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地笑了笑,「晚点再说吧,我的气候学第一章讲义还没编完。」
卧江子向前走了几步,银狐蓦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腕。
「卧江子,那天……」
「蛋糕要麻烦小狐狸收拾一下。」
「我不是故意要……」
「好了好了,我们都是成熟的大人,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太计较了,人嘛难免会有太过冲动的时候,反正卧江又不会怀孕要你负责,我们就把不愉快的事情全部遗忘,OK?」
银狐觉得自己被刺伤了,但他连心痛的资格都没有,「卧江子……我会、照顾你。」
卧江子以为他的犹疑来自亏欠,心脏突地一缩,强笑著拍开他的手,「耶,小狐狸讲话前要思考清楚,这麽轻易就承诺要照顾别人,万一我哪根筋不对要你一辈子留在这里怎麽办?年轻人不懂事,这种短暂的意乱情迷很容易产生误会,以为自己真的喜欢上对方了,其实仔细想想会发现那都是一瞬即过的热情,等到你年纪更大一点就会明白了。」
卧江子似乎很懂得如何激怒银狐,懂得如何用几句话就堵得他一句道歉也说不出,那张方才刚从信箱取出、小心翼翼摺好的入学通知单还躺在口袋里,彷佛正讥笑他的天真愚蠢。
他都说的那麽明白了,短暂的意乱情迷,不是吗?
「所以你认为我是鬼迷心窍才会跟你上床,自以为喜欢你,其实只是觉得跟你做很舒服而已。」
卧江子的背影一僵,眉间痛楚的浅痕一闪即逝,「呵、这算是称赞吗?那麽多天前的事,卧江差不多全忘光了,反正你都要搬出去了,就当作搬家前的临别礼好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唷!好啦,我现在得去读点书,万一开学讲不出东西教授可是会被学生嫌弃的。」
卧江子轻轻巧巧转进房间,回头看见银狐又朝自己走近,略显仓皇地笑著想将房门关上,银狐却突然抬手卡在门墙间的缝隙阻挡他关门,卧江子收势不及,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门板直接砸在银狐修长的指上,右手立时印上紫红色的淤青,卧江子吃了一惊,连忙拉开门,抓住被夹得青紫的手关心伤势,细眉毫不掩饰心疼地扭成一团,「傻狐狸,你做什麽呢……」
银狐看他低头对自己的手吹气,心底一酸,抽回手,低声应道:「我没事。」
「怎麽会没事?一定很痛,我替你擦擦药——」
「不用了,反正待会就要离开。」
「嗯?」他抬起头,眸里的水雾让银狐有些晕眩,「你现在就要走?」
银狐一默。
「我还有留下的理由吗?」
卧江子淡淡一笑,并未多做挽留,甚至没有解释银狐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多重,不想失去卧江子该有的成熟,所以不愿让奔放的情感洪流击垮他最後的那道伪装,他咬著唇,阻止那酸涩的眼眸涌出不该存在的晶莹水珠。
他几乎忘记自己还会心痛,他以为从现在开始放手就可以潇洒地单纯只做朋友。
就像读著一本早已知道结局是悲剧的小说,在翻到最後一页时,除了心底划过的那一丝惆怅,再没有任何惊奇或是哀伤。
「那就、再见罗。」
他关上门,靠著墙滑落。
他听见银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微微一笑。
卧江子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是他的选择,他不後悔。
但是他不知道选择放弃的寂寞,竟会比狠狠爱过的痛还要难受。
★☆★☆★☆★☆★☆★☆★☆★☆★☆
卧江子打开冰箱,丢了一盒冷冻虾仁炒饭进微波炉,抱著胸,决定自己煮个酸辣汤让瓦斯炉不要就此发霉生菇。
才过三天,冰箱里又恢复了只有甜食与冷冻食品的原状,奇怪的是当他把冰箱塞满从超级市场买回来的粮食後,觉得心里有另一个地方空了。
他特地跑下楼到转角的水果行买了几颗蜜梨和一串无子葡萄,放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为了证明什麽似的,他竟舍不得吃掉,彷佛没有了生鲜蔬果,那个人就从来不曾存在过。
卧江子端著小锅走到客厅,被加了太多醋的酸辣汤酸得脸颊发麻,赖进刚换上小花布套的沙发,扭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跟昨天差不多的新闻,一个不注意汤匙就掉到地上去,他弯腰在沙发椅下掏摸,眼神瞟到书报架上的杂志已经过期了将近半年,将汤匙拾起放回桌上,打算先把那一大叠杂志报纸清理乾净,跪在茶几前将旧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堆在旁边,一张折得像帐单的白纸从书间掉了出来,卧江子低头拾起,摊开。
日期很新,就在几天前,可能是被人随意丢弃,边缘还有一些皱褶。
大学入学通知单。收件人银狐。
卧江子整整呆滞了三分钟,才勉强明白那张纸所代表的意义。
小狐狸不但考上大学,而且还正好是他任教的那一门科系?
