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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提著一袋宵夜,哼著一首东尼奥兰多往回家的路上走,夜半的街道杳无人声,偶尔经过的几个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偷眼朝他这边瞧,男人早已习惯打量的目光,并没有太多表情,黄绿条纹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衬出不凡气质,束腰的皮带圈著那比一般人更加清瘦的腰间,袖口露出一截细白,腕上的表在路灯照耀下闪闪发亮。
夜半细雨带来的微冷让男人下意识拉了拉衣襟,忽然一阵风吹过来,脆弱的伞骨被吹往反方向凹折,整把伞瞬间开成一盆花。
面不改色地缩起伞甩了甩按了按,重新张开,好像早就习惯这样的过程。
这把破伞也该换新了吧,月入十万的大教授?他想起某人的碎碎念。
不行,我这个人是很念旧的。当时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脑海中盘旋著方才尚未完成的图层套叠,思索要怎麽样才能完美的呈现这份研究报告,随後想起一个礼拜前言不由衷地答应系主任要完成的校园生物志连动都还没动,男人轻叹口气,随後觉得不够,又更大声地叹了一次,「唉唷喂呀--」
「咚」的一声,男人的皮鞋踢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害他跌跌撞撞的向前冲了几步,险些连人带伞带宵夜一起摔在烂泥上。
皱著眉站稳脚步,低头确认自己的卤味依然安在,「是谁把垃圾扔在路上啊?真没公德心。」
男人往回走想把「那包垃圾」放到旁边,等明天垃圾车来再一起丢掉,弯腰伸手一抓,硬硬的,似乎是被布料包覆著,他将伞夹在胁下,顺著突起处往下摸索,摸到拉鍊时才发觉,原来这是一件牛仔裤,而「这包垃圾」正是个半夜睡倒在路上的人。
第一直觉是察看他是否还活著,纤白长指从胸口一路摸至鼻下,发现他还有呼吸,很不客气地拍拍那人脸颊,「喂,你醒醒。」
完全没动静。
又拍得更大力,「先生,你睡在这里实在很挡路,更没公德心的是你竟然还屈著膝,摆明就是要害我摔倒,哪,旁边有两个大回收箱,麻烦你移驾到那里。」
发现那人依旧无声无息,男人重新站起身,用皮鞋推了推他的腰侧,根据刚才从下到上摸过一遍的经验,这人他应该是抱不动的,要他把人丢进回收箱似乎有点勉强。
此时巷弄外经过一部车,大灯照亮了黑暗的巷道,虽然只是几秒的光明,善於观察的男人却在顷刻间归纳出两个重点。
第一、这包垃圾是个小鬼。
第二、这个小鬼正在流血。
既然是个小鬼,想必生命力十分强韧,我看在这里睡一晚也不会怎样,那……
等等,流血?
他蹲在他身旁,在方才被染成暗红色的腰侧摸了摸,触手微微湿润,他抬手一闻,确实是血的气味。
想起刚才他还用鞋踢他的腰间想把他唤醒,男人心头浮起一丝罪恶感。
不知为什麽,他突然回忆起环莺小妹最爱看的浪漫小说。
故事不外乎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在路上捡到一个受伤的男人,把男人带回家之後发现他其实是名震江湖气动武林的黑帮老大,从此便开启一段浪漫缱绻至死不渝的罗曼史,女孩被男人深深吸引,不顾家长强烈反对,坚持要跟爱人在一起,最後女孩替男人挡了一颗子弹後大难不死,两人一起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好恶心。男人打了个寒噤。
这小鬼会这样满身是伤晕在这里,八成也是个街头小混混,他可不想把这种人带回家里去,搞不好隔天醒来,房子里的电脑和液晶电视就被搬走了。
主意已定,男人提著卤味决定回家去,才走几步又回过头,嘟著嘴考虑是否要把他移到旁边,要是半夜有人骑车进巷,搞不好会直接从他身上辗过去。
「算啦,我就好人做到底,让你睡在旁边吧!记得下辈子投胎要回来报恩哪!」
男人扛起他的一只脚吃力地往右边拖,明明不是个胖嘟嘟的小鬼,拉起来竟然重得让他汗流浃背,「哎,这小鬼好重……」
好不容易将他拖离交通工具会行经的范围,男人拍拍衣摆,再次低头看看卤味有没有被雨淋坏,确认一切没问题之後,他迈步准备往前走。
才刚跨出一步,左脚踝就蓦地被人一把握住,害他踉跄地向前摔跌,右脚慌忙用力一踏,身形微弯,千钧一发时稳住了身子。
不过比起差点跌倒,被人抓住脚所引起的惊吓更甚,男人略显诧异地回过头,茫茫黑暗中,一对莹亮水眸冷冷地凝视著自己。
然後他开了口,声音比眼神还要冷、还要沉。
「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嗄?」
男人目瞪口呆地面对著地上那人的指责,几秒後回神,「你又还没死。」
「你家在哪里?」
「就在那边三楼。」
他朝著前方公寓一指,几秒後才发觉自己竟然蠢蠢的回答这个根本不用回答的隐私问题。
「带我去。」
夜色中的那两泓明亮忽灭,显然他是闭上了眼,不过手上劲道一点也没放松,还是死死的握著男人清瘦的踝部,摆明你不带我去我不放开你。
男人叹口气,「你能走吗?」
那个人又慢慢睁开了眼,沉默半晌,「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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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告诉他这是怎麽回事?
