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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塘与鹤影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32

“好样的,天真!这才对嘛,你俩好好的吧,你们之间我都看着呢,知道你放不下。”

“那你刚才……”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心里明白,孰轻孰重,你受不住压力,就要放下小哥,放不下小哥,就要受住压力,哎,你以后的路可能不会好走,不过,谁的人生都不是一马平川的,胖爷我也是经过千万重磨难的,没什么,不要怕,一步一步来,这第一步就是表明心迹!”

“表明……心迹?”

“是啊,你不说清楚,小哥到时候还是会走,你总得给他个留下来的理由。”

“我知道,可是,我……”

“你不说,难道还指望小哥……”

我立刻道:“我不指望。”

“那你就抓紧吧。”

我一下子觉得头大如斗!

“好了,你自己琢磨吧,我不跟你扯了,云彩叫我呢。”

“你丫重色轻友……”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我抱着电话歪倒在沙发上,这真是一个超级超级大难题!

表明……心迹?对方还是个闷油瓶子?我靠,这要怎么说啊!

我盯着天花板开始想,想着想着我竟然想起小时候看的一个电视剧,剧中的土匪头子看上了村里的一个漂亮丫头,有天晚上他就操着一把刀到了那丫头家,把刀往桌上一拍,对那丫头道:“妈的!老子要你了,你从是不从!”那丫头原是不想从的,但是一看那刀,就只好挥泪从了。

大脑自动就把土匪和丫头替换成了我和闷油瓶,想着我拿着一把刀威逼闷油瓶“你从不从”,我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笑着笑着,我就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闷油瓶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我赶紧坐好,看着他心里居然开始紧张,我靠,以前不这样啊!

“你洗好了吗?”我忍着速度开始不正常的心跳,稳着声音道,“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过来。”

他走了过来。

妈的!这气场和那丫头差十万八千里啊!心里不由就怯了。

“说吧。”

被他这样看着,我越发胆小了,我又不是那土匪,没有那魄力,不过,就是那个土匪,我保证,对着闷油瓶他也不敢说这话。

我摇摇头,心里叹气,看来这种强硬的方式是不适合我们的。

“怎么样,伤口弄湿没?”我问。

“没有。”

“把衣服掀开,我看看。”

“真没有。”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那我自己动手。”一看他这样我就知道,和他磨叽根本是浪费时间,掀开上衣一看,我就气道:“你这怎么洗的,你不知道注意点儿吗?”

他一双眼睛盯着电视机,一副看的聚精会神的样子,理也不理我。

我转头一看,电视上明明在放广告。

***气人!

我跑到屋里把药箱拿出来。

“你站起来,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他不动,好像没听见一样,我靠,无视别人是他最拿手的,装的跟真的一样。

“你给我起来!”我直接上去把他拉了起来。

“把衣服掀起来,快点儿。”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绷带,淡淡道:“不用换,一会儿就干了。”

“别废话,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自己动手,给你扒光。”我威胁他。

他磨磨蹭蹭的把上衣掀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把已经半湿的绑带解下来,看到还没有完全结疤的伤口,就问他:“还疼吗现在?”

他不说话。

我气得转身把电视给关了,让你看!

“问你话呢,听不见吗?”

他看我一眼,皱眉道:“不疼。”

“那痒吗?”

“不痒。”很不耐烦的语气。

这小子怎么了是!还闹上情绪了,不高兴了?我开始想,我今天惹他了吗?一想,还真惹了,早上冲他发了个小火。

“还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呢,别气了,是我不对,我道歉。”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我没……”

“还没呢,”我笑起来,“没生气怎么是这副样子。”

“真没生气。”他仍旧低声坚持着,好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样子。

我看着好笑,就道:“不管有没有,反正不许不高兴了。”

缠好绷带,我就把他按在沙发上坐着,看着他道:“我告诉你,我以后都不敢冲你发火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每次我生完气,都要再去哄你,因为看你不高兴,我就不忍心。所以,太不划算了。”