他什麽时候决定要用功念书、什麽时候偷偷报的名、什麽时候得知金榜题名,怎麽小狐狸一个字也没对他说?
卧江子揪著通知单怔怔发愣,思绪不断在过去几个月之中搜索,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证实这不是一场恶作剧,然後他想到了银狐那通别扭的电话,似乎说了什麽「我还在努力、还不确定」之类的话语,然後他以为银狐正努力研究蛋糕食谱,还笑著对他说加油。
为什麽?
盘桓脑中的问号拉扯卧江子的每一根神经,那个从来都不喜欢看书的银狐为什麽要考大学?
卧江子是个聪明人,而问题的答案并不复杂。
银狐说要陪他一同去法国,而他说他的跟随毫无用处,也许当时他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不再习惯孤独。
因为自己总会主动联络,所以银狐很少拨长途给他,而唯一那通在巴黎半夜打来报告喜讯的电话,被另一个男人接了走。
当银狐拿著成绩单回到家,希望可以藉由这项成就证明那一夜他之所以会抱他并不仅是冲动或嫉妒,他微笑著长篇大论叙说其实男人跟男人上床靠的只不过是一点无聊的疯狂,然後要他忘了那些太过年轻而不真实的情动。
就算银狐紧紧将他抱住,从背後传来的温度诉说著些什麽,他对於他的离去仍然一句也没有挽留,还沾沾自喜那代表稳重与成熟的解脱。
卧江子,你怎麽能那麽狠。
以手覆眼,叹然一笑。
现在才让他懂,是否嫌他还不够寂寞?
卧江子舀了一勺酸辣汤送入口中,不由得想著小狐狸绝对不会将黑木耳煮得这麽难吃。
将手中的通知单摺好放回茶几,俊逸眉眼染上一层苦涩,他到底还在期盼什麽?
明明不愿嚐那爱情的苦,为何仍盼望被人呵护,卧江子,真实世界没有这麽美好的事物。
他放下汤匙,支著额,在心里默数自己到底伤了银狐几回。
卧江子忽然明白原来某只狐狸的愤怒都只是为了掩饰伤口涌出的鲜红,只是他倔强得从来不喊痛,也从来不向任何人求取安慰或疼宠。
心狠狠一揪,卧江子欠银狐太多太多。
在他发现自己做了什麽事之前,人已经跑出屋外,手中还抓著那张入学通知单。
拨了通电话给浪千山,浪千山却说他不知道银狐的住处,只隐约记得他说要跟朋友合租,傲刀青麟提议帮忙找寻,卧江子摇摇头低声婉拒,接著跑到银狐过去打工的几间餐厅询问,银狐留的资料上都是现在这个住址,手机如果不是要打根本不会开,平常甚少与人交流,员工虽然记得那个冷漠英俊的男孩,却不知该怎麽联络。
入秋的夜色降临得特别快,台北的寒夜总伴著雨,卧江子匆忙出门没带伞,幸好穿梭在骑楼间也不至於淋成落汤鸡,只是被夜风一透,单薄的上衣完全无法提供该有的温暖,卧江子呵著手,漫无目的地在繁华的街头四顾张望,抱著渺茫的期盼,心想说不定小狐狸会正好出现在某一家店门口,只是红灯绿灯交替过了数十回,依旧没见到那抹高大冷峻的白影。
长裤下摆被雨水打湿,黏在小腿上十分难受,卧江子打了个喷嚏躲回骑楼下避雨,擦擦双臂想增加一点暖度,沿著大路走到一家运动用品店,他盯著橱窗内的雪衣,心想此时自己正需要一件,伸手进口袋才发现自己不但没带钱包,连钥匙都放在家里,这下可好。
橱窗里的大衣看来买不成了,卧江子叹口气,被挟著细雨的冷风吹得直发抖,暂时不去想没有钥匙该怎麽回家,一抬眸,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却让他瞬间僵成冰块。
一黄一白的身影异常协调,两人共撑一把伞,金发男孩勾搭著银发男孩的肩,不知在聊些什麽,前者忽然冒出一阵大笑,银发男孩推开他的亲腻,漠然俊颜似乎透出一抹赧然,侧头说了几句话之後,将手上的麦当劳纸袋丢到男孩手上,抛下他快步离去。
发觉银狐正朝这里走来,卧江子像在躲避临检的通缉犯般低下头,深怕会听到那低沉熟悉的嗓音喊自己的名,踏在水中的脚步声忽停,卧江子背脊一麻,将头垂得更低。
不去思考为什麽找了这麽久,当银狐就出现在自己後方反而不愿转身面对,姑且单纯当做不想干扰那样青春洋溢的热情,与什麽莫名其妙的醋意无关。
银狐蓦地开了口,他站立的位置几乎就在自己身後,卧江子险些出声相应。
「柳乌龟,没伞还不走快一点。」
金发男孩咚咚咚跟了上来,甩甩手,劈头就开始数落:「你这只死没良心的狐狸,竟然把整袋麦当当丢给我,没看到我手上还拿著两杯饮料吗?伞撑好啦!不要害我淋雨感冒。」
「死不了。」
「喂!银狐!等我一下!薯条掉出来了啦!臭狐狸,回去你就不准给我吃——」
再次抬首银狐已不在原地,卧江子敲敲脑袋,开始怀疑那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走到骑楼外探头一望,夜晚的雨下得更大了,雨丝让路灯一照彷佛闪著美丽银光,卧江子的秀发被淋得湿透,一绺一绺地黏在颊畔,他下意识往左一望,看见了正要走到对面去的银狐。