男人将他丢进浴室吩咐他先洗个澡之後,坐在沙发上自问。
望了望手中的宵夜,他走向厨房拿出一个瓷盘,将卤味通通倒在上面,顿时香味四溢,他忍不住伸手拈个了百页放进嘴里,满意地嚼嚼,秀丽脸庞露出幸福神情,「好好吃。」
想到那人可能也没吃晚餐,他打开冰箱拿了包冷冻番茄义大利面,丢进微波炉。
刚回头,就看到某个白发的男孩光著上身,一面拿著大毛巾擦头,一面挑拣著盘中的黑轮和豆皮,男人伸手朝他手背一打,「喂,这是我的卤味,你如果饿的话等下吃义大利面。」
白发男孩抬起头,目光还是一样淡漠,冷冷与男人对视几秒後,挑衅似地拿起一块豆皮刁在嘴里,痞痞的晃回客厅去。
啊好,把我这个救命恩人当空气就对了?
耐心等到义大利面出炉後才步出厨房,白发男孩静静坐在窗台旁,不知在想些什麽,男人将瓷盘放在桌上,「喂,你还没吃饭吧?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男孩没答话也没回头,眼神凝望著窗外的雨,神情竟有些寂寞。
男人换上了居家便服,走过去接下他抓在手中的湿毛巾,替他擦了擦脸,意外发现男孩有著一张十分俊俏的脸蛋,满是瘀青却掩不住逼人的英气,只是那双眼太过锐利太过世故,薄唇甚至透著一丝无情,「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会受伤倒在路边?你的家人呢?」
意料中的沉默让男人有些无奈,「不想说就算了,跟我来吧,我替你找件衣服穿著,免得著凉。」
他刚拉住他的手臂,男孩突然伸出手往他胸口一按,接著很快收回,在玻璃上抹了抹。
男人一愣,清澈目光掺入一丝迷惑,「你在干嘛?」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袭胸?
男孩的眼神比夜晚的风还清冷,苍白的嘴唇冷硬地吐出几个字。
「原来你真的是男人。」
男人愣了愣,终於明白他的意思後,将手中的毛巾揉成一团用力砸在他脸上。
「小鬼,你给我放尊重点。」
虽然说过他漂亮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两百,但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不顾礼貌地直接怀疑他的性别,何况还是个看起来未成年的臭小鬼。
男孩转转颈子,置若罔闻地跳下窗台,走到沙发上吃起那盘义大利面,也许是真的饿了,几秒後扫荡一空,接著望见一旁的卤味拼盘,刚伸出筷子,卤味就被人整盘夺走。
「你不准再动我心爱的卤味,如果还没吃饱,我去帮你热一包浓汤。」
长睫懒洋洋的扇了扇,丢下筷子,摊手靠上浅绿色的沙发,「吝啬。」
男人觉得自己额畔的青筋正怒吼著要解放,「喂,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鬼该说的话吗?」
「我不是小鬼。」
「你是顽劣的小鬼。」男人夹了一口青花菜送入嘴里。
「你不怕我把你杀了然後把你的钱通通抢走?」
男人歪著头,「如果你杀了我,我干嘛还需要担心我的钱被谁拿走?」
男孩皱起眉,未乾的水珠顺著发稍滴落在肩上,「你这人很奇怪。」
男人拿起遥控器打开音响,优美音律流泄而出,是萧邦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他调高音量,顺口答道:「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带回家,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我不是小鬼。」
「你今年几岁?」看样子,也许不超过十七,不过那双眼倒是沧桑的很。
「二十三。」
「真的吗?」男人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不大买帐,「看起来不太像。」
「你几岁?」
「今年满二十八。」
「看起来也不像。」
「你倒是很会顶嘴啊。」
「哼。」男孩冷哼一声,低头检视自己腰间,伸指往伤处一按,逼出鲜红色的血液,男人瞪大眼,放下筷子,阻止他自残的动作,「你别胡搞瞎搞,我来帮你消毒包扎。」
他起身要到前面柜子拿优碘,却被男孩拉住了腕,「不用了。」
「怎麽可以不用,受伤了就该好好处理,万一伤口感染怎麽办?」
「死不了。」
「喂喂喂,你这小鬼别以为视死如归很帅气,我可不希望明天醒来还要把你拖去埋,你很重的。」一想到此,伸手掐了掐他另一边未受伤的腰,「小鬼倒是练得挺壮。」
男孩哼了一声,放开他的手腕,冷冷堵回一句,「我又不像某人瘦的跟女人一样。」
这孩子一定是老天爷派来考验他的耐性,他要忍耐、忍耐。
深呼吸几口气後,走到前方电视柜下,跪著翻找医药箱。
男孩望著他曲线优美的背影,修长的腿在短裤下显得特别白皙,目光一沉,抿紧了唇。
