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霹雳同人)秋枫拂雪》作者:溏心【完结】 > 【银狐X卧江子】秋枫拂雪 BY:溏心.txt

他温柔地笑了笑,「晚点再说吧,我的气候学第一章讲义还没编完。」.6

若银狐想教他什麽叫做绝望,那麽他成功了。

他开口,声音带著空泛的颤抖,「银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过份……」

无尽的夜,无尽的交合,无尽的痛苦,无尽的心碎。

卧江子咬著棉被,大腿被高高抬起,强自忍受再一次的挺入与抽动,流不出一滴眼泪。

如果心死了,那也就不会疼了。

他不想清醒,可是他更不想继续待在这张床上。

卧江子扶著腰慢慢踏到地面,即使被身後的撕裂伤痛得呲牙裂嘴,全身上下布满吻痕与瘀青,他还是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後出门,否则上课就要迟到了。

他没有呼唤银狐,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在,一如以往做爱後迎接的每一个清晨。

爱?

男人为这个词浅浅地笑了出来,他不知道昨晚那些事情叫什麽,但他可以肯定绝对没有爱。

梳洗後,卧江子扶著墙慢慢走向餐厅,暂时不去想这样的状态要怎麽去学校上课,只是明明知道银狐不可能留下,他仍旧无法否认,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时,胸口又莫名痛了起来。

拉开冰箱,里面的食物却只让他感到反胃,卧江子放弃了吃早餐的念头,回身想提起装笔记型电脑的背包,昨晚被折腾到将近天亮的腰刚弯下十度,整个人便很不争气地往前扑倒。

一双手臂适时伸来,有力地一撑,阻止了摔跌的惨剧,卧江子眨眨眼,看见提著两袋早餐的男孩出现在自己身前,後者退开半步距离,脚尖勾来一张椅子,扶著他坐定,故作忙碌地将蛋饼和萝卜糕倒进小碟子里,侧眼瞥见卧江子蹙起眉揉著酸软的腰间,动作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

「身体不舒服就回房间躺著,先吃早餐,今天学校我会叫傲刀青麟帮你请假。」

卧江子咬著唇不知在思索什麽,看到银狐递了双筷子过来,忍痛站起,回头就往房间走。

男孩冲上前揽住他的腰,卧江子轻哼一声,使劲将他推开,反作用力让身子不稳地往墙上撞,他没喊半声痛,拖著沉重步伐走回卧室,银狐犹豫了一下,见他没关门便也跟了进去。

卧江子垂著眼,打开衣柜拣选了一件长袖,再用围巾将颈部的痕迹掩盖起来,食指揉揉眼下的黑色倦痕,暗自希望学生不要为此大作文章,缓缓将皮带系上,银狐看见扣环已扣到最远一格却仍难以圈围那过於清瘦的腰枝,心中一痛,拉住他的手臂,「卧江子,我昨天酒喝多了,你……」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轻轻一甩手,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决,银狐不由得松了手,刚张口就被卧江子淡然的问句堵了回去,「联谊好玩吗?」

男孩瞪大眼,猛地向旁一拳敲上衣柜木门,发出极大声响,「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吧?」

昨晚他蛮横地强要了他好几次,最後甚至让他开口恳求停止那疯狂的交欢,没想到卧江子竟然什麽都不问,什麽都不提,为什麽连发生了这种事,他还可以表现得如此平静淡定?

「不能问吗?」他轻轻一笑,拿起公事包走向玄关穿鞋,虽然尽力掩饰,银狐仍能看出他移动时身形显得有些迟滞,男人似乎不以为意,随口道:「难道没有遇到不错的女孩子?」

银狐咬牙,将手里持的那双筷子摔到地上,冲上前想将他扶起,「卧江子--」

「记不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段试用期?」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银狐微微一愣,「嗯?」

「试用期截止,我们、到此结束吧。」

「什……」他拉住他举步欲离的身子,「卧江子,我不让你走。」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

一个踉跄,他被人猛力拉入怀中,银狐像是要把他揉进血液里似的紧紧拥住不放,音调转沉,和著痛苦的喑哑,嘶声喊道:「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不准你走!你为什麽要这样说?为什麽?」

「你不懂吗?银狐。」男人的轻叹像一根刺中要穴的绣针,让银狐不可抑地起了颤栗,他直觉退开一步,想逃离自己这一生都不愿听见的言词,只是已经太晚了。

「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跟你在一起,我……」他顿了两秒钟,秀眉一挑,拉出一抹微笑,「我有点累了,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卧江会学著一个人好好生活。」

「我不相信。」他跟著他走下楼梯,伸出手按住摩托车的车头,「我不相信,你为什麽不看我?你……你是在生我的气吧?我向你道歉,昨天我有点醉了,所以……」

「我知道你喝了酒,你不必一再强调。」卧江子苍白的脸色似乎划过一丝薄怒,他深吸口气,很快平静下来,「不管你有没有喝酒,不管你跟谁喝酒,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银狐默默望著他发动机车,没再出言逼迫,听到安全帽扣上的声响後,突然往前几步,横臂拦住去路,「卧江子,你身体还没恢复,今天不要去学校。」

