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真魔国的路上,保鲁夫拉姆一直也没有醒过来,使得有利更加担心之余,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仿佛稍微一松神,保鲁夫拉姆就会从他的手上掉下来,然后就毫无补救方法地粉身碎骨一样……
安安稳稳地回到血盟城,有利心中由紧张形成的心头大石才稍稍放下了一点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回来就去议事厅向古音达鲁或浚达“报到”,有利抱着保鲁夫拉姆径直回到他的房间——他想,当保鲁夫拉姆一睁开眼时,看到自己是身在他的房间的话,他也许会安心一点吧?
这样想着,有利视如至珍般将保鲁夫拉姆轻轻放到床上,为他掖好被子,才对身后的侍女道:“麻烦去叫伊札拉来一下!”
“是,陛下!”
侍女领命之后就匆匆下去了。有利坐到了床边,静静地凝望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中的保鲁夫拉姆……玄黑的眼眸里,尽是道不明的哀伤——一如他现时的心情……哀伤?为什么会哀伤呢?仅仅只是因为他伤害了别人吗?但是,如果他不“伤害”他,又能够怎样做呢?把那件事按照自己的意思跟保鲁夫拉姆说清楚,不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哀伤?应该一早就会猜到会伤害到保鲁夫拉姆,也对自己说过要做好会伤害到保鲁夫拉姆的心理准备,为什么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却会如此地怨恨自己……甚至,非常后悔呢?是他错误估计了自己所谓的“心理准备”的完善程度,还是……他错误估计了保鲁夫拉姆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呢?
凝望着保鲁夫拉姆紧闭的双眼,有利的心中,甚至不止一次地响起一个令他感到心寒的声音——如果解除那个婚约会令保鲁夫拉姆如此痛苦的话,那干脆……干脆不要解除好了!
听到这个发自内心的声音,有利不由得全身一震!自己……一直以来所谓“希望”的……难道其实并不是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妈妈说过,我不了解自己的内心……难道……就是指……这样吗……?
一时之间,矛盾的思绪占据了有利所有的思考能力,他痛苦地垂下头,紧握着保鲁夫拉姆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
没有敲门声,但是能感觉到有人放轻了自己的脚步,静静地走到他的身后,有利回过头来,“孔拉德……”
孔拉德略为牵强地微微一笑,“陛下,你回来了。”
“孔拉德……”有利无助地再唤了一次孔拉德的名字,不是寻求什么帮助,而是……寻求原谅!他把孔拉德最为珍视的弟弟伤害至如斯程度,他有什么颜面来面对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的孔拉德?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孔拉德对他的原谅?
“保鲁夫拉姆他……”最终,有利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没想到的是,孔拉德却淡淡地摇了摇头,牵起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陛下的错,是保鲁夫拉姆他太任性了,他根本不懂得珍惜自己,是他自己的错……”
“不!”有利猛然抬头,用力地瞪着孔拉德,“不!保鲁夫拉姆他没有错!如果他错了,那什么现在受伤伤得最重的人却是他?!”
孔拉德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的错……他没有珍惜他自己……这是他自找的。感情的事情,就算如何自我牺牲,也未必会得到回报的,他太执着了……也太任性了……”
“不,是我……”有利垂下头,再次将目光落到昏睡中的保鲁夫拉姆身上,紧紧地握着他白皙的手,“是我告诉他,爱,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的。他一定还记得吧?所以,他一味地向我付出他的爱,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回报过他……全都是我的错……”
“陛下……”孔拉德欲言又止,叹息一声,垂下了眼帘……
“陛下,我是伊札拉,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伊札拉的声音,有利连忙回应道:“请进!快进来!”
