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地笑了笑,「晚点再说吧,我的气候学第一章讲义还没编完。」.2
「我不去你不会好好吃饭吧?」他拉开门,「等你学会照顾自己再来拒绝我。」
「银—狐—同—学—」
那特意拉长的音调让准备离开的银狐皱起眉,「干嘛?」
刚转身某人就跟了过来,夹著一块豆腐笑嘻嘻凑到他唇边,银狐直觉张口吞下,喂食动作一气呵成,等意识到自己又被他拐骗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很烦。」
偷袭得逞,卧江子笑得灿烂无比,「耶,对待老师要和颜悦色,怎麽可以嫌老师烦呢?」
「懒的理你。」
「哎,刚刚银狐同学不是还坚持要照三餐监管我的吗?」
俊脸微微泛红,特意用凶恶语气掩饰尴尬,「知道自己麻烦就争气一点。」
男人难以觉察地一颤,嘴角像刻意想证明什麽似地轻快扬起,「真是抱歉啊,在这边报告一则好消息,明後天我都要去台中,银狐同学可以省去做便当的『麻烦』了。」
银狐的唇动了动,彷佛还想说点话,顿了几秒终究没开口,转身推门离去。
——知道自己麻烦就争气一点。
「麻烦」呀。
的确、也该停止了那虚伪的任性了吧,抛下自诩的成熟稳重一味依靠别人的关怀实在太不像卧江子的作风,像个小孩一样若无其事地撒娇,几时练得这样厚的脸皮了?他扯动嘴角笑了笑,低声嘲弄自己的幼稚,转身开启电脑萤幕电源。
直到开学前几天,最终银狐还是以照顾他的名义留了下来,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维系著那薄如糖衣的美好关系,谁也不提太过深入的话题,彷佛那一夜、那场雨从不存在似的,银狐依旧是那个冷漠却温柔的男孩,除了偶尔会过於明显地躲开卧江子的视线,其他没什麽不寻常的地方,卧江子也不说破,反而特意展现比平常更多的笑容,拉著他聊这个聊那个,偶尔兴起闹闹他,冲著那连耳根都烧红的窘急大笑,银狐倒也没真给这胡作非为的病人什麽难看脸色,日子就这样安稳的过去了。
只是卧江子心中明白,尽管努力试图将一切导回正轨,有些事情被改变了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什麽东西在两人心里发酵,就算现在不理它,总有一天会被逼的不得不去正视。
果然嘛、这装傻的功力还是欠缺一点火侯,否则刚才不会那麽容易被刺伤,即使知道银狐并非有意,但那两个字意外精准地触碰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总有一天,无论他愿不愿意,这样的关系都会造成对方的麻烦,然後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总有心碎的一方得先选择放弃。
卧江子隐约明白银狐的态度:不是接受,就是分手。尽管嘴上不说,凭他对银狐的认识也多少能猜出,如果不是百分之百拥有,他宁可完全丢弃,现在这种关系不过是一种折磨。
银狐在等、等他的回应,而他故意拖延答覆的时间,自私地期望在自己下定决心将一切归零之前,可以多获得一些值得守护一辈子的美好回忆。
他清楚地知道,若这一次再赶他走,银狐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卧江子支著额,直勾勾盯著那还冒著白烟的滑蛋虾仁便当发愣,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香气,拾起汤匙,心想先把肚子填饱再做打算,粉红色虾仁带有新鲜的甜味,蛋煮得柔滑而不黏腻,搭配白饭极好入口,中卷炸得酥脆适中,一点也没有多馀的油腻,银狐很了解卧江子的口味,每一道菜的咸淡都恰到好处,便当很快就见了底。
秀白的指尖擦过便当盒底,看著泡泡水从指缝流过,又想起银狐离去前的那句「麻烦」,卧江子叹然一笑,也许某一天当厌烦的程度超过了喜欢,接不接受银狐已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事了。
放弃银狐或接受银狐,他总要做出一个选择,一直悬著别人的心太不厚道。
答案很简单,只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承受接踵而来的後果。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他不想他走。
可是、这样的情感足以支撑他们两人直到最後吗?