「有了有了!」
男人拖出一个看似很久没使用过的箱子,抱著走回男孩身旁,先仔细端详一下那道伤口,从腰到腹长长一划,似乎是刀伤,对方只要再用力一些也许就可能伤到脏器,确定伤势不重後,男人不由得松口气,翻找出优碘,倒在消毒纱布上,小心地在伤处轻轻擦拭。
男孩紧盯著男人专注的秀丽面容,等待他替自己消毒并抹上乳霜,最後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固定,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好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明天再去医院让医生看看。你跟我来,我替你找件衣服,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男孩起身跟著他走入卧房,房间十分乾净,两大排书柜、一个衣柜、一张铺著米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台电脑与一组音响,唯一不搭嘎的是那张乱到几乎找不到地方放东西的书桌。
男人喃喃念著该买新的书柜,顺手将成堆厚到可以拿来当凶器的书放到床上,再将今日带回来的书放到桌上,随後转身打开衣柜,右手在衣架间挑来拣去,「你要穿什麽衣服?」
「随便。」
「那就穿这件好了。」男人丢了件自己穿起来特别宽松的运动服过去,瞄了眼他下半身的浴巾,又低头继续翻找裤子,几分钟後递给他一件七分卡其裤,「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洗澡了,你拿那件被子到沙发上睡吧!」
男孩注意床上只有一件薄被,「那你盖什麽?」
「唉唷,竟然还会担心我?真是令人感动。」
男人扬起好看的唇形轻笑,突然展现的明豔神色让男孩猛地心一跳。
这男人,美得太过火。
男孩咬著唇,突觉莫名心烦。
他将棉被抱起放入他怀里,「你放心,我不用睡觉。」
皱起俊眉,很快又恢复往常冷漠,「为什麽?」
「我的地势分析再不赶紧弄出来,明天研讨会就准备开天窗啦!那两个集水区快把我逼疯了。」男人弯腰开启电脑,打了个呵欠,「你明早赶紧回家吧,省得家里人担心。」
「我没有家人。」
覆上键盘输入开机密码的长指一顿,回过头,男孩眼中望不出情绪,听那口气也不像是要讨取怜悯,只是很单纯地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男人耸耸肩,「那总得去上课吧。」
「我不需要上课。」
男人蹙起眉,按下密码确认键,「那请问你到底在忙什麽?」
「什麽也不做。」
男人一向不爱探人隐私,不过男孩的消极态度让他起了好奇心,「你总有住的地方吧?」
「住公司。」
眼神闪过一丝微讶,「你已经在工作了?」
「嗯。」
他轻轻点头,男人发觉他不想接续这个话题,很贴心的住了口,「好吧,那麻烦你明天看完医生後自己回公司,我明天整天有课,没办法陪你。」
「我不回去。」
「咦?」他有没有听错?「为什麽?」
「公司的人要杀我。」
「嗄?」他敲敲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产生幻觉。
「没带枪只拿刀就想杀我,简直作梦。」男孩冷冷的补上一句,语气没有自满,只有轻蔑。
「……」男人扶著额,觉得自己今晚把这辈子的气全叹光了。
猛然想起重点,「那你往後要住哪里?」
「这里。」
为什麽我听到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惊讶?「喂喂,慢著,我可没答应你。」
「你不愿意?」
说的好像我不答应就丧尽天良似的,男人伸手解开金色发带,让一头淡绿长发披散在腰间,随口答道:「老实说,我不习惯让一个混黑道的人跟我睡在一起。」
男孩雪白的颊在听见最後几个字时泛起了难以察觉的红晕,「谁、谁说要跟你睡在一起?我会去睡沙发,再说,我不是黑道的人。」
侧眼瞥见他少有的情感变化,男人偷偷地笑了笑,「小鬼,你脸红了。」
男孩收敛起一闪而逝的羞恼,耳根微微泛著粉红,别开头,不愿意直视他素手拢发的诱人模样,「那是因为你这穷酸房间没有冷气,热死人。」
「耶,心静自然凉嘛。」男人拿起一条橡皮筋,随意将头发绑起,突然觉得这嘴硬的小鬼也挺可爱的,「你要洗脸刷牙的话,浴室镜子旁边有个三层置物架,第二层有新的牙刷和毛巾,若用不惯,你明天可以去买新的,啊对了,你有钱吗?」
男孩瞪视著他,彷佛想从男人的温柔关怀中找出什麽不寻常,「不劳费心。」
男人微微一笑,「先声明,我可是要跟你收房租的啊!」
男孩从口袋摸出两张蓝色大钞,随手丢上床榻,「当见面订金,行吧?」
看著他转身出房的背影,男人忍不住轻笑自语,「什麽订金啊!我又不是讨债公司,这小鬼也真是的,两千块随随便便就这样丢出去,迟早会穷困潦倒饿死街头。」
