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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溏心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36

话出口才发现颤抖得厉害,「几……几点的飞机?」

男孩对望一眼,耸耸肩,「小百只说晚上,我们没问他确切的时间,有不少人会去送行,学长可以问问其他同学。」

他回想起方才百朝臣那大包小包全副武装的模样,甩甩头,试著厘清思绪,想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个无聊的玩笑,内心却有个声音嘲笑著:「你来不及了,他走了,他离开你了。」

怔然自语,「怎麽……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突然出国?」

打魔兽的男孩笑道:「小百几个月前就在计画了,他还特地找了几个教授写推荐函,昨天拉著我们去买零食,说要把行李箱塞满泡面,结果买到装不下,最後还多提一个袋子,哈。」

「哈哈,到时候书没念成,被麦当劳跟冰淇淋养成大胖子。」

「欸,搞不好小百去那边很吃香哩!」

「那小鬼,人家外国美眉才看不上眼。」

「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啊?」

「哈哈哈……」

心紧紧一缩,像被人拿著铁锤狠狠往脑袋上砸,嗡然一声耳鸣,全身血液跟著力气一起被抽乾,他重重的喘著,越喘越急,越喘越用力,试图将堵在喉咙间的酸苦吐出来,右臂抱著的向日葵低垂著头,哀悼著那双来不及挽回的手,刚才收到的卡片像著了火一样,突然烧得他连站都无法站稳,摇晃地退了几步,开口时,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抱歉,打扰了。」

反手,带上门,隔绝房里轰得他头昏脑胀的笑语。

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宿舍的,突然觉得外头阳光太过刺眼,刺眼到他不想回到人群中。

沐流尘跑来时手中的花已经不见了,他担忧地拍拍四无君,刚想开口安慰,四无君就阴沉沉的问了句,「你知道这件事?」

沐流尘讪讪放下手,明白他所指为何,却又不觉得自己理亏,沉声道:「告诉你,你会听吗?」

四无君僵硬的笑了笑,冷淡地转身,「感谢你的体贴。」

「四无君……」

他沉默地走回寝室,将行李通通扛上,接著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了部计程车,扬长而去。

提著行李经过沐流尘身旁时,他张了张唇,最後仍安静的目送四无君离开。

★☆

计程车司机的墨镜映在後视镜里,「要去哪里?」

指尖烦乱的敲著汽车门把,将目光远放,顺口答道:「高铁车站。」

四无君凝视著窗外,一幢幢高楼在透明玻璃的另一侧飞掠而过,混乱了他的心绪。

食指与拇指捏了捏眉心,低叹口气,发现手中还抓著那卷毕业证书,随手打开大肩背袋,想放进去时,眼角馀光看见了缩在书本旁的那只灰白娃娃。

他探手将那只史奴比揪了出来,拎著一只脚,让他倒悬在眼前随意摇晃,那催眠似的节奏,又让他的思绪陷入过往。

『 学长,我对你一见锺情,我喜欢你。 』

他念起那个过於纤细的绿色身影,背著不合身形的吉他,咧著嘴甜甜一笑,唱著五音不全的情歌,琉璃般的眼眸淌过清浅的暖流,熨烫著冷漠,注入心底。

然後,几句轻率的言语,那带著笑水色眸子里,永远地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飞扬,像迷失方向的星芒,黯淡无光地向地平线坠落。

『四无,你懂不懂什麽是爱情?』

『你为什麽要问这麽恶心的问题? 』

『因为我知道这题可以考倒你。』

手中娃娃扬著笑,黑色大眼直直瞪著四无君,微挑的唇角和某张笑颜重叠在一起。

像把寻心的钥匙,无声无息被插入锁孔中,轻转,门启。

光线透入,门後的男孩拉扯著衣摆,用力撑起一个傻气的笑容,放任眼泪怔怔滑落,然後,再笑著抬起手,抹去晶莹的水珠,回首,身影远去。

四无君,你到底想要什麽?

一抹酸涩的绛红缓缓在心底晕开,漫入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染满整张画布,接著转为闷苦,满胀得难以忍受,悄悄酝酿著的思念撕扯开混沌思绪,炸开一片明朗,烟尘落定後,是无法忽略的,隐痛。

他给了他什麽?他伤了他多久?

他将史奴比揉入怀中,用力到娃娃都变了形,他掐著布娃娃,像掐著自己的心。

他颤抖著咬牙,紧闭双眼,死命逼回涌上眼眶的酸楚。

『毕业後就不用再见到烦人的小百了,学长应该也松了口气吧?』

四无君几乎记不得他当时受伤的表情,因为现在他的脑海里满满是他的笑容。

握紧的拳稍微一松,薄唇扯出空泛的弧度。

如果他不走,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不会的。四无君内心明白。

因为他总是肆无忌惮地伤害他,想证明什麽似的,一直一直,踩著他的真心向前走,一次又一次,将他抛在身後,没有回头过。

所以现在他没有资格再要求什麽。

如果当初是那麽的洒脱,那现在这样的情绪,又算什麽?