卧江子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心绪一片混乱。
无论如何,今晚是摊牌的时候了。
★☆
「小狐狸,碗不用管他,我等一下会洗。」
「你会留到明天吧。」
「喂喂,请对我有多一点信心好吗……」卧江子嘟哝著腻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跟在厨房的银狐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好久没教大一了,果然一年级的孩子还是比较热情,随便问个问题大家都抢著回答,有个学生竟然还主动说要当我的小老师、帮忙我印讲义,真令卧江受宠若惊,哎呀总之,今天实在上得很有成就感啊!」
他们的热情是针对你吧,小老师、骗谁啊。银狐在心中嘀咕抱怨了一番。
「请问银狐同学,第一天的大学生涯感觉如何?」卧江子不知什麽时候来到他身後,「是不是有重新获得活力、青春洋溢的美好感觉?」
「不要那样叫我。」
「火气很大唷,来来来,消消火——」软凉的手覆上银狐的颊,带点顽皮地来回搓了搓,银狐手中正拿著个玻璃杯动弹不得,只得随他在自己脸上胡乱轻薄。
「去吃药。」
「是,这就去,银狐的命令小的哪敢不从。」卧江子乖乖走到旁边倒水拿药包,斜眼看银狐将杯碗锅盘一一放进碗篮里,摆得整整齐齐,忍不住噗哧一笑。
「干什麽?」
「我觉得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卧江子淡淡丢下一句话,然後仰头喝水。
「嗯。」
彷佛听懂了他的暗示,银狐明显一僵,打开冰箱翻找饭後水果,一个不小心让整袋苹果掉了出来,咚咚咚滚到餐桌脚边,卧江子弯腰跪在地上帮他一起捡拾,试著寻找银狐的目光,他却很快避开了。
卧江子清清喉咙,「小狐狸——」
不愿听他亲口说要赶自己走,银狐抢先一步阻断他的话语,「我明天就离——」
「留下吧。」
手中苹果再一次跌落,银狐霍然回首,眼底闪著不知名的惊喜,唇角微微颤抖。
他的语气轻如羽毛,像捧著水晶走钢索的孩子,深怕一不小心就打碎所有希望。
「留下、是什麽意思?」
卧江子笑了,忽然觉得眼前的他特别可爱,「大概是这边有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老男人希望你不计前嫌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意思。」
男孩胸口急速上下起伏,呼吸过快而显得仓皇紊乱,他张唇,而後又闭上。
卧江子笑得越发灿烂,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到这当口儿要是银狐拒绝,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就全部成了笑话,「当然啦!若小狐狸不想增加麻烦,卧江也不会勉——」
话未说完,唇已被人结结实实地堵住,银狐像猎犬般猛然将他扑倒,强壮的臂缠上卧江子纤瘦的腰枝,疯狂地、热烈地吻著,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狂乱与激情,男孩急不可耐地啮咬著那甜美的唇瓣,卧江子方退开一些空隙想争取呼吸的机会,对方灵巧的舌就钻了进来,霸道地舔吮著内壁,寻到他的舌後不顾一切纠缠在一起,舌尖相触的触电感让他全身肌肤都热烫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融化,奇异的麻痒从嘴唇向四肢蔓延,修长身躯微微一颤,银狐侧首加深那个吻,右手扶住白皙的後颈让卧江子完全贴合自己,脑袋一片空白的男人突然庆幸自己是被压倒在地,否则此刻只能全身无力瘫在他怀里。
亲吻的水泽声在空盪的厨房里清晰得让人不敢细听,空气增添了几分情色气息,卧江子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银狐的肩,缠绵的吻像一帖迷药,让人忘记所有忧愁,不去想那些让他犹疑退却的理由、更不会承认自己此刻竟拱起腰贪求地磨蹭那使人心动的温暖。
彷佛经过了一世纪,银狐终於放开卧江子,後者半撑起身,雪颊染上明豔的粉红,闷热的汗水从额畔滑下,气喘吁吁地望著那个同样因缺氧而涨红了脸的男孩。
他以为小狐狸听见「留下吧」三个字的反应会是别扭地别开眼点头同意,没想到现实与想像的出入竟然这麽大,害他一下子就丧失主导权,魂魄险些被牵走。
卧江子抹抹嘴,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这个吻、又是什麽意思?」
银狐咬著唇,懊恼地瞪视那游刃有馀的微笑,忽然觉得自己泄了气,刚才虽牢牢地占有了他全副心神,现在卧江子似又恢复平素的淡定,嘴角勾著不明所以的笑意,那几秒钟的意乱情迷彷佛只是场幻觉,其实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无法安心。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声音因埋在他肩上而显得闷沉。
「再说一次。」
「说什麽?」
「说要我留下。」
「我要你留下。」
手臂力道加紧,将他整个人结实地圈住,太过纤细的触感让那对俊眉微微一拧。
「说你需要我。」
