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进入一片遮天闭日的树林之后,更是显得前路迷茫……头顶上有茂密的树冠,茂密的树冠上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乌云,乌云的尽头不时还传来声声雷响——一切仿佛都不是一个好兆头,真魔国一行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地染上一层阴霾……
“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够到达桑古里尔的行馆,阿安公约定的地点就在那里。”尽管长时间的旅程使得身体疲惫,而糟糕的天气更使心情阴霾,但浚达还是脸带微笑毕恭毕敬地对有利报告相关的情况,“陛下,阿安公是一个接近六百岁的老人,据说他个性比较自负,而且喜欢咄咄逼人,所以,您千万不要被他吓倒!等下与他商谈的任务就交给我和古音达鲁吧!”
“六百岁?!”有利夸张地大叫,然后他低头数着手指,喃喃道:“让我算算……那他岂不是等于人类的一百多岁?啊啊,真是人瑞啊!”有利似乎并没有被糟糕的天气影响心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傻笑着,心里念着一百多岁的人瑞老头或多或少脾气也会有点古怪的啦!但对于老人家还是要尊敬一下的……
因为树林里的路并不好走,真魔国一行人的马匹都走得很慢,几乎就像是普通散步的速度……再走了几步,心里一直忐忑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的有利,终于鼓起勇气转头道:“那个……保鲁夫拉姆,你感觉怎么样?如果觉得累,或者不舒服的话,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是光线不足或是折射不当的原因吗?保鲁夫拉姆的脸色看起来比出发时要苍白了一些,使得有利不禁担心起来,就算不是光线的原因,以保鲁夫拉姆大病未痊愈的身体,进行那么长途的旅程,会是很勉强吧?想着想着,关心地看着保鲁夫拉姆的有利,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但保鲁夫拉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直视前方,冷淡地回答道:“不劳陛下为臣下费心!臣下怎么说也是一个军人,这种旅程不会要了臣下的命的。”——当初被刺客围攻重伤之时也死不了,难道我就会死在这种旅程、死在自己的马背上吗?
“……”有利的心被保鲁夫拉姆的冷淡与冷言冷语狠狠地刺痛着——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自作孽,不可活”吗?他以一种担忧而又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保鲁夫拉姆,却再也找不到一句应该可以跟他说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呢?有利苦苦思索着……
旁边的古音达鲁看到这两小孩这种状况,没好气地别过脸,低声自语:“真是闲得无聊的小孩子!”然而,就在他别过脸的刹那,一点不寻常的闪光引去了他的注意力,出于优秀军人的高度警惕性与超强的第六感危险意识,他马上反应过来大喊道:“小心!有埋伏!”
果然,古音达鲁话音刚落,如豪雨一般的利箭毫无预兆地向着他们射来……
“保护陛下!”
古音达鲁、孔拉德与浚达等都马上进入了作战状态!
众人挥出宝剑挡下了先锋的飞箭攻击之后,一排排埋伏在树林中的兵士,手持刀剑兵器,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当刻就与有利魔王的亲卫队部下们展开了激战……
一时之间,原本昏暗的树林一片难分敌我的刀光剑影……
“保鲁夫拉姆!保护陛下离开!”奋力杀敌的古音达鲁大声对距离有利最近的保鲁夫拉姆下令。
保鲁夫拉姆一剑砍下了一名妄想上前刺杀魔王的士兵之后,看了一眼苦战之中的兄长,咬了咬牙,“知道了!”说着,他回头一把扯起藏青的缰绳,不容抗议地对有利说了声:“跟我来!”同时,他双脚一夹马肚,牵着藏青,飞奔出由侍卫们奋勇杀出来的一条血路,保护着有利离开了主战场……
直到厮杀声越来越远,两人才敢稍稍松口气,缓下了马步……
“保鲁夫拉姆!”有利试探地对保鲁夫拉姆道,“古音达鲁他们真的不要紧吗?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吧?”
调整着自己的气息的保鲁夫拉姆想也没想地就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回去了又能够帮到他们什么?笨蛋!”
