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地笑了笑，「晚点再说吧，我的气候学第一章讲义还没编完。」.8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原谅你。」卧江子靠在他的肩窝上嘟哝著，素手却早已泄漏心思地从後方环住了男孩的背，「某只狐狸太任性了，每次都气得我咬牙切齿。」
「如果你恨我，那就恨一辈子，连同下辈子都要一直记著我。」银狐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下巴倚著他的额，「只要你别再逃去国外让我找不著就好。」
「谁说我恨你了？你还没资格。」男人翘著绛唇，眼里水波流转，「再说，我什麽时候逃去国外过？」
「你不是跟他一起回去巴黎了吗？」银狐哼哼唧唧地发著酸，双臂下意识揽得更紧。
「啊？」男人失笑，「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待在花莲的朋友家啊！」
银狐愣了愣，「可是那天……金子陵说你在机场，还报了班机号码……」
「子陵学长？」卧江子偏著头想了想，恍然笑道：「你是指去年底的事吗？飞法国的DS728号班机？」
「难道那天你没上飞机？」
「傻狐狸。」卧江子掩唇一笑，「我当然没上飞机，那天洺双要回巴黎，我只是去送行而已，你一定是误会子陵学长的话了。」
男孩红了脸，仔细回想金子陵的话，确实没有说过卧江子本人会离开台湾，只告知了班机的时间跟地点而已，不过他可以肯定这不只是单纯的误会，而是刻意的误导。
「我以为、你跟著他走了。」
「你就这麽想把我推给他吗？那我这就去准备护照跟签证，马上『滚得远远的』。」
男人挑起眉，半真半假的嗔怨看不出情绪，特意强调的那五个字让银狐想起当初他在医院里说过的话，心里一阵歉疚，将他拉回胸前，牢牢抱住，「不可以，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没说我已经原谅你了。」卧江子被人从後面环抱著，刚才躲在银狐怀里没能发觉，现在才突然看见四周已围了小小一群人，正兴致勃勃地观赏好戏，雪颊登时染红，轻轻一挣，「银狐。」
「你不原谅我就不放开，而且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你。」
美眸圆瞠，总算了解那只狐狸的任性是永远也改不掉的习惯，「怎麽换你在威胁我了？」
「我真的会吻你，信不信？」
怎敢不信，上回都当著警察的面亲下去了，卧江子扶额一叹，「好，算你脸皮厚，我认－－」
最後一个「输」字被封唇的吻完全堵住，男孩扳过卧江子的脸，深情地在那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浓烈的吻，渴求地撬开那久违的甜美，霸道探入，寻到男人的舌，难舍难分地交缠。
急促的呼吸、延伸到耳根的豔红、越发高涨的体温是催情的毒药，卧江子被吻得双腿发软，要不是银狐的右臂紧搂住他的腰线，恐怕他会很不争气地软倒在大街上。
发觉某只狐狸似乎没有停止这个吻的打算，快要缺氧的卧江子伸手推推他的肩膀，银狐才恋恋不舍地松了口，唇齿间交接著魅诱的银丝，男人那泛著蜜桃色的脸颊让他下腹窜上一股热潮，长指卷起那半长的秀发，低头在他耳边轻语，「还想回去继续刚才的饭局吗？」
卧江子喘著气，不甘地瞅了银狐一眼，知道彼此都燃起了欲望，而银狐的问句分明是想逼他主动邀请他回家，皱起鼻子，抱怨般反击，「你什麽时候开始会问我意见了？」
银狐沉沉地笑了起来，上扬的嘴角与挂在夜幕上的月亮连成一个半圆。
「那好，我们回家。」
「慢著，小狐狸你想去哪里？」
银狐一路上都牵著卧江子的手，闻言步伐一顿，「回家。」
「现在我的公寓已经出租给别人了，我们不能随便进去，还是去你家吧！」
银狐置若罔闻地将他拉上三楼，想起卧江子毫不留恋地将两人住过的房子出租给另一个陌生人，他仍觉得不是滋味，「没想到你竟然随随便便就把公寓出租。」
「那阵子有些麻烦，我才不想继续住这里。」
「是记者吧？」
秀眉一扬，「嗯，小狐狸也被骚扰过吗？没影响到学校上课吧？」