卧江子失笑,「怎麽突然玩起小孩子的游戏啦?」
「说你需要我。」他当真耍起狐狸脾气来了。
「……我需要你。」简单四个字,竟令卧江子觉得颊畔微微发热,说服自己一定是银狐抱得太紧的关系,臻首低垂,没能发现银狐的脸同样烧得透红。
还是不够。他想听的那句话,卧江子依旧没说出口,平常少有所求的银狐忽地执拗起来。
「说、你不能没有我。」
「你这麽勒著我,我还敢不听话麽?」
银狐放开手,直勾勾盯著眼前带笑的男人,那一贯清风朗月的豁然,清澈眼底流动著柔和的粼粼水光,毫不犹豫直视银狐热切的眸子,温柔地锁住他的心,包容著他的任性。
早明白自己终究及不上那份从容自适,可是总有点不甘心,怎麽老被他牵著鼻子走,随便一句留下吧,就让他幸福得差点忘了该怎麽呼吸。
再次将他拉到胸前,死命狠狠一抱,半是赌气半是发誓地宣告。
「卧江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
埋在他怀中的雪躯一震,卧江子闭上眼,隐藏不住的笑意悄悄爬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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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的香味在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扑鼻而来,卧江子探头往厨房望了望,菱唇弯出一抹灿笑,「哇!是苹果咖哩!好香唷!小狐狸几点到家的啊?」
银狐正在试口味,闻言回首疑道:「怎麽?」
「没什麽,刚刚回来的路上总觉得有人跟在後面,本来还想说是不是小狐狸想来一个惊喜,突然从背後冒出来蒙住我的眼要我猜猜这是谁之类的……」
银狐抛去一个白眼,冷冷打断:「我没无聊到需要偷偷摸摸跟著你。」
「也是喔,小狐狸长大以後就越来越不可爱了。」
「既然如此,就省去那个恶心的称呼。」
「哪个称呼?」
「你心知肚明。」
卧江子换上家居服後再次走进厨房,跟在银狐身後探头探脑,银狐受不了那如影随形的背後灵干扰,回头想叫他去客厅待著,目光好巧不巧投向那如玉般润白的颈项,呼吸一窒,心脏差点奔出胸腔,卧江子见银狐忽然停止动作,探头过去,美目直勾勾对上那对冷眸,素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啦?」
他闪开他的手,「你去旁边坐著。」
「别这麽冷淡嘛!老师想了解一下银狐同学近来的学习情况啊!我们很久没好好聊天了。」
提到这个银狐就有气,「是谁这几天都晚归的?」总是让他一个人孤单地在餐桌上吃晚餐。
「噗——」唉唷,被那怨夫口气酸得脸颊生疼。
「笑什麽笑?」
「没、没事。」卧江子乖乖走回桌边坐下,「抱歉啦!前几天正好忙研究论文,这次要投稿国外期刊,不能随便打马虎眼,再说不趁热把报告写出来,都快忘记冰河长什麽样子了。」
「忘记更好。」顺道连那个男人一同遗忘。
「耶,做老师的一定得时时精进自己才行,下周日要到北海岸考察,我今早顺便去了一趟。」
「你忘记带外套了吧?聪明的大教授。」
「咦,你怎麽知道?淡水冻死人了。好好、不谈我的事,你呢?大学功课还忙的来吧?」
「嗯。」
「有没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必了。」
「我看柳无色跟你处得挺不错,你们怎麽认识的?」
「孽缘。」
「什麽时候开饭?」
「再等五分钟。」
「星期日几点去联谊?」
「十二点半。」
玩你问我答玩得过於顺畅,讲完一秒後才意识自己第无数次被拐了,男孩俊秀的脸泛起红晕,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卧江子!」
「是,小狐狸有什麽吩咐?」
银狐暗自咬了咬牙,「你怎麽知道这件事?」
卧江子仔细在炒得翠绿的丝瓜盘里挑出姜丝,整齐地排在盘缘,「我在外系开了一堂选修,那些女学生从上礼拜就开始讨论,说什麽某某同学很冷淡、邀了好多次都不肯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名草有主,我随口一问,哼哼,没想到我们家小狐狸竟然成了传说中那枝冷漠的系草,哎唷、你不知道当时我那个与有荣焉啊——」
「无聊,我才不去。」
「啧啧,好一招欲擒故纵——」
「卧、江、子。」
「刚才不是回答日期时间答得很顺吗?」
狐狸锐利的耳似乎听出了什麽端倪,他关掉瓦斯炉,将那锅咖哩端上桌,掀开盖子时冒出浓浓白烟,卧江子兴味盎然地望著他除下隔热手套放进橱柜里,接著拿起瓷盘添饭,银狐特意盛了满满一座小山,碰一声放在卧江子眼前。
「怎麽又不说话了?」这情景怎麽好像在喂宠物啊?
银狐伸手替两人的白饭淋上咖哩,又各添上一碗汤,随後沉默地吃了起来。
卧江子手中的汤匙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对桌那只明显开始闹别扭的狐狸彻底浇熄了他的食欲,他吞了口口水,摆出从未失灵过的灿烂笑容,「小狐狸——」
银狐果然被那甜兮兮的口气腻得皱起眉,「都给你讲就好了。」
「小狐狸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吃醋的人是你。」
那就好……「咦?」慢著,卧大教授被他家狐狸摆了一道?
