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到法国我会打给你。」
「……嗯。」
卧江子拿著沉甸甸的便当盒,心思流转,蓦地扬起嘴角,「虽然卧江没办法替小狐狸准备早餐,不过既然小狐狸人都来了,这待办清单的最後一项总算可以顺利完成。」
银狐不明究理抬起头,被那朵过於绚丽的笑靥震得头晕目眩,一时难以理解他的用意。
「什麽?」
「最後一项,跟小狐狸道别。」
卧江子粲然一笑,突然拉住银狐的手,踮起脚尖,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唇上浅啄了一下。
男孩呆滞的模样很是新鲜,卧江子勾著唇,扶住银狐肩膀凑近他耳畔说了句话,接著放开手,低笑转身,扬手、再也没回头。
银狐怔愣地望著傲刀青麟跑向卧江子,两个人让海关检查完护照後一同消失在走廊尽头。
抚著唇,恍惚间听见旁边两个女孩正小声讨论方才那个美丽的男人和这个俊俏的男人原来是情人之类的话语,他清楚感觉心跳失了序,狂乱地在胸口叫嚣嘶吼。
他发觉他不希望他走,虽然他从未开口要他留下。
不为傲刀青麟、不为任何人,只是单纯地、不想与他分开,哪怕一天。
银狐往前走了几步,远端早已不见那抹纤瘦身影,可是他轻柔的笑声还在耳边盪漾,微弯的秀丽眉眼清楚印在眼前,他触摸著方才被雪白指尖抓握过的上臂,奇怪的是他们不过分开了一分钟,汹涌的思念已经淹没了他所有情绪。
告别来的太过突兀,他甚至还没准备好怎麽迎接一个人的孤独,卧江子就已经消失,一颗心漂浮在空中踏不到实地,也许在他转身离开的同时,心里有一部分也随之而去。
他独自站立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央,空气酸涩得令人难以呼吸。
猛然发觉,其实他从来没有送别过。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不知道自己的归属,十三岁离开育幼院、十七岁离开公司,没有人挽留,没有人追寻,没有人在乎他去了哪里,他也从没想过原来看著一个人离去,心竟会被绞扯得如此紧。
银狐缓步走到大型落地玻璃旁,外面的客机排成一列等待起飞,他忽然庆幸卧江子没说过要搭的是哪一号班机,否则他可能会像个傻瓜一样眯著眼仔细在小窗中找寻他的踪影。
「BR237。」浪千山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右手往某台绿尾白标的大型客机一指,平时开朗的男人此刻竟也显得有些落寞。
银狐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再度把视线焦点放回窗外。
「漫长的六个月,我还真不知有没有那个耐性呢!」他笑了笑,「当他们消失在海关时,真想马上买张票跟著一同冲上飞机。」
「为什麽不去?」他静静的问,感觉像在问自己。
浪千山一怔,「哈哈,没想到银狐竟然会问这种问题,倒让我吓了一跳。虽然我也很想跟去,不过手边工作还没完成,成年人的缺点呀就是不能像小孩一样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偶尔想想也满不甘心的。」
银狐一默,浪千山又笑著接口道:「虽然你一直都面无表情,不过你一定也很舍不得吧?」
「……还好。」他口是心非地回答。
「哈哈哈,没关系啦!不用害羞,反正我们两个都一样要独守空闺六个月,等下你有空吗?我请你吃午餐。」
他记起家里冰箱还有前天刚买的几样菜,但一向亲自下厨的银狐此刻丝毫不想做饭,点了点头,「嗯,谢谢。」
被浪千山拉走之前,银狐最後一次回眸,看见那架客机开始缓缓移动准备起飞。
他也许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点水蜻蜓式的吻,和那句甜腻的、带著暗示的低语。
「等我回来。」
★☆★☆★☆★☆★☆★☆★☆★☆★☆
「卧江子,要一起去吃饭吗?」
卧江子从书本中抬起头,对那个好意邀约的丹麦人微微一笑,这是下课後第三个来邀他共进午餐的同学,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为什麽没有一个是女人。
「谢谢,不过我有约了,下次吧!」
「噢,真可惜,我很希望多认识你。」
丹麦人忽然冒出的奇怪语言让卧江子吓了一跳,他摘下为了看清简报小字而准备的细框眼镜,不太确定的问道:「呃、请问你是讲哪一国语言?」
「你听不懂吗?」他换回英文,一脸沮丧,「我请傲刀青麟教我的。」
「哦?」说到青麟,这小子还不赶快过来解救他。
「其实我对中文很有兴趣,你愿意教我吗?我们可以坐在露天雅座边喝咖啡边学习,当然啦!咖啡我请客,充当补习费,或者……」男人眨了眨眼,「你要其他东西做学费也行。」