我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说什么。”几秒钟的呆愣之后,他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我拼命忍着笑,但是,看着他略微不自在的样子和一贯平淡如水的眼镜兴起的波澜,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他坐不住了,说了句“我睡觉了”,站起来就走。

“喂喂,这才几点啊,睡得着吗?”我在身后叫唤,“把头发擦干了再睡……”

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

心情大好,我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觉得无比的美丽。

有些事情不能那么直接,要慢慢来,尤其是对这闷油瓶子。

有些事情也未必就靠说的,也许更重要的是看你怎么做,尤其是对这个一向做得多说的少的闷油瓶子。

那我下面要做点儿什么呢?

对了,我明天就去买食谱,开始那伟大的“喂养计划”。

接下来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我每天就是三件事,看食谱、买菜、做饭,再无其他。

我是家里的独子,加上二叔三叔又都没有孩子,整个吴家长辈都比较疼我,虽然自幼算不上多么的娇生惯养,但是洗衣做饭这类的事情倒都不用我插手,后来大学毕业搬出来住,自理能力有所提高,简单的饭菜也能弄一弄,不过也只限于“果腹”而已。

现在看着食谱做饭,虽然不是很难,但是想要味道好,一时半会儿是达不到的,好在闷油瓶很配合,不管多难吃,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没有一点儿挑剔。

听说喝汤大补,我就一天炖两次汤,听说多餐容易长胖,我就恨不得他一天吃八顿,我相信,如果坚持下去,很快,效果就会很显著。

我整天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日子倒是很充实,闷油瓶就无所事事了,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偶尔看个电视或者翻翻书,我怕他无聊,就想着,要不教他上上网玩玩儿游戏,后来发现他对网络这类的东西完全没有兴趣,就作罢了,其实这样也好,网上什么都有,他这么个干净的人儿,可不能被污染了。

这天,刚吃完中午饭,他就蜷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遍打瞌睡,我一看不行,这家伙真是配合的有点儿过了,就劝导他:“你别一吃完饭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啊,这样倒是容易长胖,但那是虚胖,起来运动运动,窝着饭也不舒服。”

他半阖着眼睛,随手翻过一页书,懒洋洋道:“吃太多了,动不了。”

我扑哧笑出来,又连忙忍着,其实都怪我,我不该让他吃那么多,可是他也太听话了啊,一点异议都没有,他该不会是想快点儿养好身体,离开这吧?我连忙否定这个想法,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我这精心伺候着儿的主儿不会是个白眼狼的。

我从屋里拿出一个东西,对闷油瓶招手:“过来过来,看看这一个多礼拜的战果如何。”

闷油瓶看一眼那东西,问:“这什么?”

“电子称啊。”我道,“我昨天刚买的。”

“你……”闷油瓶看了看那称,又看了看我,愣了一瞬,竟然笑了起来。

看见他笑,我也不由自主的咧嘴巴,并且催促他:“你快过来,看看长了几斤。”

他慢悠悠的放下书,慢腾腾的走过来,然后慢吞吞的站了上去。

看他这磨蹭的样子,我真是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经过和他的朝夕相处,我发现这小子绝对的两面性,在斗里那是机灵无比,反应快,身手好,神出鬼没,在生活上那是迟钝无比,反应慢,动作慢,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懒洋洋的样子。

“怎么样?”我马上凑过去看,一看之下未免失望,搞了这么七八天,才比出院的时候重了一斤多,心里不禁有些泄气,不过我又立刻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一下子不能要求太高,要慢慢来,虽然成果不显著,但是也有成果了,不是吗。

我拍拍闷油瓶的肩,鼓励道:“其实还是不错的,我们再继续努力!”

闷油瓶摇了摇头,开始打击我:“不对,我刚吃过饭,这一斤多,应该是那碗汤的功劳。”

我靠!我一下子眼前一黑,扶住墙,我沉着声音问:“你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有重?”

他又摇了摇头,继续无情的打击我:“也不对,那一碗汤,再加上中午饭,差不多要两斤。”

我简直要吐血,这他娘的,现实太残酷了,我吸了一口气:“你是说,你不仅没重,还轻了?”