「吃饭。」银狐将汤匙塞回他手里。
「小狐狸,你在偷笑对不对?我看见了。」
「你做了什麽会让我偷笑的事?」
「你误会我了,我们家银狐同学受到众多女性青睐、争相邀请,卧江完全是抱持著真心祝福的心态来面对,联谊嘛!大学时代谁没联谊过是不是?反正——」
「再胡言乱语我就过去亲你。」
不好了,狐狸长大开始造反了,「难不成要我说,银狐同学千万别去联谊,像你这种品貌的男孩子不到一小时就会被生吞活剥、仔细享用,卧江子会心酸心痛又心揪,因为他舍不得跟别人分享小狐狸,与其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联谊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电影,最後良心建议周末最好的休閒娱乐还是待在家里当卧江的靠枕兼暖毯,发挥最高效用,体现自己的多元价值。」
「差不多。」虽然後面有点不伦不类。
「我随口乱编你也信啊?」呼,一口气说完真心话感觉真好,「卧江不是那麽自私的人。」
银狐低头舀了一匙清汤,慢条斯理地道:「我宁愿你自私一点。」
「哎唷?瞧你这态度好像算准我已经爱上你了一样。」卧江子挑眉一笑,「我们先前说好了,维持现状,谁也不干涉谁,所以联谊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银狐想起几个礼拜前卧江子跟他做的协定,『卧江喜欢你的陪伴,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但我不强求,你要走随时可以走,如果累了倦了或找到其他值得付出感情的人,你不必顾虑我,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到最後他依旧没有为银狐的存在下任何定义,但目前对银狐来说,一句「希望你能陪著我」就已经足够。
他没有真正搬回卧江子的住处,因为租屋的合约是他跟柳无色一起签的,他不想丢那家伙一个人付两人的钱,柳无色也不可能让搬走的人帮自己分摊房租,所以银狐每天下课後都过来跟卧江子一起吃饭,到十点左右才回去,周末也几乎整天都跟卧江子待在一起。
他知道这是场耐力赛,现在才刚过两个月,他不能放弃,只要能让卧江子卸下害怕爱情的武装,他就可以得到他的心。
「想当年卧江子念大学那时代也满流行联谊的,有一次我们约好要上阳明山看日出,没想到当天现场无缘无故多个一个中年男子,听说是某个女同学的爸爸不放心女儿,所以跟著……」
卧江子还在滔滔不绝,银狐吃完饭将盘子收进水槽,走过去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肩。
卧江子回过头,一句「做什麽」还没出口,唇就被男孩攫获,他脸上一热,直觉拿手中汤匙朝银狐头上敲了下去,那声「锵」竟意外响亮。
男孩放开他的唇,伸手到发上一摸,指触之处是黏热的咖哩酱汁,不禁皱眉抱怨。
「很脏。」
俊颜上见不到一丝歉意,「任性的狐狸,满嘴咖哩味还敢亲我。」
银狐走到流理台扭开水龙头,同样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卧江子见他略显笨拙地歪著头清洗白发上沾染的咖哩,忍不住走过去将他拽进浴室,「那边堆满锅碗瓢盆,你只会越洗越脏。」
卧江子示意让他弯下腰,站在他身侧,拿莲蓬头替银狐将那头柔顺的雪丝清洗乾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水柱没多加控制力道,哗啦啦往银狐头顶浇花似地乱洒,倒有一半喷湿上衣,一半顺著发梢流了满脸,徒增狼狈,银狐当然明白他居心不良,偏偏不吭声。
卧江子哼唱著Rhythm Of The Rain,看来已经忘记方才被偷袭之事,心情相当不错,银狐斜眼盯著他轻快的动作,算准时机,右臂一勾,猛然将那纤细的男人扯进怀里。
只是银狐没意识到自己正弯著腰,卧江子被他这麽用力一扯,虽是往前扑跌,却是跌在他的背上,双手自然而然产生抗力,直觉在银狐腰间推了一把想藉此扶正身子,银狐让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撞,歪歪斜斜地往旁边倾倒,卧江子也没能站稳,两个人乒乒乓乓在浴室里摔成一团,手中的莲蓬头掉到地上蹦了几蹦,好死不死水柱还往这边喷过来,卧江子手忙脚乱要去捡拾,匆忙间脚下一滑,要不是银狐接的稳,他恐怕会在磁砖板上叩得鼻青脸肿。
骚动暂时停止,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在两人脚下奔流,卧江子与银狐无言相对而视,心中都是又好气又好笑,男人拍拍他的手示意要离去,银狐却打定了主意不放开。
卧江子叹然一笑,「你还没玩够啊?害我也跟著弄湿了。」
那被水淋湿的白休閒服黏著雪色柔肤,移动间若隐若现的半透明景象刺激著银狐的神经,全身血液差点倒流,心脏突地一跳,他别开脸,低声道:「你不要逃。」
「我不是整个人好好钉在这里吗?还能逃到哪里去?」
「你越逃,我越想追。」
「那如果我不逃,你就不追了?」
银狐对上他的水眸,分不清那美丽的笑容是真是假,低下头,卧江子这回抢先一步抬手覆住了嘴,是以银狐只亲到他柔软的掌心,「耶,怎麽可能让你偷袭两次?」
卧江子得意的轻笑突地凝结在脸上,因为银狐非但不以为意,还大胆地伸出舌细细舔著卧江白嫩的手心,感觉那微小的纹路在舌尖跳动,他轻启双唇,身子更加贴近,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彷佛自己正绵密地吻著他如春樱般嫣红的唇。
这种奇怪的亲密姿势比起任何一个吻都让人害羞,卧江子还不至於迟钝到没发觉抵著自己下腹部的灼热硬块是什麽东西,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红了脸颊,使劲抽开手,「真是、小狐狸上哪儿学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好冷,我要去换衣服了,你也赶紧去吧!」
卧江子像逃难一样冲出浴室,咬著舌头暗骂刚才为什麽会弄成两个人一起在里头的局面,都怪自己爱管閒事,银狐要在厨房洗头便让他洗不是好的很?