很想很想很想见一个人的强烈感觉不断发酵,他抬腕看表,猜测他会在哪一片天空俯头。

勾起的嘴角三分自嘲三分寂寞,低垂的眉眼像弯孤寂落拓的月,右手搭上左手,轻握入掌中。冰凉无温,他不由得想起另一只,细白的、柔嫩的手,软软得如同棉絮,却能安定浮躁妄动的心。

摇头,俊眉微扬,沉沉低笑。

怎麽会弄得这般狼狈呢?

收音机流泄出的音乐轻柔,女孩纯净的嗓音是跌落在玉盘上的灵珠,字句敲入心头。

一个人不懂 什麽是拥有

两个人不懂 怎麽把握

越在乎就越脆弱 爱将我们高高举起以後

再让心 学会坠落

怀念著 宽阔的天空

虽然那里 空气很稀薄

四无君轻轻将娃娃放回袋中,长指眷恋的拂过他的头顶,抬眼,望向那片蔚蓝苍穹。

他知道自己在等著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再也不等他了。

在发觉自己开始思念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忘记。

也许很困难、也许很疼痛,也许很难解脱。

但终会忘记的,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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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车站,下午阳光直射而来让四无君眯起眼,扬手招了部计程车,随口念出一串熟悉的地址,司机点点头,忍不住从後视镜打量起这个一身蓝衫的俊野青年。

到达目的地时,四无君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用肩膀夹著手机,歪头拿出一张钞票,再数了六枚铜板递过去,「谢谢。」

电话那端的人笑了起来,「你的确是该向我道声谢。」

拎起行李跨下计程车,听见那人的话之後白眼一翻,「我是跟计程车司机道谢。」

「你人在哪里?」

「新竹。」

「这麽有效率?哪,想不想跟我见面?」

「我为什麽要跟你见面?」

「唉唷,你不会还在记仇吧?」

「你承认自己做错事了?」

「哈!」那人一笑,「那我这通电话是打算来跟四大会长赎罪的,我跟王隐正在坐车,你要不要跟我们碰头?」

四无君俊眉一皱,「你干麽来新竹?」

「别用那种沾到脏东西的语气跟我说话嘛,我们不是要去新竹,而是要去桃园。」

桃园?这家伙无缘无故跑去桃园……

忽然想起了什麽,掌中的手机滑溜得抓不住,四无君踉跄的跳跌了几步,狼狈地握紧电话後急忙开口,「去桃园做什麽?」

「听你这种失去冷静的样子,应该也猜到我们去桃园做什麽吧?」

「他……」捂住电话,别开头,闭眼深呼吸了几口,再度凑近听筒时,四无君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战鼓雷鸣,「他、还没走?」

电话另一端的沐流尘笑著问道:「你要去把人追回来吗?」

「沐流尘--」四无君差点把手机捏碎,吸口气,尽量平静地问道:「几点的飞机?」

「晚上十点,桃园机场第二航厦,不过……」扣的一声,四无君已挂上电话。

「唉唷,怎麽搞的,急成这样,都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声谢呢!」沐流尘对著手机碎嘴了一会儿,王隐摇摇头,「你怎麽不早点跟四无说?他都回新竹了。」

沐流尘挤挤眼,狡黠一笑,「这家伙害我们可爱的小百这麽难过,沐流尘当然不能让他太好过。」

「百朝臣会留下吗?」

沐流尘转头望著窗外,表情高深莫测,「很难说,若是以往的小百,看到四无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投奔过去,但现在的小百嘛……我就不敢这麽肯定了。」

「四无会将他留下吧!」王隐忍不住叹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谁知道呢!」沐流尘双手一摊,靠在椅背上,「就算四无想留,也不一定留的住了,再坚定的感情,也会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人哪、都会累的。」

★☆

穿著蓝白细条纹衬衫的男孩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笑著聆听同学的叮咛与祝福,不时摇头点头,一个抬眸,望见沐流尘双手抱胸,正站在不远处对自己微笑,赶忙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学长,没想到你们也来了,还麻烦你们跑这麽远,真是不好意思。」