「放心,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卧江子没那麽虚弱。」男人轻笑著格开他的手,催动引擎,「我快要迟到了,银狐同学,下次见。」

◇  ◇  ◇

「教授,你现在真的有跟大一的学弟交往吗?」

卧江子手一颤,粉笔掉到地上,捡拾时腰部与大腿的酸疼让他无暇顾虑学生的问题有多麽骇人听闻,更没办法仔细思考那个问句到底是从什麽地方衍生而来,他扶著讲桌缓缓站定,扬起一抹浅笑,「吓我一跳,你们也太有想像力了吧?哪里听来的啊?」

发言的同学指著班上公关,公关连忙摇手否认,说自己是听外系学长说的,但学长应该也是从别的地方听来,总之大家你指我我指你,没人知道来源出自哪里。

「老师,你不要理那些乱放谣言的人,我们都支持你。」

卧江子挑眉笑道:「别开玩笑了,又不是要竞选,哪来什麽支持不支持?」

「有啊有啊!老师,我们可以去帮你澄清事实。」

「清者自清,你们呀、别跟著他们起哄,省得又惹上什麽麻烦,这件事情我不在意,你们也不用太过计较,懂吗?来来来,回到讲义第一百二十三页,我都快忘记刚才讲到哪里了……」

卧江子维持一贯的温润声调继续上课,身子却像浸入冰水般悄悄地开始发抖,他紧紧握住粉笔,一笔一划刻下每一句重点,不知道为什麽想起那一个男孩时,还会很不争气地有想掉泪的冲动。

在昨夜醉酒失控以前,他早已忘记上一次哭泣是什麽时候,就连强迫自己离开英国时,他也从未哭过,那个伤口太深,深到他以为自己死了,流不出一滴眼泪、吃饭睡觉都没有意义、甚至不想保留那个被他唤过无数次的名,卧江子忘记当时是怎麽撑过来的,但他终究做到了。

他懂洺双,懂他需要的是什麽、懂自己什麽时候该放手,他不後悔当年不辞而别去成全叶口集团的继承与发展,洺双有很多未来,跟男人交往是其中最没有意义的一种。

他认为自己做对了,可是,面对银狐,他似乎一直在犯错。

他不懂为什麽在乎会成为一种折磨,他不懂为什麽经过多年以後,一旦落入爱情里,卧江子仍躲不过伤害与被伤害的命运,他更不懂的是,这一次明明已有了分开的决心,为什麽不能跟上回一样,在逼自己面对绝望之後学习彻底放弃。

他尝过绝望的苦、尝过放弃的苦,但是那根本及不上转身离开银狐的十分之一。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感到疼痛,想起他的温柔会痛,听到他的名字会痛,连跟他呼吸同一种空气都痛得难以忍受。

手中粉笔再次跌落,卧江子扶著胸口,心一抽,突然觉得眼前的字句模糊得看不清楚。

◇  ◇  ◇

「卧江子!」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男孩略显莽撞地冲了进来,大概是刚上完体育课,听见消息连球衣都来不及换就急急忙忙跑上七楼,卧江子的上半身被一叠文件挡住,见不到表情,那敲打键盘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停住,回答的语调轻淡得近乎飘渺,「有事吗?」

「傲刀青麟说你上课时差点昏倒。」银狐绕到电脑桌前,拉住男人左臂想将他带走,「不要再工作了,我载你回家休息……」

卧江子淡然拍开他的手,长指又放上键盘,「只是呼吸有点不顺,已经好多了。」

银狐皱著眉,「不可以,你睡眠不足,早上又没吃东西,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卧江子重新戴上耳机,眼神转至萤幕中央的文件档案,轻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没事了,这份访谈逐字稿得赶紧誊写出来才行,否则会影响整个进度。你刚上完体育课吗?看你跑得满身大汗,赶紧去换件衣服吧!小心别吹了风感冒。」

银狐静了下来,利眸在他身上来回逡巡,彷佛是找寻猎物破绽的豹子,「你为什麽不肯看我?」

卧江子的笑容僵在唇边,他揉揉眉心,顺势掩盖了脸上的表情,没让对方发现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再抬头时,巧妙地弯出一弧灿笑,「你想到哪里去啦?我这不是看著你吗?」