回首快速瞥了一眼,银狐还没出来,而他当然知道银狐留在里面做什麽,可是光从心里滑过那个不该有的绮丽念头,整个人就浮躁得难以平复,他跑回卧室藉由换衣服冷静情绪,阻止自己再继续往下想。
一开房门就正好与刚踏出浴室的银狐打了照面,两个人同时尴尬地别开目光,卧江子走向冰箱翻找甜食,嘴角在发现一桶巧克力冰淇淋後悄悄扬起,沉重的冰淇淋桶似乎稍微安抚了他的心情,一时找不到小匙只好拿汤勺替代,男人带著微笑往客厅沙发上一坐,语气轻快地探问:「头发洗乾净了吧?」
银狐脱下上衣,听见那句话时忍不住低声一笑,「卧江子,这样粉饰太平未免过於明显。」
他舀了一勺冰淇淋,「那小狐狸回答一句洗乾净了不是正好?」
他走过去接下那个太大的汤匙,「这叫做汤勺。」
「一时找不到适合的,是说你又把汤匙藏到哪里去了?」
「一直都在原本的地方。」银狐白了他一眼,走回厨房替卧江子拿。
卧江子翻身回头,笑咪咪地说道:「所以呢?」
「什麽所以?」
「小狐狸要去联谊吗?」男人幼稚地用双手的食指与拇指连成一颗爱心。
银狐收拾著餐桌上的碗盘,「早说过不去了。」
「哦。」
动作一顿,「你到底想讲什麽?」
卧江子起身拿抹布帮忙将餐桌擦乾净,「今天研究室的学生说火车站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趁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去吧去吧?」
「什麽餐厅?」
某人纠扯著抹布,纤指因太过兴奋而微微发抖,好像光讲出那五个字就幸福得连声音都软了,「蛋糕吃到饱。」
「不要。」
「听说他们的烤布丁很好吃喔!」
「我讨厌甜食。」
「我请客!」
皱眉,「你刚才问这麽多就是想让我陪你去吃蛋糕?」
「耶,这是考察、考察--」
「……」早该知道卧江子聊起联谊的事根本是别有他意,不该沾沾自喜以为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是不希望让他跟别的女同学待在一起,银狐叹了口气。两个大男人坐在那种店里拿著小银叉享用草莓慕斯,怎麽想怎麽恶心,「考察的话,找别人陪你不也一样?」
「话是这麽说没错,但我想要小狐狸陪我。」
「……」够了,人家说得这麽云淡风轻,心脏到底该死的在乱跳什麽?
「好嘛?我出钱,你负责吃就好了。」
「……」
「答应了?」
「嗯。」
「我保证你一定不会後悔,听说那里的蛋糕有数十种,光是慕斯就有五六种不同口味,就算不吃甜的他们也有供应热食,要浓汤或是义大利面应有尽有——」
「这麽一说,」银狐朝他瞥了一眼,「我还比较想吃——」
卧江子微笑点头,像个慈祥和蔼的好妈妈,「小狐狸想吃什麽都可以唷!」
锐利目光移到男人白润修长的双腿之间,毫不掩饰像要烧穿布料一样的视线,「你。」
卧江子一怔,只见银狐甩甩水滴,将最後一个盘子放回碗篮,摘下洗碗用的塑胶手套,大步穿过他身旁,开门回房,彷佛刚才说的是句「明天早餐喝牛奶」之类的普通话语。
「什、什麽?慢著、小狐狸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麽意思?话说回来,讲那种话时你的表情怎麽还是那样冷淡啊?!」
卧江子跳上一块大石,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秀发,指著前方滔滔不绝地解释河流地形,轻笑回眸的俊丽容颜让前排几个女孩子岔了呼吸,他似乎毫无所觉,眼神逡巡一趟後落在某个银发男孩的身上。
「所以说,银狐同学、你认为应该是什麽原因?」
「河流侵蚀。」
「非常好,那河成壶穴主要的形成条件?」
「多雨、硬岩、急流。」
「唉唷,好棒。大家应该知道这边是台湾著名的多雨区,岩层是坚硬的砂岩……」
「喂,你是不是连睡觉都在念美人老师的科目啊?居心叵测的狐狸。」柳无色将银狐拉到旁边咬耳朵。
「我要考第一。」银狐淡然回答。
「咦?玩这麽大?」
「他说期中考成绩不错的话可以让我进研究室打工。」
「哇赛!战斗值直线上升,难道你真的认真起来了?」
银狐丢去一瞥,不明白柳无色是什麽意思。
「呃、我的意思是,他是教授耶!万一被学校知道老师跟学生谈恋爱,这是不小的困扰吧?说不定会对他产生什麽负面影响。话说你不是交新的女朋友了,干嘛还对他念念不忘啊?」
「我没有女朋友。」
「少来,你每天下课後跑得跟用飞的一样,你以为小柳丁会傻傻相信那是要去打工?」
「总之你误会了。」
柳无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下礼拜二中午要不要过来打球?这次我一定要讨回颜面!」
「校队练习,我跟著去不好吧。」
「没关系,教练超想拉你入队,每天都拉著我问上次那个得三十分的同学还会不会来。」
银狐接下同学分发的测量仪器,「再说。」
「啧!这有什麽好犹豫的,来嘛来嘛!不会影响到你跟女朋友约会的时间啦!」
银狐将手中的水准仪跟讲义塞给柳无色,「交给你了,礼拜二我会过去。」
「蛤?喂、银狐,这东西怎麽用啊——」
「卧江子。」