男人眼里天真的兴奋光芒让卧江子噗哧一笑,他从来不知道欧洲人对於学中文这麽热衷,前几天才有一个荷兰人以同样的说词前来游说,那过於明显的调情用词让他著实困扰了好一阵子,怎麽今日又来了另一个,真叫人吃不消。
『小狐狸,我豔遇了。』
『哦?』
『我觉得你的这声哦,意义非常深远。』
『哼。』
『不称赞一下对方的好眼光?』
『哼。』
『你也多说一两个字嘛!国际电话很贵的。』
『你不是去进修的吗?』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想干嘛?』银狐以为是女孩子。
『他诚恳地说对中文很有兴趣,希望我教可以他罗!至於学费嘛……我想他可能希望我开口要他用身体付之类的。』
『烂藉口。』
卧江子忍不住大笑,『经你这麽一讲,的确是缺乏了一点创意啊!』
『你答应了?』
『你说呢?』
『不要反问我。』
『唉唷,卧江这个人清心寡欲惯了,酬劳这麽丰厚的课我上不起,只好跟对方说抱歉啦!』
远方的银狐静了几秒,丢下一句『算你识相。』接著挂掉电话。
丹麦男人疑惑地看著神游远方的卧江子,不知他为何忽然笑得如此开心,那双对欧洲人来说特别迷人的凤眸有意无意一瞅,他的三魂七魄瞬间被勾了去,傻傻跟著笑了起来。
「对不起呀。」他收好笔电站起身,友善地拍拍男人宽阔的肩膀,「谢谢你的赏识,我很想带你认识中华文化,不过可能没办法如愿了,现在我每天都要替朋友上法语课,否则他会听不懂台上教授的报告,是不是呀,青麟?」
傲刀青麟刚巧走过来,根本没听清楚卧江子说了什麽,反正直觉顺著他的话点头就对了。
卧江子像见到救星一样黏过去,笑著朝丹麦男人挥手。
「再次感谢你的邀约,我先去吃饭啦!」
★☆
「又是一朵桃花?」傲刀青麟卷起一叉义大利面,努力忍笑。
「什麽时候你也学会损我了?」
「我相信你不会随便出轨。」
「耶,想出轨也得站在轨道上才行呀。」
「我以为那条轨道叫做银狐。」
「青麟,你越来越聪明了,有些讨人厌啊。」
「哈哈,是你自己在大庭广众下主动亲他,这不是昭告天下麽?」
卧江子喝了口气泡水,抬头一望餐厅挂钟,「我去打个电话,你先吃,不必等我。」
傲刀青麟唇角一扬又想出口调侃,卧江子对他比了个警告的手势,笑著走出餐厅。
他拐入树丛旁的红色电话亭,插入电话卡,答答答按下几个数字後等待对方接听,没有意外的,电话在三响内就被接起。
「Tu as pris le repas?」
「你吃错药了吗?」
「小狐狸嘴好毒,这是法语的『吃饱没』。」
「还没。」
「你在忙什麽?」
电话那端的银狐一顿,「没什麽。」
卧江子敏感地察觉不对劲,「哎唷,在进行什麽秘密故意不让我知道?」
「没有。」
「你人在哪里?」
「……我在买菜。」
秀眉一挑,不大相信却也没再追问,「我们後天要外出考察,奥地利和捷克五天四夜。」
「每个人都去?」
「也可以偷懒留在巴黎啦!」他笑著,「不过我想吃萨尔斯堡的莫札特巧克力。」
「你吃饭了吗?」
「刚点完菜,想起还没打电话给你就跑出餐厅了,说真的在这边天天面包牛排义大利面吃到都快腻了,现在特别怀念小狐狸的家常菜,以前的卧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而且学校餐厅义大利面没有小狐狸煮的好吃,他们的面好硬……小狐狸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银狐压平向上弯起的薄唇,沉声回答。
「小狐狸别害羞,你做的菜是卧江吃过最棒的。」卧江子笑嘻嘻地称赞,指尖缠绕把玩著电话线,一时忘了傲刀青麟还在餐厅里等待,就这麽天南地北聊了起来,直到看见到傲刀青麟拿著一个外带用保鲜盒敲了敲电话亭的玻璃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讲了快一个小时,十分钟後便要开始下午的课程,看来这顿午餐他得用风卷残云的速度解决了。
「……总之,你自己小心,别太晚睡。」听见卧江子说要去上课,银狐道别前不忘多叮咛一句,「还有,不要随便答应人家的邀请。」
挂上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左手叠著的那堆书险些翻落,他数了数本数後重新抱回胸前,继续在架上搜寻,随手挑了本特别厚的参考书下来翻阅,离开学校这麽久,银狐早已忘记高中课程到底上了些什麽,纵使有心想找对症下药的书籍,真要选适合自己的书也不知该从何选起。
「那家出版社的题目很旧了,如果是要综合题型的话我推荐这一本。」
一本蓝色封面的参考书突然蹦跳至眼前,银狐回过头,看见一个俊秀的黄衣男孩正大剌剌冲著自己微笑,亮金发丝掺著几段棕白,一绺特别细长的发束绕至胸前,神色颇为自然,彷佛他们是认识已久的朋友,男孩的笑很温暖,是那种会让女孩移不开目光的阳光笑容。