他想扳过他的肩膀,读出他眼里藏著的笑意到底有几分真实,可是他没有这麽做。

念起今天早上听到的不堪流言,他低声:「那件事,我会跟所有人解释清楚。」

不知为何心中狠狠一痛,男人别开脸,觉得有什麽东西正在啃噬自己的心,「你指的是哪件事?」

「有人想中伤你,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没有发生过的事,何必怕别人乱说?」

他没提的是,自己已经拔了办公室的电话线,避免接到一堆不必要的关切电话徒惹心烦。

这次轮到银狐僵直了表情,「……你是什麽意思?」

卧江子轻声一笑,「银狐同学这麽聪明,一定能懂我的意思。」

银狐深吸口气,一字字道:「你是要说,我们之间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吗?」

「我不否认我们曾经很亲密,但从今天起,卧江子与银狐已经没有师生之外的关系了。」

银狐的手收握成拳又缓缓张开,为了压抑著颤抖的嗓音,几乎了咬碎自己的嘴唇,他艰难地眨眼,感觉整个世界开始旋转,晃盪得让人无法站定,他在混乱的思绪中搜寻著过往的记忆,期望可以找出对方正在说谎的证明,「……你说过、想要我陪著。」

纤指一顿,「如果我在你心目中是那样的人,你实在没有必要继续跟我浪费时间。」

「你可以向我解释!对我坦白!」

「我没有吗?」卧江子摘下耳机,叹了口气,「你愿意听所谓的解释吗?你试著相信过吗?银狐,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这是行不通的,学习放手吧!你会过得更快乐。」

他不信,他拒绝相信。卧江子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但那抹平淡绞得他的心好痛好痛。

银狐不会放手,他永远也不愿意放手。

银狐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抖著声调道:「好,那你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卧江子脸色一白,显然被那句话刺伤,「我并没有不在乎你,你何必逼我说谎?」

「那你为什麽要说那种话?」他蓦地朝他大吼,声音狂躁得像要震碎玻璃,「为什麽要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如果你在乎我,为什麽又要把我赶走?」

卧江子弯身开始收拾东西,「因为我累了,银狐,你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他在原地挣扎了两秒,接著冲上前,拽住男人的手腕让他抬起头,往那粉色的唇瓣上吻去。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做了,卧江子的疏离让银狐感到无助而心慌,他只能吻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爱他,然後偷偷地期望,卧江子也能同样爱他。

脸颊忽然热辣辣地一痛,在双唇贴合之前,男孩被狠狠甩了一巴掌,雪白的颊立时印上红痕,卧江子微微一呆,没料到对方连退避的动作都没有,就这麽直挺挺站著挨打,手掌的麻痒感提醒自己伤到了银狐,心里涌起一阵不舍,他低下头,拎起公事包,转身推门离去。

「……卧江子,你恨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卧江子步伐一绊,腰部以下传来的痛楚险些让他站不住脚,银狐往前几步试图搀扶,男人的右手使劲向後一推,划开安全距离,左手撑著门把,呼吸加剧。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银狐以为他会就这麽不发一语地走开,可他还是回了头,然後露出那熟悉的温柔笑容,语气淡然得就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不,我不恨你,我恨那个一直被伤害的自己。」

被那一笑震碎了灵魂,银狐眼睁睁望著他消失在长廊尽头,声音像被锁住一样,说不出一句挽留,所有的景象都已消失,眸里只剩下那抹过於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缓慢的脚步拖著寂寞,越拉越长,彷佛每走一步,就会掉落一些生命力,直至再也无法行动。

银狐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像著了魔般举步跟上,好不容易寻到他的踪迹,卧江子已离开校园,站在红绿灯旁,正准备穿越马路,午後阳光透过叶簇筛落,在那略微苍白却不减清俊的脸颊上聚成明暗不一的光影,修长而纤细的身影看似随时都会倒下,但他站得挺直,纹风不动。

银狐在那光与暗的闪烁交错间看见极致的疲倦与孤独,卧江子的眼神少了过去的清澈灵动,只剩下无尽空茫,他突然忆起昨夜男人颤抖著身子说的那句话,忆起最後完全放弃不抵抗的举动,当时的银狐被嫉妒蒙蔽了理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心早在那一刻彻底灰败死亡。

男孩抱著胸口蹲了下来,心头的剧痛让他无法喘息。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卧江子,却愚蠢地没有发现伤他最深的人就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和心上烙下数不清的痕迹。

可是尽管如此,卧江子依旧那麽温柔,用一句累了概括所有伤痛,从未提起自己到底跌得多深多重,甚至不愿说破,其实银狐才是毁灭所有幸福的罪魁祸首。

绿灯亮起,这次,他没有追上去。

银狐并不想放弃,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权利让他留下。

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得几乎失去自我而已。

口袋里的震动引起了卧江子的注意,他掀开手机盖,萤幕显示有六通未接来电。

刚才一阵混乱,他忘记把手机从上课时的震动模式改为响铃,不过现在距离下课还不到一小时,对方在短时间内拨了这麽多通,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秀眉一凝,伸手按下通话键,洺双的声音霹雳啪啦从听筒中传来,「苏扬,你现在人在哪里?刚才电话一直打不通,没出什麽事吧?」

卧江子没说自己拔了办公室的电话线,只回答:「我很好,刚走到校门口,怎麽了吗?」

「你赶快离开那里!回办公室去!不不,不要到办公室,去教官室!总之不能落单……」

「冷静点,发生什麽事了?」

洺双听来十分著急,「记得那个攻击你却还没落网的罪犯吗?警方正在进行追捕,听说他往你们学校的方向逃逸了,可能有携带武器,你快到教官室找人帮忙,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你不是说绣墨平安回家、魔龙祭天愿意认罪协商,整件事即将告一段落了吗?」