坐在树荫下的男人抬起头,笑容有些无奈,「我说过很多次请喊声老师吧?」
银狐耸耸肩,「冷不冷?」时届十一月,北部的天气已逐渐转凉,早晚温差也特别大。
「还好。你量完了吗?」
银狐指指柳无色,後者朝他比了个我会杀了你的动作,「让他练习。」
「我刚刚讲解时他似乎没专心听,你去帮忙他吧!」
「你怎麽知道他没专心?」
卧江子微微一笑,「他忙著跟你说话不是吗?」
「你一直在注意这里?」
「我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啊!」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银狐哼了一声,卧江子闻言再次抬眼,笑著伸手触了触银狐手背,男孩负气别开头,脸颊却微微发红。
一个女学生走来再次询问水准仪的用法,卧江子仔细示范了一次,确认她了解後才将仪器还她,银狐蹲在旁边,在女孩转身的瞬间伸手抓住了卧江子的细腕。
「银狐。」卧江子的声音很低,却有些窘迫,周围的学生虽忙於操作观测,难保不会有人跑来询问,他动动手腕,「别这样,你去帮忙柳无色。」
银狐凝视著这名曾让他失去理智的男人,忽然有股冲动想将他狠狠抱在怀里,向全世界宣告,他是他的,「我、会造成你的困扰吗?」
卧江子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问句从何而来,歪头对著他轻声一笑,「银狐同学,你再不去完成你的考察报告,就会是我很大的困扰。」
「哼。」
眼见男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卧江子瞪大眼,「喂喂银狐,你还当真跟我杠上了啊?」
银狐没开口,要他说什麽「我偏想困扰你、让你只能想著我」这样的话实在太过肉麻,但是即使知道这没来由的独占欲完全无法替自己在他心中多争取些什麽,他还是、单纯地希望他只看著银狐、只对银狐一个人笑。
卧江子摇摇头,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报告,仅低声抱怨了句,「任性的狐狸。」
傍晚五点左右,同学一一交齐考察报告,众人走回街道上,有人提议要步行去淡水老街吃晚餐顺便买些名产,卧江子也没多阻拦,吩咐学生别太晚回家後便宣布解散。
银狐排开人群跑向他,「你要怎麽回去?」
「我从这里走回捷运站,路程不远,大约十来分钟。」
「我陪你。」
「不必了,你跟他们去逛逛吧!难得有机会大家一起出来玩,同学之间要多多交流,别让大家觉得我这老师怎麽总不识相地绑著他们最优秀的朋友,这条路我先前走过,熟的很。」
银狐静了几秒,「那你自己要小心。」
「别担心,难不成还能冒出大野狼把我吞了呀?」卧江子失笑,「我先走罗!你好好玩!」
「等等。」
卧江子的头才回一半,银狐手中的围巾已套了上来,俐落地旋了几圈,最後还绑个漂亮的结算是大功告成,那条蓝白交织的围巾卧江子本挂在衣橱里,银狐不知什麽时候顺手带了出来。
望著他认真的容颜,感受他轻柔的指尖划过自己颈前,心底胀饱了满满的暖意,眼眶突地一酸,一声呼唤不假思索冲口而出,「银狐……」
「嗯?」
一对上他的眼,卧江子初动的情热又缩了回去,笑著扬手道:「没什麽,我走了。」
银狐的掌滑过那比常人更加白润软嫩的雪颊,眼神掠过一丝耽恋,「到家打电话给我。」
「好好,祝你玩得尽兴。」
入夜後的淡水果然寒气逼人,幸好他抄了条小路走回捷运站,这是卧江子几年前偶然发现的捷径,虽然人烟稀少但省时的多,走著走著右手不自觉抚上围巾,嘴角泛出温柔微笑。
「这只狐狸,怎麽可以温柔得这麽理所当然……」
刚叹口气,天生独特的敏锐知觉让他脚步一顿,警觉地竖起耳朵细听身後动静。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周遭一片寂静,两旁并无店家,从卧江子走上这条路後也无人车经过,夜晚冷湿而稍有雾气,只隐约能看见前方有几栋建筑,这里离捷运站还有一小段距离,卧江子停了几秒,加快步伐向前疾走。
和几天前一样的感觉,只是这次、不知为何让他加倍不安。
心跳逐渐加急,卧江子听见背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想是为了跟上他的速度,也顾不得隐蔽身分,他忍住回身察看的冲动,拐入一个弯後快速奔跑又迅速转另一个弯,这才回过头,背後空无一人,喘口气继续快步行走,只是方才匆忙中随便转了两个弯,这条小路他已全然不认得,要回原本的路途非得折返不可,但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容许他往回走。
四周安静得吓人,卧江子经过一栋看似大门深锁的建筑,他不敢多加耽搁,只能继续往前,拿出手机想打给银狐,按下几个键後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产生了幻觉,其实根本没人在後头跟踪,无缘无故让银狐急忙跑来,这不是任性又无聊的可笑麽?
