拿外套,却见到意外的访客。
他蹙起眉,不知道她来此的目的为何,但能确定的是自己完全不想搭理那个人,东西拿完就想离开,对方倒是先开口唤住他,「四无,我想跟你一起参加舞会。」
四无君走出教室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冷冷道:「我以为你有约了。」
「哎,别这麽冷淡。」缳莺的高跟凉鞋在空盪盪的教室中踩得嘎嘎响,扭著纤细的腰走向四无君身後,一手搭上他右肩,「都要毕业了,你还是不肯接受我?」
一耸肩,甩开她的触碰,四无君回过身来,双手抱胸,「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跟你一同参加圣诞舞会。」缳莺精巧致美的脸蛋上缀著迷人微笑,「就这麽简单。」
「你……」本想问她不是早和百朝臣有约,又发现自己不想酸溜溜地提到那个人的名,闭上嘴,重新背过身子准备离开,「我拒绝。」
「哎唷,四无,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小百学弟可爱是可爱,但他那麽傻,哪上的了大台面?我从头到尾想邀请的人都是你呀!」
突然一把火烧上心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四无。」缳莺本来胸有成竹地前来邀约,没想到会碰上这麽大的钉子,顿时也急了起来,说话不复方才自信,显得尖锐又刺耳,「难道你真的想要跟那傻瓜一同出席?」
四无君闻言一愣,心底浮起的奇特感觉让他微微一震,「不关你的事。」
缳莺看他有所动摇,再加紧追问,「原来四无你真的迷上小百啦?我以为传闻是假的呢。」
斜睨她一眼,聪明如四无君当然不会不知道她的用意,只是自己心里也对此事有所埋怨,忍不住出口反驳,「见鬼,谁喜欢他。」
「还是说、四无你早已挑好了别的人选?」缳莺换个方式说服,「小百说你已经有了舞伴,如果是真的,那我二话不说立刻就走,不再与你纠缠。」
她下定决心赌这麽一把,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蒙对了,四无君的不耐神色渐缓,似乎也在思考著可行性,缳莺心下暗喜,又再度开口,「而且,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摆脱和小百的名字连在一起的命运呀!现在大家都认为百朝臣甩了四无君,加上小百故意不做澄清,分明就是有意误导,难道你不想赶紧澄清这个误解吗?」
此话说得恰到好处,四无君沉吟半晌,「我考虑考虑。」
「那我今晚等你电话。」缳莺凤眼一眨,「我敢保证,绝对不会丢了你的脸。」
★☆
「四无,怎麽现在才回来?」沐流尘从寝室的书堆中抬起头,「回宿舍没见到人,害我还担心了几秒钟。」
四无君将背包往椅上一丢,「我还真感谢你的关怀。」
「哪,舞伴的事解决了没?」沐流尘转著笔,颇富兴味地望著他脱下上衣,「啧啧,我说四大会长,你这身材一站出去,连男人都会羡慕到被自己的口水淹死。」
随意挑了一件衣服套上,「沐流尘,担心爱上我的话,下学期我们可以分开住。」
「我怎麽舍得。」沐流尘调皮一笑,「说真的,今天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四无君被小百学弟晾在一边的事情,你听了有什麽感想?」
脑中闪过缳莺的提议,四无弯腰打开桌电主机,「没什麽感想。」
「你说谎的功力越来越高明了。」
「承蒙不弃。」四无君忍不住瞪他一眼,「那家伙要跟谁出席关我何事?再说、他也不见得真能同缳莺一起参加舞会。」听缳莺晚上的语意,应该是早已将此事推掉了才对。
沐流尘不解,「这话什麽意思?每个人都知道公主邀请了小百。」
四无君耸耸肩,「我不知道,明天早上有机会再问问他吧。」