「看来那个人不单纯是魔龙祭天找来的打手,可能过去与叶口集团有什麽仇怨,知道你跟我们关系匪浅,想利用你算旧帐,银狐在你身边吗?」

卧江子忍住回头的冲动,轻声道:「没有。」

「你快去找他,那个人想要杀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

「我不要紧,你人在哪里?小心车子别开太快,不用急著……」

「卧江子!」

男人差点被那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震掉了手机,回过头,来不及望清银狐脸上的惊恐从何而来,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抱住扑跌在地上,还因冲力过大多滚了两圈,手机呈抛物线飞出去,落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半秒後被一辆呼啸而过的大卡车辗成碎片,那名驾驶显然也受到惊吓,方向盘一时没控稳,摇摇晃晃地开上了分隔岛,车头卡在路树间,冒出一阵白烟後才完全停止。

四周发出几声惊呼,许多学生跑向两人倒卧之地,围成一个圆圈,七嘴八舌地讨论著方才千钧一发的惊险时刻,只要银狐慢了一秒钟,很可能就会酿成一场死亡车祸。

卧江子趴在银狐胸口,脸颊沾到温热的液体,他撑起上半身,看见男孩右半边从头部到腰间全部被粗糙的柏油路面割伤,衣服磨破好几个洞,应该是方才护著他扑倒又打滚所造成的,银狐上臂染上触目惊心的鲜红,闭著眼,不知是否撞伤了头昏迷,卧江子颤抖地伸手往他脑後一探,摸到混杂细石砾的棕色血迹,心中发慌,使劲摇了摇银对方肩膀,「银狐,你听的到我说话吗?」

直摇了十来下,银狐才慢慢睁开眼,两旁学生连忙伸手将他扶坐而起,金眸眯成一条直线,大概是真的撞晕了,目光一时无法完全集中,四顾搜寻著卧江子的身影,左手直觉紧紧握住那只柔软的手,哑著嗓子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卧江子心疼地蹙起眉,正要开口答应,视线掠过银狐肩膀,突然瞥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面孔,那人穿著黑色连帽上衣,两手插在口袋里,右脚不安地晃动,牛仔裤下摆沾了不明脏污,卧江子呼吸一窒,脑中警铃大响,洺双慎重的提醒言犹在耳,他很快低下头,错开眼神,直觉想推开人群逃跑,但是银狐倒在这里,那个人如果目睹了刚刚的场面,说不定会把气出在银狐身上。

想起洺双说过犯人可能带著武器,卧江子放弃了返回学校求援的念头,让那人跟进校园只会增加学生受伤的风险,他还是先将银狐送走,等警察到来再决定该怎麽做。

「同学,你能帮我一起把他扶起来吗?只要走到前面小公园就好。」他对两个高壮的男孩招招手,和善一笑,「其馀的同学,这边没事了,你们去看看那位司机有没有需要协助的地方。」

男同学依言将银狐撑起来往学校对面移动,人潮逐渐散去,卧江子分了几秒心,那个人似乎已经消失踪影,他不敢大意,跟在三人後面避免对方突然偷袭。

银狐落地时不慎扭了脚,踝部像被火焰灼烧一样,痛得他冷汗直流,即使不喜欢让不认识的外人搀著走,却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现在的卧江子大概不愿碰他,沉默著没多说什麽。

倒是卧江子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动作有些不适,轻声询问道:「银狐,脚不舒服吗?」

银狐勉力回首,想看看男人说著关怀的话语时,脸上究竟带著什麽样的表情,可是卧江子同时转开了头,不知在看些什麽,他突觉一阵气沮,别扭地咽下了原先的答覆,索性来个相应不理。

「好了,让他坐在长椅上就好,我会叫计程车送他去医院,谢谢你们的帮忙。」

卧江子没继续追问银狐伤势,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眼底隐隐浮动著紧绷的惶急,摆手让学生离开,再脱下外套盖在银狐身上,「我去看看那个司机有没有受伤,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卧江子背著光,银狐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抬手握住男人的手腕,要他留下陪伴自己,「卧江子,你也坐。」

卧江子轻声一笑,「怎麽又闹起任性来啦?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伸指拈去银狐发上的砂砾,看见男孩脸颊擦破了皮,心底一阵酸疼,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才转身走出小公园。

大部分的人还围在中央分隔岛附近看热闹,校门口的交通显得有些混乱,看情况应该没有什麽大碍,卧江子本欲打电话叫救护车,一摸口袋才想到手机早已经被压坏了,只好折返回去向银狐借,方回身,高大的黑影突从头顶罩下,卧江子还来不及反应,那人猛然出手将他推倒,他跌在枣红色的人行道上,昨夜过度欢爱造成的痛楚几乎让他觉得下半身已然瘫痪,看见那个人又朝自己走来,撑著意志力向旁翻身爬起,往後退到一棵树旁,探头想看银狐是否还在长椅上,可是视线正好被几株灌木丛挡住,什麽都望不见。

