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桶冷水,直倒上那一头狂热,瞬间浇熄所有焰火,化作无声寒冰。
两人愣愣对视,一人眼神凌厉得像可以将人割伤,一人目光迷蒙得像是被云雾掩蔽的月晕。
四无君停下所有动作,死瞪著那热皱了脸的人儿,俊颜因为压抑著即将爆发的怒气而微微扭曲,有种冲动想直接把这家伙掐死在沙发上省得麻烦,「你、叫我、什麽?」
「有没有冷气啊?」似乎没听见那阴沉的问句,百朝臣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左臂滑落在地,不太安稳地扭动著腰臀,「学长,你开个冷气好不好?小百快要热疯了。」
血红的眼盯著那诱人的玉白躯体,低喘几口气,牙咬到快要绷断才好不容易硬生生让自己别开目光,额头在椅背上狠狠撞了又撞,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该、该死--」
百朝臣嘴里不知咕哝什麽,四无君看著他一脸准备入睡的幸福模样,心头火起,抓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拽起,以一秒三次的速率前後摇晃,「你给我清醒一点,看清楚我是谁?」
百朝臣慢慢睁开眼,眨、再眨,还没对好焦距又再度闭上,「小百想睡觉。」
话刚说完,头一垂,似乎真的睡著了。
这该死的混蛋--
四无君掐住他的脸颊,大拇指撑开他的眼皮逼他看著自己,「百朝臣,你他妈给我看清楚,我是四无君,你刚刚喊谁的名字来著?」
这次过了五秒百朝臣才慢吞吞地回神,俊俏容颜被四无君的暴力扯得歪七扭八,又过了五秒,他好像被吓到似的弹了一下,「四学长?四学长在哪里?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
四无君一怔,手上劲道松了松,百朝臣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刚刚还喊热的人竟然微微发著抖,埋头低语,「不要见他、不要见他、不要……」
俊眉一拧,还搞不清楚发生什麽事,百朝臣的小手就环上了四无君的腰,像溺水的孩童紧紧抱著浮木,「小百再也不烦他、不烦他了,小百很坏,以为这样四学长就会喜欢小百,小百都没有顾虑过四学长的心情,小百不应该让大家误会四学长,你替我向他道歉好不好?」
心底狠狠一酸,直觉展臂将他揽入怀里,「他不怪你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四无君以为他终於睡著了,暗叹口气,小心翼翼替百朝臣穿回上衣,怕他太闷热又顺手解开最上面一个扣子,轻缓地扶他躺好,拿起自己的外套替他盖著。
正要转身离开,百朝臣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学长……」
伸手拨开他柔顺的长发,长指留恋地在雪白颊畔游移,「睡吧,你也累了。」
百朝臣柔顺地点点头,侧翻了身,疲倦的气音逐渐破碎,「学长,你对小百真的好好噢,如果四学长对我有你的一半好……四分之一好……小百就……就……就很满足了……」
四无君默默望著他的睡颜,心里不知是酸是甜,弯腰蹲坐在他身前,右手钻进外套里,寻到那只软白小手後悄悄握住,侧头靠在沙发边缘,闭上眼,叹息声轻逸出唇畔。
至今仍不愿相信他就这麽吻了那个他最讨厌的男孩,而且、更可怕的是,如果百朝臣没有喊停,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他简直无法想像。
一思及方才动情後的狂热,四无君脸颊微微一红,他想说服自己那只是男人受到诱惑之後的自然反应,与对象是谁毫无关联,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当他发抖著躲进他怀里寻求安慰时,自己的心有多麽酸疼,疼得几乎要了他的命。
那时唯一的想法便是、绝不会再让他这样伤心难受。
不论是自己、或是别人,他都不会再让这个人受到任何伤害。
想起沐流尘离去前的暧昧笑容,四无君忍不住苦笑,没想到还差点被他说中了。
抬眼望向百朝臣,轻浅的呼吸显示著他似乎已暂时遗忘了这个令人心碎的夜晚,安然入睡。
四无君怔怔看了半晌,垂首,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前,他已吻上他粉嫩的唇。
那甜美的滋味让他瞬间竟产生了迷醉的错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欲望又开始燃烧,伸手捏住百朝臣瘦削的下颚轻轻往右转,让他的脸正面朝上,加深那个绵密的缠吻,直到发觉他因呼吸困难而加速喘息,他才不舍地放开他的唇瓣。
一离开那诱人犯罪的嘴唇,四无君就罪孽深重地哀嚎了一声,用力地敲著自己的头。
竟然对一个睡著的男孩下手,四无君、你还是人吗?