他赶著最後几秒过斑马线,脚步有些匆忙,上半身被雨伞遮掩,在大雨中几乎快看不见那模糊的身形,卧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紧紧跟随。
看起来小狐狸过得很不错,这样就好。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远方的银狐却突然停下脚步。
伞一侧,回身,视线往这边投射过来。
卧江子惶惶然缩回骑楼下,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银狐站在分隔岛上凝视了一会儿才举起伞离开,似乎没有发现卧江子的存在。
或者他的确看到了他但故意当作没发现,省得麻烦。卧江子苦笑著心想。
回家吧,别忘了你後天还得上台教课,像个翘家的孩子在这里打转也不是办法。
——反正就算淋了雨受了寒,银狐也不会回头。
蓦然发现那个真正让他躲闪的理由,卧江子忍不住想嘲笑自己的任性,都几岁的人了还用装病当作藉口,菱唇一扬,想用清脆的笑声轻易带过,却只吐出断续不成句的沙哑低咽。
目光落在掌中那张入学通知单,那代表银狐心意的证据早被大雨淋得一塌糊涂看不清字句。
猛然被提醒,这原来是小狐狸不要的东西呀。
卧江子怎麽笨到把它当成宝了呢?
好冷。
顶著风雨走到熟悉的巷子口,卧江子身上已找不到任何一处乾的地方,冷得连嘴唇都在颤抖,不断搓手却无法替身体增加温度,走到大门前才想起应该找锁匠过来,只得转回去,夜巷没有路灯,他一个不注意便踩进了水坑,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洒落,几乎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出门前真该把那锅酸辣汤喝完才是,至少现在不会饿得头昏眼花。
卧江子勉强站起身,这一摔让他沾了满手满身的泥,他走回大门口,就著那一盏挂在邮箱旁的小灯把身上的污秽清乾净,否则待会儿锁匠可能会被不知哪冒出来的泥人吓坏。
——等一下回家要泡杯热巧克力驱寒,外头真会冷死人。
卧江子整理好门面後举步欲走,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疼侵袭,像有万千只虫蚁在他脑袋里啃咬,他连忙扶住铁门站稳,难受地喘气。
疼痛从头顶扩散开来,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痛,卧江子弯下身祈祷晕眩赶快过去,概是吹了点风加上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抵抗力一弱就容易受寒,他轻咳几声,牙关不断交战,深呼吸几回後决定先在檐下躲雨,等雨势小一点再去找锁匠帮忙。
心意已定,靠著门边坐落,抱臂缩成一团取暖,顺便等待会不会有人正好回来,这样他至少可以躲进楼梯间,不用在此忍受冻人寒风,卧江子将头埋入膝间,缓缓闭上眼。
也许他是睡著了,否则不会梦到那个有著一头漂亮银发的男孩朝自己走来。
揉揉眼,没有灯光的暗巷让他看不清那朝自己走近的面貌,他抓住门把想站起,又狼狈腿软地摔跌下去,雨中男孩突然停了步伐,抛下伞,狂奔而来。
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站起身,头痛减轻了些,却还是晕眩得厉害,刚跨出一步就天旋地转得让他无法分辨东西南北,卧江子勉强踏出第二步,脚底一阵虚浮,踉跄往前冲,以为自己又要踩进刚才那个脏兮兮的水坑,没想到却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接个正著。
就著公寓门口的小灯,卧江子总算分辨出眼前男孩的身分,银狐的大手扣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卧江子捏紧掌中的通知单,熟悉的怀抱太过温暖,暖得让他眼眶涨满酸楚。
小狐狸怎麽回来了呢?他没有问,听见对方的心跳与自己同样急促,想起一直有话没对他说,抬首,望定银狐深邃的眸,虚弱地撑起一抹笑。
「小狐狸……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似乎总在伤害你。
目光有些朦胧,道歉话语有些模糊,不知为什麽很难收拢那逐渐涣散的思绪,卧江子用力眯起眼,那张沾满雨水的俊颜上满是心疼的著急,银狐似乎低头向自己说了什麽,他听不清。