那人知道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刚才的意外吸引,不会有谁过来这个地方,加上树木林立,掩蔽效果极好,很直接地将短刀抽出,刀锋银光一闪,映出黑色帽沿下那张带著鲜血的凶恶面孔,可能因为匆忙逃难,神情仍掩不住狼狈,喘著气一笑,「卧江子,好久不见。」

「警察很快就会来了。」他平静地指出事实。

刀尖前进了几寸,在那雪白的颈侧压出几滴血珠,「那我不如找你一同陪葬。」

「魔龙祭天已经愿意认罪了,我不懂你为什麽还要替自己增加别项罪名。」

他呸了一声,冷笑道:「谁说我是他的手下?魔龙祭天只不过是我复仇的一项工具罢了,早知道他那麽没用,我当初就该一刀把你杀了,让那个男人嚐嚐什麽叫作心痛。」

「你跟洺双是旧识吗?」

「他不认识我,我却记得他。」男人逼近一步,大掌掐住卧江子的左臂,「叶口集团是怎麽对待忠心的部下、怎麽背叛替他卖命的人,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我为了执行任务差点变成残废,结果他们拿什麽做为回报,你猜猜?」

卧江子淡然应道:「洺双的个性一向赏罚分明,他不会任意亏待下属。」

「哈!你错了,那个混帐很乾脆地把我们通通开除,连一毛钱也没留下。」那人嗤笑一声,持刀的手因愤怒及狂喜而微微打颤,咬牙切齿地口出威胁:「你是洺双的情人吧?魔龙祭天说拿你做威胁,洺双什麽都愿意做,我要在他眼前杀了你,看他痛苦哀嚎的样子……」

卧江子引他说话本就是要让他分心,藉机逃脱掌握,见那人稍许分神,抬脚往他下腹使劲一踹,成功让他痛得弯下了腰,手上短刀来不及对准就胡乱向前送,差点刺中卧江子的腰间,卧江子甩开那人纠缠,冲回方才银狐休息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长椅上除了那件外套之外空无一人,卧江子一愣,不知道银狐去了哪里,听见後方传来急躁的脚步声,快速回过头,刀光恰好擦过颊边,划出一道血痕,那个人大约是气得失去了理智,拿著刀发疯似地往卧江子身上插落,两人站立不稳,双双往後方的灌木丛倒去,卧江子一手抵著他的胸口,一手挡住他持刀的手,试图阻挡那如暴雨般的攻势。

男人的力气很大,加上一股不顾死活的蛮劲,尽管卧江子尽力闪避,连日疲劳所耗损的体力仍让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两人所处位置被树叶遮盖,寻常路人不易发觉,卧江子察觉对方刀口即将触上自己胸膛,翻手抓住他的腕,拼命向外推拒,四只手就这麽僵持著,形成力量的拉锯战。

男人浓浊的喘息声响在耳畔,沉重的身体让卧江子喘不过气来,生死交关的对决慢慢走至结局,刀尖一寸寸贴近,先割破长袖衬衫,接著划伤柔白肌肤往心脏前进,卧江子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在手上,眼前白光乱闪,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崩溃,咬著牙,用最後一丝意志向上一顶,短刀被逼退几公分,随即又再次压上,卧江子那豁尽全力的最後抵抗落了空,明白已无幸免可能,终是再也撑不住地松了手,闭眸,等待下一秒钟的椎心刺痛。

那人发现抗拒的力道消失,心中大喜,正要举手刺入卧江子的要害,胸侧忽被人狠命一踢,那凶猛的力道让他向旁翻了两圈,头部撞上公园的磨石子步道,引起一阵强烈晕眩,连偷袭者是谁都看不清楚。

男孩拾起遗落在卧江子胸前的短刀,随手丢在一旁,拉起浑身是伤的纤细男人,疼惜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急唤道:「卧江子,你没事吧?卧江子,听的见我说话吗?我是银狐。」

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撑住他的腰间,卧江子眨眨眼,一抬首便撞入银狐担忧的眸子,强烈的安心感让他虚软地靠在他怀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银狐,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担心你,跟著走过去,就看到那个人对你出手……你们跑得很快,我追不上。」