银狐不发一语绕过金发男孩继续往历史参考书区走去,他蹦蹦蹦又追了上来,歪著头研究银狐手中的讲义,突然抽走其中一本胡乱塞回架上,「这本不好,不要浪费钱,买这个。」说著又拿下另一本书放在银狐怀里。
他不禁皱眉,「你到底想干什麽?」
「如果要挑历史讲义的话我会建议这一本,按照主题做重点整理,年代表格分类详细,题目也很生活化。」他又拿下一本书想丢给银狐,看见银狐冷若冰霜的眼神後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大咧咧一笑,「相信我准没错,考这种试我最有经验了。」
银狐实在也不会挑参考书,如果有人愿意帮忙那是最好,只是不知道这个男孩为什麽突然过来缠著自己,以为他是书店的工读生,便淡然接纳他的推荐,「谢谢。」
感觉银狐还是很不相信自己,男孩帅气的拨了拨头发,大拇指朝胸口一比,「别看我这样,本人想考的学校可从来没有失败过。」
一个「那你为何在此?」眼神抛过去,男孩耸耸肩,语气平淡,「考试简单,不过读几个月就不想念了,想说换换口味,今年我想试试生命科学,你呢?你要考什麽?」
「不关你的事。」银狐算了算手中复习讲义,确认都有买齐後便走去结帐。
男孩一蹦一跳跟上,顺道多塞了一本片语口袋书在他手上,银狐瞪他一眼,也就这麽收了下来。
「不要这麽冷淡嘛!你想考哪里?也许我可以帮你喔!当然补习费还是要收的,哈哈。」
站在收银机後面的书店老板倒是出声了,「我说小柳丁,你成天在我这边招揽顾客,是把我这里当成什麽地方啦?」
男孩趴在收银台前嘟哝著:「唉唷老板,看在我每年都跟你做生意的份上,借一下场地又不会死,你看我刚刚还多帮这位俊俏小哥推荐了两本书,聪明的老板就该直接聘我当正式员工。」
「你喔!三分钟热度,我看你做没两个礼拜就落跑了。」
「那倒也是……喂,等等我!」
看见银狐拿了书就要离开,男孩来不及向老板道别,匆匆忙忙跟了出去。
「不要缠著我。」银狐加快脚步,无奈男孩依旧如橡皮糖一样紧紧跟随。
「你想考哪里?我保证让你一次就考上,考不上的话全额退费。」
银狐穿越了两个街口,眼看甩不开他的追踪,索性停步,冷冷的道:「为什麽跟著我?」
「哎,别站在大马路中央讲话,走走走。」他拖著银狐走入最近的一家速食店,点了一份麦香鱼後兴高采烈地坐在他旁边,一边咬著薯条一边扳著手指分析道:「我对你很感兴趣,你对我也很感兴趣,我帮你考上理想志愿,你付钱让我追女朋友,一举数得不是很好吗?」
「我对你没兴趣。」
银狐拂袖准备起身,男孩赶紧将他拉住,「哎唷,你不也是为了追女朋友才想考大学吗?」
银狐脸色一沉,「你说什麽?」
「在网咖打魔兽的小孩骗父母说在图书馆不稀奇,不过在书店选复习讲义的人骗对方说在买菜……啧啧啧,这可就很有意思了。」
银狐表情更冷,「窃听电话是你的习惯吗?」
「正好听到而已,别这麽小气嘛!」他本欲在他肩上一拍,见银狐神色不善还是作罢,「我看你挑参考书时似乎没有什麽头绪,看来也毕业不少年了吧?如果想如愿考上理想的学校,补习班贵的要死又不一定有效,自己念是困难又事倍功半,不然这样,先给我试用期一周,如果你满意的话再开始正式缴学费,如何?很划算吧?」
银狐沉默了几分钟,显然正在思考可行性。
那些高中的数学英文国文对他来说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短暂的高中时期有认真上过任何一堂课,他知道全部从头研读需要下很大的功夫,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靠自己一步一脚印慢慢来,现在竟半途莫名其妙冒出个说愿意替他补习的大学生,虽然看起来不大正经又没什麽气质,不过有人帮忙解题也许可以增加点读书效率。
「你真的行?」
「哎唷,竟然敢瞧不起无敌资优生小柳丁?」男孩挑起俊眉,「冲著这句话,就算你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出来我也要让你考上第一志愿,明天此时此地,不见不散,还有,记得先帮我点一份麦香鱼,薯条要加大。」
男孩说完後拎著包包就要离开,想起什麽又从楼梯下爬上来,「对了,还没问你名字。」
「银狐。」
「银色的狐狸啊?你好你好,我是你未来几个月的家庭教师,柳无色。」男孩笑咪咪的挥手道别,「明天见啦!麻烦你帮我把盘子收一收,掰掰!」
★☆★☆★☆★☆★☆★☆★☆★☆★☆
「哎,饿死我啦!」
男孩两手一摊,乱丢的原子笔砸在银狐的书本上,他伸手拾起扔了回去,「别吵。」
柳无色支著额,兴致勃勃地盯著目不斜视的银狐,「你真有毅力,我越来越好奇那个美女是何方神圣了,不如我也来跟你考同一所学校,就近观察。」
「与你无关。」