回眸,望见仍一片空白的电脑萤幕,男人惨叫一声,拎起衣服急匆匆地奔入浴室,在客厅就脱下了上衣,跑进浴室後才发现男孩满嘴泡泡的正在刷牙。
「咦,你还在呀?」
那张始终毫无表情的俊颜看见男人光著半身挑选洗发精时突然抽动了几下,急促弯腰拿起杯水漱口,不知怎地呛到喉咙,咳了个翻天覆地。
男人从镜子里看著他用整条毛巾盖住脸,边擦边咳,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
男孩回头朝著毛巾架狠瞪一眼,那奇怪的眼神投注方向让他更加摸不著头绪,他踏入淋浴间,转开热水试了试温度,「你在看哪里啊?」
「我在浴室的时候,你不要随便进来。」男孩不耐地丢下一句话,甩上门离去。
「……」这到底是谁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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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困极的男人闭著眼伸出手,摸索著想关掉闹钟,沿途撞掉了三本书两枝笔跟一个刚才被他按掉的钟,摸来摸去还是摸不到,不得不睁开半只眼眸,像潜水艇的潜望镜一样缓慢搜索。
「喀。」一声轻响,扰人的铃声顿时安静下来。
唔,自己停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睡五分钟。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喂,你这懒人到底要睡多久啊?我已经按掉第四个闹钟了。」
男人眯著眼分辨声音来源,「青麟,你又跑来我家啦?有没有顺便帮我买巷口的蛋饼啊?没买的话我可不让你进屋唷!」
「砰」一声,男人的头被人用地理学辞典敲了一下,顿时睡意削减五分,他坐起身子,看清眼前人之後打了个呵欠,「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我做了个捡到小鬼的噩梦呢!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睡在书桌上,像什麽样子。」男孩嗤之以鼻的刺回去。
「这是我家,我想睡电视上或睡冰箱上都没关系。」男人懒洋洋地站起身,背上滑落的东西让他回过头,发现那是自己昨天给小鬼的薄被,怔愣几秒後明白来龙去脉,想开口道谢,看见男孩别开眼故作镇定的不自在神色之後,男人悠悠的笑了,「我弄早餐给你吧。」
「你先去整理整理,一头乱发丑死了。」
男人嘻嘻一笑,「我又不像小鬼你,年轻又俊俏。」
「罗嗦。」男孩离开主卧室,没让对方发现自己微红了脸。
男人晃进浴室,呆呆看著水杯中的两支牙刷,几秒後探头出来问道:「小鬼,你的牙刷是哪一把?」
男孩正在煮咖啡,闻言答道:「蓝的,怎麽了吗?」
男人拿起牙刷仔细端详了一下,「喔,那我就是绿色的这支罗?」
端著柳橙汁来到客厅,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後忍不住翻白眼,「大教授,你不知道自己的牙刷长什麽样子?」
「为熟摸窝觉得--」发现自己被牙膏泡弄得口齿不清,男人漱了口水,重新发问,「为什麽我觉得你那声教授喊得十分讽刺?」
「原来你还没有失去自觉。」
「这不能怪我,牙刷平常只有一支,谁会注意他长什麽样子?」他理直气壮地反驳。
「有眼睛的人都会注意。」
「我用的是心灵之眼,外在的形与色皆不存於心,哎,小孩子不懂啦!」
「我不是小孩子。」
「小鬼。」
男孩懒得跟他辩论,走回厨房将刚冲好的咖啡和蜂蜜松饼一块拿到客厅,男人走出浴室就看见丰富的早餐,惊喜的叫了一声,「哎唷!我有买过冷冻松饼吗?我都不记得了呢!」
「你没有。」
「那这松饼哪来的?」男人弯腰勾了一指蜂蜜,放入嘴里津津有味的吸吮著,「好吃。」
「我买的。」
意犹未尽舔了舔指尖,「咦?你还特地去买早餐呀?其实冰箱有不少东西,随便弄弄--」
「你那整冰箱的冷冻垃圾,我全丢了。」
「像那包汉堡肉,只要煎一煎就可以夹土司解决早午餐了,我记得还有奶油餐包,只要微波五分钟--什麽?你丢了?!」
「丢了。」
「什麽?那是我的早餐午餐和晚餐耶!你怎麽可以把我的食粮丢掉?」男人冲到厨房拉开冰箱,发现里面的炒饭烩饭义大利面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包看似新买的生鲜蔬果,还有一大罐标榜浓纯香的鲜奶。
「每天吃垃圾,很快我的房租就要用烧的了。」男孩用一种你最好感激我的语气说道。
男人苦著脸望著空荡荡的冰箱,突然惊跳起来,「我的乳酪蛋糕呢?你该不会把我最心爱的乳酪蛋糕也丢了吧?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台中带回来的名产耶!你怎麽可以--」