明明很讨厌他的纠缠,自己的情绪和行动却每每被这个人牵引著,特别是……
特别是、当他笑著说,小百觉得四学长跟缳莺学姊真的很登对时,他几乎、想撕心裂肺地对他大吼,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为什麽不留我?为什麽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还能笑得这麽开心?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为什麽……
为什麽、要那样、该死地勾著我的心思,让我无所适从?
很强烈的声音呐喊著一件事实,四无君却不愿去听。
摆开目光,强迫自己离去,继续留在此地,他一定会彻底发疯。
也许他早已疯了,否则刚才不会出现那个念头。
没错、他一定是疯了,否则、他绝对不可能会,为那个男孩心痛。
★☆
拉开休息室的门,发现本来在二楼忙碌著的工作人员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正悠閒坐在旁边翻杂志的黄色身影,他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正准备端起咖啡的手一顿,回起头,看见四无君以後讶异地挑眉,「你出来干嘛?」
「他睡著了,交给你,我要回去了。」
发现四无君脸色不善,沐流尘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等等,你就这样把他丢下未免太无情了吧?」
没好气的顶回去,「既然你多情,你自己去照顾他,反正他要的人也不是我。」
「欸欸欸,别这麽冲,小百醒来若没看到你,一定会很伤心。」
「他见鬼的会伤心。」我看他巴不得躲我躲得远远的。
「啧,这你就不懂了。」沐流尘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虽然你们拥有一个愉快又美好的夜晚,但男人这样一做完就落跑,对方会以为你只是把他当成发泄的对象,明白吗?」
「混帐沐流尘,你在说什麽?」
「咦?你没发现我已经替你清场了吗?休息室的木板门薄的很,有什麽声响外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接收到四无君杀人的目光,他慢吞吞的接著解释,「放心,我在小百第一声出来之前,就把他们全部遣走了,什麽都没听见,啧啧,是说後来你们实在玩得太过火,连我也不得不回避一下,先说好,我这个正人君子可是三分钟之前才回到这里的。」
很清楚沐流尘那邪恶的脑袋里在想什麽,但悲哀的是、他并没有误会,「你误会了。」
「误会?你是说我听到那几声……怎麽形容--销魂的呻吟声,是我卡到阴了?」
「你要那样想随便你。」
发现四无君又打算离开,沐流尘这下当真有点急,「喂,你别吃了人不认帐啊!」
「我才没有……」吃了他。
--虽然他的确想过,该死。
疑惑挑眉,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两个人关在房间里这麽久只是盖棉被纯聊天,「真的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你烦不烦?我要走了,今天不回寝室。」
「咦,这麽晚了你要去哪里?」
脚步一顿,神色阴冷地回头,那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让沐流尘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找个女人玩一玩,你昨天不是说、都要毕业了还没疯过,怎麽算念过大学?」
沐流尘闻言一愣,这次四无君没有给他机会开口挽留,转身摆手,毫不留恋地步下阶梯,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彷佛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留下似的,迅急的脚步掩盖不住那已然满溢的心慌。
沐流尘怔了几秒,笑著摇摇头,「认识十几年了,你在我面前又何必逞强呢?」
回首望著那扇木门,叹口气,也不知这声叹息该送给谁。
小百,你知道吗?
只有你,能让那个冷漠淡定的四无君心烦意乱到连下楼的脚步都在颤抖。
你怎麽总是不明白呢?
聪明如他,怎麽也是不明白呢?
★☆★☆★☆★☆★☆★☆★☆★☆★☆★☆★☆★☆★☆★☆
整整两个星期,四无君都没有见到百朝臣,他开始怀疑以前每日的巧遇,也许根本就是百朝臣故意安排的。
牵起一抹笑,告诉自己这样正好,耳根清净了不少。
反正、只不过是过回原本的生活,这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困难。
沐流尘竟也一反以往地不再与他谈论百朝臣,几次四无君想问,话到喉头却总是说不出口,沐流尘像是打定主意四无君不提、他也不讲似的,两人每天言不及义的谈天说笑,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关於那一晚的回忆。
更令四无君感到诧异的是,连同学们也不再拿他与百朝臣的事情来开玩笑了,过去一年议论纷纷的会长绯闻彷佛瞬间化作云烟,消失无踪,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四年级学生即将毕业,四无君在舞会後卸下了学生会长的职务,沐流尘有几次想跟他提学生会的人事改组,他都摇摇头转移话题,不再去会办、也不再去图书馆,大四生涯的最後几个月,他大多在研究室和国家图书馆里度过,每天抱著厚厚的法律专书研读,认为这样能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他别再把心放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头。
沐流尘依然没提起百朝臣,但四无君终究自己发觉了人们不再把他们放在一起的缘由。
公布栏那张白底蓝字的小海报已经有些褪色,但上头的字仍清晰可辨。
『小百今日慎重向各位同学澄清,我与四无君仅是学长学弟的关系,一年以来放任流言四窜而不加以解释是小百不够负责,在此慎重向学长道歉,这一切只是场误会,希望同学往後不要再谈论此事,这不仅造成学长很大的麻烦,也是小百难以解决的困扰,谢谢。』
当晚凌晨三点半,沐流尘揉著眼爬下寝室的床,问四无君为什麽还不睡,他淡淡地回答不累,沐流尘轻叹口气,想说些什麽、又闭了口,慢吞吞地爬回床上休息。
四无君似乎听到他模糊地抛下一句,『不说清楚只是折磨自己。』
他闭著眼,额头靠在书桌上,咬牙逼自己不要回想,那张海报上的点点水渍。
那是雨、那一定是雨水。
那个男孩一直都是笑著的,不是吗?