「哼哼,一定是那个每天晚上八点半都会打电话过来的人对不对?别想隐瞒天才小柳丁,我一看你那个表情就知道一定有问题,她是那间学校的学生吗?」
银狐正与抛物线方程式奋斗中,根本懒的理他,咬著笔杆苦思半天好不容易解出一道题,刚舒口气,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柳无色哼哼唧唧的道:「唉唷,真是准时,每天打电话来查勤啊?」
银狐瞪他一眼,丢了几道数学题给他要他写详解给自己看,起身走到一旁讲电话,柳无色纵使想继续八卦,眼前的问题还是得先解决,乖乖提起笔装认真,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清楚银狐的秘密对话。
「Guten Tag!」
照例又是听不懂的外语问候,反正不外乎你好或吃饱没,他早已习以为常。
银狐发现柳无色的不良意图,走到更偏远的窗边後才开口说话,「你在哪里?」
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又特别兴奋,「我在维也纳,奥地利从昨天一直下雨下到现在,大家都没料到温差会这麽大,差点没把卧江给冻成冰棒,呼。」
彷佛看见他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吹出一片薄雾,银狐笑了笑,「去买件外套吧!」
「我现在正围著那条圣代围巾,你记不记得?」
银狐忆起那是他们两人某一天在卖场看到的特价品,卧江子一见那粉红、鹅黄与深棕的布织品便嚷著这分明是巧克力香蕉草莓圣代,说什麽也要买一条,想到他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唇角弧度越扬越高,「不是快被冷死了,还用什麽圣代。」
「没关系,跟小狐狸说说话便不冷了。」卧江子的轻笑声显得有些遥远,银狐抓紧手机尽可能凑近耳边以免错过他任何一句话,「我刚才买了一个很棒的礼物。」
「礼物?」
「是啊!不过我不告诉你到底是什麽,你就慢慢期待卧江回台湾的那一天吧!哈哈……」
这男人偶尔也莫名其妙的可爱,银狐摇了摇头,侧眼望见柳无色拼命对自己招手,蹙起眉,不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戏,别过头当作没看见,「雨天湿冷,小心别感冒了。」
「我会照顾自己,是说青麟昨天似乎有点受风,我等下得找间药房买些阿斯匹灵给他,这事你可别对浪千山讲啊!青麟特别吩咐我不要让他担心。」
「你也别让我担心。」
「哎,又不是小孩子,卧江什麽时候让小狐狸担心过?」
「嗯。」
卧江子听见餐厅嘈杂的人声,「你在外面吗?」
「吃午餐。」
「唷,我以为小狐狸是禁止外食主义者呢!怎麽有心情到餐厅吃饭?」
银狐没说自从他出国後,他在家下厨的次数十只手指都数的出来,「换个口味。」
「我可是很想念你做的糖醋鱼啊!」
银狐微微一笑,「昨天学了巧克力黑森林,你喜欢的吧?」
「哇!小狐狸犯规,不可以用甜点引诱我,万一卧江晚上躲在棉被里哭怎麽办?」
「我在梦中替你送一块蛋糕去。」
卧江子大笑,「小狐狸是去哪里跟谁学了这套肉麻兮兮的台词?」
电话那端静了半晌,卧江子看看手表,集合时间又快到了,该挂上电话的手却迟迟未动。
「哪,小狐狸。」
「怎麽了?」
「我很想你。」
遥远的另一方一阵静默。
「我也是。」
他轻轻叩上话筒,断了联系的那一刻,空荡的心竟隐隐作痛。
什麽时候也像个小孩子一般,被这种磨人的思念搅得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他低声一笑,为自己的失神,抬手拉开电话亭的门,忽觉维也纳的风雨其实并不那麽寒冷。
★☆
「喂,我叫你你怎麽都不理我?」
「干嘛?」
「跟亲亲女友进展到什麽程度啦?看你笑得怪恶心的。」
「闭嘴。」
想到自己追了好几个礼拜的美人到现在依旧连正眼都不瞧他,柳无色就忍不住哀怨,「唉,为什麽上天总是嫉妒长得帅又聪明的男人?」
银狐冷冷瞥了他一眼,翻开数学讲义准备继续算题目。
「欸,不过说真的你这样放任她四处乱跑,不怕哪天煞到哪个帅哥就这麽红杏出墙啊?」
「他不是那种人。」
「很难说喔!爱情总是在不知不觉时降临,万一有个金发帅哥咬著一朵红玫瑰……」
「柳无色,闭上你的嘴。」
★☆
卧江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电话亭,顺手扯了扯过紧的围巾,踏过红砖街道想走回去与其他人会合,没想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扫至,颈上围巾朝著灰蒙蒙的天空翻了个觔斗,直朝大马路飞去,让他根本追之不及。