「哦,如果小百还没被选走的话,四大会长要自己出马下订单吗?」
「沐流尘!」
「好啦好啦,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无论你心里所想的到底是怎样,别人见一向自信冷淡的四无君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当然会猜测是失恋的缘故啦!」
「我哪里有魂不守舍了?」四无君抓起桌上的史奴比朝他一丢,出手後才想起那个蠢娃娃是某天某人兴高采烈地带来送他的。
当时他跟沐流尘在路上被堵个正著,某人粲然一笑,递上一个布娃,『四学长,送你。』
照例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我不需要。』
反正不管他要给他什麽,四无君一概拒绝--现在想想,真不知道为什麽到最後那些东西还是会来到他的手中,真是见鬼了。
『这只很可爱,我昨天在夜市看到别人想夹,可是他们夹三次就放弃了,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夹了三十六次、终於夹成功啦,很酷吧?经过这次训练,我发现我好像抓到夹娃娃的诀窍了,呵呵。』
『你说你花了三百六十块……』抬头正想要骂他一顿,看见那只衣服上写著SNOPY很明显就是冒牌货的愚蠢史奴比狗後,又觉得花时间跟他争辩这个只会让自己的智商降低。
听见一旁闷笑,四无君额畔青筋浮跳跳,『沐流尘,想笑就笑出来没关系,省得受内伤。』
沐流尘得到特赦令之後毫不客气的狂笑出声,伸手接下那只布娃娃,『小百,多谢啦,我会将它放在你四学长的书桌上,让他天天睹物思人。』
『沐流尘--』
「为什麽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会费尽千辛万苦夹一只笨狗送给他的学长?」
「你在碎碎念什麽?」
四无君猛然回神,突然很想扇自己巴掌把那个家伙的身影赶出脑海,「没事。」
「唉。」沐流尘拿著那只史奴比,哀怨的对他诉说,「你的主人真是不老实,明明想的就是东,偏偏要跟我说西,怎麽会这样子呢?还是你的前主人比较善良,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沐流尘,你要的话那只狗我可以免费送给你。」
「别这样嘛,你当真不愿意跟小百一起参加舞会?」
「早说过我不喜欢他了。」四无君厌烦的摆摆手,把近来一切不顺心的事都归咎在那个黏人精身上,「舞伴我已经找好了,明天你就知道。」
「唉唷。」沐流尘又开始对狗说话,「瞧瞧,这家伙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移情别恋,他背叛了你的前主人,我们去咬他好不好……汪汪……」
「沐流尘,我下学期拒绝跟你同寝。」
他笑著站起身,将史奴比放回四无君桌上,「既然舞会的事泡汤,那今晚让他陪你睡吧。」
「……」望向那冲著自己傻笑的布娃娃,四无君一时竟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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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四无君的确见到了百朝臣,原想问问他关於缳莺之事,但当时他正忙著跟别人厮杀排球,四无君站在一旁看了几分钟後决定不要再等下去,旁人的目光已经逐渐聚集到自己身上来了,想想今晚舞会前就能见面,他也不必急於一时。
转身离开球场,後面突然传来尖叫,他悄悄回头,望见男孩们正大笑著揉揉百朝臣的发、称赞他扣球扣得漂亮,百朝臣嘻嘻一笑,腼腆却不减傻气。
四无君心里突然一抽,狼狈地、快步离去。