伊札拉推开了门,与她一同走进房间的,还有她的养父浚达。
浚达对有利笑了笑,道:“陛下,保鲁夫拉姆就交给伊札拉吧!我们到外面去……”
“不!”有利立刻反对,“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
“可是,您陪着他也没有用处啊!”浚达看了一眼一旁的孔拉德,像是向他求救。
“不!我就是要留在这里陪着保鲁夫拉姆!”有利再次坚持。
孔拉德上前温和地对有利道:“你在这里的话,会影响到伊扎拉的治疗的,再说,你不在真魔国的期间,囤积了不少未处理的文件。如果因为保鲁夫拉姆的事情而影响到真魔国的政事的话,相信保鲁夫拉姆醒过来之后也会感到不安的。”
孔拉德不愧是孔拉德,将事情要害正正地打中了有利心中的红心点——不能影响到真魔国的政事,更不能让保鲁夫拉姆不安。经他这样一说,有利也垂下头来……“好吧……我们先到议事厅去吧!”
回头对伊札拉再三嘱咐要好好治疗照顾好保鲁夫拉姆之后,有利不太情愿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踏入议事厅,有利抬眼就看到了古音达鲁一张比往常还要阴郁的脸……
有利的心中暗暗寒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古音达鲁,保鲁夫拉姆他……”
当听到保鲁夫拉姆的名字时,古音达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更多异常的神色,只是扫了面带愧色的有利一眼,冷冷地打断他的话,“那个任性的家伙的事情先不要跟我说!”说着,他将一份书函一样的东西甩到桌面,让有利自己拿来看。“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有利的心里打了个问号,拿起那份书函,“这是什么东西?”打开信封,有利以他努力修习回来的魔族文字知识认真阅读着,“邀请……函?”
有利浏览了一下这封邀请函的内容后,诧异地抬头看着古音达鲁。古音达鲁向他点了点头,“是的,桑古里尔的现任当主阿安公想与你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会面。”
有利的眼中闪过愉快的神采——以和平的方式来解决国家之间的问题,是他一直希望并努力着的事情。现在,一个大难题明显浮现出和平解决的曙光,他当然感到十分高兴!“这真是太好了!我们马上准备去吧!”
古音达鲁的眉头皱紧了,他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
“怎么了?”有利略为不满地问。
一片沉默中,孔拉德开口了,“古音达鲁,难道,你担心这次所谓的会面,其实是一个陷阱?”
“……”古音达鲁依旧沉默,但算是默认了……
“既然是陷阱,那陛下还是不要去的好!”浚达马上道。
“不!”有利反对,“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也可能不是。也许那位老当主真的想和我们和解呢?如果我们不去的话,那不就白白丧失了一个可以不流血就和平解决问题的机会了吗?”
“嗯,”这时,一直沉默的古音达鲁终于开口了,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居然站到了有利这一边,“浚达,吩咐下去,准备出行吧!”
“古音达鲁!”事事以有利安全为先的浚达仍然希望古音达鲁不要冒这个险。
“去吧!”古音达鲁深邃的双眼有力地一瞪,浚达把话吞了下去,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开了议事厅,按古音达鲁的吩咐,准备出行去了。
看到浚达出去准备了,有利也转过身,“那我也回去准备一下……顺便……”他顿了顿,然后略带艰难地自语道:“看一看保鲁夫拉姆……”
目送着有利的背影离开议事厅,孔拉德才开口跟古音达鲁道:“此行必定是鸿门宴(瑶:汗一个!真魔国的人恐怕不知道何谓“鸿门夜宴”吧?恕某瑶才疏,因为某瑶实在想不出更加适合的词语了!)按常理,是绝对不能让陛下去的。但是……如果不答应的话,恐怕……”
“嗯,”古音达鲁点了点头,“如果陛下不出席的话,桑古里尔那边就有借口直接出兵攻打真魔国了。桑古里尔与大史马隆不同,不但实力强劲,而且最重要的,是与我国接壤。万一真的开战的话,必定会伤亡惨重的。”
“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次会面中,尽全力保护陛下的安全。”孔拉德想了想,然后才迟疑着问自己的长兄道:“这个……用不用告诉保鲁夫拉姆呢?他一定会跟着去的啊。”
古音达鲁皱紧了眉,黑着一张脸道:“以那家伙现在的状况去了也只会让我们多照顾一个小鬼而已!”
“可是……他一定会知道的……”孔拉德沉静地直接指出事实。顿了顿,他试探性地道:“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再说?”
“……”古音达鲁看了孔拉德一眼,移开视线,万分无奈地长长叹气,“唉……真是一群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专爱找事烦的麻烦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