瞬也不瞬盯著围巾的移动方位,卧江子觉得自己像个追风筝的阿富汗孩童,只是弄不清它到底会掉在哪里,索性停步,想著等它落地後自己再去捡拾即可。
天不从人愿,那条五彩缤纷的圣代围巾甫碰到地面便被一台车速过快的银色保时捷碾了过去,轮胎溅起沾泥的水花,鲜豔的围巾瞬间成了肮脏的土黄色。
卧江子的方位正好面对那部高级跑车,眼睁睁著心爱的围巾惨死车轮下,连呼救都来不及。
他呆了几秒,赶忙跑向那条瘫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围巾,保时捷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卧江子侧过头,优美唇型低声念了句德语的「笨蛋」。
心疼地弯腰将围巾拾起,虽然被泥水弄得又脏又臭,但至少还算完整,带回去洗一洗晒一晒後应该还可以用,他小心翼翼包好收进背袋里,转过身发现那台保时捷正停在前方不远处。
「哦,良心发现知道要来道个歉了吗?」
卧江子向前走了几步,跑车的隔热纸贴得很黑,完全看不见里面坐了几个人,他绕过保时捷往刚才的方向走去,心想一条围巾也没什麽大不了,还是赶紧回去与众人会合。
「砰」的甩门声阻住了卧江子的脚步,他回过头,好看的细眉轻轻一皱,想知道这台车子的主人到底想做什麽。
男人的年纪看起来与卧江子差不多,尽管墨镜遮盖了大半的容貌,那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却无疑替他的外表加了不少分数,一旁路过的几个金发女孩驻足而观,叽叽喳喳笑著谈论那跑车上的亚洲帅哥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卧江子眯起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滑过心头。
看来价格不斐的黑西装该是淋不得雨的,不过男人似乎不以为意,他歪了歪头,彷佛确认了什麽之後,脸上出现混合惊喜与诧异的复杂表情。
他摘下墨镜,卧江子瞬间止了呼吸。
不是因为那张脸孔英俊得过份,而是因为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熟悉到他早已忘记,因为一旦想起,心便会不可自拔地缩痛。
险些跳出口的称呼及时被他捂住,卧江子摇了摇头,想起自己应该要转身离去,眼神却滞留在他身上迟迟无法移开。
男人单手将墨镜一折收入胸前口袋,勾起的唇角扬起自信微笑,若不是那深邃眸里带著与卧江子一样不可思议的震惊,他甚至要以为这场重逢是对方刻意玩的游戏。
「……苏扬?」
★☆★☆★☆★☆★☆★☆★☆★☆★☆
男人本欲赔他一条新的围巾,卧江子坚持自己不需要,他只好换个方式,说要请他到对街的咖啡厅喝一杯,以往年轻无畏的热切眼神多了些成熟世故,卧江子竟不由自主点头答应。
「好久不见。」
「是啊。」
「你还是一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翻著菜单的纤指一顿,卧江子笑了笑,「谢谢夸奖。」
「最近好吗?」看见卧江子再度扬起轻笑,男人追问:「怎麽了?」
他点了一杯榛果拿铁後将单子还给服务生,男人摆手示意给他一样的即可。
「没什麽,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问候。」
男人跟著笑了,他们之间毕竟不需要客套话,「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而放弃考察。」
「昨天终於买到朝思暮想的巧克力,我这趟旅行算是完成了。」卧江子的菱唇顽皮一扬,「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到维也纳出差吗?」
「办点公事。」
「为了男人耽误公事可不大好。」
「你明知我能为你耽误任何事,苏扬。」
卧江子的目光移向细雨蒙蒙的窗外,「我已不再是苏扬。」
「对我而言你永远都是苏扬。」
心底一震,那句尘封已久的热情言语如落雷般击落,他以为自己早把所有一切都彻底遗忘,却没想到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在重逢的那一刻起,所有该记与不该记起的回忆如滔滔江水般奔流入脑海里,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个曾经让他甘愿奉献灵魂的男人。
『苏扬,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人、是我的天、是我的世界——』
刻在心上的话是忘不掉的。
那刻在心上的人呢?
