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8-28 13:50:12 字数:2386
大公子懒洋洋地走在大街上。
他已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很久,自从今早他爹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后,他就冲出来开始游荡。
大公子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也自以为很有修养,但为了一点小事就被人骂,他依然无法忍受。
他父亲也是个极有修养的人,最近却明显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就好像有条无形的皮鞭一直在身后抽打。
他只知道父亲有个非常庞大的计划,虽然从不让自己过问,可他看得出这计划显然并不顺利。
街旁的胭脂巷里已有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两个轻盈可爱花枝招展的少女正朝自己微笑。
只可惜大公子并不打算过去,他清楚这些女孩子是做什么的。
他虽然出身豪门,但并不轻浮,更不爱沾花惹草。可他明白许多穷苦人家为了生计只有把女儿送去那种地方。
因此大公子人虽没过去,手中却已有两锭银子抛了过去。
女孩子们虽然还在笑,看他的眼神却变了,已经由勾引化作了感激。
她们当然知道他是谁,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实在不多了。
日升杆头,晌午已过,大公子抬首遮目望了望天,他并没骑马也没带随从,孤零零地实在不知该干点什么好。
他原本最喜欢去为城里的名伶薛怜秀捧场,可惜薛怜秀不知为何不久前突然不再登台。
大公子只好垂下头叹了口气,最近好像真的太无聊。
等到他再抬起头时,就看到街旁的一扇小门里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正朝自己招手。
大公子一眼就认出了他,在自家的府第里已不止一次见过这个人。
他皱了皱眉慢慢走过去,慢慢抬起脚跨了进去。
他一进去,门就在身后关上,门一关上,迎面就有一股异香扑来。
然后大公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承都王站在厅堂的大门前,望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西下。
他只希望这残阳永远不要落下去,他最近对黑暗特别感到恐惧。每次一入睡,就有一个人在梦里伸出根犀利的手指朝他点过来。
像他这种身份这种地位的人,原本不该那么容易恐慌,但他却偏偏没法排除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老爷——”
承都王的思绪被打断,他俯下头,就看见一个人已毕恭毕敬立在台阶上。
这个人两鬓早已发白,穿着身已有些发灰的蓝褂衣,衣着质朴得完全不像是王府家里应有的人。
承都王道:“大公子还未回来么?”
老者脸上也显出焦虑,摇摇头道:“老奴已派人去城中各处寻找,至今仍未有消息。”
承都王半晌不语,忽又转身重重敲在门旁的雕凤庭柱上,恨恨道:“谨儿都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立正身段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门下的老者还未回答,又有个家丁急匆匆冲上台阶,道:“王爷,赵先生又出事了!”
承都王一张脸立刻又紧绷起来:“带我去!”
他大踏步下台阶,霍又回头对老者道:“大少爷如果回来,叫他在这里等着!”
***
花园里弥漫着各种花香,原本应该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可偏偏有个人口吐着白沫正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承都王赶到的时候,这人突然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从地上窜起!
他的人本来就干瘪,站起来也随时像要再倒下去,晃悠着冲上来,伸手想抓承都王的衣袖,一边嘶声道:“给我,快——”
他当然马上被身旁一个健壮的家丁挡住,却仍不放弃,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不断抽动着,脸上那道长疤仿佛随时要断成几截。
承都王紧皱眉头,显出副极为厌恶的样子,道:“最近你的药瘾越来越大了,我离开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却…”
他话尚未说完,这人却神经质地暴怒起来“快给我”,边叫边摇晃着从地上抓起块石头发泄般朝旁边砸去。
他扔得虽随便,旁边却不是空的,花丛里有个老园丁正趁着最后一丝天色给最后几株山茶修剪。
石子从他额角旁堪堪划过,他这才抬起头,眼中立刻露出惊讶,就好像从未看到过小径上这位赵先生发这样的邪疯。
承都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根烟杆,又在头端放了点褐色的东西进去,旁边立即有人过来点上。
赵先生一把抢过烟杆,使出全身力气猛吸了几口,脸色竟又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承都王眼中憎恶更浓,忽又向花丛里的老园丁挥挥手,示意他先下去。
老园丁没有作声,只是躬着身子步履蹒跚地退了下去。
承都王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出声,这个又聋又哑的老花匠,已在他府里干了三十多年。
他转回头来,发现赵先生原本摇摇晃晃的身子已开始重新站正,嘴边的白沫也早已不知去向。
这烟管里散发出令人作呕气味的东西,竟有如此的魔力!
承都王一直耐心等到他吸完,才拿回烟杆,又叹了一声道:“所幸这东西尚不普及,若人人都吸,天下只怕真的要崩坏了。”
他边说边朝旁边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即施礼离开。
这时天色已变暗,赵先生像换了个人似的,居然也长长呼出口气,慢悠悠道:“陆长衣真的和那个邱月侯一样,什么都没弄到,什么都没带回来?”
承都王看着他,道:“这句话你已问了不止一遍,你是不信我么?”
赵先生嘴角露出一丝不屑,道:“有时侯我真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信错了人,过了那么久,折了那么多人,到现在居然还是一无所获。”
承都王脸上像是挨了一鞭子,眼角抽动着,盯了赵先生许久,道:“你知不知道,凭你这句话本王就可以对你处以私刑?”
赵先生看上去竟然一点都不怕,霍地笑起来:“王爷说笑了,你不会,因为你有些小小的把柄在赵某手里。”
承都王目光蓦然转向别处,顷刻又转回来,脸上居然也露出了笑容,道:“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屋里去休息吧,若还要享用,让人来唤本王便是。”
他不等对方回答,人已转过身来迈开步子。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全都不见,袖子里的烟杆却几乎要被捏碎。
***
承都王回到大堂的时候,大公子居然真的在那里等着。
“程大叔让我在这里等你”
承都王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也不知是懊恼还是心疼,过了很久才道:“爹不问你这一整天去了哪里,只希望你以后别再让爹担心。身为王侯家的公子,就这样冒然一个人出去,若遇歹人当如何?”
大公子依旧白天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道:“爹怎么说孩儿就怎么做好了。”
他说完话也不管父亲愿不愿意,竟径自下台阶去了。
承都王望着他的背影,刚想叹气,却突然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