沐流尘替他调了调衬衫衣领,语气就像个大哥哥,「没什麽,你要出国,我们做学长的当然要来送机,上行李了吗?」

百朝臣点点头,往後面一指,「嗯,刚才已经交给柜台托运了。」

「护照什麽的都有带吧?」

「带啦!」百朝臣笑了笑,眼神有意无意朝著沐流尘身後一望,沐流尘注意到那张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後又很快抹平情绪。

「哎呀,今天都还没来的及恭喜沐学长和王隐学长顺利毕业。」

沐流尘粲然一笑,「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来啦!你一个人去德国没问题吧?有没有什麽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量说没关系。」

「我的高中学长在那边有租房子,我会去跟他住一阵子,如果之後能找到打工机会,就不用麻烦他了。」

「怎麽突然想要去那边进修?」

百朝臣抓抓头,腼腆一笑,「没有啦……学长几个月前就跟我提过柏林那边的进修课程,我想在准备升大三之前,先出国念个几年、见见世面也不错。」

沐流尘拍拍他的头,引得百朝臣笑著弯腰躲避,「看不出来,小百已经长大了呢!」

那微倾的身形一顿,低垂著头,目光再度往沐流尘身後一扫,很轻很轻的牵出一抹笑,「总不能一直这样傻下去吧,连我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了,呵呵。」

「小百……」沐流尘扶起他的肩,忍不住替他感到心疼,与王隐对看一眼,摇了摇头。

老天爷,那只慢吞吞的四物鸡,到底要到民国几年才会赶来啊?

「嗯,学长说什麽?」

「没什麽、没什麽,几点要过去?」

「九点左右,我想提早去免税商店逛一逛,这是我第一次搭飞机呢!」百朝臣将包包换到左边肩膀,看看手表,「哎呀,我也该出境了,谢谢两位学长来送行,我会带礼物回来的!」

「谁跟你要礼物啦?一个人在国外要小心一点,别又傻呼呼的被人欺负,懂不懂?」

「嗯。」百朝臣用力的点点头,「小百知道。」

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迟疑几秒後,伸手拉开背包拉鍊,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白瓷马克杯,杯面站著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色大熊,把手上有星巴克的标记,百朝臣怔怔的望了几秒钟,若有似无一叹,沐流尘看见杯身清楚地印著Berlin六个英文字,一愣,「这是……?」

「这个……送、送给……」百朝臣吞了口口水,眼神四处飘忽,最终下定决心似地往前一推,「送给……沐学长。」

沐流尘看著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眨眨眼再次确认,「你真要送给我?」

「……嗯。」再度用力点头,但那握著拳扁著小嘴的不舍神情让王隐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很有默契地跟著沐流尘在心里把四无君从头到脚暗骂了一遍。

沐流尘试探著开口,语调像在形容昨日的天气,「如果你是要我帮你拿给别人--」

「没、没有啦!」百朝臣连忙截断他未完的话,慌张的拉拉衣摆,扯出一笑,「这是我学长从柏林寄来的马克杯,我本来就是要送给沐学长的。」

这孩子以後如果真当上律师,随便说个小谎八成马上被识破。沐流尘心想。

百朝臣心虚地回避他打量的目光,略显仓皇地摇手道别,「那……那就这样子,我要出境罗!谢谢两位学长来替我送行,我会好好努力,为国争光!」

沐流尘噗哧一笑,见他跑了几步慢下来,想回头又不敢回头,前来送机的同学再度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地要小百记得带个德国女朋友回来,百朝臣侧头望向沐流尘,沐流尘忽然觉得他彷佛透过自己的眼,凝视著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看见沐流尘笑著举起马克杯,百朝臣俊秀的脸蛋微微一红,垂下眼,支支吾吾地敷衍朋友,「唉唷,我是去念书,不是去谈恋爱的啦……」

男孩女孩不断往他背包里塞零食,百朝臣似乎有点承受不住朋友的热情,「好了好了,你们再塞下去我就上不了飞机啦!」

沐流尘见他低头在包包里翻找护照和登机证,抬头望了望机场大钟,无奈地舒口气,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一边,百朝臣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麽,故意将目光投向旁边送行的人群,咬著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沐流尘清清喉咙,轻柔嗓音带著迷人魔力,沉声问道:「小百,我问最後一次。你真的要走,不後悔?」