★☆
国际贸易法摊开在与一个小时前相同的第五百二十六页,旁边摆著一张被原子笔画满的白纸,有的痕迹甚至透过了纸背,刻在米色的桌面上。
四无君愣愣地望著信用状统一惯例的章节,手中红笔刚画了两行重点,脑海闪过的修长身影又让他心烦意乱地抛下笔,顺手拿起书侧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纸,用力揉成一团。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他就必须做别的事情来纾解日渐加深的烦躁感,涂满一张又一张的白纸,希望能掩盖掉关於他的任何记忆,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抹无邪的傻气微笑。
四无君若想见百朝臣其实一点也不困难,只是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拉不下脸先去找对方,而且、他不敢确定圣诞舞会那一夜的事情,他还记得多少。
沐流尘推开研究室的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四无君面前堆了两三本法律条文,他走上前盖住他的书,「四无,别再念了,跟我出去走走吧。」
「等我念完信用状交易。」
「你昨天根本没有回宿舍,一直待在这边念书对吧?」
「我有趴著睡一下。」只可惜睡不著。
沐流尘定定的望著他,略显憔悴却不减英俊的容颜透著淡淡忧愁,四无君藏的很好,但那瞒不过他的眼睛,忍不住叹口气,挑明直问,「你到底还要逃避多久?」
四无君警觉地弓起背,收书起身,「我不懂你在说什麽。」
沐流尘望著他穿过自己身旁没有伸手拦阻,「少来了,你想见小百,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准备推开研究室大门的右手一僵,紧绷的背影微微颤抖,「谁说、我想见他?」
「好,你不想见他,你是打算今生今世就这麽放他走了?」
倔强的背影颤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声音无比涩哑,「与你无关。」
「四无君,承认自己在乎一个人有这麽困难吗?」
将背包甩上肩头,深吸一口气,握住银色门把,转开,「我一点也不在乎他。」
★☆
当他推开通往阁楼那扇锈蚀严重的铁门时,他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走到了这个地方。
趴在对他来说些许低矮的墙上,傍晚的风有些凉意,秀丽长发随之舞动,碧眸遥望著远方湖泊,想起那一天,那个人笑著问、是不是从顶楼也望的见他。
『我与四无君仅是学长学弟的关系……这一切只是场误会……』
百朝臣,你说谎、你说谎、你说谎。
握住拳,死命往水泥墙上重搥,沾上灰粉的的指节染上鲜血,怵目惊心。
你说谎,你根本就在说谎。
念起那一夜那个纠缠的热吻,还有他诱人发狂的低喘,忍不住脸上一热。
长指轻颤,缓慢地划过顶楼矮墙,几个月过去了,他仍记得那瓣水润的软唇、记得他畏缩著埋入他怀中、记得那抹清浅暖和的笑容,带著醉意,温温地薰著他的颊。
他知道那一晚发生的事了吧?
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不肯见他了?