「你的脚扭伤了是不是?要不要紧?」

卧江子本来要揭开银狐的裤管察看,不意瞥见那柄被丢弃在地上的短刀消失踪影,他悚然抬头,看见那个人挥舞著刀往银狐背後刺来,狠辣残毒的狂态令人心惊,「银狐,小心!」

银狐及时回身,直觉伸手相格,刀锋在上肘割开一道不浅的伤口,他很快回以一记右勾拳,两个人随即扭打成一团,卧江子的脸颊第二次沾染了银狐温热的鲜血,他踉跄爬起,想去帮忙银狐,无奈心有馀而力不足,刚才的近身对抗几乎花尽了所有气力,连要站定都很困难,只能跪在树丛旁,朝外头大声呼唤求援,两三名学生恰巧经过此处,见到光天化日下有人拿刀子相杀,吓得掉头就走,根本不敢久留,卧江子看那人手上刀势猛烈,说什麽也要助银狐一臂之力,撑著栏杆再次站起,试图走过去把他们拉开,银狐八分精神都在注意著卧江子,发现他往这边走来,心中一急,大腿再添上一刀,顾不得疼,大喊道:「卧江子,你走开!快回学校去!」

那人根本不在意银狐的死活,推开他准备冲去攻击卧江子,银狐连忙将他抱住,男人刚跑一步又摔了下去,手上短刀愤然回刺,幸好只削落几根雪丝,就在此刻,警铃声由远而近传来,三人动作同时一顿,银狐最早回神,按住对方的手,想夺下那把刀,「卧江子,去找警察!」

卧江子举目後望,这个位置只能听见警车铃声,见不到警察,若他们先跑进学校里搜查恐怕就迟了,心里虽明白银狐说的有理,但他实在无法就这样抛下他一人。

「银狐,我--」

银狐费力地压著那个蠢动的人,喘气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快去找警察帮忙!」

内心隐隐浮现的不安让卧江子多犹豫了几秒,又确实知道依自己现在的状况无法给银狐太多有效的协助,一咬牙,回身,「我马上请警察过来,你、你千万不要受伤……」

卧江子好不容易将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困难地移动双腿,即使心中放不下银狐,仍逼自己暂时抛却所有疼痛,拔足狂奔。

就当他看见红蓝警灯闪烁的同时,背後忽然传来一阵狂笑,那笑声如一柄利刃刺入心脏,瞬间夺去了卧江子的魂魄,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一跌,整个人扑倒在沥青路上,想转回去刚才的方向,身体却不听使唤,犹如风中落叶,难以抑制地强烈颤抖起来。

那个人为什麽笑?银狐怎麽了?是不是受伤了?

他应该继续向前,找到警察,然後指引他们过去拯救银狐,但大脑所想的跟实际行动有所出入,在他来的及做出正确抉择之前,人已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回冲。

去找银狐。

卧江子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其他的选项,他只想回去找银狐,找到他,跟他在一起,其馀什麽他都不管了。

难以相信自己竟就这麽丢下他,明明很清楚,罪犯也罢、警察也罢、生也罢死也罢,卧江子早已离不开银狐,如果爱情是焰火焚身的痛苦,那麽他心甘情愿,他可以忍受深入骨髓、撕心裂肺、把生命揉碎般的疼痛,也不愿遗忘关於那个男孩的任何一个细节。

去找银狐。去找银狐。他像只扑火的蛾,奋不顾身地奔向毁灭。

男人连滚带爬地往来时路前进,脑海一片昏沉,无意识地低呓著银狐的名,第无数次摔倒,第无数次站起,然後,天可怜见,他终於望见了他。

他从未看过那麽多鲜血,彷佛永远也流不尽似地,从银狐的腹部汩汩涌出。

他哑了嗓子,觉得自已的心在那一刻停止跳动,恐惧与绝望同时席卷而来,将他灭顶。

「银狐!」

震耳欲聋的枪响自後方传来,掩盖了那句心痛的呐喊,只闻举刀正要往银狐颈项割划的男人惨叫一声,抱著中枪的右手满地打滚,卧江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踉跄了几步,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适时伸来,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卧先生,没事了,你冷静一点。」

警官俊挺的剑眉纠结在一起,摆手要其他探员赶紧过去察看情况,可是现在卧江子的眼里只看得见银狐,他推开警官好意的搀扶,一拐一拐地跑到银狐身边,再次被那染血的景象绞痛了胸口。

男孩闭著眼,俯趴在草坪上,一动也不动,两名员警将他翻至正面,那柄短刀还插在左腹,伤处血肉模糊,令人不忍卒睹,似是凶手在刀尖刺入之後又加以扭转,企图扩大伤口。

「银狐……」卧江子跪了下来,颤抖地伸出手,按住仍不断溢红的腰间想止血,可惜效果并不大,反而染了满掌朱红,心口狠狠一紧,忍不住泪如雨下,「笨狐狸,明明说不会有事的,为什麽变成这样?笨狐狸、笨狐狸、超级笨狐狸,就算你醒来,我也不想理你了……」

水珠落在男孩额上,银狐慢慢睁开眼,忍痛地轻哼了一声,大手抚上卧江子苍白的颊,发现自己的掌心都是污秽的尘土与血迹,忙用手背温柔地擦拭去除,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为自己伤了他,为自己害了他,为自已无法保护自己,让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掉泪。