「你是说那个过期两个礼拜的蛋糕?」
「不可能吧,我上个礼拜还拿来当宵夜耶!」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乳酪蛋糕……」男人咬著汤匙,倍受打击地坐在吧台椅上,随後看向正悠閒喝柳橙汁的男孩,不怀好意的开口道:「既然你这样大刀阔斧的清理我的冰箱,那就要有替我打点伙食的准备。」
「没问题。」
男人没想到这次他会这麽爽快,倒有点惊讶,「真的?」
「你怀疑?」
「你不会趁机毒死我吧?」
「两个人分担水电费比较便宜。」
「……所以我的功能只有分担水电费而已?」
「不然呢?」
「万一你以後交了个可以一起分担的女朋友,我不就有生命危险了?」
冷眼一瞥,「这你不必担心,过来吃饭,你快迟到了。」
男人咬著松饼,伸手想拿男孩的柳橙汁,被他一手拍掉,他只好喝眼前的咖啡,啜了一口觉得不甜,又多加了两包糖,「你怎麽知道我快迟到了?」
「门上有张便条写星期三十点研讨会,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
「耶?!」男人抬眼朝那个华丽过头的咕咕钟一望,表情转为惊恐,「啊啊啊啊啊!我要迟到了!」他将咬到一半的松饼放回盘中,咚咚咚的跑回寝室。
五分钟後他冲出房门,左手拎著一个大公事包,右手抱著一台笔电,男孩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他慌慌张张的跳著脚穿袜子,又因重心不稳倒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将他拉起身,将装在便当盒内的松饼递给他,「休息时再吃。」
男人扬起一个清澈笑容,让男孩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不自然的将松饼和一个保温瓶塞进他手里,默默转身回到厨房。
「谢啦!小鬼。」
「你几点回来?」男孩的声音跟著水龙头水声一齐传出,显得有些紧绷。
「一点或两点吧!你不用等我,锁好门就先睡。」
「下午?」
男人一笑,「晚上,下礼拜有另一个研讨会,我会弄完再回来。」
「晚餐?」
「哦,我会买宵夜解决啦!」男人无所谓的回答,伸手要拉开大门,却在开了一条缝之後马上被人一掌关起,震得门上的挂饰叮当响,他不解的望著男孩,「怎麽了?」
「六点回家,我煮晚餐。」男孩丢下一句话後才放开门板。
「咦?喂……小鬼,不可以这样擅自做决定啦!」
「九点五十五。」
「耶?啊啊啊!我又要迟到了啦!」
象牙白的硫化铜大门阖上几秒後又被打开,探入一张秀丽的笑脸。
「小鬼,还没问你名字。」
男孩收拾桌上杯盘的动作一缓,低声道:「银狐。」
「银狐。」
男人优美的唇瓣覆诵了一次那个特别的名字,带笑的声调有著魅惑的抑扬顿挫,引人心悸,男孩微微一僵,手中玻璃杯差点摔碎在地。
「你已经迟到了。」定定神,想起昨天公事包那张名片上的名字,冷硬的提醒他。
「卧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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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像白痴一样,在想什麽?」
「喂,没礼貌。」卧江子挖了一匙莱姆葡萄冰淇淋放入嘴里品尝,也没真的生气,斜眼朝他一瞄,发现他又转开了视线,得意轻笑,「我在想我跟小鬼相遇那天的事。」
银狐撇撇嘴,「几百年前的事了有什麽好想。」
「才一年多嘛!而且,当时的小鬼好可爱呢!」卧江子凑到他身旁,伸手揉乱他的雪白长发,贴在他肩上笑道:「听到我说要睡在一起,脸就突然烧成红苹果了。」
「我哪有!」男孩连忙否认。
卧江子挖起一匙冰淇淋送到他嘴边,他故意闭紧了嘴不肯吃,「来,张开嘴巴,啊--」
「整天吃甜食,你是蚂蚁啊?」
如愿将冰淇淋塞入他嘴里,男人笑得灿烂,「没办法呀,蚂蚁一碰到甜食,触角就会自动感应,碳水化合物比较容易分解吸收嘛!吃甜食是补充体力的最快方法。」
看著他纤细的腰和修白的腿,银狐不知该怎麽反驳,「哼。」
卧江子抱著冰淇淋桶,起身走到音响旁边的桃花心木橱柜,拉开玻璃门挑选音乐,顺口问道:「你今天不用去餐厅吗?」
身边暖度突然消失,他不习惯的动了动肩膀,「今天轮休。」
他抽出一片CD,「听萧邦好不好?」
「不好。」
习惯他老是唱反调,卧江子打开早就握在手中的杜兰朵公主放入播放器内,狡猾一笑。
发现他并未换片,银狐提出抗议,「我不要听萧邦。」虽然他其实一窍不通。
卧江子回头朝他扬扬光碟盒,「这是普契尼。」
「那你还问我萧邦。」银狐拾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看著。