他抿了下嘴角,看着我笑:“对。”

我说呢,这小子这么配合我,原来他是故意的,他对自己有信心,就让事实说话,让我放弃!

我闭上眼睛,用头撞了几下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郁闷。

“你别得意,我不会放弃的,吃不胖?我偏不信这个邪!”他已经又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上了,装模作样的看着书。

他看我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你是不是没有事情做?”

我一听他这么说,立刻急了,赶紧跑过去表明心迹:“胡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给你补身体,绝不是无聊的消遣,也不是心血来潮,你要这么以为,那我真是冤死了!”我叹口气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十分认真的道,“给你补身体,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对,也是我以后最重要的事情,总之,你的事情都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紧紧地看着他,看着眼前我再也无法放下的牵挂,满目期待。

他却别过脸去,不看我,动了动身子,似乎又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离开。

“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我紧紧攥着他的手,迟疑道,“你……应该明白的吧。”

他看着我,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我一时也没有看透。

“你……把手放开。”半响,他低声道,然后用力就想把手抽出来。

我看着他被我紧紧攥着的手,一下子也觉得很尴尬,就松了手,说了句“不好意思”。

屋子里很静,听得到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转头看他,他看到我看他,立刻就把视线转到一边,见他如此,心里有些难受,我强笑了笑,道:“好了,你去睡会儿觉吧,睡午觉对身体好,不过不能太长,我叫你你就得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回房间了。

我把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屋顶,心想,以后的路不好走,没想到这第一步就很难……

“喂养计划”三天之后搁浅了,原因是我熬的鱼汤太腥,把他给喝吐了,他扶着卫生间的门有气无力的给我下了判决书:“你不要再搞这些了,我不会再喝了。”我还在垂死挣扎:“老大再给个机会吧,小的下次一定好好表现。”他却摆了摆手,一句“不行”说的斩钉截铁。

我看着桌上的鱼汤倒也没有灰心,因为我心里另有打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应该先练好厨艺,到时候他自会欲罢不能。

王盟有事请了几天假,我就每天在铺子里看着,反正现在在家也无事。

一天下午,我正在跟隔壁的老板下棋,一个小姑娘走到我的店门口往里看,我一看客户来了,连忙走了过来,把她往屋里招呼。

“这里是不是吴邪的店?”她问。

刚想点头,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王盟前几天跟我说过,偶尔会有女孩子到这来打听我。我靠,不会吧,眼前这个莫非就是?我打量了她一下,觉得她是读者的可能性比是客户的可能性要大,于是就连忙摇头道:“不……”

我那个“是”字还没说完,她就盯着我忽然“啊”了一声,喜道:“我认出来了,你就是!我在网上看过你签售的照片,没错就是你!”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否认已然没有用了,就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吴邪,原来你的真名就叫吴邪,那书里的其他人用的是不是也是真名?”她很激动,拉着我就往沙发上坐,“小哥就叫张起灵?胖子就叫胖子?小花就叫解雨臣……”

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串,大有把盗墓里的人都列出来的趋势,我连忙打住她:“对对,我嫌起名字太麻烦了,就用的真名。”

“啊,真好!”她看着我笑的非常开心,又想起什么似地立刻在包里拿出一本书,我一看还是盗八,“快快,签名,我差点儿忘了!”

看着眼前这么忠实热情的粉丝,不臭美不欣慰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尽量敛一敛自己脸上的得意神色,显出很有风度的样子,微笑问她:“是签笔名还是真名?”