「卧江子,不要哭。」比起他的泪,那伤口根本不算什麽。即使视线越来越模糊,银狐仍略显笨拙地尝试安慰那个几近崩溃的男人,「对不起,卧江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谁说我哭了?我是生气。」他抹开泪水,嗓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打不赢不会逃麽?谁让你跟人家拼命了?伤成这样,想害我为你心疼吗?」

银狐没有回答,目光在瞥见远方那个匆匆赶到、神色紧张的男人後一黯,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透白的俊俏面容隐隐透出一丝弃守的自嘲,难得地轻笑了出来。

「卧江子,靠过来。」

「嗯?」卧江子依言低下头,耳朵贴近银狐的唇以便听清他要说的话,後颈突然一热,却是银狐毫无预警拽住他的脖子,将他扯到眼前,不顾在场的刑警与围观群众会有什麽反应,霸道地堵住他柔软的唇瓣,然後,不轻不重地,在那慑人心魂的甜美软嫩上咬了一口。

「银、银狐!」不忍用力推开伤势沉重的他,卧江子烧红了脸,羞窘地向後跌退,整个人坐倒在地上,掩著嘴,难以置信地瞪著那个在大庭广众下索吻後仍面不改色的男孩。

这只任性的狐狸,什麽时候了还想著亲人!

「不好意思,请大家让开好吗?」

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格开因那个吻而开始骚动的路人们,领首的女医官看伤患旁边有外人,礼貌地请卧江子退到一旁,见到他身上同样伤痕累累,微微一愣,吩咐两个护士察看他的伤势,馀人替银狐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合力将他搬上担架,准备运回救护车。

卧江子压根不敢猜测此刻大家脸上的表情是惊讶还是嘲笑,可实在担忧银狐情况,心想反正吻都吻了,也没必要扭扭捏捏,硬著头皮走到担架车旁,握住银狐的手,冰凉纤细的指尖滑入他长著薄茧的掌中,轻轻握住,银狐别开脸,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行人在警察保护下走向停放在路口的救护车,经过洺双身旁时,卧江子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要他别担心,洺双叹口气,早已习惯男人不愿麻烦别人的个性,比了个「我会直接去医院」的手势,转身往车边走去,脚步却在听见那一声低唤後讶异地停了下来。

「洺双。」

话说出口才发现,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喊那个男人的姓名,银狐忍不住望了卧江子一眼,後者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不明白为什麽他会突然叫住洺双。

下一秒,银狐做出让三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动作,手腕微微一晃,趁卧江子的牵握稍显松脱的同时,挣开了他的手。

「好好照顾他。」银狐看著洺双,知道那个聪明干练的董事长一定能懂他的意思。

洺双与卧江子同时一愕,被这突如其来的交托弄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直到担架被扛上车,卧江子才总算回神,咬著唇,冲上前挡住正要关上的救护车後门,「银狐,你是什麽意思?」

女医官皱起眉,显然认为现在不是互诉心意的好时机,「先生,这位同学的伤势相当严重,你可以陪他一同前往医院,否则请别阻碍我们救人的黄金时间。」

「不要让他上车。」

银狐蓦然开口,语气一如今晨他紧紧拥抱卧江子时,嘶喊著不放手的坚决。

他透过狭窄的门缝,镇定地凝视著那个明显困惑的男人,在车门关闭前,抛下曾经发誓过绝对不会给予的成全。

「如你所愿,我会放手,还你自由。」

「医生,请问他还要多久才能出院呢?」

「个人建议至少再躺两个星期,患者伤口相当深,太早开始活动可能有再度撕裂的危险,如果学校方面有任何疑虑,院方可以提供诊断证明。」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银狐被门外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唤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白,他试著抬手遮蔽亮光,却发现连移动一厘米的距离都足以让他再次痛昏过去。

「没关系,请你们给他最好的照护,学校方面我会负责处理。」

温醇如玉的嗓音像铁锤般重重敲入银狐心里,他握紧拳,心电图上的指数突然强烈晃荡起来。

卧江子为什麽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跟他待在一起。

银狐没有太多思考时间,因为病房的门随後被人推开,方才在外面说话的人陆续走了进来,他心慌地闭上眼,不知该用什麽表情来面对卧江子,索性继续假装沉睡。

「医生说银狐应该快醒了,卧江,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将近两天没阖眼了。」

傲刀青麟的话语让银狐悄悄一震,没想过自己会昏迷这麽久,他只记得那纤细身影听见那句话之後倒退一步,彷佛被重重击了一拳般惨白了脸,当时他的心脏突然一阵绞痛,就这麽晕了过去。

卧江子的声音很近,似乎就站在病床边,「我没事,中午有趴了一下,倒是青麟周二下午有课吧?你们整个早上都在这里陪我,接下来我一个人待著就行了。」

「浪千山下午没事,让他也留著,我可以自己坐公车回去。」

「哎,不用担心,他醒来我会立刻通知你们的,浪千山,麻烦你送青麟回学校吧!」

「好吧,那你好好保重,不要银狐痊愈,自己反倒累坏了。」

「遵命。我说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罗嗦啊!」

清脆的轻笑声一如既往,银狐不知怎地感到一阵心安,他偷偷睁开一只眼,在朦胧间望著卧江子把傲刀青麟与浪千山送出门,察觉他转身往病床走,连忙再把眼睛闭上。

卧江子踱到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纤手摸索进棉被里,寻到银狐的手,温柔地包覆。

「小狐狸会冷吗?」感觉他的掌心似乎微微颤抖,卧江子横臂拉合布帘,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替他披上,将那半长的发丝整理至耳後,秀脸斜靠在床侧,低声一叹。