烦乱地抱著头,四无君重重叹口气。
该死、别再想了。
想得正入神,顶楼铁门突然发出吱嘎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著「叽」一声被人猛力推开,四无君直觉回过头,想看看来人是谁,却迟迟没见到任何人影出现。
过了好几秒,正当四无君怀疑地扬眉,想走过去将门关起时,一个绿衣男孩才跌跌撞撞地抱著一叠书摔在地上,「唉唷唉唷,幸好我逃得快,吓死人啦,我才不要当什麽鬼会……」
弯腰拍拍衣摆,方抬起头就看到两条修长的腿矗立眼前,百朝臣眨了眨眼,原本的笑意在看清楚眼前人以後很快地敛去。
四无君没料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怔愣著不知该说些什麽。
最後还是百朝臣先端出笑容,水眸笑眯成一弯新月,「好久不见,学长。」
★☆★☆★☆★☆★☆★☆★☆★☆★☆★☆★☆★☆★☆★☆
「……你没事吧?」看他摔得七荤八素,四无君弯腰想替他捡拾散落一地的讲义和书本,但他的靠近似乎让百朝臣感到很不自在,双手略显慌乱地将那堆讲义通通扫到自己身前,「我……我自己收就好,谢谢学长。」
四无君的动作一顿,还是不顾反对继续替他整理讲义,收拾好一叠後递过去,百朝臣低著头道谢,伸手接过,两人指尖相触,百朝臣不知怎地手一松,那叠纸又再度散落。
「啊……」百朝臣抬起头来一笑,「我总是笨手笨脚的,呵呵。」
「……」发现他明显的逃避和退缩,四无君也不再逼迫,抱著胸,试图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在谈论天气,「最近还好吧?」
他埋头收拾,并没有与四无君对望,「嗯。」
「若是遇上什麽困难可以来找我,我毕竟还是你学长。」
百朝臣的手轻轻一震,悄悄握紧拳然後再度放开,强撑出一抹笑,「嗯,我知道。」
「毕业後也许我就不会回来学校了。」
敛下秋眸,这个消息看似没有造成他太多的情绪波动,「祝学长鹏程万里,一路顺风。」
「你……」你就只有这种客套话能说?
百朝臣收拾好手中的书本,站起身,轻轻一笑,「学长想要什麽毕业礼物呢?」
礼物?他从没想过这个,「我不需要。」
百朝臣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点了点头,淡笑道:「我知道学长不喜欢收小百的东西,既然这是学长的要求,那小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见他收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四无君不禁开口唤住,「百朝臣……」
停步,但没有回头,「学长有事吗?」
「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话刚出口他就想痛揍自己一番,哪壶不开提那壶,偏偏就提这桩让他最伤心的事情,可是,若不道歉,这件事就一直压在心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百朝臣回眸,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小百已经忘了,学长你指的是什麽呢?」
知道他给自己台阶下,四无君的罪恶感反而更深,「无论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我还是要郑重的向你道歉,很对不起。」
百朝臣淡淡摆手,笑容不减,「没什麽,不开心的事,小百一向记不久,再者,该说对不起的人其实是我。」
「那……」很想问他对那一晚的事记得多少,却又怕听到让自己停止呼吸的回答。
四无君少见的欲言又止让百朝臣微微一愣,「学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小百就……」
看他拉开铁门,四无君再也顾不得面子,冲口而出,「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右手轻轻一颤,即将跨出的脚步停留在空中又缓缓放下,「呵呵,学长想要知道什麽?」
四无君大步向前,百朝臣下意识倒退了几步,直到靠上水泥矮墙才不得不停下,四无君刻意低下头,薄唇扬起自信圆弧,「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百朝臣胀红了脸,乾笑几声後想要从他身下钻过去,「哈、哈哈,小百不懂学长的意思。」
横臂拦住他的去路,那触碰让百朝臣受到惊吓,跌跌撞撞往後倒,细瘦的腰撞上墙,整个人险些翻下楼去,四无君吃了一惊,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拉入自己怀中,百朝臣的脸刚碰上四无君的胸口,又慌张地推开,「抱、抱歉,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
感受到他不平静的气息,四无君调侃地望著他的羞赧,「百朝臣,你那张义正词严的声明是什麽意思?」
「学长,我真的要走了……」
「你说那是一场误会,我想听你的解释。」
百朝臣沉默了几秒,「就只是误会,造成学长的困扰很抱歉,我以後不会这麽莽撞了。」
四无君不悦地拧起眉,「误会是什麽意思?你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的意思是,去年圣诞节那个见鬼的告白只是拿来博取知名度的工具?」
百朝臣淡淡一笑,「学长要这麽想,便是这样罢。」
「该死。」他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现在给我说清楚,不要这麽无所谓。」
百朝臣清秀的容颜泛出苦笑,抬眸望向四无君,接著别开目光,「学长真的在意吗?」
一时语塞,然後很用力地、想强调这是实话地大吼,「我一点也不在意你怎麽想,我只是不希望你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学长,难道你不懂得什麽是礼貌吗?」
百朝臣一愣,颇有愧色地垂下头,「学长对不起。」
「那你可以说清楚了吧?」
百朝臣依旧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索性话锋一转将话题移开,「那一夜我大概喝多了,後来沐学长告诉我我醉倒在休息室里,隔天中午才清醒。」
四无君知道他对那一夜一点印象都没有,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是吗?」
百朝臣轻轻一笑,「学长那一天晚上和环莺学姊一起度过了吗?」
四无君一震,「你说什麽?」
「没什麽,小百听说学长带了一个女孩出场,我以为是环莺学姐。」
他不该问的,问了只是显得自己愚蠢得可笑,问了只是证明自己还是很在乎那个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还是忍不住、偷偷期盼著他会傲然反驳。
只可惜他没有。
被他的低语挑起回忆,四无君念起那一天,他当真约了个女孩一同离开舞会。
他打算彻底摆脱那个男孩的一切,他甜美的唇、他纤细的腰、他温软的体温、他媚人的呻吟,但当自己的唇碰上别的女孩时,脑海里闪过的,却还是只有他、百朝臣。
他做了一切努力希望将他抛诸脑後,却恐惧地发现心底装满那抹绿色逸影,甩也甩不去。
最後,他抛下那个女孩,狼狈地逃了,在外流浪了一整夜,甚至、不敢回寝室面对沐流尘。
他痛恨这样没用的自己,因为一个毫不重要的男孩而失去平日冷静的自己。
他凭什麽可以让他这样心神不宁?又凭什麽来要求他解释那一晚的去向?