“当然真名,签吴邪!”她道,然后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结尾处,“就在这里写:吴邪和张起灵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哈哈……”

我一看,那是要接着盗八的最后一句“跟我回家,我们回去再说”写的。

我一笔一划的写了,签了这么多本书,从来没有这次写的那么认真,真希望我手中的笔有神力,可以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她满意的收起书,还很宝贝的拍一拍,然后开始兴致勃勃的打量我的铺子:“哇,小三爷,你布置的挺好的,很古色古香哟。”

这句小三爷叫得我心里一个感慨,想起了死去的潘子。

“对了,小三爷,瓶子呢?”那姑娘眨了眨眼睛,翘起嘴角,显得很狡诈的样子。

“瓶子?”我一时没有听明白。

她捂着嘴巴笑:“就是闷油瓶同学啦。”

“哦,”我恍然,心想挺有趣的昵称。

“瓶子,他肯定和你在一起了是吧,肯定是的,就是的!”

“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这根本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就等着我点头呢,可是我怎么好点这个头,别说现在我还没有搞定他,就是搞定了,这也不能就这么说出去啊。

“不是吧!难道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天真无邪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她一看我犹豫,立刻惊得站起来,很不满的大声嚷嚷。

我连忙止住她,让她小声点儿。

“咦?怎么小三爷,你这屋里还有别人吗?”她见我看向内堂的方向,就起疑了,站起来就要进去看,我心里哀叹一声,现在的小丫头怎么都这么厉害呢!

我点了点头:“确实有人,正在睡觉,我们小声点儿,别吵醒他了。”

“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眼里神采盎然,然后突然一个转身,就往里跑,我拉都拉不住,边跑边道,“我要去看看,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呵呵……啊!”

小丫头站在内堂门口惊呼了一声。

我摇了摇头,心里开始骂王盟,他娘的,请假请的真不是时候!

内堂里的人不是闷油瓶还能是谁。

他正躺在躺椅上睡觉,此时已被小丫头吵醒。

“啊!瓶……瓶子……小哥……张起灵……哑巴张……闷油瓶……阿……阿坤!”我靠,她激动地把闷油瓶的名字叫了个遍。

闷油瓶坐了起来,很奇怪的看着她,然后又看向我,问道:“她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小丫头已抢先一步答道:“我……我是你的超级超级大粉丝!”

闷油瓶显然没有听懂,我解释道:“她是那个,盗墓笔记的读者。”

闷油瓶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小丫头非常激动,非常兴奋,而且这激动和兴奋与见到我时的激动和兴奋绝对不是一个等级。

她一直盯着闷油瓶看,一双大眼睛直放光。这要是别人,肯定会觉得很不自在,可是闷油瓶不同,这家伙的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被人盯着看这样的小事,绝对的泰然自若,处变不惊,不过,他那天被我盯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到这里,不禁一乐。

“喂喂,死丫头,有这么看人的吗?”我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

小丫头看着我,笑着点头:“小三爷,你太写实了,真的和书里的一样啊!”

我问什么一样?

“淡定啊!”她道,“小哥就是淡定,被我这样看了半天,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当我是空气,哈哈……”

我简直无语。

“被人当空气,你还高兴成这样?”

“小哥就应该把所有人当空气,”她看一眼闷油瓶,看一眼我,笑的很暧昧,“除了小三爷你!”

我尴尬的咳了一声,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喂,你们怎么还不好意思了,这不是都在一起了嘛!”她不解的撇撇嘴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下意识的看闷油瓶,他也看了我一眼,那表情明显是听懂了“在一起”的意思。

“我们只是朋友。”他竟然淡淡的对小丫头解释了一句。

我胸口一下子觉得非常的赌。

“啊?”小丫头轻呼一声。

我笑了笑,对她道:“死丫头,不要乱说话,他只是身体不好,在我这里养一阵子。”

我不知道闷油瓶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因为有外人在,故意这样说,还是根本就在陈述一个事实。也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小丫头听的,还是借机说给我听的。

我心里忽然变得非常没有底,我一直都在努力的、想法设法的让他知道我的心思,可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的心思,他是如何想的,也许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当我做朋友,那么,我如今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片昏暗和茫然,真想立刻抓住他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后来又和小丫头聊了些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只感觉我一直在笑着,应付着。

她走的时候我拍了拍她的头,这是我的小读者,我还是非常感激她的,我对她说:“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啊,否则我的店可开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头点的像拨浪鼓,“我谁都不说。”

我点点头。

她忽然叹口气,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闷油瓶,竟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小三爷,你要加油啊,任重而道远!”