不想探究,为什麽在那麽多人当中,他竟然只望的见、那抹纤细的绿色身影。
当晚女宿门口挤满了人,男孩们穿起了自己最好的服装,兴高采烈地等待舞伴下楼,有不少人还带著一束玫瑰等候,希望能给女伴一个最好的印象。
四无君本是不太在意服装的,後来在沐流尘威胁加强迫之下勉强穿了件让他满意的衣服,一见到女宿外的男孩们忙著拿小镜子调整发型,忍不住嗤笑出声。
「四大会长,无论你觉得这有多好笑,烦请保持一下风度。」
「你很罗唆。」四无君扬著唇轻笑,看来心情不错。
接到舞伴的男孩陆续往礼堂前进,半小时之後大门口人潮已然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等候,四无君挑挑俊眉,抱著胸,望望手表时间,距离开场已经超过十分钟,他倒要看看那女人还可以蘑菇多久。
又过了二十分钟,缳莺总算在一群女孩的簇拥之下姗姗来迟,头发高高绾起,豔红色小可爱和极短的牛仔裤衬出完美的身材,四无君看到她脸上厚如城墙的浓妆,心底暗笑一声,不想与她计较迟到之事,走上台阶,抬起左臂让她勾住自己的手。
「唉唷,四无今天好帅。」缳莺推了推身旁的姐妹淘,一夥人吃吃笑著。
捺下翻白眼的冲动,「可以走了吧?」
刚来到礼堂门口,四无君就听见里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忍不住皱起眉,顿时起了回去的念头,他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吵闹的场合。
缳莺兴致高昂地拉著他准备进去,他不情愿的脚步却在听见躲在一旁的人怯怯出声後一顿。
「--学姊?」
熟悉的嗓音让四无君讶异回头,看见一个穿著墨绿色西装、手中捧了一大束紫罗兰的男孩。
男孩看到四无君又是一愣,下意识将花藏到背後,「四学长?」
四无君怔怔与他对望著,不知该说什麽,「你……」
「是小百呀!」缳莺巧笑著靠紧四无君,故意在他肩上磨蹭,「你今天穿的衣服还真是特别,唉唷,还带了花呀,要送谁的呢?」对著身旁的女孩们使使眼色,一齐放声大笑。
百朝臣难得困窘地胀红了脸,眼光错开四无君的探问,讷讷道:「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要跟你一起参加舞会?」缳莺放肆的笑著,媚眼朝四无君一勾,「四无你瞧瞧,小百以为我要跟他一同参加圣诞舞会耶!」
四无君甩开她亲腻的触碰,缳莺在一瞬间变了变脸色,随即又装出一张笑脸,「小百,看在你今天这样盛装打扮,我这边有几个好姊妹,要不然你随便挑一个吧?」
旁边的女孩们笑著向缳莺抗议,说才不要跟穿怪异绿西装的人一同跳舞,百朝臣脸色白了白,望见四无君朝自己走来,不自觉後退了几步,面上颇有羞愧之色。
四无君盯著他的脸,缓缓问道:「你与她有约?」
百朝臣愣了几秒,撑起往日的天真笑颜,「什麽?你说我跟学姊?没有啦,我只是看学姊打扮得这麽漂亮,想称赞她一下而已,缳莺学姊,你今天晚上真的很美。」
缳莺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怔,接收到四无君传来的瞪视,又心虚地低下头。
四无君本来打算若百朝臣说他与缳莺先有约,自己正好成人之美将她让给他,没想到他竟会否认,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是百朝臣先开了口,「四学长的舞伴原来就是缳莺学姊呀,难怪当时候故意保密不跟我说,呵呵。」
望著他傻里傻气的笑容,四无君的心像是被人死命捏住一般忽然狠狠一紧,「百朝臣……」
伸手扯扯不甚合身又过於慎重的西装,笑著率先走上台阶,「我先进去,不打扰你们罗。」
四无君伸手拉住他的臂,「等等……」
回头一笑,轻轻解除他的箝制,「嗯,小百觉得四学长跟缳莺学姊真的很登对呢!」