「哈、哈哈……」他乾笑几声,「我机票都买好了,学长问这什麽问题嘛……」

「别管什麽机票跟行程,我只问你,你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不後悔?」

百朝臣沉默下来,细白纤指掐入手掌中,薄红的唇咬得近乎渗血,半晌,低低一笑。

「有人跟小百说过,柏林的天空可以让人忘记寂寞。」

沐流尘难得板起了脸,「抬头,回答我。」

像个孩子般,赌气摇首。

「百朝臣,你跟他都不是小孩了,为什麽总是要让彼此受伤害?」

百朝臣倏然抬眸,沐流尘本以为他哭了,但他没有,只是那双兔子眼,很红很红。

接著,小巧鼻翼下的樱唇很勉强的弯出一个让人几乎不忍直视的笑容。

微微哽咽著,开口。

「沐学长,我真的太傻了,对不对?」

沐流尘的心莫名一酸,愣愣放开了手。

想劝说些什麽,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百朝臣揉揉鼻子,戴上耳机,轻轻一个鞠躬,毅然转身,走向海关检查站。

目送他将护照和登机证递给海关人员,沐流尘抬起手想跟他挥别,最後还是什麽也没说。

听见脚步声,知道是王隐走到自己身旁,他轻声一叹,「王隐,我是不是错了?」

王隐的声音很沉静,像在叙述一件不关己的事,「你後悔没有早点告诉四无君?」

沐流尘点头,又摇头,望见百朝臣转过身跟同学挥挥手,「小百拜托过我别说,只是--」

「只是什麽?」他跟著叹口气,「沐流尘,你太容易心软。」

「也许吧……」

沐流尘的话语突然一顿,顺著百朝臣惊异的目光,他似乎感应到了什麽,嘴巴来不及闭上,瞪大了眼蓦地回头,用力得差点把颈子给扭断。

那个大男孩穿著一袭水蓝短衫,像是跑了几千公里後的马拉松选手,背後汗湿一片,不停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唇微张,试图汲取多一点珍贵的空气。

抬手抹汗,一向锐利冷漠的目光,如流箭般直直射入另一端,另一个男孩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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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条锁鍊,一层一层困缚他的心。

男孩本欲向前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怔然回望。

还来不及向沐学长抗议,早前千叮咛万拜托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要出国,怎麽这会儿竟让人跑到机场来了,他只能像个站在玩具橱窗外的孩子,痴迷地凝视那遥不可及的昂贵企求。

空气冻结成一片透明,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境外与境内之间既靠近又遥远的距离让男孩的眸里氤氲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全身上下只剩双眼还有感应,穿过玻璃帷幕,他从他的眼里,看见了一个悲伤的自己。

像星星望著太阳,像蓝天望著海洋,像喧闹望著寂寥,像眼泪望著微笑,像一个被爱伤透心的男孩,望著另一个、其实不懂爱的男孩。

他往前走了几步,他向後退了几步。

绛唇蠕动著,整颗心被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击淹没,极力控制泛滥的情感不要倾泻而出,手中的护照被凹折得变形,男孩想洒然地道别,却颤抖得无法站定。。

敏锐察觉他想要逃离,下意识脱口而出,「百朝臣!」

男孩又颤巍巍地退了一步,绞著小手,思索片刻,好似用尽全身力气下了这辈子最困难的决定,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众目睽睽之下,蓝衣男孩冲上前,不顾安全人员的阻挡,在重重人群中,对著管制区里逐渐远去的白衣男孩声嘶力竭地大吼。

「百朝臣,你不准走!」

那声狂吼,让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跑到一半的百朝臣。

他挣扎了几秒终究没有回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被过多的情绪拉扯煎熬著,清瘦背影举起手在脸上一抹,抬头,仰望著机场挑高的天顶,素手覆眼,泛出一个清淡的笑容,然後,泪水沿著颊,滑落。

他盖著眼,长长的睫毛刷著手心,不断笑著,不断哭著。

小百,别哭啊,哭花了脸,很丑很丑的。

小百,快转身,对著那个人,笑一笑啊。

小百,勇敢一点,说走就走,别再回头呀--

女孩的歌声在耳畔回盪,心随著旋律跳动,那是一首、他很喜欢很喜欢的歌。

我在向前走 却像在退後

我在用想念 狂欢寂寞

越快乐就越失落 爱将我们高高举起以後

再让心 学会坠落

怀念著 宽阔的天空

虽然那里 空气很稀薄

我努力 想起你 笑著哭泣

让自己 深爱你 再学会放弃

我不想忘记你 就算可以 我宁可记得所有伤心

他後来才知道,那种被撕扯开来的感觉,称作心痛。

他一直不懂,一直追逐,一直被伤害。

然後有一天,他决定不再苦苦追赶那个人,他决定转过身,反方向走。

小百终究长大了,不是吗?