「早知道你不会答应嘛!问哪个都一样。」卧江子笑著坐回他身侧,望著他俊俏的侧脸,忍不住赞道:「小鬼真是个帅哥,可惜就是太冷了点,要记得常笑,知不知道?」
发现他的手朝自己的脸靠近,银狐闪身一躲,「你又要干什麽了?」
「笑一个嘛!」他捏住他嘴角边的颊肉,往上拉扯,挤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笑容。
「你少幼稚了。」银狐冷淡地拍掉他的手,发觉男人纤细的指尖十分冰凉,顺手拿起遥控器将冷气关掉。
卧江子再度吃起冰淇淋,咬著汤匙问道:「咦,你不是很怕热吗?」
「我现在不热了。」
「啊!你听。」他指指音响,「这是公主彻夜未眠,你知不知道为什麽公主彻夜未眠?」
「我对歌剧没兴趣。」
「别这麽冷淡嘛!」
他突然躺上银狐伸直的长腿,银狐一愣,低头望见卧江子已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腿上吃甜点,表情幸福的不得了,想要将他推开的手僵直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那我讲故事给你听,从前从前,有个美丽动人的公主名叫杜兰朵,她告诉从四方前来求婚的王子们,如果答对她出的三道谜题,就可以将她娶回家,若答不出来,就要接受死刑。」
银狐冷哼一声,「荒谬。」
卧江子戳戳他的胸口,「小鬼别说的这麽笃定,哪天你遇到喜欢的人时,就会明白这种为爱不顾一切的心情。」
「哼,难道你就明白吗?」
「唉唷,这问题真是令卧江子害羞啊!」卧江子铲起一大匙冰淇淋,直接转移话题,「有一天,一个英俊的王子来向杜兰朵公主求婚,他成功答对了公主的三道谜题,按规定公主必须遵守诺言与王子结婚,但是公主非常不想嫁给王子,王子看出公主的不情愿,告诉她若能在天亮之前猜出他的名字,就可以不必和他成婚,他也心甘情愿赴死,於是公主命令全城的人彻夜不眠,一定要在天明以前查出王子的姓名,这就是这首『公主彻夜未眠』的由来,很浪漫吧?」
「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卧江子笑著朝他一推,「小鬼,你真的很没情调耶!」
「我不是小鬼。」
「总之呢,公主找到了与王子同行的婢女柳儿,对她严刑拷打,柳儿因为心仪王子,宁愿自杀也不肯说出王子姓名,隔日王子激动地斥责杜兰朵的冷酷无情,说要将她自遥远的星空带回人间,你猜他怎麽做?」
银狐低下头,望著卧江秀气的眼眉,表情掠过一瞬柔和,「怎麽做?」
「他呀……」卧江子不知哪个时候抓起那只放在沙发上的白毛娃娃,朝著银狐唇上一啄,看到他被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愣一愣,忍不住开怀大笑,「王子冲过去抱住杜兰朵狠狠一吻,公主被那个热情的吻所融化,最後终於承认自己爱上他啦!」
银狐意识到发生什麽事情之後,微恼地抢下那只白毛狐往左边的摇椅上一丢,「不要拿那只笨狐狸碰我的嘴!」
「你不觉得他很像你吗?」卧江子将冰淇淋桶放回茶几上,翻过身想将那只狐狸娃娃取回,无奈伸长了手还是搆不著,银狐受不了他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伸手拿起娃娃塞到他怀里。
「我才不像那只丑东西。」
那只白毛娃娃是某一天卧江子兴高采烈地带回来的,说是学校近来正逢手工艺周,可以让客人指定娃娃的样式与特徵,学生免费帮他做了一只小狐狸,让他乐不可支。
『你看,我特别交代小蜜说狐狸的眼睛要有杀气,有没有?很传神吧?哈哈哈。』
竖起耳朵,若无其事地问:『谁是小蜜?』
『她是我世界气候课堂上的学生,很漂亮的女孩子,没想到手也这麽巧。』
刷盘子的力道重了两倍,『你都这样喊你学生的小名?』
『小蜜可是认真的好学生唷!她常常跨系选修我的课,不知不觉就熟起来了。』
卧江子走到流理台旁,想接过他洗好的盘子擦拭,银狐手肘一拐,摆明不愿让他靠近。
忍不住微笑,『小狐狸又在气什麽嘛?』
『走开啦,烦死了。』
『好嘛,我不烦你,走吧!我们回房间去。』
银狐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回过头,却发现卧江子用两指捏起布娃娃的手,一晃一晃的踅进房里,关上门前还抛过来一个令人气愤的灿烂笑容,偏偏又美得让人发不出脾气。
银狐忿忿转回洗碗槽,没想到一个用力过度,额头直接敲在流理台上方的橱柜上,「咚」的好大一声,同时听见右方传来一阵喷笑,银狐寒冷的目光马上瞪过去,房门却已经关上。
『我什麽都没有看见。』房内的人无辜地宣称,随後又继续大笑。
「哼。」想到就不爽。
「我亲爱的小狐狸生气啦?」
卧江子的脑袋转呀转,奇怪,不记得方才自己有什麽动作或言语惹他生气啊?