「我不在意流言蜚语。」
「那倒是。」卧江子低声一叹，唇边却挂著一抹笑意，「我今天才发现原来狐狸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只在意你。」男孩冷不防补上一句，表情水波不惊。
卧江子回过头，在那故做镇定的眼里看到一丝别扭的窘迫，笑得加倍灿烂，「小狐狸怎麽又害羞起来了？哎唷好可爱－－」
明白自己又被看穿，懊恼低吼，「我没有。」
「耶，别想骗我，你……」他看见银狐拿出钥匙插入门孔中，连忙伸手阻止，「喂、等等，你不可以这样随便开人家的门，会吓到那个女同学，我们去你家坐。」
话说完，发现最後一句有些不对，刚想改口，银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换卧江子脸红了。
「我是说去你家坐、坐下来喝茶的坐，小狐狸你心术不正，这有什麽好笑？」他扑上去捂住男孩的嘴，急急忙忙地澄清，「好了啦！是我说错话，臭狐狸、色狐狸，不准再笑了－－」
「我什麽都没说。」男孩笑著摇头，拉开大门，客厅与餐厅灯火通明，看来确实有人在家。
卧江子一惊，怕吓到房客，赶紧拽住银狐的手臂想将他拖出去，「小狐狸，你别闹了，走啦！」
银狐纹风不动，静静地道：「这里就是我的家。」
「什麽？」
「我替那个女学生找了另一栋公寓，我出一半租金，请她把这间屋子让给我。」看卧江子还想说什麽，银狐抢先一步解答了他的疑惑，「几天前你收到的租金是我托她付的，她已经搬走了。」
卧江子怔愣地被男孩拉进厨房，聪明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银狐其实没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反正、这是我跟你的房子，以後不可以让别人进来住。」
卧江子呆了几秒，然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喂喂，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利做任何处置，小狐狸凭什麽干涉我啊？」
知道他说的没错，银狐胀红了脸，将冰箱里的纸盒拿出来，放上餐桌，「给你。」
「这是什麽？」
他移开了目光，神色有些紧张，「你打开。」
卧江子拉开银色的缎带，小心翼翼掀起绿色的盒盖，棉花上平整地摆著一块心型的巧克力，上头用白巧克力挤了一个「卧」字和一个「狐」字。
见卧江子迟迟没有讲话，银狐的一颗心悬吊在空中晃盪得七上八下，他走上前，大手扶住桌缘，将男人围在自己胸前，出口的话语显得有些僵硬，「情人节快乐。」
温热的气息吐在颊边，修长纤指滑过那两个字，没有大胆的「我爱你」、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永远在一起」，仅只是简单地写上对方的名字，献上最单纯的心意，如同男孩那颗毫不保留的爱恋之心。
卧江子和银狐，怎麽说、最後终究是走到了一起。
他叹然一笑，回首，眸底缀著星波，耀花了男孩的眼。
「小狐狸，你真是让我离不开你啊！」
「那就再也别离开了。」他环抱著他，毫无愧色地宣称，「从今天起你只属於我一个人。」
「瞧你说的那什麽话。」卧江子在他额上打了个爆栗，转身扳下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满足地嚼著，「不过人家做巧克力不都是做得歪七扭八、丑丑烂烂的吗？这样对方才有说『没关系、心意最重要』的机会啊！小狐狸连挤花也挤得这麽完美，叫我怎麽展现雅量啊？」
男人伸指又掐了一片巧克力，接著把纸盒盖上，放回冰箱里，那巧克力虽然大片，但跟卧江子装甜食的无底胃比起来根本不算什麽，银狐以为他吃不惯，问道：「不好吃吗？」
「当然好吃。」卧江子笑著回答：「不过这是小狐狸的心意，要慢慢品尝。」