所以这是快乐的泪水、这是欢喜的泪水,这些止不住的泪,和他无关。

只有一点点寂寞、一点点失落,加上一点点疼痛,小百还是要勇敢,抬头挺胸往前走。

「百朝臣,你不准走,听到没有?我不准你离开,你回来!你回来这里!」

四无君沿著出境检查哨向左走,贴著玻璃,死死盯著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

他不要他走。他只知道这个。

在经过那麽多笑那麽多泪那麽多回忆那麽多伤心以後,他发觉自己还是最想牵起他的手。

隐隐约约,他有一种感觉,那个无条件付出的男孩的心,再也不属於自己。

可是他还是不要他走。他不准。

「百朝臣,你转过来看我,你不敢看我是不是?你转过来呀!」

百朝臣伸出手,将IPOD里的音量调高,掩盖过那个人的呼喊。

他不想去分辨那是不是挽留,他看过太多次他的远走,这次他不想重蹈覆辙。

不过,小百还是应该跟四学长说声再见。

因为那个人,他曾经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宁愿忽略心痛,只要喜欢著、就足够。

「百朝臣--」

他又调高了音量,吸吸鼻子,伸手擦乾眼泪。

然後他转过身。

四无君的挽留猛然卡在喉咙中,怔怔望著雪白颊畔滑下两道晶莹水痕,那个最聪明最优秀的学生,痴傻地望著十五公尺外那张秀丽的脸庞,滴落的水珠烧灼著他的心。

百朝臣捂著嘴,用力摇头,像要甩去依附在身上的软弱。

小百,你不但傻,还很没用。

怎麽一回头,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呢?

什麽时候微笑也变得如此困难?

四无君望著男孩又哭又笑像个小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皱著眉,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四指朝著自己的方向弯曲,示意他回来。

百朝臣并未移动脚步,回望的目光少了点往日的热情奔放,多了些不可解的清冷疏离,唯一没变的是,那盈著水的秋眸,依旧很温柔很温柔地包容著四无君的尖锐与冷漠。

背著大包包站在往来频繁的人群中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四无君知道自己的心被触动了,砰通砰通狂跳著,震得胸口发疼。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著要他别走,可是他不知怎麽开口。

可是不用他开口,他也会懂的,对吧?

那个只要自己随便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该做什麽的男孩,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懂吧?

百朝臣,回来,我要你回来这里。

羽睫轻扇,拍落最後几颗水珠,男孩举起柔白的手,掌心向外,很轻很轻地摇了摇。

我努力 想起你 笑著哭泣

让自己 深爱你 再学会放弃

我不想忘记你 就算可以 我宁可记得所有伤心

我努力 想起你 哭也没关系

用祝福 和感激 勇敢失去你

爱你这个决定 虽然艰辛 我不说对不起

四学长,再见,我不会忘记你。

男孩放下了手,缓缓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四无君呆愣几秒,再度冲上前想将人找回,此次海关人员已有准备,两个高头大马的警卫见四无君一有动作,立刻上前将他架开,「先生,没有护照和登机证,不得进入管制区。」

「百朝臣,你快回来!」

「先生,您再制造骚乱,我们可要将您带走了。」

四无君挣扎著,甩开了其中一人的箝制,发狂似地不断大吼,「百朝臣,回来!」

赤手空拳的警卫抓不住近乎疯狂的四无君,他推开聚集的人群,却在下一秒被某个人攫住手腕,沐流尘五指如电,紧扣住腕部不让他继续动作。

「四无君,你闹够了没?」

四无君使劲一甩,没甩开,红著眼朝他恶狠狠一瞪,「放手,我要找他回来。」

沐流尘定定凝视著他,冷静道:「他不会回来的。」

被那句话刺得浑身一颤,四无君向後一跳,「他会、他会回来的,他怎麽可能走,他--」

沐流尘平板地重覆,「他不会回来了。」

「怎麽可能,我不信,百朝臣!百朝臣--」

王隐走上前,坚定地拽住他的手臂,「四无君,他已经走了。」

「没有,他只是在躲我而已,王隐,放开我--」

「四无君,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他想起自己为了骄傲和自尊狠心抛弃的情感。

可笑的是,就算如今失去颜面失去一切,四无君仍然一无所有。

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那个一直围在他身边转的男孩,泪著笑著,走了。

高大身形突然颓丧得如同百岁佝偻,四无君的双膝跌在大理石砖上,像头伤兽般沉痛低吼。

「百朝臣,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王隐跟沐流尘使个眼色,把他拖离海关出入口,察觉有人想把自己带走,四无君仍旧嚣狂地试图挣脱,一人跑两人拉,手忙脚乱地扭打成一团,直到三个人弄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齐坐倒在地,才暂时停止了这场战争。