卧江子轻轻柔柔的笑了,嗓音有些飘渺,「年少轻狂啊!我们都已经过了那种年纪了。」
服务生将咖啡端来,卧江子拣起糖包,男人却示意让他服务。
眼见他熟练地拿了三包半的冰糖,卧江子又忍不住勾起唇,「两包就好。」
男人挑眉,有些意外,「哦?」
卧江子叹口气,「我答应过某人不要喝太甜。」
男人了然一笑,看不出有什麽其他的情绪,「情人?」
卧江子偏头想了想,笑著答道:「很难定义。」
他搅著咖啡,认真凝视著卧江子俊丽又不减清秀的容颜,「我很讶异你还没寻到终生伴侣,也许那些拿著花束想追求你的人都在公寓门口自相残杀而灭亡了?」
「这个嘛!我家门外一般来说还算宁静,偶尔会经过几只胖老鼠,倒是没问过他们对我有没有兴趣。」
男人被逗笑了,低沉沙哑的笑声听来格外性感。
女人的致命伤呀!卧江子心想,幸好他不是女人,否则这杯咖啡铁定要喝到床上去了。
「听说你当上了教授。」
男人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卧江子点点头,笑道:「现在是副教授,距离教授还早的呢!叶口集团消息如此灵通,连偏远之地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有调查报告?」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阴影,似乎被挑起了什麽不愉快的回忆,随即很快敛去,难得也开起了玩笑,「阁下大名鼎鼎、如雷贯耳,我们虽远在他乡,想不听见也难。」
「看来在商场上打滚久了,这舌灿莲花、言不由衷的本领是越来越纯熟了。」
男人轻笑著一叹,「商场如战场,我倒喜欢当学生的单纯快乐。」
「哦,大老板怀念童年了吗?」
「可以任性是不错的特权,不过没有能力什麽都做不成,只能任人摆布。」他啜了口咖啡,「若是让我回到当年,我必定不让心爱之人轻易离去。」
卧江子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看表,伸手将电话切掉,淡然一笑。
「都是往事了,提它做什麽?」
「我以为你会装作听不懂。」
「对你装傻有用吗?」
「现在的我也许会好心不揭穿你。」男人笑著道:「其实我下个月打算回台……」
话未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卧江子拿出手机直接关掉电源,「抱歉。」
「怎麽不接?」
「晚些再回电。」
卧江子说得轻松,男人却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去意,知道那个来电者必定与他有不平凡的关系,不著痕迹的一笑,「是男人?」
卧江子叹口气,「似乎是卧江难解的魔咒啊?」
「你还没习惯吗?」从初识卧江子开始,他的身边就不乏追求者,许多年未见,他确实对於卧江子至今仍孤身一人感到不可思议,另一方面,他不否认自己心里闪过了一丝暗喜。
卧江子笑笑,「还是别习惯的好。」
发现他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瞥向手表,男人也不多留,「我送你回去吧!你何时回法国?」
「明天。」
「明晚有空吗?」
没料到邀约来的这麽快,卧江子一愣,轻声一笑,「你真是叫人难以拒绝。」
「若不方便可以改天。」
「不,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他咬著唇,明豔神色让男人心中一动,「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谢谢。」
「我才该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大老板。」
男人一笑,「我可是很努力的克制啊!」
这次卧江子装作没听懂,仅只笑了笑,拉开椅子随著他步出咖啡厅。
★☆
「第一次坐这种车,感觉不太踏实。」
「那你该赶紧习惯,以後还有机会的。」
卧江子扬著唇,「为了响应节能减碳,我还是多走路的好。」
男人对著卫星导航系统说了目的地後,笑著侧身替他拉上安全带,指背擦过卧江子柔细的脸颊时,俊颜划过一丝耽恋,没有想到对方熟悉的清香竟然还有让他心跳加速的能力,长指停留在安全带扣上,忍不住低声道:「很久没载你了。」
「这是感叹还是欣慰?」
「姑且说是失而复得的一种快乐吧。」
「哈!」他掏出手机,「介意我打个电话吗?」
「请便。」
卧江子按了几个熟悉的号码,将手机夹在肩上,对著男人礼貌一笑。
「你挂我电话。」
银狐的声音没有温度,但可以听出蕴藏在深处的隐怒即将爆发。
「抱歉,刚才遇见以前的朋友去喝了杯咖啡,找我有事吗?」
温和的问句却让银狐一时语塞,平日卧江子都会在当地时间约五点半左右打电话过来,可是今日超过六点了还无声无息,这是自他出国以後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捺不住担忧便主动打给傲刀青麟,对方却说卧江子并未在集合时间回到车站。