银狐很想看看卧江子此刻的表情,但现在贸然清醒大概不是什麽好主意,他不确定卧江子的叹息是担心还是烦心,只能僵直著身子,任由男人轻轻摩挲自己的脸庞。

「小狐狸,你快醒来吧,我炖了鸡汤要给你进补唷!有没有闻到?很香的……」

素手垂落在银狐肩上,慵懒甜软的嗓音逐渐转低,轻柔的鼻息拂在颊畔,他终於忍不住睁开眼。

修长羽睫静静掩蔽著那双泛著水光的秋眸,卧江子似乎是累得睡著了,也不知为了照顾银狐到底支撑了多久没有休息,憔悴的容颜写满倦意,秀眉微拧,看起来睡得不甚安稳。

银狐悄悄伸出手,抑制不了颤抖,缓慢地抚向男人纤瘦的背,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缩回,狠狠咬住舌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忍得全身都痛了起来。

发现露出袖口的那截白腕裹著一层纱布,银狐明白他身上必定也带著许多伤口,刚萌动的情意瞬间冷却,他没有忘记那一夜卧江子遭受侵犯时倔强不服输的怨忿眼神,没有忘记那道修长背影踽踽独行时落下的寂寞,更没有忘记他茫然独立在路中央,面对来车毫无所觉的失魂落魄。

都是为了银狐,如果他没有闯入他的生活,卧江子仍是过去那个卧江子,那一个笑起来比任何人都温柔,永远不会生气也不会哭泣的卧江子。

任意妄为、发狂的占有、逼他回应自己的感情,银狐当然知道这样做只会造成反效果,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的淡定,他总想要更多,让他为自己迷惑、让他像他一样,被卷入名为爱情的漩涡,在狂风暴雨中寻找唯一值得相守的彼方,然後紧紧牵著手,永远不分离。

到底是什麽让彼此都弄得遍体麟伤,银狐始终想不明白。

可是他知道,如果没有遇见银狐,卧江子可以过得更幸福。

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这行不通的。卧江子说得很清楚,只是银狐一直拒绝承认事实。

那些温柔那些爱恋那些自我催眠可以永远走下去的麻醉,总有清醒的一天。

他知道该放他自由,从他的泪落在他额上时,他就下定了决心。

亲吻时刻意留下的咬痕浅浅地印在卧江子粉色的唇瓣上,那是银狐最後一次的任性。

抬起手,凌空描摹著那令他心醉神迷的曲线,银狐揪紧著心,咽下梗在喉头的苦涩,突然想念起男人皱著眉,俏皮地调侃著我家狐狸怎样怎样时,让人永远也看不腻的笑容。

围绕病床的帘布似乎微微一动,银狐看不见外面情况,直觉以为是傲刀青麟有东西忘在这里所以折回来拿,抹抹发酸的眼,清了清喉咙,「有事吗?」

「你好,请问是银狐同学吗?」

陌生的嗓音让银狐警觉地半撑起身,这才看清有个绑著马尾的年轻小姐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张速写记事板,板上摆了台小型数位相机,他眯起眼,冷淡地回答:「找我做什麽?」

「很高兴认识您,我是XX周刊的记者,方便请教几个问题吗?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察觉对方的目光一直偷瞄熟睡的卧江子,银狐不悦拧眉,将那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态度明显表现出谢绝访客的讯息,「我想要休息了。」

彷佛早就知道银狐会有这种反应,记者连忙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词:「请银狐同学别担心,我会把你们的故事写得很凄美,绝对不会给读者任何负面印象……」

男孩一怒跃起,不顾腰间突来的剧痛,目光死瞪著那名记者,「你说什麽?再说一次。」

「是这样的,这次的警匪追逐一路自郊区延伸自大学校园,引发社会轰动,据本周刊调查,罪犯似乎跟学校某位卧姓教师有私人恩怨,想在被逮捕之前找机会报复,多亏您的英勇行为才免去了一场灾难,也顺利让警方将犯人逮捕归案,不过,後来透过同学转述,您之所以舍身相救是因为您与教授私底下关系匪浅,请问银狐同学对此说法有何感想?」

「没有感想,你可以离开了。」

记者歪头想看清卧江子的长相,银狐警戒伸手一拦,那过强的保护欲惹得她笑了出来,「银狐同学,这位便是卧教授吧?他整天都在照顾你,没有去学校上课吗?」

「他今天没课。」银狐打断她的问话,一脸不耐,「还有,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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