「小狐狸……对不起……」
他呢喃著反覆说抱歉,抓不住浮在空中飘离的意识,卧江子最终腿一软,知觉陷入黑暗。
★☆★☆★☆★☆★☆★☆★☆★☆★☆
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踏进这间房子,没想到还会有回来的一天,短短几日恍若隔世。
那天跟柳无色到外面买宵夜,不知怎地觉得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几次回头查看却又空无一人,不断蔓延的奇异感受彷佛是在提醒他有件事情该做而未做,银狐让柳无色先回住处,偷偷跑回卧江子的公寓,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想确定什麽,但心想也许三楼透出的晕黄暖光可以安定他自从离开後就无法平定的心。
撑著伞走入巷子,没想到会看见卧江子全身湿透缩成一团躲在檐下,抬头看见银狐後跌跌撞撞地奔来,尽管摔在他怀里仍硬要装出若无其事的笑容,男人纤细的身体冰冷得不可思议,颤抖的唇瓣吐出断续的道歉,银狐心里划过一抹说不清的情绪,除了将他狠狠抱紧,没有别的办法排解心中早已满溢而出的情意。
当初离开的痛苦本来打算就此结束再也别提起,银狐努力展开新生活,纵使过得有些魂不守舍,至少辗转难眠的状况正逐渐减轻,他以为这代表著自己逐渐将他忘记,而不是彻底封闭了原本只为他跳动的心。
但是当卧江子再度回到怀中,那瞬间,他才知道他找回了自己的生命。
要定了这个男人。除了他,谁也不要。
那夜倾盆大雨,他吻上他冻得发白的唇,他软绵绵地昏靠在他胸口,难得没有防备的顺从。
银狐将卧江子打横抱起,庆幸自己还留著钥匙,回家将他安置上床,瞧卧江子下意识往棉被里钻,又替他多加一件毯子,握著那只白皙柔软的手在床边坐下,温柔地、在他耳边说。
『我不会放弃你。』
银狐的手搁在门把上怔怔发愣,直到被倾倒的柠檬茶烫到手才猛然回神。
他推开房门,坐在床上看书的男人抬起头来一笑。
还是有些不太习惯,银狐不自在地别了目光,将马克杯递出去,「蜂蜜柠檬茶。」
「谢谢。」卧江子淡淡一笑,伸手欲接过,银狐又收了回来,怕那纤白的指尖被杯子烫著。
面对卧江子疑惑的目光,他更是尴尬,觉得自己未免小题大作了些,「太烫,晚点再喝。」
卧江子阖上书,唇角勾起美丽弧度,「这几天麻烦小狐狸一直陪我,真不好意思。」
「没什麽。」他急匆匆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银狐。」
听见那温润柔软的嗓音唤住自己,银狐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嗯?」
「谢谢你。」
「都说没什麽了,多讲的。」他一摆手,不以为意。
「我是指大学的事。」
银狐莫名红了脸,事到临头又别扭起来,「那、那个没什麽,你别想太多了。」
卧江子轻声一笑,「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愿意继续念书,增加竞争力对未来很有帮助,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能够考上理想志愿,看来小狐狸很有读书的天份唷!」
银狐有些懊恼地闭起眼,明明过了很久,为什麽现在听到他几句称赞还会欣喜不已,简直像个未成年的小鬼,想归想,薄唇仍忍不住悄悄划开圆弧。
「明天开学,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一年级的必修课需要多花点心力才能过关,有问题尽管来找我,我、咳……我可以、帮忙……咳咳……」
「不要一直说话。」银狐见卧江子咳红了一张俊颜,拿起热茶坐到他身旁,卧江子捧杯喝了几口酸甜的柠檬茶,麻痒的喉咙获得舒缓,热烟薰暖著雪颊,不由得满足地轻声一叹。
银狐抬手拭去他唇上的茶水,指下的软嫩挑起了某种冲动,低下头,绵密而细致地吻住那瓣樱红,卧江子的唇微微颤抖,纵容男孩甜蜜地侵入缠搅。
半晌唇分,交勾出意犹未尽的银丝,卧江子的气息有些不稳,「这样、小狐狸会被传染。」
男人颊畔染红的明豔神色让银狐呼吸一窒,不顾一切地冲口而出,「那就传给我吧!」
他将他拉入怀中再次印下一吻,久违的甜美让他险些失去自制,卧江子攀住银狐宽阔的肩背,被过度热烈的吻挑起了情动,诱惑低吟从唇畔逸出,银狐心头一热,大手从他的背逐渐下滑直到腰间,接著继续向下探摸,卧江子察觉他的不良意图,扭动身子往後躲开,微红著脸阻止他的触碰,「喂……喂喂、小狐狸——」
现在似乎不是做这种事的时机吧?他是病人耶!