傲刀青麟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太担心,每个研习生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有人临时想走自己的行程,负责人也不太会去干涉,他告诉银狐若卧江子有连络,他会替他转达关心。
「怎麽了?」听银狐迟迟未答,卧江子又问了一次。
银狐没说只是担心他而已,转了个话题,「以前的朋友?」
「嗯,念硕班时认识的。」
「你似乎没提过。」银狐对被挂了两次电话之事仍耿耿於怀。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机吧?」卧江子笑了笑,「你特地打我手机,有重要的事情吗?」
「……没事。」
卧江子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莫非小狐狸担心我被坏人绑架了?」
银狐本要拿水喝,听见这话险些把玻璃杯打破,「没……你说会打电话……我只是、没什麽。」
「哈哈哈哈……」
听他这样笑,银狐倒有些恼了,「放著考察不顾随便跑去跟人喝咖啡,你还真是惬意。」
「耶,这叫作忙里偷——」
『喂,银狐,你的毛巾借我用一下。』
忽然插入的陌生嗓音让卧江子一怔,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你旁边有人?」
「嗯,朋友。」
「哦。」卧江子看了看时钟,台湾时间凌晨四点,银狐会跟谁在一起?「你在家吗?」
「他吃坏肚子,死皮赖脸说要借住一晚,你不介意吧?」银狐淡淡回答。
『臭狐狸,这是你对待老师应有的礼貌吗?尊师重道有没有读过?』
『闭嘴。』那方似乎吵得很热烈。
卧江子扯出一抹微笑,「这种事何必问我,你不是已经带他回家了吗?」
「毕竟是你的房子,你若不愿意我就让他睡楼梯间。」
『死狐狸,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我是病人耶!』
『脏鬼,不要碰我的床。』
「耶,卧江哪是这麽小气的人。」他突然觉得车里空调有些冷,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朋友生病要细心照顾,我不打扰你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晚安。」
「卧江子——」
「哎,不用担心我啦!」
卧江子不想探究自己为什麽会迸出那句话,他并非刻意想挑起什麽情绪,他甚至不打算让银狐知道他与男人之间的关系,即使那已然成为历史,但不知中了什麽邪,竟然就这麽不经大脑地说出了让自己後悔莫及的话语,「反正有朋友开保时捷载我回旅馆呀!」
电话另端忽然陷入一段难堪的沉默,卧江子心一紧,懊悔地咬了咬舌头,强笑著说了声明天见,没等银狐道别就慌忙挂上电话。
他忽然有些厌恨自己的无聊,搓了搓手,趴在窗边试图让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逼迫脑袋里想著明日的考察行程,而不是把全副心思放在遥远的那个人身上。
男人细心地察觉卧江子的轻微颤抖,默默翻身到後面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卧江子纤细的肩一震,「多谢。」
「不用客气。」
感觉他的话声有异,卧江子回头,看见男人压抑地抿紧唇,试图演出专心开车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你想笑就笑吧!」
男人一脸严肃地问道:「我该笑吗?」
他又叹口气,「卧江子很幼稚吧?你可以大声嘲笑我甚至用力骂我也许会让我好过一些。」
「我不笑你也不骂你,若是我遇到这种事也同样会吃醋的。」
卧江子白他一眼,「我说你呀,这电话内容还真是听了个十成十,真不懂得礼貌。」
男人没什麽歉意的笑了,「需要我陪你去喝酒吗?」
「卧江子没那麽脆弱,话说回头,那件事根本不算什麽。」
「的确不算什麽。」男人偷觑他的反应,「只是让某个人心情突然变差罢了。」
卧江子微微一笑没反驳,指著前方街口,「前面右转。」
男人将车开到旅馆前,卧江子松开安全带,「谢谢你的咖啡跟顺风车。」
他走下车替卧江子开门,「那是道歉,我弄脏了你的围巾。」
卧江子调皮一笑,「弄脏我心爱的围巾,一杯咖啡就算道歉了?」
「如果需要,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吻。」
「哎唷,这个卧江子吃不消,真爱之吻还是留给白雪公主好了。」
「到法国总要体会法式热吻的魅力。」
「这里可是奥地利。」
「你的意思是回巴黎以後就可以吻你?」