「别动不动把那三个字挂在嘴边。」他指的是小狐狸三个字。
「我亲爱的生气啦?」卧江子偏要扭曲他的意思。
「卧江子!」
「来,吃一口冰淇淋消消--」汤匙凑上,笑嘻嘻的像个孩子。
银狐抢下汤匙自己吃了,还是忍不住念几句:「整天嘻皮笑脸的,没一个教授的样子。」
卧江子看他没有吃乾净,伸出粉舌舔舔匙背,「哎呀,我是讲师,不是教授。」
不自觉的诱惑动作让银狐呼吸一促,长腿僵了僵,伸手抢下他的冰淇淋桶,「别再吃了,刚吃完晚餐又吃一堆冰,小心影响消化系统,对肠胃不好。」
「是是是,小狐狸从哪看到的资讯呀?」
银狐没告诉他是自己每天看他抱著冰淇淋桶吃个不停,才上网查了资料,抿紧唇,「总之,这桶吃完不准再买了。」
「那我要吃巧克力泡芙,巧克力可以刺激大脑、强化血管、预防中风、改善记忆力和免疫力,还能对抗忧郁症。」卧江子头头是道地分析。
银狐一句话堵回去:「你这种人绝对不会有忧郁症。」
「哎唷,我吃不到巧克力会很伤心,伤心然後感到忧郁,最後就会得忧郁症啦!」
「才不是这样。」
「教授说是就是。」
「你又不是教授。」
「总有一天会升上去的嘛!」
卧江子看著他将冰淇淋放回冷冻库,一时兴起道:「喂,小狐狸,我们去租片子看。」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
「只是去拿份资料而已,几点去都没关系,走啦走啦!我们可以看午夜场。」
早已习惯他这样突如其来说做就做的行动力,银狐随手拎了一件外套,跟著他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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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微风隐隐有著凉意,轻薄的短袖上衣被风一透,让卧江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後背忽然让人罩上一件风衣,卧江子搓搓手,笑著道谢:「谢啦!小狐狸真是贴心呢!我这做主人的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银狐埋怨地白他一眼,绕到人行道外侧,让他靠著围墙走。
「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敢自称主人。」侧头看见他仍在搓著手,「还冷?」
「嗯,习惯动作而已。」卧江子将手放回腰侧,不以为意轻笑著,「最近工作都还好吧?」
银狐忍不住将视线放到他那只纤白到近乎透明的素手上,突然有一种想要握入掌中的冲动,右手开了又合开了又合,还是没有勇气真正牵上去,有意无意地趁著走路的颠盪轻触著那软嫩的手背,就足以让银狐的呼吸全然失了序。
在第三次小心翼翼的偷触後,卧江子突然将手举起画了一个圆弧,凤形灿眸转过来盯著银狐,才一眼就察觉他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秀眉微皱,「小鬼,你在发什麽呆呀?」
银狐的目光从那双柔荑上硬生生移了开,声音有几分懊恼几分紧绷,「没什麽。」
「该不会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烦了吧?上次那个女店长还是一直骚扰你吗?」
俊颜微微一红,想起在拒绝对方当下脑海里的那抹修长人影,现在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眼神移向那瓣粉红色的绛唇,又慌忙转开,「没有。」
发现他的失措,卧江子笑著调侃道:「唷,难道你也喜欢上人家了?」
银狐加快脚步,想减轻自己将人拉入怀里的冲动,「说没有就是没有。」
「别害羞嘛!有什麽心事都说给我听,再怎麽讲我也算是你半个哥哥。」
倏然停步,银狐半回身,冷然反驳:「我没有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哥哥。」
卧江子感应到他的不悦,一怔,小跑步赶到他身旁,笑道:「小狐狸别迁怒我呀!」
那只柔白有意无意摩娑著银狐的手背,高扬的怒焰顿时消去大半,步伐放缓,发现他正呵手取暖,扬手想将它抓下牢牢握紧,却又怕他取笑,半空中硬是转了个弯回到自己头上,「说过几百次,晚上出门要记得拿外套。」