沐流尘抹抹汗,伸臂挡住还想起身的四无君,边喘息边撂下威胁。

「四无君,你有资格追他吗?你摸著良心想想,你有这个资格吗?」

四无君摔开他的手,撑地跳起,「我去买机票。」

「别傻了,四无君,你追上他又如何?你希望他如何?」沐流尘被他的执拗气著了,不顾围观群众,指著他的鼻子开始责骂,「当初小百追了你多久、付出了多少,你通通当作没看见,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现在小百被你伤透了心决定先离开台湾,你又不准他走了?四无君,这世界不是围著你一个人转的,小百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如果你不愿意陪他一道走,就不要拦在路上当个碍眼的石头!」

「沐流尘,别把你的情感投射在别人身上,他没胆追著你回台湾,不代表我也跟他一样!」

四无君简短几句话就成功地刺伤了沐流尘,清澈的目光蓦然一黯,闭紧了嘴,腿一软,王隐看得明白,赶忙伸出手扶住那纤长的身子,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责备,「你太过分了。」

四无君话一出口就後悔了,不提那件事是他们三人的默契,怎麽现在自己竟混蛋得拿别人的过往来当作武器,他轻轻一叹,伸手拉住沐流尘,「是我不好,你骂我吧。」

沐流尘苍白的嘴唇颤了颤,摇摇头,「没关系。」

「四无君,沐流尘说得没错,你追上了他又如何呢?」

「带他回来。」

「你凭什麽带他回来?」

四无君张张唇,而後又闭上,「总之--」

「总之,你虽然一点都不喜欢他,但却不准他离开,你不在乎他,却不准他不在乎你,你毕业了、有自己的前途要闯,却不让他出国寻找他的未来,四无君,无论你是百朝臣的谁,都没有资格决定他该怎麽做才是对的。」

被王隐的分析弄得哑口无言,四无君低下头,沐流尘拍拍他的肩,俊秀面容一扫方才那瞬间展露的空洞与哀愁,换上昔日优雅微笑。

「四无君,你爱他吗?」

好像听到什麽不该听的事情,四无君一震,瞠眸道:「你这什麽鬼问题?」

「那你回答我呀。」

「当、当然没--」他挣扎地咬了咬舌头,别开眼,「不关你的事。」

沐流尘掩嘴,低笑声从指缝间流出,「既然你不喜欢小百,又何必追他?走吧,别在这里给人家看好戏了,几个月後不是还要考律师的嘛?」

「可是百--」

「如果你那麽喜欢他的话,现在去买机票,我不会拦你。」

「我--」

「嗯?」

被那双天真又带点淘气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瞪著,四无君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到口的话吞回去,生硬地转了个比较不明显的问句,「他……要去多久?」

「一年、两年,或许更多吧!」像是怕四无君还不够著急似的,沐流尘好整以暇扳著手指。

「哪有去这麽久的!」

「难说呀,小百的学长现在待在那边工作,可以帮忙他不少事情。」

「他哪来的学长?」那家伙的学长不就是我?

「别咬牙切齿嘛,活像要把我吞了似的,那是他高中的学长,年纪轻轻就跳级念了研究所,现在被科技公司聘请去当顾问。」

「你见过?」

「面对面倒是没有,不过有通过电话,麻烦他好好照顾我们家可爱的小百。」

「男、人?」

「学长难道会是女人?放心,那男人听起来很温柔,不会像某人一样酒後乱性。」

「我才没有!」虽然说只差一点点,但没有成功就等於没有。

「你别急著对号入座嘛。」

不行,听起来非常危险,「沐流尘,我要把他带回来!」

「你喜欢百朝臣?」

「我……」倏然住口,对著他耳旁咆哮,「这是两回事!」

「你不喜欢百朝臣?」

「沐流尘,不要开口闭口就提这个。」

「好好好,我不提,方才小百跟我们说他这几个月会先跟学长睡一起,如果找到打工机会再做其他打算,不过我看呀……」

「什麽睡……你、再、说、一、次。」

「四无君,你那个神情是不是在吃醋?」

「我他妈见鬼的在吃醋!」

「那就别再回头看啦,飞机已经起飞罗!」

「沐流尘,有时候你真的很欠揍。」

「多谢夸奖。」

白他一眼,很想抛下一句「不是那个人的离去,你当然能看得这般云淡风轻」,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过往的伤,任谁也不想去揭,四无君叹口气,沉默地随他走出机场。

沐流尘似乎知道这样的安静气氛从何而来,轻轻一笑,抬头望著夜空,「我明白你要说什麽,但相信我,从头到尾我都希望你跟小百可以快乐的在一起,至少,我们其中有一个人可以懂得什麽叫做幸福,不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反正小百又不是不回来,你赶紧赚些钱买栋好房子,备好鼓手乐队等著把人娶回家就好。」