他收起手机想安抚心中的惶恐,背後的脚步声却再次响起,这回毫无掩饰,卧江子忍不住回首一望,这一看之下吓得著实不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全速朝这里冲过来,他直觉往前奔逃,虽然身上背了个装著学生作业的大包包,卧江子跑起来也不输常人,好不容易看见一条叉路,左方应该可以通往大路,他埋头直冲过去,前方却赫然出现另一个黑衣男子,显然早已等在那里要抓他,卧江子顾不得想这群人的来历,随手往口袋一摸,摸出个硬物就死命朝他脸上丢去,那人本来磨拳擦掌等待猎物羊入虎口,哪知这外表纤细的男人竟突如其来这麽一招,一来距离极近,二来卧江子使尽了全力,那人被手机砸中鼻梁,登时痛得蹲了下来,卧江子绕过他继续向前跑,忽然有台银色轿车朝这边开来,他如获大赦,连忙挥手要车子停下。
轿车停了下来,卧江子刚走前几步要打招呼,脸色蓦地一变,那驾驶座上的人也是一袭黑色西装,分明与刚才的人是同党,他心中一凉,转身想跑,後方已堵上两个人,手中还拿著球棒。
「呼……很……很会跑啊……呼……」
卧江子後退一步,喘著气道:「你们、找错人了吧?」
那被他用手机袭击的男人一拐一拐跑来,恶狠狠地指著他大骂:「这他妈的混帐弄伤了我的鼻子,你们先打断他的腿省得他再乱跑,妈的!」
他走向卧江子,迎面就是一巴掌,卧江子全无防备,在最後关头弯下了腰险险躲过,脚步却已不稳,那人见一击不中,左手跟著朝他肚子狠狠揍了两拳,这次正中目标,卧江子被打倒在地,痛得蜷起身子,男人捂著还流血的鼻子,显然依旧怒火难消,右脚在他肩上使劲乱踩,又猛踢他的腰间,倒是不敢踏他的胸膛,大概是怕踏碎肋骨插入心脏会让他一命呜呼,卧江子忍住剧痛,算准男人的脚何时会踩下来,伸手一抓,用力握住他的脚踝,拉住一带让他摔个四脚朝天。一名黑衣男子嗤声一笑,「喂,你也够蠢的,老是被他整。」
那人坐在地上,骂声不绝,另一个男人走过来,他身材高瘦,一头乱发,下颚蓄满胡渣,双手都戴著白色手套,面无表情地握住卧江子的手将他拉起,一阵蚀入骨髓的刺痛朝他袭来,痛得连心脏都快要麻痹,卧江子为了忍住呻吟差点没咬断牙根,不知是不是肩膀脱了臼,他连动一动脖子都觉得难受至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瑞士刀,把玩了一阵子才抵上他的喉咙,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左手随即探进背包里,翻出卧江子的皮夹,用食指与中指夹出身分证,确认目标无误後冷冷一笑,「卧江子,是你没错。」
卧江子别开眼,「我跟你无冤无仇,是谁派你们来抓我的?」
「这你不必知道,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又受皮肉痛。」
卧江子暗自观察周遭形势,前方有轿车挡路,右边有两人,後方有一人,左首是条宽约一公尺半的大水沟,看来也只能往那里跑,他深吸口气准备跳过去,身形刚动,那人的小刀就抵上了他的背,由下而上缓缓划出一道口子,冷风从後面灌入,卧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看你跳不过那条沟,别摔断了腿反而让我们难办事,走吧。」他故意在他受伤的肩上一拍,存心要卧江子吃痛,另一个人也过来帮忙拽住他的手臂,准备一齐把人塞进车子里。
那个鼻子受伤的男人走过来,抬手还想甩卧江子一巴掌,拿刀的男人阻住了他的动作,冷笑道:「你要算帐晚点再说,先把人带回去要紧。」
他怒气勃发地骂了句脏话,带头钻进车里,卧江子用力一挣,拉著他的高大男人没料到他力气比想像中的大,险些被他甩开,心里一惊,往他小腿踢了一脚,骂道:「安份点!」
拿刀的男人揪住他的长发,「进去!」
卧江子伸脚抵住车子下缘,硬是不肯上车,高大的男人神色渐趋烦躁,抢过另一人手中的瑞士刀,在他腰上划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虽未伤及要害,却也能让卧江子感受暖热的鲜血缓缓流出,他凑近他耳边,低声威胁道:「再不上车,这把刀划的就是你的脖子。」
卧江子桀敖不驯地瞪了男人一眼,那目光竟引得瑞士刀的主人一阵轻笑,「嘿!这家伙挺有种,我欣赏,喂,你再不进去,我们真要让你受伤啦!」
卧江子冷哼一声,「我跟你们没有话好说。」
「我们的责任是把你带回去,其馀的一概不管,要怨、就怨你惹上不该惹的人。」