银狐的手在他的臀上划了一圈,食指擦过那道缝隙,隔著睡裤轻轻摩挲,念起那一夜自己的粗暴,带著歉意低声问道:「还……痛吗?」
美眸一睨,「你说呢?」
半真半假的嗔恼让银狐有些不知所措,「……我并不是故意要那麽、粗鲁。」
「个人觉得『我很抱歉在厨房抱了你』这种话比较有诚意。」
男孩尴尬地转开视线,「我、气昏头……没伤到你吧?」
卧江子噗哧一笑,举起茶杯,「小狐狸那麽生气,是以为我跟洺双怎麽了吗?」
提到洺双,银狐又掩不住妒意,愤然低咒道:「你想否认?他的手都摸到那里了!」
「噗——」一口热茶险些喷出,卧江子忍耐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後才抱著肚子大笑起来。
银狐白他一眼,自觉没什麽立场责备,便没再追问下去。
卧江子笑得累了,靠著枕头一叹,「哎唷,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总相信那些天长地久啊、一辈子啊的天方夜谭,义无反顾爱了就爱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能力承受结果,说傻也是够傻的。」
银狐不喜欢他的语气,咬著唇,半晌才丢出一句:「你还想他吗?」
卧江子一笑,「没有。」
「哼。」
「就是因为不再想念他了才有这种体悟。」卧江子素白的手覆上银狐,感觉男孩一僵,他低笑著道:「年轻的热情很快会褪去,就算许下了相守到永远的承诺,梦想中的爱情还是抗拒不了现实,也许曾经爱得很深爱得很痛,但几年後会发现那都已经是没有痕迹的伤口,既然总有一天会忘得一乾二净,又何必执著於体验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银狐没有完全听懂,却也明白卧江子的逃避所为何来,倾身向前想再吻他,卧江子却把头侧开,银狐放弃了吻,将男人扯进怀中,「他伤害你,我不会放过他。」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卧江子摇摇头,突然一笑,「等小狐狸上大学就会明白了,也许你会发现比卧江好的人其实多得可以绕地球一圈。啊、不谈这个,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卧江子从床上跳起,走到行李袋前翻找,拿出一只穿著白衣服的娃娃,「送你!」
银狐伸手接住,发现那是一只棕灰色的野狼,鼻子又长又大,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身穿一件白色羊毛帽T,「这是什麽?」
「这是在阿尔卑斯山上的商店买的,你看——」卧江子走过来将帽T拉上,帽上有两对粉白色的长耳朵,「很可爱吧?披著羊皮的狼,哈哈。」
银狐翻起标签,「二十五欧元?」
他花一千块买了一只狼不狼狗不狗的娃娃?
「就很可爱嘛,正好拿回来送给小狐狸,可惜没有卖披著羊皮的狐狸,不过狼跟狐都是犬科动物,差不多啦,哈哈哈……」
总觉得这只狼有什麽特殊的反讽意味,特别是当他强迫地要了他之後。
银狐挑眉望向笑得开怀的男人,卧江子突然又开始咳嗽起来,他叹口气没再追究,伸手将他拉回床上,「病人就该安分点。我去煮饭,要吃什麽?」
「糖醋鱼片跟巧克力冰淇淋。」
「冰淇淋免谈。」银狐一脸没有商量馀地的表情,「还有,冰箱又堆满垃圾是怎麽回事?」
卧江子窝进棉被里,懒洋洋地答道:「小狐狸搬走了,卧江当然继续吃微波食品罗。」
银狐一愣,奇怪的情绪滑过心头,有种被人依赖的微甜,他逼自己板起脸教训这不懂维护健康的男人,「你明明会煮饭,为什麽偏要吃那种东西。」
「我煮的饭嘛,小狐狸不是全扫到地上去了。」
说穿了又是调侃那一夜的失控,银狐胀红了脸,「此事与那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卧江子嘻嘻一笑,「嘴被养刁了可不好,还是得尽早习惯微波炒饭的味道。」
察觉话中之意,银狐蓦地转回身,「你——」
你希望我留下吗?他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见银狐抓著那只野狼去煮饭,卧江子默然一笑,觉得自己的口气也未免太过任性。
不由自主唤住他,「小狐狸,你什麽时候回去?」
银狐脚步一顿,掌收握成拳,淡淡回答:「等你病完全好吧。」
「小狐狸。」
银狐站在门边,侧头,等待他开口。
他承认心里有一部分希望银狐留下,也知道只要他主动开口,银狐就会马上搬回家,但在发生那件事之後,两个人还是藉由分开来冷静一下思绪比较妥当,也许拉开一点距离可以让他有足够时间厘清,当自己向银狐说对不起时,那份不舍是否真的仅仅来自歉疚。
一定是因为病中之人特别脆弱,卧江子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想要更多、一直觉得这样就足够,但那个男孩给予的温柔胀满了他的胸口,酸酸的、暖暖的,纠扯那颗隐藏著累累伤痕的心,牵引他本该平静淡泊的情绪,不知何时开始习惯了银狐的沉默守候,以至於当他一声不吭摔门而去时,像有什麽东西死命掐著他的心,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他念起了刚从英国回到台湾时的自己,那种感觉,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受第二次。
他知道怎麽做最不会受伤,可是最近越来越身不由己。
感情的天秤一旦倾斜就再也无法平衡,心底有什麽东西正在崩解,隐隐约约,他觉得自己终会万劫不复。
卧江子花费了好大力气才阻止差点冲口而出的不要走,挣扎从嘴巴吐出的字句出乎自己意料,天知道他是怎麽让话声听起来彷佛不曾颤抖。
「你一定要走吗?」
你留下吧、你回来吧、你暂时住这吧。银狐再次猜错了所有可能的答案,他期盼那个男人会用温软的嗓音说他累得无力下床,要劳烦小狐狸照料个几天,或者开口问他现在住在哪儿、跟谁一起住,但他什麽都没提起,甚至一点也不好奇。
你这傻瓜,到底还在期待什麽?