不喜欢他那无所谓的语气,四无君张嘴还想挽留,却被那清澈水眸中佯装的坚强刺痛了心。
他想起那一夜坐在湖畔的百朝臣、那无人可解的孤寂。
他看到他藏在背後、被紧抓到变形的紫罗兰,不知为何、眼眶一酸。
心头涌上的酸涩让四无君难以承受地低下头,然後,似乎听见了熟悉的轻笑声,笑中带著让他颤栗难安的哭音。
他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百朝臣,等等--
再度抬眼时,那个绿衣男孩已然消失眼前。
★☆
看见四无君愣愣望著百朝臣离去的方向,缳莺自知今晚最好别再惹怒他,小心翼翼拉住四无君的手,柔声道:「四无,我们进去吧。」
她其实也只不过想让百朝臣尝点苦头,谁叫他自从去年耶诞节之後就一直霸占著四无君,成天在他身边团团转像只讨人厌的苍蝇,偏偏旁边的人乐得看热闹,四无君也并没有很积极的否认,去年那莫名其妙的耶诞告白似乎就这麽成了真,让她们这群苦恋他四年的女孩个个恨得牙痒痒。
於是她假意向百朝臣示好,认定只要自己媚眼一抛,男人还不个个低头哈腰捧她的脚,但是,虽然百朝臣总学姊东学姊西亲亲腻腻的叫,却始终没有答应要与她一同参加宴会,害她暗地理气的跺脚,同学之间开始盛传、那朵校花正狂追「四会长的小百」,明知事实并非如此,为了达成目的,她竟也百口莫辩无法否认,幸好某天晚上百朝臣主动打电话来问自己是否已经有了舞伴,她才顺势邀他一同出席舞会,否则她环莺公主的名号真不知该往哪摆去。
既然人已上钩,她便大摇大摆地开出条件:当天一定要穿整套的西装、一定要买花,而且不可以是俗气的便宜玫瑰、一定要在礼堂前等待,不能跟别人挤在宿舍门口……种种条件应有尽有,百朝臣全部乖乖地答应下来,接著她成功约到四无君,就等著今日好好给他难堪。
开玩笑,她环莺看上的男人,这傻子凭什麽来抢?
更何况四无根本一点也不喜欢他,真亏他有这麽厚的脸皮敢巴在四无君身旁。
一思及此,豔红唇畔泛出恶毒的微笑,下一秒、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已被人甩在一旁。
踉踉跄跄跌了几步,站定後的神色已失去方才的春风得意,「四无……?」
「你似乎忘记他是我什麽人了?」
四无君冷淡的嗓音轻缓响起,平和宁定却像把浸著蜜的利刃,割开对方强装的镇静,环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几乎想立时转头逃开,但凭著那倔强的脾性硬是逼自己留下来,昂起下巴,毫不在意的顶回去,「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我是替你出气。」
「我讨不讨厌他与你无关。」他冷冷一笑,「倒是你,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连我学弟你也顺手一并整?」
环莺心里一惊,「四无、其实我……」
「不要喊我名字。」四无君轻率地打断她的求情,「今天我没心情跳舞,你找别人去吧。」
眼看心仪的男孩就这样无情地弃自己而去,环莺忍不住恼羞成怒,高跟鞋在地上忿忿一踏,横臂一拦、想好好问个清楚,「四无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百朝臣?」
「是又如何?」冷眼一瞥,语气带著一秒也不想停留的轻蔑,「与你何干?」
「四无君!」又羞又怒的叫唤已无法让决意离去的背影停下,环莺只能盯著四无君优雅的身形,恨恨地握紧拳,发誓一定要找机会讨回公道,让四无君跪在她身前求她原谅。
★☆
四无君找遍了偌大会场,却一直没见到百朝臣的身影,周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他抓了几个人询问是否有看见百朝臣,都只得到摇头的回应。
他记得明明看见他走进舞会,难道他又离开此地了?