「你不是替我拿了吗?」卧江子唇角一勾,醉人风情引起一旁等公车民众的侧目,「哎,有了小狐狸之後,害卧江都变成懒人了。」
「哼。」男孩轻哼一声,掩不住被依赖的暗喜。
「卧江,你们又来啦?昨天有新片到店唷!」年轻店员热络地打著招呼,银狐不喜欢他看卧江子的眼神,抱胸倚著铁架,要卧江子挑快一点。
卧江子在看电影的品味方面一直让银狐感到不解,他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动作片,反而喜欢浪漫的文艺剧情片,但更奇怪的是比起文艺片与动作片,他的最爱其实是惊悚电影,一般人看爱情喜剧会看得咯咯笑,卧江子看那些喷血断头的电影竟也能看得咯咯笑。
你真的很奇怪。银狐曾皱眉抱怨。
不奇怪怎麽会收养一只小狐狸呢?他笑嘻嘻地回答。
看那些人死掉你觉得很开心?他问。
又不是真的死掉。他老神在在地答。
「小狐狸,你想看什麽?」
「随便。」
「别这样嘛!过来跟我一起挑。」卧江子伸手拉住银狐的腕将他拉到自己身旁。
手腕上软凉的触感让血管忽然烫了起来,血液回流至心脏,银狐体验了几秒欢喜的晕眩,想甩开他以掩饰自己的失常,又舍不得抛下那短暂的温柔,全副心思都放在卧江子的那五只长指上头,胡乱朝架上一比,根本没看清楚电影封面长什麽样子。
卧江子将片子取下,翻到背面看了看简介,莫名弯起一笑,「好,就借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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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步出店门,银狐顺手接过卧江子手中的光碟盒,把外套递给他。
「台北的晚风挺凉的呀!」卧江子细白的手互相摩擦想取得一点暖度,银狐皱起眉,挣扎了老半晌,牙一咬,抓下他的手握入掌里。
卧江子一愣,些感意外地歪头朝他一望,发现那张冷俊的容颜不知何时已染上一片绯红,感受到身边人儿投来的目光,银狐十分不自在地转开头,加快脚步,左手却下意识握得更紧。
挑眉一笑,银狐没拿捏好力道,抓得他有些疼痛,但的确是温暖了许多,卧江子没出言取笑,四指微屈,轻轻包覆银狐的拇指,柔顺地让他拉著走。
银狐的耳根烧成一片朱红,脚下步伐越来越快,像拖著行李赶路的旅人,卧江子终於忍不住开口要他控制速度,「小狐狸,你走慢点,卧江子腿短跟不上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宽阔的背影一顿,交握的手松开後甩了甩,银狐的表情似乎恨不得把那只不听话的手吞下去似的,「抱歉。」
「呵呵……」卧江子再度笑弯了眼眉,主动拉起他扯住衣衫的左手,「我都还没跟你道谢呢!小狐狸的手像个电暖炉一样,好温暖好温暖唷!」
「哼。」银狐没料到卧江子会牵住自己,脑袋一片乱哄哄,只能挤得出一声轻哼。
卧江子朝他移近了些,「小狐狸--」
甜腻的语气让男孩全身不可抑的起了鸡皮疙瘩,不耐地抖抖肩,「有什麽话直说就好,喊来喊去恶心死了。」
卧江子噗哧一笑,「我家这只狐狸真是不大可爱。」
「我讨厌那个表情。」银狐冷然道。
正确来说,他讨厌卧江子在除了他之外的人面前露出那个表情,但他知道自己没权力也没资格过问,所以他宁愿卧江子永远藏起那个笑容,不要对任何人绽放。
卧江子不以为意的一笑,「这礼拜六晚上我要请学校同事来吃饭,你如果不喜欢吵闹,可以去外面晃晃,晚一点再回来。」
斜眼一瞪,「你想把我打发走?」
「耶,我是怕你被他们吵得受不了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欢迎一起用餐,卧江子要亲自下厨,敬请期待。」
「你除了微波炉之外还会用其他的东西吗?」
「别这麽毒舌嘛,我还会用洗衣机啊!青麟他们最喜欢吃我的青酱蛤蜊义大利面了,万一我哪天突然变出个满汉全席,他们也会很不习惯的呀!」
一堆吐槽的话语在大脑侦测到那个名字後通通吞回肚里,警铃大作,「傲刀青麟?」
「嗯,对啊!还有几个学校的好朋友,应该不会超过五人。」
「我讨厌他。」
「咦,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