「是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挑起他纤瘦的下颚,卧江子用力转头想甩掉箝制,却发现此人身材虽瘦,力气竟比那高壮男人大得多,他使劲咬住唇,感觉舌尖嚐到微咸的温血,对方用粗糙的拇指分开他的自残,笑著道:「听太多秘密可是会要命的,我建议你乖乖闭上这可爱的嘴巴。」
「我不闭上,你要杀了我吗?」
驾驶探出头来催促,「何必跟他浪费时间,不听话打晕了带上车就好,快一点!」
「杀了你倒也方便,不过他们舍得,我可舍不得。」男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指背故意在他雪白柔嫩的颊上磨了磨,引来卧江子一阵恶心,无奈双手被制无法动弹,俊秀脸蛋露出极端嫌恶的表情,纤细的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放开你的手,否则我要到水沟边吐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手举了一半又放下,大大咧嘴一笑,「没关系,我倒要看看你这硬脾气可以撑到什麽时候,走!上车!」
他一手抓住卧江子的手臂,一手粗鲁地扯住那头淡绿色长发准备将人丢上车,卧江子死命挣扎,左脚忽然抬起往另一名高大男人身下踢,只是方才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加上小腿被人袭击,这一踢并未能使出全力,但也让那人痛的松了手,卧江子见有机可乘,身形一转,抛开随身背包往前急窜,持瑞士刀的男人连忙追去,方才那名被打伤鼻梁的人也跟著跳下车帮忙,卧江子全力奔跑,不时牵动上半身肌肉,肩膀处实在疼痛难当,简直像有人拿鞭子抽著他的痛觉神经一般,他咬紧牙关,忍住瞬间袭来的晕眩感,又往前跌跌撞撞跑了几步,终於支持不住跪了下来。
寒风迎面飒飒刮著他的脸,卧江子打起精神站起身正要继续跑,脖子猛地一紧,彷佛有人掐著他似的,卧江子一个重心不稳,再次跌坐倒地,原来那拿刀的男人拉住他的围巾,将他扯了回来,他知道卧江子不是省油的灯,不敢轻忽面对,也没再阻挠另一个人出拳揍卧江子,反而架住卧江子方便同夥下手,心想把他打昏了正好省下你逃我追的麻烦,方才被撂倒而一直愤恨难平的男人不住猛击卧江子的胸腹,他护著头,弯著身子企图减轻痛楚,那人似乎打上了瘾,边咒骂边手脚并用地猛力踹他,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下,卧江子痛得几乎无法站立,全身骨架彷佛被人硬生生拆解开来,唇畔溢出苦涩的殷红,纤白指节掐进掌心,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眼前的人影一晃一晃,卧江子已经无法看清,只知道有人在自己身上不断印下伤痕,最後连痛觉都已经麻痹,他甚至以为自己就会这麽被活生生打死,但那人却突然停了手。
攻击一停,所有的知觉才真切地从脊柱涌上脑袋,肩膀、手臂、胸口、腹部、膝盖无一不疼,看来那人是结结实实地将他全身上下照顾了一番,现在光是咬唇已无法转移对痛感的注意力,卧江子疲惫至极,思绪一片混沌,真想乾脆闭上眼昏死过去,随他们去算了。
那持刀的男人似乎也被某个东西转移了注意力,紧扯围巾的手劲微微一松,卧江子赶紧大口喘息,虽说喉咙不再像被人扼住般难过,但少了外人支撑,他单凭己力已无法站直,腿一软,意识随著下坠的身子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闭眼前的那一刻,他念起那个人温暖的长指,细心而轻柔地替他围上围巾,男孩是那样地认真、那样地小心,低声嘱咐要他回家後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方才无论遭受什麽折磨都忍耐一声不哼的卧江子,竟被脑海里闪现的那抹身影痛出了眼泪。
冰凉水珠落在毛织围巾上,化不开心中酸苦的结,卧江子缓缓伸出手,向前一探,却只能摸到一无所有,他颓然垂下手,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近乎灭顶。
他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渴望那双温热的手、渴望那对深邃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