「四会长!终於找到你了,感谢上帝。」命世风流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一把揪住四无君的衣服往旁边拖,四无君淡淡地摆脱他的长指,「有事吗?」
「有事、有事、大事,咱们负责压轴表演的乐团现在还没到,听说贝斯手生了重病,不知能不能出席,这下该怎麽办啊?我都快要昏倒了。」
「找前面乐团的贝斯来凑人数就好了。」四无君摆摆手,「你有看到百朝臣吗?」
命世风流不敢相信四无君竟然会这麽无所谓地打发自己,苦著一张脸,「我说四会长……」
四无君的利眼仍在会场四处搜寻,根本没注意到命世风流那模仿林黛玉的苦情哀求,「你有见到百朝臣吗?我到处找他都找不到。」
「我说、四大会长。」凉凉的声音传到四无君耳畔,熟悉的调侃称谓让他忍不住仰头抛了个白眼,「什麽时候这麽在意小百的行踪啦?」
见到他也在现场,索性直接把问题都丢到副会长身上让他去解决,转身便要走人,「沐流尘,乐团的事情交给你,我现在很忙。」
「欸欸欸,等等。」沐流尘伸出一只食指将他勾回来,四无君又一个大白眼丢过去,沐流尘摇摇头,「啧,听说你联合校花一起把小百骗得团团转,我说四大会长,你不喜欢小百是一回事,没必要这样伤害他纯洁的幼小心灵吧?我这个旁观者都要替他掬上一把同情泪了。」
「闭嘴。」没好气的甩开他那一只勾魂指,「我正在找他,你有看见他吗?」
「唉唷,该不会还想要落井下石去嘲笑人家吧?沐流尘当然不能让你如愿。」
揪紧著俊眉,不耐低吼,「谁跟你说要去嘲笑他,他到底在哪里?」
笑眯眯反问,「那你说你找他干嘛?」
「我……」说出第一个字後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寻找他,也许是方才被那勉强的笑容刺痛了心,想要把事情解释清楚,但说真的、他自己又有什麽立场可以解释呢?
伤他最深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等你想出来再叫我好了。」
沐流尘看他犹豫老半天,暗自一笑,当真说走就走,四无君连忙拉住他,「等等。」
凉凉一瞥,「想到了?」
讷讷放开手,清明的思绪搅成一团,他完全无法认真思考,「我……我想找他。」
看见一向辩才无碍的四无君竟也有语无伦次的时候,沐流尘忍不住哈哈大笑,「看你急到结巴,我不告诉你就未免太不厚道了,他一进来就被我接上二楼休息室,你去找他吧。」
四无君没听完最後一句话,回头狂奔而去,连谢谢也来不及说。
沐流尘再度大笑,将双手撑在颊畔,对著那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大吼。
「喂、小百现在很受伤,你不要刺激人家啊!温柔一点啊!四无君!」
命世风流好不容易等他俩抬完杠,赶忙冲上去,再度端出苦旦神情唱哭调子。
「副会长,那乐团的事……」
「哎,随便找个贝斯手替代吧,我现在要去看好戏,失陪了。」
「……」
★☆★☆★☆★☆★☆★☆★☆★☆★☆★☆★☆★☆★☆★☆
休息室的门被狂力踹开,极端噪音而後是极度宁静,门里门外的两人怔怔对视,似乎都被对方给吓了一跳,谁也没开口,就这麽一直无语相望。
最後还是四无君率先回神,大步走向拿著一只玻璃杯呆坐著的百朝臣,几番斟酌,还是无法一开口就向他道歉,转而问道:「是沐流尘带你来这里的?」
百朝臣咧嘴一笑,傻气中似乎带著一丝醉意,「沐学长,是沐学长。」
四无君发现那俊俏的雪颊异常酡红,往日清明的双眸如今也是一片迷蒙,伸手拿走他手中的高脚杯,闻了闻杯缘,皱眉道:「你喝什麽酒?」
百朝臣打了个嗝,「饮料、好喝,沐学长说我可以尽量喝,还我啦……」,举起细白的手想要抢回被四无君拿走的玻璃杯,四无君侧身躲开,才刚想念他几句,百朝臣却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趴到前方的桌上,四无君连忙将他扶起,低声咒骂一句,「这个死沐流尘。」