你到底要什麽时候才会认清楚,那个人对你就像对待弟弟,你要怎样才愿意相信,他的道歉只不过是出於愧疚,根本不带一丝丝情意?
想起雨中朝自己跌奔而来的那张秀白容颜,那湿透了的纤细身躯令他一想起眼眶便酸得发疼,银狐咬著牙阻止喉咙深处哽咽的低鸣,心不由得狠狠一痛,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深吸口气,意外发现原来只要懂得压抑,谁都可以让口气变得十分无情,「你不该问我。」
卧江子沉默几秒,想起银狐和柳无色合租公寓,刚搬新家一定有许多事要忙,再贸然留人只是多添麻烦,自我安慰似地扬起一抹笑,「我饿了,什麽时候开饭?」
俊眉揪紧,再次被那无谓话语扯痛了心,银狐拉开门准备离去,淡然回答:「三十分钟。」
瞪著关上的房门,低声一叹。
其实连那句要不要走都不应该问的。明明都在尽力适应一个人生活,又何必过度贪求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这样半调子的挽留,只不过是让分离後的寂寞更难承受。
反正只要他过得快乐,卧江子别无所求。
是说难得小狐狸过来,这个做主人的一直赖在棉被里也不是办法。
思及此,卧江子跳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狐狸,我来帮忙。」
纤白玉手从旁伸来,光明正大地拈走一片沾著糖醋酱的凤梨放进嘴里。
「你这叫做帮忙?」
「有厨师当然也有试吃师……噢噢、好酸!」
银狐以为又是卧江子要骗自己多加些糖的把戏,这套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他识破了,没仔细理那个皱起整张俊脸的男人,打开锅盖把鱼丸加进黄瓜汤里。
卧江子显然很不服气,「没骗你,你吃吃看。」
一瓣凤梨凑到嘴边,银狐只得张口咬下,皱起眉,不得不承认还真是酸得一塌糊涂,「你这凤梨哪买的?」
「就我们常去的那一家啊!」这次的进攻目标变成炸鱼片。
银狐叹口气,知道要这个只懂得分辨冰淇淋品牌的男人挑颗会甜的凤梨是太过苛求了。
「叹气是什麽意思?」
「没事,下次买香蕉吧。」至少不会酸。
「老板说凤梨可以放比较久。」
「放久做什麽?」
「才不需要一直买新的。」
「既然不吃何必买?」
想偷掀汤锅却被银狐一手拍掉,「唔,习惯打开冰箱就看见水果,一时改不过来。」
不经意的话语让男孩心底一暖,懒得在心里挣扎自己到底为什麽这麽容易妥协,小心翼翼掀起锅盖,捞起一颗丸子送进卧江子嘴里。
见卧江子幸福地嚼著鱼丸,银狐忍不住扬起唇角。
「下次我陪你去挑凤梨吧!」
卧江子一怔,跟著甜甜一笑,那笑容美得足以眩惑天神的眼。
「好哇!」
刚开学的教室总是特别平静,大概是因为同学间彼此还不够熟悉,不过几名年轻女孩正因相同的目地聚在一起,比手画脚讨论著教室後方那个俊美的男孩到底叫什麽名字。
银狐拿著本小说随意翻看,丝毫不在意身旁的流言蜚语,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银狐尚未回头,金发男孩就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询问:「喂,那个秘密情人到底是哪一个?指给我看看。」
皱眉,「柳无色,你来这里干嘛?」就他所知,他并没有修这门课。
男孩嘻嘻一笑,「来做点侦察嘛!不然我跟你考同一所学校做什麽?这叫做同学爱!」
「烦死了。」他阖起书往後一敲,让男孩捂著鼻子痛得缩回座位上。
上课钟响後五秒钟,卧江子抱著一叠看起来几乎可以把他压扁的书走进教室,一身淡绿色衬衫搭配米色丝质长裤,大概是昨晚熬夜编讲义熬出了熊猫眼,鼻梁上架著一副平时很少戴的无框眼镜,银狐立起身子,心里不太满意地评论这过於瘦削的男人实该多补充点营养,顺便开始盘算明天便当的饭量要加一倍。
卧江子扫视了教室一圈,眼神对上银狐时明显带著笑意,银狐别开头,不喜欢那种教师式的友善,前排几名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早晨才被神枭教授的开学演讲精神轰炸了九十分钟,此时的卧江子可比高级眼睛冰淇淋,银狐身旁的男同学甚至直接抱著书包搬家到讲台正前方,还殷勤地替老师开电脑、插麦克风。
卧江子弯腰拉动电线,对著那名学生淡淡一笑,「谢谢你。」
「喔喔喔,美人老师!」後方的柳无色眼睛一亮,「被他抢先一步,早知道我也坐前排。」
银狐冷冷地瞪著那个欢天喜地回到座位的男生,他不得不承认卧江子拥有吸引众人目光的特质,长发俐落地绑起,几绺不听话的青丝垂在颊畔总令人想替他拾取,俊秀却难掩清丽的容颜带著淡淡笑容,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还有艺术家的高雅气质。
卧江子打开麦克风开始自我介绍,沉静温润的嗓音再次对比了老神枭的破碎沙哑,连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都抬起头来专心听讲,银狐脸上闪过一丝莫名气恼,纵使知道自己的嫉妒毫无道理,他还是讨厌与别人一同分享卧江子,无论何种形式。
「美人老师可遇不可求,这堂课非签进来不可。」柳无色自言自语道。
「柳无色,你还不滚。」
「哎唷!美人老师引起了小柳丁的学习兴趣,反正星期一早上是空堂,来这里增进知识顺便欣赏美人,一举两得不是很棒吗?」
「你离他远一点。」
卧江子的话说到一半,掩嘴咳了几声,银狐皱起眉,几乎可以确定他早上没有乖乖吃感冒药,幸好他多带了一包来学校,中午非逼他吞下去不可。