卧江子笑了,「别给我放你鸽子的藉口。」
他轻巧地转身,犹如优雅的芭蕾舞者,走上旅馆前方台阶,穿著红衣的服务人员恭敬地替他拉开玻璃门,卧江子回头扬了扬手,灿烂笑容宛若明星,照亮了凄清寒冷的奥地利雨夜。
「很高兴遇见你,洺双。」
男人还以一笑,然後是白马王子式的道别鞠躬,目送卧江子的背影消失在明亮的大厅尽头。
他跳上车,转头望著方才卧江子所坐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那年夏天在苏格兰高地的第一次相遇,他永远记得那个攫去呼吸的回眸一笑,衬著日落馀灿,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瞬间撼动了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甘愿坠入名为爱情的永恒陷阱。
讽刺的是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一见锺情。
彷佛上天在那天早已写定了结局,他们疯狂地恋著彼此,那样的热情足以将灵魂燃烧殆尽,直到他被迫要与集团总裁的女儿联姻、直到他一字不留毫无眷恋地离他而去,这美丽的故事才惆怅地画下休止符。
回忆太多太沉重,但他从未想过遗忘。
「苏扬。」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唇角渐渐勾起温柔笑容,「苏扬。」
苏扬,我的苏扬。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
「敬——重逢。」
「谁有这种荣幸与洺双董事长共进晚餐,恐怕是幸福得什麽也不用吃便饱了。」卧江子浅酌一口白葡萄酒,突然一笑,「啊,当然卧江除外,饭後还是得来块乳酪蛋糕才算完美。」
「你喜欢吃甜食的个性还是没变。」
「我一直都没变,倒是你变了不少。」
「哦?怎麽说?」
卧江子笑了笑,似乎在斟酌用词,「大概是变成熟了。」
他有些好笑,「别忘了我年纪比你大,苏扬。」
「怎麽老喊我苏扬。」他翘起唇瓣抱怨,「说过我现在不是苏扬。」
「苏扬一直都是苏扬。」
秀眉一挑,拿起高脚杯晃了晃,「才说你变成熟,现在又耍起任性来了。」
「难得有人能让我任性,不好好利用怎行。」
美眸一睨,「万一我这杯酒待会一不小心泼到你脸上,还请董事长多多海涵。」
洺双但笑不语,伸出叉子拿走卧江子盘里的红萝卜球。
卧江子愣了愣,「你做什麽?」
「你不是讨厌红萝卜?」
「……原来你还记得。」
「我从没忘记过。」
卧江子笑了,垂首躲开他灼人的目光,没告诉洺双其实自从某人威胁他若不吃红萝卜就要把他的冰淇淋全数没收之後,他早已习惯了红萝卜的味道。
当时他到底为什麽会接受那种无足轻重的幼稚威胁?
看来,改变的人不只是洺双吧。
「想到什麽了?」
听见洺双的问句,卧江子才发现自己又出神了,近来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得想个办法才好。
「没什麽,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吃红萝卜球,那这边的芹菜也顺便一下吧!」
他笑嘻嘻地将西洋芹叉到他的盘里,洺双淡淡笑看他的举动,并未拒绝。
「唉唷,你还真的吃啊?」洺双不是最讨厌芹菜吗?
「成熟的男人就应该饮食均衡。」
「你是拐弯骂我不成熟罗?」
他拿起酒杯掩盖唇边笑意,「我没那个意思。」
★☆
「你没告诉他你明天要考试?!你这呆子、傻瓜、超级大笨蛋!!」
银狐抱著文法书猛啃,没理会旁边那个又跳又叫把一头金发甩得像波浪似的男孩。
「这麽重要的事竟然没让对方知道,好歹林觉民在黄花岗之役前也写了封与妻诀别书,你明天就要上战场了,竟然什麽都没跟她说?!」男孩一脸「你真是笨到有剩」的震惊表情,抢下银狐手中的复习讲义後继续滔滔不绝说教,「难怪几天前开始你就变得怪怪的,连算个简单的标准差也会算错,八成跟那女人有关对不对?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我可不希望让一个女人破坏我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你现在赶紧给她打通电话说清楚讲明白,要是她害你在考试时心神不宁然後莫名其妙落榜,本人的补习费要找谁讨啊?」
银狐拿起另一本国文教材,淡然道:「他有事要忙。」
「有事要忙?什麽事会比你的考试更重要?」
翻页的手一顿,冷漠俊秀的眉眼掠过一丝少见的苦涩,「他要赶研究报告。」
「研究报告?」柳无色瞪大了眼,「我的老天,她是硕士生还是博士生?」
「与你无关。」
「啧啧啧,这样不行,我一定要解决学生的深层心理障碍,电话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