“去你的,死丫头!”

她就这么笑着跑开了。

我摇摇头,当真怕了这些女读者们,幸好这是一个,要是一群,可要完蛋了。

我转头看了看闷油瓶,发现他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我心里已经很急切,想立刻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就笑了笑,状似不经意的道:“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已经是这些读者们的共同心愿了。”

他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是没有看我,只是站在门前,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好久之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乱说什么。”

那一瞬间涌起的情绪不好形容,大约是愤怒,是失望,或是沮丧,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突然一个激动,挡在他身前,我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他皱了下眉头,看也不看我,越过我就往外走。

“你站住!”我叫住他。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而他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一下子靠在了门上,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我看着前面,看着他刚刚看着的那颗老树,有风吹过,树上已经开始掉叶子。

原来不经意间,已经秋天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渐渐有了变化,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既显得暧昧和尴尬,又能觉出疏离和冷漠。我曾不止一次的想改变这种状况,却最终都发现毫无办法,不说“敏感话题”还好些,一说到这个,他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干脆装听不见,总之,我往前一步,他必会往后退一步。

十一月底的时候,胖子回了北京,他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和闷油瓶的情况怎么样,我心里挺郁闷的,就简单的跟他说了说,一来是找个人倾诉倾诉,二来也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胖子听了,沉吟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招,说小哥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题已不在我,而在他,让我不要急,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也许是一时接受不了呢。

我听了也没有说什么,只点头应下了,但是心里却有些慌乱,时间?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十二月中旬,也就是回到杭州两个多月之后,闷油瓶的伤终于完全好了,只是腹部留下了一个疤痕,不知道以后还消不消得掉。

我的感觉比较复杂,即为他的痊愈高兴,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

我的担心很快变成了事实。

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急,竟然一天都不愿意多留。

一大清早的,他又站在窗户边吹冷风,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拉他去吃饭,他却站着没有动,我问怎么了,他低头看了看被我拉着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我,对我道:“我打算今天走。”

我是做过心理准备的,可是听他亲口说出来,我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快去吃饭吧,天冷了,凉的快。”我拉着他就走,他不是会装吗?我也装,我也装听不见。

“吴邪!”他叫住我。

“干嘛?”我看了他一眼,挤出了个笑,“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和我说话,我说过我不想冲你发火,我说过我不忍心看你不高兴,我们快去吃饭吧,你别和我说话。”

“吴邪,”他又叫了一声,我心说,他并不常叫我,其实他叫我的名字很好听。他抽出手,轻叹口气道,“我今天真的要走了,现在就走。”

我转过身看着他,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走?走哪里去?在我这儿住的好好地,为什么要走?”我压下我所有的情绪,尽量平静的道。

他的脸色很苍白,身体明明都好了,我明明每天都变着法的弄好吃的,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给我道了个谢。

如果我是个女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狠狠扇他一巴掌。妈的!我这么勤勤恳恳、小心翼翼伺候着的,原来真是一只白眼狼!

“我靠,我这么对你,最后就换了你一句谢谢,姓张的,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可是那眼睛里却显露出一种淡淡的,有些悲伤的神情,过了好久,他才低着声音道:“对不起。”

“除了谢谢就是对不起,你还能说点儿别的吗?”我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甚至带了些祈求,“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你究竟在顾忌什么,你究竟是……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轻轻拂开我的手,回了房间,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一个行李包,对我说了句“我走了”之后,就朝门口走去。

我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上涌,一下子整个人就失控了,我猛的冲过去,挡在了门前。

“这里是我家,我允许你走了吗?你不准走!”

“让开。”他看着我,声音虽然不重,但是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

“我他~妈的不让!”我大骂,心中的怒气全发了出来,“你他娘的是瞎子吗?我做的事情你都看不到吗?你的心是木头做的还是石头做的?我什么意思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如果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可以给你时间,可是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算什么?”