「耶?咦?哦?」聪颖的柳无色指指卧江子、再指指银狐,一脸恍然大悟,「该不会——」
银狐尴尬却又不知如何否认,微愠地低吼,「别吵。」
「喔喔喔喔喔喔喔——」
「同学,你有什麽问题吗?」卧江子温柔的嗓音飘了过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柳无色捂起嘴,调皮一笑,「没什麽,老师您看起来真年轻。」
「谢谢夸奖,跟你们比起来我是老人罗!」卧江子笑了笑,「方才说的讲义麻烦班代下课後统计购买人数,下礼拜上课会用到,另外期中的分组报告同学现在可以开始寻找组员,三个礼拜後先交报告大纲给我,这样对於这学期的课程还有什麽问题吗?」
「没有——」
整齐一致的回答让卧江子一愣,随後鼓励性一笑,拿出修课名单,「既然如此,刚开学老师先来点个名,确定选课人数顺便认识认识大家,吃早餐的同学不用客气,嘴巴很忙的话举个手就好,如果有人未到,麻烦同学找时间将课程大纲拿给他们。」
第二排某个女孩悄悄拿出手机,旁边的男孩笑著催促道:「快点,跟她说帅哥老师要点名,赶快从用跑百米的速度赶过来。」
卧江子耳尖,笑著道:「不必急,刚开学老师不会马上上课,反正课本下星期才会拿到,等会我们可以先谈谈暑假的风灾和水灾,从地理学者的角度看台风也许跟一般人会有所不同,第二周开始进入正式课程,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跟上进度,上课是老师的义务,来上课是学生的权利,希望你们都能维护自己的权利,老师保证认真的同学这学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最大的优点是以後出门就不需看新闻台决定要不要带伞了。」
最後一句话让同学笑了出来,银狐第一次发现男人在讲台上的魅力不容小觑,简直无法跟昨夜搂著抱枕腻在沙发上、懒洋洋喊著要吃冰淇淋的人联想在一起。
「喂,竞争很激烈喔!胜算看来不大,你确定要继续前进?到时全军覆没可不关我的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你看最前面那个小鬼从老师刚进来就像个色魔一样直直盯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啧啧啧,你确定不去把他戳瞎吗?我早餐吃萝卜糕用的竹筷可以借你。」
「吵死了。」
银狐抡起手中的书又想扁他,卧江子的声音恰好响起,「银狐。」
动作一顿,一时忘记台上的教授在点名,还以为卧江子是想叫自己安静,回望的目光三分倨傲七分不满,摆明不轻易妥协。
叛逆的狐狸。卧江子在心中暗笑,故意抬首四望,视线最後又投回银狐身上,虽然明知他就在台下,仍轻笑提醒:「银狐同学有到吗?不高抬贵手的话老师不会知道是谁唷!」
哼,虚伪。想起他在点名,银狐冷哼一声,随意一摆手表示自己在场,随後很快转开头,不想面对那个男人半是兴味半是挑拨的目光,白皙的俊颜却隐然带著一抹红晕。
卧江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自觉失态低头翻书,「咳、抱歉,没事,我们开始进入正题。」
「老师今天心情很好耶!一直笑个不停。」
「对啊,是不是有什麽喜事?」
「喜事啊……」卧江子扬著唇,「老师养的宠物最近长得特别快,这应该算喜事吧?」
给我记住,卧江子。银狐狠狠白了他一眼。
可别对号入座啊,银狐同学。卧江子丝毫不以为意地眨眼回以一笑。
九月的微风祛除了暑假的炎热闷湿,但学生依旧习惯性地进教室就开冷气,卧江子上到第二节课便开始後悔没带外套过来,平时也不是这麽怕冷的人,不过前几天刚发烧,现在被冷气电扇这麽一夹击还真有些凉,本想请同学将温度调高一点,看右排数名男生正拿著讲义扇风,又不忍心让他们流汗听课,索性作罢。
轻咳几声,感觉银狐埋怨地瞪过来,卧江子假装没看见,微微一笑继续讲课,当老师当这麽久了,这视而不见的功夫可不是练假的。
银狐不悦地瞅著他,几秒後直接站起身走过去关冷气,但过没多久其他学生便开始喊热,冷气再度应民意开启,银狐撇撇嘴,砰一声放下书,音量不大却隐然有著怒气,卧江子连忙用眼神示意他别再妄动,为了证明自己不要紧,只能拼命抑止麻痒的喉咙继续犯咳。
好不容易熬过中午十二点,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到楼下餐厅买午饭,卧江子搓搓手,收起笔电时发现指尖竟微微颤抖,心想中午该去买碗热呼呼的汤回来暖身子,抬头一望,银狐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位置上,後方的金发男孩—他记得那是银狐的室友,先前在外面见过—正笑著与他谈天。
他似乎没有过去打招呼的必要。卧江子在心中叹然一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银狐晶亮的眸底闪过一道精光,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跟了上去。
「卧江子——」
身形一顿,有些无奈地应道:「在学校应该喊声老师吧?」
刚回身,温热的大掌就抚上了他的额,银狐的眉在触到那片清冷後蹙得更紧,冷淡地责道:「既然冷就不该硬撑,早晚又发烧。」
旁边经过几个同学,不约而同投以注目礼,卧江子尴尬地想闪避,银狐却好似看到了什麽,主动放下手。
——啊、果然还是在意别人目光的吧?