扬起残酷的微笑,冷冷抛下一句,「我那天带谁出场,你有权力过问吗?学弟。」
看见百朝臣的脸色瞬间一白,四无君知道自己胜利了,他知道他还是喜欢自己喜欢的要命,否则那对清明的眼眸不会突然凝起迷蒙的水雾,突如其来的得意转化为狂放的纵笑,「你不会以为我有必要向你报告行踪吧?我想跟谁过夜是我的自由,难道不是吗?」
百朝臣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四无君那恶劣的笑容逐渐消褪,久到他准备再次张嘴嘲讽,否则他会无法假装忽略胸口那沉重的闷痛,百朝臣终究点了点头,撑起一抹笑,「学长说的是,小百管太多了,我这就离开,不打扰学长清静。」
他说走就走,拉开铁门步下楼梯,再也没有回头。
四无君怔了怔,忆起圣诞舞会前的情境,男孩的笑容和今天一样,伪装的十分差劲,但那可笑的坚强,却像根细针,轻轻地、慢慢地,刺入四无君心口。
跟著走进楼梯间,也不知为什麽要跟在他身後,只知道自己不希望就这麽跟他分别,两人一前一後静静地在楼梯间行走,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窒息,百朝臣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看他即将走到一楼,四无君忍不住率先开口。
「百朝臣,你别……」
四无君话还没说完,一个女孩忽然冲上楼,见到百朝臣二话不说迎面扑上,搂著他的颈子格格笑,「哈哈,小百,你跑也没用,你被选上啦!」
百朝臣见到熟人,方才紧绷的神色缓了缓,熟悉的笑容又再度出现,并没有将女孩推开,「唉唷,我都说我不要了嘛,你们干嘛这样陷害我?」
「嘻嘻,小百能力这麽强,选你当学生会长是理所当然的啊!我们未来都靠你了耶!」
百朝臣搔搔头,傻气一笑,「以後我如果做错什麽事情,还要麻烦你们帮我。」
女孩笑弯了眼,捏住百朝臣的脸颊,「哎,小百就是这麽可爱。」
她说什麽?学生会长?百朝臣是学生会长?
为什麽他一点都不知道?
像有什麽东西敲上心口,一瞬间的怔忡。
然後,眼前男孩和女孩的亲腻,又轻易地,挑起了他的少有的烦躁。
这人是怎麽搞的,跟每个人都能这般亲近要好?难道,他会看不出来那女孩眼里的依恋?
望著他害羞地歪著头直笑,一把无名火烧上心头。
「哈。」一声嗤鼻冷笑,换回了百朝臣的视线。
★☆★☆★☆★☆★☆★☆★☆★☆★☆★☆★☆★☆★☆★☆
百朝臣抬眼一望,发现四无君阴沉著脸瞪著自己,笑容一敛,拍拍女孩的背,「你先到图书馆等我,我待会再去跟你们会合。」
女孩站立的角度看不见四无君,不疑有他地点头答应,「那你要早点过来唷!」
百朝臣扬起嘴角,「嗯。」
女孩离开之後,楼梯间又回到一片死寂。
那句学生会长的冲击还停留在脑海中,让四无君久久无法回神。
他卸任不过几个月,百朝臣是什麽时候进入学生会,又是什麽时候与众人打成一片,让大家甘心选他做学生会长?
比百朝臣有能力的人多的是,大家会推选他,八成也是看他个性好、容易相处。
原来,在百朝臣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经营策划著这件事?
他想当学生会长多久了?为什麽他都没有发现?
被那眼神弄得颇不自然,本想这样一走了之,但想起四无君刚才未完的话语,迈开的步伐微微一停,侧过头,「学长方才有事要说吗?」
看见他清淡冷漠的神色,与面对那名女孩的热络表情截然不同,四无君到口的挽留又被气了回去。
他何必留他,百朝臣要走就走,与他何干?