他沉默了,盯着门的扶手好久没有说话,我心里生出希望,心想,他也许真的被我说动了,刚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他却忽然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异常的坚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快让开!”

我很想笑,听不懂?是你的理解能力太低,还是我的表达能力太差?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说听不懂!

我冷哼了一声,就道:“你要是当真听不懂,那简单,你若非要我说的清清楚楚,那也好办,你听好了,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

“你住嘴!”他厉声喝道。

“你凭什么让我住嘴,我偏不!”

“你又凭什么?”他忽然反问了我一句,我一下子就愣了,没有消化掉他这句话,他继续道,“你怎么做,你怎么想那都是你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要左右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猛地就往后退了一步,狠狠的撞在了门上,后脑勺被撞的“咚”的一声,眼前顿时一黑,身体歪了歪,我连忙扶住,同时也看到闷油瓶急切的伸出了手。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话已至此,再不用多说了。

我靠在门上,沉默着,他站在我面前,也沉默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会儿。

我留不住他了,我想,也没有必要了。

“吃完饭再走吧,总不急这一时。”

“我不饿,不用了。”他淡淡道。

“嗯,那好,”我侧过身子,帮他拉开门,对他道,“那就……保重吧。”

他点了点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让人很难懂,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悲伤,而我已经再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他忽然就朝我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容竟有些苦涩的感觉,然后他对我说:“再见。”

我想起了他进入青铜门时的那句“再见”,那个时候,谁又会想到以后的事情……

我也想对他笑一下,可是我发现我实在笑不出来。

“再见……或许,也是永别了……”我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我把门关上,“砰”的一声,我和他,已是两个世界……

看着桌子上的早饭,心想,再不吃真得凉了,肚子也很配合的开始叫唤,我笑了一下,却没留意脚下的地毯,竟给绊了一跤,胳膊肘摔得生疼,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揉一揉,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我忙爬起来去接。

原来是胖子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接了电话,第一时间傻笑了两声。

胖子一听我笑,就也很高兴,问我是不是事情有了进展。

我说什么事情。

他说你装什么蒜啊,自然是你和小哥的事情。

我又呵呵一笑,说有进展,进展非常大,我刚把他送走。

“什么个意思?”胖子问。

“就是字面意思,他刚走了。”我道。

“小哥走了?”胖子的语气有惊讶,但是却没有多少意外。

我说是,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其实我一直在唱独角戏,现在想想,***的有些丢人。

胖子顿了一下,就问我:“天真,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没他我还活不了了?”我呵呵一笑,“我还该干嘛干嘛,做我的小生意,当我的小老板,再过几年,就找个女人,生个孩子,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至于他,忘得掉最好,忘不掉,就在心里随便找个地儿,把他放那,就这样,一辈子很快也就完了。”说到这里,心里莫名的开始泛酸,可是不这样,我又能怎样?

胖子良久没有说话,我刚想把电话挂了,就听他道:“天真,听你这样说,我更犹豫了,我不知道是该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小哥那边,到底怎么样是对你好,我也搞不清除了。”

“你什么意思?”胖子的话让我疑惑,“有话你就说清楚,你他娘的别跟他一样,什么对我好对我坏,好坏我自己会判断,你把事情说清楚!”

就听胖子叹口气,然后迟疑道:“天真,我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谁的嘴巴都会说谎,小哥一直是怎么对你的,你看不见吗?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明白了小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停了一下,他继续道,“可是,刚听了你的话,我又觉得其实就这样了也不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很诧异,胖子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说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话,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来关心这个了。

“胖子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居然到现在才明白,我他娘的怎么那么笨了!”

“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为0,我现在教云彩上网,好多流行语我都知道。”胖子得意洋洋。

“你教她?我看是一起学的吧。”我打趣,“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赶快去追他。”

“天真,你还是想清楚了好,哎,你说我这么做,到底是帮你还是害你呢?”

没有时间再啰嗦,我立刻挂了电话,看了看手表,已经三分钟了,闷油瓶同学,祝你路上遇红灯吧!