「沐学长?」百朝臣靠在四无君怀里,满身酒气,口吐暖息,轻拂在四无君耳边,竟让他不由自主起了一阵战栗,「沐学长没死啊,他活得好好的……」
四无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应他的醉言醉语,「我等下就去杀了他。」
「好舒服噢……」百朝臣调整好姿势,像拍松枕头一样拍拍四无君的胸口,舒服的窝在他怀中,凤眸一闭,似乎打算就这麽睡下去,那安适幸福的神情让四无君想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一时间僵硬著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後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四无君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往後一丢,「沐流尘,明知他不会喝酒,你还故意拿这麽多罐酒给他,到底是什麽居心?」
「唉唷唉唷--」很有默契地接住天外飞来的玻璃杯,「我怎麽知道小百一喝就醉啊……是说这样也好,借酒浇愁嘛,正好让他忘记今天被某人欺负的伤心往事,啧啧,幸好醉的人是小百,不用担心会发生什麽酒後乱性的事情。」
「沐流尘,你给我出去。」四无君白眼瞪过去,要那个故意灌酒的罪魁祸首主动离开现场。
「那怎麽行,万一你趁小百昏睡时对他这样那样,我不就无颜面对清醒後的小百?」
「你认为我会怎样?」四无君敢保证若不是有个人睡在自己胸前,他一定拿起被喝空的酒瓶往那家伙头上砸下去。
「啧,我只能说侵犯一个没有意识的人是不会得到乐趣的……好吧、搞不好还是会有一点,但他又不会叫……」
「沐、流、尘。」
「是,我接收到四大会长的杀人通牒了,沐流尘立刻就走、马上就闪。」很狗腿地哈腰退後步出房外,顺手将门带上,三秒後又忍不住开了一条门缝,长舌提醒,「四无君,请你千万忍住,不要毁灭我们小百的贞操,这是禽兽的行为……」
空酒瓶丢过去时木门恰好关上,砸在门板上然後碎落一地。
百朝臣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唤醒,动了动眼睫,一睁眸便对上四无君锐利的眼。
「沐学长,我还要喝。」
这个沐流尘,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都快醉死了,不准再喝。」四无君捏住他的脸颊想让他清醒一点,入手的柔嫩手感让他忍不住放轻了力道,「还有,我是四无君,不是沐流尘,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百朝臣听话的睁大眼,愣愣地望著四无君,没瞪出个结果,揉揉鼻子又缩回他怀里,小手紧抓住他的领口,作梦般呓语,「为什麽他要这样对我……我以为他会跟我一同出席舞会……为什麽……」
四无君一愣,以为他为缳莺欺骗之事感到难过,忍不住纠起心疼,知道此事自己也有责任,张手拍拍他的背,「没事,她不好,她配不上你,你别再想念她了……」
简单几句安慰,说出口时竟然酸得连自己都要咽不下口水,他不想承认这是挑拨,因为他真的认为缳莺配不上百朝臣,但看见百朝臣因为另一个女孩醉得不省人事,自己的心里却也泛起了不该有的苦涩涟漪。
百朝臣没有给他时间思考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反而少见地愤怒驳断四无君,「不许你胡说,你一点都不懂,他当然配的上我,他那麽好……是我……是我配不上他……」
四无君心中一痛,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细瘦人儿,揪著眉低声安慰,「不是你配不上她,是她配不上你,你……你不要想她了好不好?」
百朝臣推开四无君,酒气晕染的脸颊因为怒气而显得加倍晕红,「不要、我偏要想他,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你管得著麽?」