就这麽犹豫了几秒,百朝臣忽然低低一笑,不再等待他开口,拉开楼梯间的安全门。
小百,你怎麽总是学不乖呢?你以为、他会要你留下吗?
四无君看著他逐渐远去的脚步,莫名冲动让他脱口而出:「你别……」
百朝臣脚步一顿,低下头,轻声道:「如果没事,小百还有约,先离开了。」
冰冷的话语对比方才那个亲热场景,四无君下意识握紧了拳,愤然咬牙,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受他左右,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扯破他的假面具,看他为自己痛苦,看他为自己难受。
也许这样,可以减缓那被狠狠撕裂的伤口,也许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服自己,会为另一个人心痛的,不只有四无君。
你一点都不在意,是吗?
你想装得什麽都没有、你想装成自己早已经忘了我,是吗?
四无君敢发誓,他原本要说的是「你别走」。
但话出口之後,他才发现自己伤了那个人多深多重。
「百朝臣,你别以为损坏我名誉这件事可以因为一张声明稿就一笔勾销,这一年来你害我面对多少嘲笑多少难堪,道歉有什麽用?能赔得了我吗?为了想出风头而故意向学生会长示爱,这是谁教你的手段?你常常玩这套吧?做得这麽漂亮,弄得全校都以为我喜欢你,你达到目的,开心了吧?我毕业之後呢?你下一个目标是谁?靠著炒新闻而选上学生会长,百朝臣,真有你的。」
百朝臣静静的站著,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回头。
紧抱著讲义的手渐渐滑落,像在压抑著什麽,纸张摩娑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片利刃,来回割划著四无君的心。
胸口饱涨的闷痛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会这麽痛苦、痛苦得就像要晕死过去?
该死,百朝臣,你有种就给我转回头,说你不是为了出名而这麽做,说你只是怕我在众人面前丢脸,才故意说那只是误会,说你被选上学生会长只是偶然,跟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
快啊、快否认我的话啊,百朝臣,你为什麽不说话?
你为什麽只是站著、像个没用的胆小鬼一样发抖?
良久,逐渐散落的讲义再度被抱上胸口,绿衣男孩清清喉咙,抬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回首。
绽开灿烂笑容,一如以往的毫无保留。
「呵呵,小百也知道自己不够格啦,正打算明天就去请辞会长的职务,原来学长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呀……至於圣诞舞会的事,小百当时只是想要看看学长的反应,没想到大家都把告白当了真,我也觉得很惊讶呢,幸好学长几天後就要离开学校,以後不用再见到烦人的小百了,学长应该也松了口气吧?」他用力地揉揉眼睛,粲然一笑,「对不起,刚才沙子跑进眼睛里了,呵呵。」
骗人、你骗人。
明明整张脸都横满泪水,明明那扬起的嘴角已经挂不住笑容,你还想继续骗我。
那假装出来的强笑,看了只让我更加愤怒与厌恶。
百朝臣,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实在很差劲?
谁在乎?我不在乎,走了最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面,省得我烦心。
反正,我一直很想把他赶走。
你们看见了吧,是四无君把百朝臣赶走的,是四无君不要他的,四无君一点也不喜欢他。
只要不再见到他,他就可以说服自己那些日子以来的关怀和笑语,全都是假话。
只要不再见到他,他就可以告诉自己那一天晚上的动情和索求,只不过是冲动。
只要不再见到他,他就不需要花费每一分每一秒去思考,当他看见他受伤时那样痛楚揪心的震痛,是不是代表著,他--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难过吗?
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指尖掐入掌心紧紧握住,转过身,不再看他惊惶逃跑的背影。
抬首望天,想弯出一抹胜利的微笑,却在唇瓣微张的那一瞬间,腿软跪倒。
右掌支撑著红砖地,急促喘息,左手扯住衬衫死命捏紧,试图舒缓那强烈的痛楚。
被掐住心口般的闷痛,从前胸一直蔓延到四肢,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绝对,不是那个人的关系--
撑著意志力,咧开嘴,挤出几声低笑。
「哈……哈……哈哈……」
滚开啊你、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
从此他未曾再见到他。
像是两条平行线,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彼此,避开所有可能交集的机会。
偶尔会听见关於那个人的消息,但他总是选择听而不闻。
接著,彷佛早已准备好,真正来临时却让人手足无措的,他们毕业了。
步出大礼堂,四无君望著手中的毕业证书,有一瞬的失神。
同学们四散在校园周围,跟自己的学弟妹一起照相留念,一小群人簇拥著,说要来趟最後的校园巡礼,一个女孩问四无君要不要同行,他微笑著摇头婉拒。
抬首向天,长指夹住毕业帽上的黄色流穗有意无意地勾绕著,这待了四年的地方,终究也是得离开。
说真的,他并不留恋,但侧眼望向成排的空荡教室时,似乎心底有什麽东西也被掏空了。
大一的学妹贴心递上一束向日葵,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之後,略为尴尬地解释百朝臣学长今日身体不适,可能无法过来送行。
四无君淡淡摆手,心却无可避免地紧紧一揪。
她的表情带著几分了然几分同情,四无君不想费神猜她到底从同学口中听见过什麽,因为在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些同情自己。
果然是不肯见我了吗?扯动嘴角,俊逸容颜漾出一抹笑,「没关系。」
你听到些什麽呢?学长对学弟出手,让学弟一头栽进去之後,又狠狠的将他甩开?哈!