「我觉得那个学长一定有问题。」忍不住握紧了拳,「我要派人去监视!」

发现他自顾自担心小百的贞操,完全没听见自己的调侃,沐流尘微笑道:「你总算承认自己喜欢小百啦?」

「我才没有!」

「还没有承认,那什麽时候才要承认?」

「沐流尘,你这律师性格很糟糕。」

「可惜骗不倒你。」他夸张地叹口气,「小百有留信箱地址给我,这两年你就当个深情好男人,每天写电子情书问候人家吧。」

「为什麽是我要写给他?」

「你不想写当然没问题,如果我接到小百跟他学长的喜帖,会转寄一份给你的。」

「沐流尘!」

「你又在吃醋了。」

「可恶,百朝臣那笨蛋最好不要给我移情别恋,否则--」手指掐得格格响,「我不会放过那个混帐!」

沐流尘大笑著,心想这男人已经深陷到连小百移情别恋都舍不得打了,偏偏还要嘴硬。

小百唷!可惜你来不及看到这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四无君,为了你又气又闹又跳又像个疯子一样,否则沐学长一定会笃定地告诉你,这种神经病的表现,就是爱上一个人的徵兆。

小百唷!你可千万别被人拐走罗!否则这个你很喜欢很喜欢的四无君,恐怕会掐著你亲爱的沐学长直接杀到德国去砍人,後果不堪设想,奇惨无比哪。

四无君抬手招了一部计程车,跳进前座,王隐本欲替自己和沐流尘招另一部到客运站的车,後者却对他摇摇手,示意自己还有件事情要做。

弯曲食指敲敲前座车窗,四无君降下玻璃。

「干嘛?」

「小百说要留给你的。」

他伸手接过,拽入怀里,「沐流尘。」

他笑著摆手,「感激涕零就不必了。」

四无君倒是坚持道谢,「谢谢你。」

眼里划过一抹复杂神色,是笑也是叹,「四无,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我知道。」

车窗未关,夜晚的凉风徐徐吹入,拂起几绺秀发,抬眼,正好看见一架闪著暖黄圆光的飞机直上天际,忍不住猜想,那个男孩是不是也从小窗上俯瞰整片大地。

十只长指紧紧环握那只印著一只红色大熊的星巴克柏林杯,四无君凝视著莹亮星点,想起一张温暖而带著傻气的灿烂笑颜,那总是追随在自己身後、无怨无悔地付出,受伤也不退缩的男孩。

笨蛋。四无君低声骂了一句,未能发觉语气带著浓浓宠溺。

没说一声就擅自跑掉的这笔帐,总有一天四无君会跟你算清楚,百朝臣。

抽出放在口袋里的卡片,再次展读。

学长:

恭喜学长顺利毕业,相信以学长的实力,很快便能在事务所发光发热,成为一个名律师。

学长一直是小百的榜样,我不断追逐,虽然知道永远也追不上,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有一天,当学长回过头时,就会看见我,然後,学长就可以拉著我,一起走。

後来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无论小百把手伸的多长,都搆不到。

难怪他们每个人都说,小百、你真傻。

可是,有一首歌这麽唱:「我不想忘记你,就算可以,我宁可记得所有伤心。」

小百其实不懂难过,因为跟学长在一起,小百觉得很开心很开心。所以小百只要记住学长,牢牢记住就够了,因为小百每次想起四学长,都可以笑得很幸福。

学长答应小百,以後、一定也要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笨蛋。

如果你一厢情愿地认为丢张卡片过来就可以打发掉我,就真的太天真了。

他想起男孩无时无刻的聒噪,老是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不断叙说著琐碎到不能在琐碎的小事,接著跟自己打了个赌,猜想当他堵住那张多话的小嘴时,那秀气容颜要花几秒钟才会转红。