四无君望见那副诱人神色,心中一动,赶忙别开目光,深怕他粗鲁的动作又弄伤了自己,欲将他拉回,却被他一把甩开,「你走开……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是你骂他、我就讨厌你!」
四无君见他摇摇晃晃地往後倒,赶忙将他往自己方向一扯,百朝臣重心不稳,直直撞在四无君胸口,似乎又发现此地舒服的很,不再吵闹,准备继续睡他的觉。
四无君无奈地扬起嘴角,向後仰、拉长了手想替他拿件外套披著,百朝臣以为他要离开,语无伦次地碎嘴著,「你不要走……不要离开小百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我不走,我不离开。」不想管那痛彻心扉的疼从何而来,紧拥著温软的身躯,轻声安慰,百朝臣像是被那温柔的语气触动,怔愣抬头,朦胧大眼毫无顾忌地望入四无君的眸底,良久,呵呵一笑,翘起绛唇,自言自语道:「真的不走?真的不走……」
垂首望著他红豔的唇办,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汲取他的芳香,四无君咬牙逼自己转开头,不要再让他引发自己的情动。
百朝臣歪著头,不解那压抑到几乎疼痛的神色所为何来,懒洋洋地将下巴靠在他肩上,吐出的温热气息薰著四无君的颊,让他难以自拔的一颤,「那个、百朝臣……」
「我……其实我喜欢他……可是、他都……讨厌我……他……不理我……」
发现他又为缳莺之事伤神,四无君心口隐隐抽痛,暗叹口气,口是心非地胡乱安慰,「她不是讨厌你,她只是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你……其实、她很怕自己变得太在乎,在乎到失了分寸……其实、她从来都不想伤害你,可还是在有意无意间让你失望,她很抱歉,你……你能原谅她吗?」
话刚出口他就後悔了,心中纠扯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一个要他趁此机会让百朝臣认清缳莺的真面目、一个要他赶紧安慰百朝臣说环莺不过是个性有些娇纵,他蹙著眉,自顾自地代替她表示歉意,却不肯承认这些话其实是内心的自白。
也许对著一个醉得认不清楚东南西北的人道歉,比直接面对那张受伤的笑容容易得多。
四无君,你竟然可悲到用这种方式来祈求救赎,你难道当真要这样掩饰自己的错误?
他伤了百朝臣是事实,虽然他的心碎来自另一个女孩,但若不是四无君答应缳莺的邀约,也许今天与缳莺出席的人便会是百朝臣。
一时的虚荣心,让百朝臣错过了与心仪女孩出席舞会的机会,四无君、你真是该死。
握紧了拳,似乎希望能握紧自己的心,让它别再为这个不属於自己的男孩疯狂跳动。
「嗯……」百朝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原谅……没关系……小百还是会一直喜欢他……学长……你帮我跟他说说好话……他一定会越来越喜欢我的……」
压根不想答应,却还是无法拒绝,「嗯。」
百朝臣甜甜一笑,随後抹抹额上被烈酒蒸出的薄汗,觉得室内温度过高,便开始解西装上的衣扣,「学长你热不热啊……小百好热……」
四无君喉头一紧,凶猛的焰流直往下腹窜去,窘迫地别开眼,「百朝臣,你在干嘛?」
把碍事的绿色西装外套往身後一丢,还是觉得燥热,百朝臣接著进攻自己的衬衫水晶扣,这次却无法顺利解开,「学、学长……你替我脱……」
「我才不要!」没好气的大吼,看到他委曲地扁起嘴又忍不住心软,但叫他当真伸手去替他解扣子,四无君怀疑自己还能保有多少自制力。
「好难开……我想睡觉了……」
「那就快睡,别脱了,晚上会著凉。」
「我很热……你替我脱一下……」小手乱扯衣领,最上面两个扣子竟然不争气地被他扯落,四无君睁大眼怔怔望著蓦然出现在眼前的一片姣好春光,脑袋轰然一响。
见鬼了、他会被一个男人诱惑?