跑到小区门口,我有一瞬间的茫然与犹豫,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立刻赶到火车站,三分多钟了,他肯定早就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了,但是我却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他不会用这么快的方式离开。

挣扎了片刻,我还是顺从自己的感觉,沿着那条常走的路追了过去。

就这一会儿,如果是走路,走不多远的,我一边跑一遍四处看,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可是现在浑身都暖烘烘的,甚至有些冒汗。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这次能找到他心里有种很笃定的感觉,也许这是一种预感或者说是注定。

穿过公园的时候,我看到了路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慢悠悠的走着,我笑了,心想,你也舍不得的吧。

绿灯一亮,我就飞快的冲了过去,可是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却刺得我耳膜都要炸了!

倒在地上的时候,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意外的插曲?是好事多磨还是功败垂成?

司机立刻下车问我撞得怎么样,路边的行人也赶快把我围成个圈,还有好心人问我要不要打120,可是我现在哪有心情理会这些呢,我只想让他们通通都让开,不要挡着我的视线,好不容易找到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丢了,那我***的要懊恼死!

“你们让开,都让开!”我指着前面的一群人,声音急切。

他们看着我,没有听懂我说什么。

“快让开!”我摆了摆手,急的简直要跳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在交换着我是不是撞到了脑子的想法。

虽然依旧没有听懂,但是他们还是让了开来,分别退到了两边。

在让开的这条路中,有一个人逆着光跑了过来。

明明分开没有几分钟,我却以为已经千万年,明明追他没有多远,我却觉得已经跋涉了万水千山。

这些不是时间,也不是距离,都只是心路的历程。

我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在万众瞩目下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你……”

我笑了一下,我说:“你什么你,你赶快扶我起来!”

司机刹车及时,其实根本没撞得怎么样,只是腿有些疼而已,可是我怕闷油瓶见我没事,又一个转身跑了,就只好装作比较严重的样子,司机要送我去医院,我哪好意思坑人呢,就说不用了,刚才是我跑的太快,也不能全怪你,司机千恩万谢的走了。闷油瓶不放心,还是要送我去医院,我执意不肯,就让他扶我到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除了腿,还有哪里伤到了?”他问。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哪里……多了,我觉得我全身都摔着了,全身疼。”

他一听,说不行,又要带我去医院。

我连忙拦着:“去什么医院啊,麻烦你多不好意思,你还是别管我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别误了车。”

他被我噎了一下,转过脸淡淡道:“……等你没事了,我再走。”

我靠!我一下子站起来,对他道:“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没事了,我骗你呢,其实根本没撞到,走吧走吧!”

他看了看我,又把我全身都打量了一遍,似乎发现真没什么事情,就叹了口气,道:“你拉着我,我怎么走。”

我一看我还真拉着他的手呢,立刻松开,气道:“姓张的,你真是欺人太……”话还没说完,我就打了个喷嚏。

刚才出的汗,这会儿让风一吹,着实冷的厉害。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想要给我穿上,我原本想有骨气一点,宁死不穿的,可是实在耐不住冷,挣了一下也就作罢了。

这个外套还是上个礼拜我给他买的,他穿起来真是特别好看,被营业员小姐一直夸。

“那你呢,不冷吗?”我问。

他没说话,弯腰从行李包中拿出一件大衣。

我看的直摇头:“你刚直接把它给我不得了,真是多此一举。”

他笑了一下,问我:“还冷吗?”

我说冷啊。

他又从包里摸出一条围巾,在我脖子上缠了一圈儿。

我看的好笑,说你准备的还挺齐全的。

我们在长椅上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身上已不觉得冷,慢慢的暖了起来,公园里锻炼的老人很多,不时就会有人从我们身旁走过。

“我都明白了。”我道。

他看着前方的马路,那路上正堵车堵得厉害,他问:“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走,明白了你的顾忌。”

他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前面,直到红灯变成绿灯,那一条长龙开始移动,他才转过头。

“你真的明白吗?”他又问了我一句。

我说:“对。”

他叹口气,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还是觉出了他的怒意。

“你明白什么!”他道,“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以后?”