然後他告诉自己,如果那小子傻愣愣地问为什麽要吻他,他会在下一秒将他压倒在床上桌上甚至墙上,延续那个未完圣诞夜的未完之事。

今晚的夜色,特别深沉,特别美。

四无君倚靠在窗边,放纵自己的思念蔓延。

两年七百多个日子,他会等的。两年之後,他就是他的人了。

薄唇渐渐扬起一弯浅弧,很淡很淡地,展颜轻笑。

★☆★☆★☆★☆★☆★☆★☆★☆★☆★☆

五年後。

百朝臣一个人坐在舞台後的狭窄休息室等待,房间里只有两张课桌椅,连个电扇都没有,小手扯扯身上的毕业长袍,还没上台他就已经热得快要蒸发了。

懒洋洋地趴到桌上,手里拿著小抄有一搭没一搭的复习,思绪却意外无法保持平和,好像有什麽东西一直干扰著自己,难以静心,最後他将纸条揉一揉,丢入抽屉。

应该不会是紧张。经过两年多的西式教育,他有自信可以在大庭广众下面不改色的侃侃而谈,只是那莫名的心烦就像白纸上的一点墨渍,怎样也无法忽略。

深呼吸几口气,说服自己这是毕业前的最後一项考试,他伸手到抽屉拿回方才的小抄,却意外抓到另一个纸团。

百朝臣好奇地将皱巴巴的纸团摊平,那眼熟的字迹刺得他心惶然一跳,好像看了什麽不该看的东西,慌忙将之塞回抽屉,捂著胸口,低低喘气。

冷静、百朝臣,现在不是管閒事的时候。

冷静、百朝臣,你一定是眼花了,你什麽都没看见。

一秒、三秒、五秒,小手终究偷偷摸摸地伸进抽屉,再次将纸团取回。

上头用原子笔划掉了不少内容,看得出原本的拥有者似乎对这些台词不甚满意,百朝臣捏住纸张逐字向下读,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写得很好,比他好多了,百朝臣知道自己就算再多读两年书也写不出那样的字句。

心底微微一刺,他本来已经不太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得知自己努力了这麽久却还是被他远远抛在後头,总是有那麽一丝气沮。

「学长,快轮到你了。」外头的学弟进来提醒。

「好的,谢谢你唷!」

本想将纸团丢回去,抓著的手指却迟迟无法松开,几番挣扎还是收入口袋。

如果是过去那个小百得到这麽张真迹,也许会兴高采烈地带回家裱在墙上吧。

思绪不受控制地跳回过去,他扯扯嘴角,想淡然一笑,却没能当真笑出来。

五年一千多个日子,每天晚上十点都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一开始每天都只有三个字,你好吗。

他问过沐学长,沐学长凉凉的说:「我不想承认有这种笨蛋朋友,不过那应该是某个嘴硬的家伙没错,你告诉他这种别脚情书连沐流尘的爷爷拿来告白都嫌过气。」

沐学长是够犀利了,到底是念了四年法律的准律师,但百朝臣终究没有这麽回覆的勇气,反正他认定那个人是四无君,就够了。

当时,他呆呆看著同样内容的邮件看了四天後,终於忍不住点下回信键。

手指一抚上键盘,没有面对面的尴尬与冷淡,他竟然能纯然无杂念地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规划,一五一十、钜细靡遗,当然,除了来此的目的,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百朝臣扬著唇写信,按下送出後才摊开手靠回软枕,松然一笑。

一个人在国外念书并不简单,学长很是照顾他,但那段日子公司的研发周期已到了尽头,再不交出个成果学长也不会太好过,一周七天倒有六天睡在研究室,百朝臣反成顾家的人了,虽然下定决心要用功念书,但起初光是确实跟上老师的说话速度就花了他整整一个半月,与台湾迥异的教学方式也曾让他吃尽苦头,每天泡在图书馆念到晚上十点,拖著劳累的身躯回到住处後只想倒头大睡,唯一的支持便是那几封慰问信函,不管有多疲倦,见到熟悉的中文字就又有了向前进的动力。

其实四无君从来不对他的回信发表任何意见,无论他写了些什麽,百朝臣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看信,只是单纯问候远方的学弟。

他并不在意,只要能跟四学长联系,他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他会希望自己得意地将成绩单扫描寄过去的时候可以得到一点赞美,不过四无君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所以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近乎单方面的交流。

直到有一次他兴高采烈地说学长要带他去参加圣诞舞会,才终於打破四无君的千篇一律。

那一天,百朝臣张大嘴瞪著萤幕久久无法回神,阿真学长刚巧在家,拿著一杯热可可慢慢踱到他身後,奇怪的探头询问:『我说小百学弟你这个痴呆的表情还真是无敌经典啊!是不是偷偷交了女朋友?』

百朝臣回首张齿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像个买到玩具的孩子抱著电脑又叫又跳,甚至把学长当成营火绕著转圈。

那无温的问句转变成「不准喝酒。」四个大字。

「学长,准备上台了。」

「好。」

百朝臣看看表,墙外隐约传来贵宾滔滔不绝的致词声,他的心突然一紧。

别再想了,他告诉自己。但望著灰白的水泥墙,思绪还是不断跳跃翻滚。

『阿真学长说我可以喝那种插著小雨伞的酒。』

隔天出门前,百朝臣半开玩笑的回了一封简短的讯息,送出不到三分钟後,萤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未曾见过的对话框。

-不准喝酒。

瞠眸,不知道他怎麽会有自己的MSN帐号,试探地问了对方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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