他将纸盒推入冰箱第二层架子，突然看见最内侧还摆著一个白色瓷盘，银狐像是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略显慌张地上前想把冰箱关起来，卧江子一时兴起，偏要看看那到底装了什麽，硬是把碟子抽出来，两人一推一拉，瓷盘一滑，上头的食物就这麽可怜兮兮地冲天飞起，再往下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银狐跟卧江子同时伸出手，一人接住了一半，卧江子低下头，在确认那是什麽东西之後，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
男孩一把将卧江子手中的东西抢过来，彷佛是被人发现秘密基地而感到羞恼的孩子，脸上红润得像火烫过一样，眼神飘离到远方，神情别扭到了极致，双手胡乱将食物拼回原状，放到盘里，塞进冰箱。
「我觉得、这样也满好吃的。」某只狐狸为了缓和尴尬气氛，硬是挤出一句解释。
卧江子愣愣看著方才摆放食物的地方，被奇异的情绪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两半切得工整的三明治。
除了代替荷包蛋的炒蛋、多到一拿起就会掉出来的鲔鱼以及红通通的番茄酱之外，那是个完美的三明治。
当时他是抱著什麽心情替银狐做早餐，缠绵缱绻的一夜以後，他们又是如何决裂，在一次又一次的互相伤害中弄得遍体鳞伤，让对方难过、让对方哭泣，用尽一切办法证明对方还在乎自己，然後再狠狠地蹂躏彼此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心。
而现在，银狐又是以什麽样的心情做出这个三明治，他只要一去思考，心就酸得不得了。
啊、最初的情意，那个男孩一直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从来不曾放弃。
如果他们可以早一些坦白自己，也许不需要绕那麽多圈、走错那麽多路，直到最後才真正相遇。
银狐，我怎能离开你，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呼吸。
男人第一次明白，原来他是如此恋著这个男孩，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爱上了他。
他不断深呼吸想抑制颤抖，却止不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卧江、不要哭，对不起……」银狐慌乱抬指擦拭他的泪，「我只是很想你、对不起……」
「我不是伤心。」他吸吸鼻子，「我只是很感动。」
银狐将他紧紧抱住，「感动也不许哭。」
你一哭我就会心疼这句肉麻的话，男孩忍住了没说出口。
「什麽啊、霸道的狐狸。」突然转成命令语气的音调让卧江子破涕为笑，「那个三明治糟透了，以後别做了，你教我做鲔鱼卷心吧！」
「我就喜欢那种三明治。」
「小狐狸的意思是我有做菜的天份？」
「你愿意洗碗就很好了。」
「那以後就这样分配：你负责煮，我负责吃；你负责洗碗，我负责看电视。」
瞧那男人扳著手指兴致勃勃地分配工作，看来是以为自己娶了个老婆回家了。
不过无所谓，晚上他会让他认清楚，掌控主导权的人是谁。
他望定那张俊秀容颜，试探著问：「以後的期限是多久？」
卧江子装模作样地想了几秒钟，露出一抹调皮的笑，「暂定下下辈子，银货两讫，不满意也不能退货。」
银狐笑了，抬手轻抚卧江子唇上被自己咬出的那道浅痕，低下头，宠溺地吻住男人甜蜜柔软的唇瓣。
「我爱你，卧江子。」他退离几秒，接著再次眷恋地攫取那醉人的吻，「这辈子、下辈子、一生一世，我都爱你，我想要牵著你的手，度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子，你答应吗？」
卧江子的眸底还浮著一层未完全消褪的水雾，乍看一片朦胧，细观却是清澈无尘的绝净，他眨眨眼，退开两步，菱唇弯出令男孩坠入万劫不复的璀丽笑容。
头微侧，很慢很慢地，朝著那个等待答案的男孩伸出手。
「银狐，你懂不懂，幸福是什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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