他看着我,是那种非常认真的样子,我点了点头,他没有理会,继续道:“我们不一样,我在这个世上无牵无挂,怎么样都好,可是你不同,你有父母有朋友,有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你非常在意和珍惜的,如果有一天要和他们对立,你是承受不住的。”

这些胖子都说过,我自己也想过,可是现在听他说起来,却又是不一样的沉重。

“你的前面明明是一片坦途,为什么还是偏偏要走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他看着我,语气很轻柔,“我不想把你从光明拉向黑暗,不想让你承受那些你原本可以不用承受的东西,吴邪,我不想害你。”

我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就勉强道:“你说的太夸张了,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不要太悲观,以后会怎么样,只有经历了才知道,也许根本没什么呢,也许只是你自己吓自己呢?”

他摇摇头,并不认同。

是的,连我自己听了都不信,又怎么能说服他,我忽然觉得有些灰心,以后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我全部不知道。

我把头埋在双臂间,脑子里非常的乱,同时又非常的空白。

难道还是就这样算了吗?真是不甘心……

“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我没有办法改变,付出的感情收不回来了。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真的全部想过,一开始我也犹豫也挣扎,可是最后我发现,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坎坷,还是比不过失去你。”我抬起头,看着他,“经历了那么多,你让我……怎么放下你……”

他把脸转到一边,不看我,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从未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我厚着脸皮板过他的肩,让他看着我。

“你不要试图说服我,你已经说服不了了!”我道,“就算你走了,我这辈子也完了,我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我就自己过一辈子,到时候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指责所有的白眼,我还是会承受,只不过不同的是,只有我一个人承受,没有人帮我分担。”

“你不要这样……”他皱着眉头,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

“你呢,你会去找个女人结婚吗,会立刻生个孩子吗?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吗?”我问。

他强撑着道:“我会。”

“你会个鬼!”我气道,“不要骗我也不要骗自己,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如果你真觉得你会,那么你就走吧。”

“可是,我真的不想害你……”

“但你已经害了……”

我看着嘴边喝出的白气,看着它慢慢消散……

“你要是再走,我还会再追,你尝过追寻的苦,就忍心看我重走你的路吗?而且,这次我只是被轻撞了一下,没什么事情,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也许我会死在路上也说不定,我想一切都没有比死来的更严重吧。”我说这话原本是想威胁他,可是说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一点欺骗的感觉,也许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真的会这么做。

他微低着头,眼睛轻飘飘的落在前方,露出很茫然的神色。

他动了动嘴巴,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声音很轻,我没有听见,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又说了一遍,我听清了,他说的是:“如果,我不来找你就好了。”

我想起了那时候,我看他从窗外走过,心里是多么的高兴。

我也开始想这个问题,如果他不来找我,那一切又会怎样?我想,我不会忘了他,会把他放在心底,但不会影响我自己的生活,而对他的感情,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或许,这是一个好结局。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时光也不能倒流,终究是多想无益。

我拍拍他的肩膀,轻叹道:“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回不到过去,也无法重来,事情发生了,我们只能面对,不能逃避,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要把事情搞出来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我,哪有你这样的啊,你得留下来和我一起,一起承担一切,你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轻轻把身体靠到椅背上,眼睛望着前方不知道哪一处,一向淡定的表情此时看来却只显得茫然和无错。

我知道他这是被我说动了,但是看他这样子,我又开心不起来,因为心里觉得很不忍。

我笑了笑,对他道:“你不要担心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前几年的那些事情,我不是也好好的走过来了?而且人生本就是一种经历,平平淡淡的又有什么意思,轰轰烈烈的才过瘾,你想想,等我们老的时候,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回忆过往,那心里得多充实,多满足,是不是?”

他没有说话。

我撞了撞他:“是不是啊?”

他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中竟是满满的歉意。

我看的心里一软。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以后就对我好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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