忽为自己矛盾的想法吃了一惊,那份不该有的冀求怎地就这麽蹦进脑海里呢?
低下头轻轻一笑,拿出点老师的样子吧,卧江子。
银狐不喜欢那样的笑容,皱著眉伸手想挑起他的下巴,从卧江子背後走来的柳无色却已跑到两人身边,银狐的手举到一半硬生生顿住,只得不悦地移开目光。
「老师老师,我想要加签!」金发男孩在卧江子身侧亲腻地蹭著,银狐不由自主朝男人投去一瞥,那张俊美容貌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轻巧,彷佛同柳无色说话比同自己说话轻松的多,他暗自一咬牙,没错过方才卧江子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神情,莫名在意了起来。
卧江子微微一笑,「加签呀?没问题,把单子给我吧!」
柳无色推推银狐,下巴朝著低头签字的卧江子一抬,「喂喂、近看更漂亮耶!」
「嗯。」难得银狐没叫他闭嘴,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应,柳无色倒是讶异地挑起了眉。
「好了。」卧江子将加签单递还,随口问道:「柳无色同学对地理有兴趣呀?」
「我?」柳无色咧嘴一笑,对银狐挤挤眼,「应该说我是对『某个人』有兴趣吧!」
卧江子怔了怔,弯出一抹笑容,「哦?是吗……那也很好,祝你学习愉快,下礼拜见罗!」
看见那纤细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柳无色搔搔头,「银狐,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耶……」
银狐瞪他一眼,「你不要插手。」
「咦?喂、臭狐狸,刚不是说要一起去吃饭吗?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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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敲门声,卧江子放下手中的书,「请进。」
抬眼看到来人後明显一愣,有些慌张地想藏起今日的午餐--一杯热巧克力,眼尖的银狐发现那明显心虚的表情,冷哼一声,跨步上前将一个便当盒重重放在他桌上,「吃饭。」
「咦?小狐狸哪来的便当啊?」
「早上做的。」
刚才特地跑去找傲刀青麟问哪里可以热饭菜,幸好系上有电锅可用,不过他不想让傲刀青麟发现自己替卧江子准备午餐,是以只热了一个便当,心想待会吃冷的也没关系。
「耶?特地要给我的吗?我记得你今天比我早出门,没想到竟然还有时间做便当,是不是一大早就爬起来呀?」卧江子打开盒盖,浓浓海鲜香味扑鼻而来,橘红色的虾仁躺在淋满蛋汁的白饭上,晶莹饱满的米粒透著珍珠色光泽,旁边还摆了一道雪菜豆腐和一道香酥中卷,男人深吸口气,满足地赞叹:「好香喔!谢谢小狐狸。」
「吃完饭记得吃药。」
卧江子从抽屉拿出筷子,听见他的话後手一顿,「唉,就知道你居心不良。」
「都咳成那样子了你还想怎样?」
「是是是,小狐狸吃午餐了吗?」
银狐犹豫了几秒,决定不说自己也带了便当,「还没。」
「怎麽没跟柳无色一起去吃饭?是不是为了拿便当给我害你没办法跟同学一起去?以後不用费心替我准备午餐啦!虽然我真的很感动,不过我希望你多跟同学交流、增进感情,尽量融入团体生活。」他夹起一只虾仁,自顾自地笑道:「先声明,就算帮老师做便当也不能加分唷!」
银狐锐利的眸抛去一瞥,忽然有种想要撕裂这种平和假象的黑暗冲动,让他别再端出那善意的笑脸不著边际地对他说教,拳悄悄握紧,终究还是转过身,「我先走了,晚上会过去。」
「我的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用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