百朝臣抓著扣子,傻傻一笑,「坏掉了……」
强忍住所有要命的冲动,以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忍耐力伸手将他的衣领兜好,「坏掉就坏掉,快点睡,否则待会就睡不著了。」
「为什麽?」睡意朦胧的话语特别迷人,四无君朝他一望,红滟唇瓣微张,粉舌轻吐勾勒著唇线,不时发出难耐的呻吟喊热,「学长……」
「嗯?」觉得自己没必要拼著受内伤的危险在这边跟他耗著,但要是真的冲出门,沐流尘那家伙一定正笑吟吟的等在外头准备嘲笑他,那绝对比死还难受。
牙一咬,反正忍都忍了,再忍个几分钟,他睡著就没事。
「学、学长……」
「干嘛?」天灵灵地灵灵,你为何还不睡?
「我口渴……」
四无君叹口气,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扶他靠著沙发椅尽量坐直,缓缓喂他喝下。
喝光一大杯冰水,百朝臣满足地笑了笑,噘起的唇瓣缀著透明水珠,显得格外润红,四无君抬指想替他擦拭,百朝臣却突然睁大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俊秀容颜,四无君被他突如其来的瞪视弄得十分不自在,好不容易平稳的气息又开始紊乱,胸口上下起伏泄漏了极力忍耐的闷痛,他不想在此独自面对百朝臣,慌乱地站起身,「我替你拿条冷毛巾。」
百朝臣以为他要离开,急忙伸长手臂想拉住他离去的身影,却没注意自己正坐在沙发边缘,重心不稳直接横著摔跌在沙发椅和茶几之间,头还重重撞上木质桌面、砰的好大一声。
四无君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发现那个修长的男孩右脚挂在沙发上,左手撑著桌面,狼狈地试图起身,却被桌椅卡得动弹不得。
「学长……我头晕……」
叹气,无奈地揉揉眉心,走过去将茶几搬开,伸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拉起,抬起他的下颚查看是否有伤口,在看见额上的那个红肿大包後皱起眉,「废话,谁叫你拿头去撞桌子。」
百朝臣坐在他怀里,仰著小脸,乖乖任他责骂,四无君看到又不忍心说下去了,懒的思考为何今晚特别容易心软,轻轻揉著他额畔的肿包,「还痛吗?」
百朝臣点点头,然後又摇摇头,忽然绽开一抹灿笑,「学长对小百真好。」
似曾相识的话语挑起了心中的奇异漾动,他捧起他的脸,看见他顺从地微张唇,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四无君再也顾不得其它,狂热俯首、封住那两瓣水亮豔红。
低低嘤咛一声,素手紧攀对方衣襟让自己不要软倒滑落,百朝臣侧转著头,接受他霸道而狂放的需索,四无君扣住他细瘦的下巴让他抬起脸,颊微偏,逐渐加深那炽热的掠夺,自信的薄唇缓慢地在他的软嫩上游移吸吮,接著撬开那原本就已半张的唇,探入翻搅著诱人甜香。
空气彷佛一下子上升了十度,焚烧的情欲没有因为那个吻而消减,反而更加猛烈,霎时烧尽了两人的理智,四无君很快地将他抱上沙发,高大身形随後压上,百朝臣不知是醉过头了还是怎地,软软倒卧著任凭摆布,方才兜拢的衬衫被火速扯开,然後是黑色皮带,下半身的西装裤还来不及脱,四无君又再度吻住他的唇,顺手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个又一个灼热的吻从颈部渐次滑落,来到下腹部时,百朝臣忍不住拱起身,五指紧抓著沙发,「呃--」
四无君的手像要在那白玉无瑕的身躯上烫出痕迹似的疯狂游移,不断引起百朝臣的低吟,那半睁半闭的媚人眼眸挑起他的狂野情欲,恨不得立时将身下的人占为己有。
伸手、将他被汗水沾湿的而纠结的长发拨到一旁,脸上透著从未有过的爱怜,膝盖撑开他的腿,低下头,轻吻那平坦的腹部,那著意的挑拨引起百朝臣一阵狂颤。
最终、受不了那快要将人逼疯的燥热,百朝臣还是老实地出口抱怨了声--
「--沐学长、我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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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