四无君的自嘲低笑惊动了一直战战兢兢的学妹,她转个话题,不再谈论百朝臣。
彷佛又能听见当时,百朝臣撑著盈满泪的眼眸狼狈逃离时,心碎落一地的脆响。
透明的、纯净的、无暇的,被他亲手摔碎的,玻璃的心。
「四,来一起拍照。」沐流尘抱著两束花走过来,利眸绕了一圈没见到那抹绿影,笑容微敛,随後又热情地拉住四无君,「别板著一张脸嘛,学妹,麻烦你替我们两个照张相。」
沐流尘的学妹点点头,刚举起相机,一旁的命世风流就凑过来接过相机,「只有你们两个入镜未免太无聊了吧?来来来,学弟学妹通通过去,学长帮你们两家一起照。」
沐流尘的两个学弟一个学妹听话的凑到沐流尘身旁,相较之下只有一个学妹来送行的四无君显得形单影只,兴高采烈的命世风流发现了镜头中的不平衡,直觉脱口而出,「欸小四,你家小百到哪去啦?叫他过来一起拍照啊!」
四无君一僵,不自然笑了笑,沐流尘率先开口堵了回去,「命世风流,你到底要不要照?」
发觉沐流尘沉下来的脸色,命世风流也知自己言多必失,吐吐舌头不再多话,「好,数到三喔,一、二--小百!」
沐流尘正准备把手中的红玫瑰花束塞进命世风留那张大嘴巴里,自己的嘴却跟著在下一刻愣愣张开,四无君皱起眉,正想著怎麽这两人都选在毕业典礼当天发疯,出现眼前的纤瘦绿影就夺去了他的呼吸,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险些喘不过气来。
百朝臣背著一个大包包,右肩还挂了个爱迪达的运动包,一身轻便服装,帽沿下的秀气容颜有著让四无君陌生的气息,他朝沐流尘点头问好,目光自动略过他身边的蓝色身影,爽朗地笑著拍拍命世风流肩头,「学长,要照相怎麽不等小百呀?」
命世风流猛点头,伸手将他往四无君一推,「等很久啦!快过去,我要照了。」
四无君很快压下那一瞬间的闪神,眼看百朝臣被粗鲁的推向自己,下意识伸手相扶,他却主动抓住沐流尘的手肘稳住身子,四无君讷讷垂下手,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旁的学妹很有礼貌的让位,要百朝臣站在四无君身边,四无君发觉他的俊秀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豫,正想开口,百朝臣却大方的走来,站定。
命世风流喀擦喀擦拍了两张後,要求大家靠近一点,沐流尘一把拽住学弟的颈子,学弟很配合的伸出舌头扮鬼脸,惹得几个学妹一阵娇笑,四无君往左瞥了一眼,发现百朝臣悄悄红了脸,退开几步,像是怕四无君也搂上来似的,细白的指紧扯住衣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四无君见他避自己如蛇蝎,一阵苦涩堵住喉头,满不在乎地扬起笑往沐流尘身上靠过去,「命世风流,再拍一张。」
见到四无君主动回避,百朝臣扁扁嘴,想撑出个笑容,却只挤成四不像的难看表情。
七人照完相,四无君的学妹被拉去跟别人合照,沐流尘眼珠子一转,吆喝自己的学弟妹一起到其他地方取景,不顾四无君瞪过来的白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灿然一笑。
閒杂人等离去後,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百朝臣明显站立难安,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直对四无君,四无君沉默的站了几秒,转身便走。
百朝臣倏然抬头,脚步不自觉跟上,却依旧没有开口。
四无君越走越急,一不注意头上的学士帽就掉了下来,甫转身,百朝臣已替他拾起,前递。
特意不与他的手有任何碰触,怕他又会变成一只受惊的小猫,四无君小心接过。
「……谢谢。」
下定决心似的,百朝臣用尽全身力气抬眸,仰脸相对,四无君直直望入他的眼,百朝臣却又立刻移开目光,苍白嘴唇翦了翦想说些什麽,终究还是紧紧咬住,一句话也没出口。
打开侧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弯身,轻放在地。
轻轻别过头,面对著四无君,後退一步、两步,接著转身,消失在他视线里。
连声再见也没有说。
四无君怔愣著,缓缓蹲下,试图拾起卡片时才发觉自己的手颤抖得像冬日悬在枝头的最後一片枯叶,很想若无其事地塞入口袋继续向前走,可念起他方才的欲言又止,又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些什麽。
他想起步下礼堂阶梯後没看到想见的人时,心头滑过的那份空荡感。
自信俊颜上没有多馀表情,给了前来送行的学妹一枚礼貌性的微笑,有绝对把握她找不到一丝破绽,却在她开口提起那个名字後觉得坚持这种无谓尊严的自己实在可笑得无以复加。
但纵使可笑,他还是没问起那人缺席的原因,这是他莫名的坚持。
『承认自己在乎一个人有这麽困难吗?』沐流尘曾这样问过他。
也许,比起任何其他事,承认百朝臣对自己的意义不同於他人,的确是很困难。
四无君讨厌傻瓜、厌恶软弱。
可是那傻瓜对自己告了白,而自己被告白後,竟变得太过软弱。
与那个人无关。第无数次说服自己,心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无力。
也许,习惯了孤独,便会耽恋有人陪伴的温度。
昨天清空寝室,右手捏著那只已经不再纯白的史奴比娃娃在垃圾桶上晃了好几圈,还是舍不得放手,沐流尘走过来一把抢下,凉凉的说:「你不要就送我。」
四无君夹手抢回,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保护姿势扣在怀里,直到引起沐流尘一阵大笑,他才微红著脸走回寝室,随手将娃娃塞入行李内,尽可能地忽视背後带笑的视线。
也许,他已不习惯孤独,否则,不会这麽贪心地想留下,曾经被在乎的证据。
毕业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意义,只不过是转换了场所,四无君仍是四无君。
同学们聚集在一起拍团体照,说要来一张丢帽子的经典画面,学弟妹们拿著相机捕捉镜头,脸上有著欣羡的神采,四无君望著学妹的相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那个一直等著自己的人。
直到最後都没见到那抹绿影,他以为他今天不会出现了,可还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见到了百朝臣。
三分成熟、三分沉稳还有四分的陌生,他知道他有些不同了。
当他站在自己身边合照时,一阵好闻的松香窜入鼻内,忆起去年圣诞夜,那身温软媚人,诱得他发狂的躯体,四无君一颤。
也许不见面会比较好。当时他这麽想著,指尖却还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欣喜颤抖。
四无君不明白的是,既然躲他躲得这麽明显,又何必特地跑来送别。
方才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猛地跳入脑海,百朝臣有话想对他说吗?
瞬间,什麽该死的自尊全忘了,慌忙抽出卡片,抖著手、急切地撕开信封。
卡片是淡淡的蓝色,一如他的发,百朝臣娟秀的字迹工整排列,映入眼底却像是苏美人的楔形文字,他眨了眨眼,好不容易平定纷乱沓杂的思绪,才有办法读出那张卡上的字。
随著视线来到末端,指尖力道逐渐加重,而後整张卡被死命压摺入掌中,像一朵凋零的残花败谢在他的手里,一如彼此的感情,四无君神色复杂地抬头一望百朝臣离去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停止,最後的自尊与情感挣扎著拉扯著,而後,他深吸口气,拔足狂奔而去。
★☆★☆★☆★☆★☆★☆★☆★☆★☆★☆★☆★☆★☆
像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一般,四无君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宿舍三楼,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直接推门而入,连鞋都来不及脱。
『上楼左转第四间第三个床位。』
他记得他曾笑嘻嘻的对自己说过,虽然当时的自己必定嗤之以鼻。
寝室里的两个大男孩听到那声急切的「百朝臣!」,全都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盯著这个穿著学士服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人先认出四无君,伸手切掉震耳欲聋的联合公园,礼貌的探问道:「四无君学长有事吗?」
他喘著气撑著门,望向最靠窗的那张桌子,却恐惧的发现那里乾净得不合常理,根本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百朝臣人呢?」
另一个男孩眼睛死盯著魔兽世界,随口答道:「小百今天晚上的飞机,刚才退宿了。」
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什麽?」
方才第一个开口的男孩好心接口解释:「小百办休学了,他要出国进修几年再回来,今天离开台湾。」看了看表,指指旁边空著的座位,「他们去桃园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