有利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保鲁夫拉姆……
“怎么了?”保鲁夫拉姆奇怪地看着他。
“不……”有利的脸上漾开一个由衷欣喜的笑容,“真的好久没听到保鲁夫拉姆你骂我笨蛋了呢!”
“啊?”保鲁夫拉姆顿时回过神来,懊恼地沉下了脸……半晌,他沉沉地对有利道:“抱歉陛下!臣下方才太放肆了!请您恕罪!”
“这……”听到保鲁夫拉姆又再次对他说起那些客套有礼但却冷冰冰的话语,有利不悦地皱起了眉,“保鲁夫拉姆……”
正在这时,一阵急速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魔王在那里!!”
“糟了!是桑古里尔的追兵!”保鲁夫拉姆回头一望,顿时变了脸色,这么多人,自己根本对付不了啊!眼下唯一的方法只有——逃!“快跑!”他对有点慌了神的有利大声喝道,同时勒紧马头快马加鞭地向前逃跑……
“魔王身边只有一个人!别让他跑了!当主大人说过了,谁能拿到真魔国魔王的首级,谁就是桑古里尔下一任的宰相!”
后面传来敌方士兵的叫嚎,保鲁夫拉姆心中暗暗叫糟,“天哪,他们是来真的!我们中了阿安公的圈套了!阿安公……果然如传闻般卑鄙!”
“保鲁夫拉姆!”有利的声音伴随着耳边急速流动的风声传来。
“怎么了?”
“前面好像是断崖啊!”
“什么?!”
所谓“天亡我也”,大概就是如此吧?
眼前的一片漆黑渐渐由暗变亮,耳边传来潺潺流水的声音,以及——
“保鲁夫拉姆!保鲁夫拉姆!”
——某个笨蛋急切的呼唤声……
保鲁夫拉姆睁开了眼睛,嘀咕了一句:“别吵!笨蛋!”,然后坐起身来,摇了摇还不太清醒的脑袋。
“太好了!保鲁夫拉姆,你终于醒了!”看有利这时的样子,好像高兴得快喜极而泣了。
保鲁夫拉姆默默地看了他一阵,心里再次升起那股进退踌躇的复杂心情,一阵压抑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别开视线,移开话题道:“这里是哪里?”
“我们刚才刹不住马,从断崖上掉下来了,幸好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树,在我们掉下来时,托了我们一下,要不然我们铁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呢!呃……这里大概是断崖底下吧?”虽然有点为保鲁夫拉姆的冷淡而感到失落,但有利还是觉得解决眼下的困境更为重要一些。不过,当他看着脚步不稳的保鲁夫拉姆勉强地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禁大叫道:“保鲁夫拉姆!你先不要乱动啊!在掉下来的时候,你没受伤吗?不如你休息一下吧?”有利觉得这时自己已经语无伦次了!
保鲁夫拉姆回过头,淡淡地道:“请陛下放心!臣下并没有受伤。当年追随陛下去寻找龙的时候,臣下不也是从山上摔过下去一次吗?上次没事,这次也没事的!”保鲁夫拉姆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会旧事重提,在话说出口后,他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很卑劣……但是,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呢?是多年的冤屈怨气积压,趁机一吐而快的感觉吗?
毫不意外地,当听到保鲁夫拉姆提起当年寻龙的事情之后,有利顿时想起当时发生的一切——当时保鲁夫拉姆一时失足,本来走在前头的自己是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但后来听到孔拉德的一声呼唤之后,竟高兴忘形地放开了紧抓住他的手,使得保鲁夫拉姆掉下了山坡……想到这里,有利再次愧疚地低下了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无论在什么时候,保鲁夫拉姆都不会放开保护自己的手,反观自己呢?一时得意忘形就将保鲁夫拉姆抛诸脑后……自己真是卑劣至极啊!有利深深地自责……
渐渐地,有利察觉到,自从与保鲁夫拉姆正式解除婚约、从地球上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为过往与保鲁夫拉姆共同经历过的一切而感到自责,然而自责的次数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自己过去太粗心,还是自己过去太无心呢?不管怎么说,有利越来越觉得,他欠保鲁夫拉姆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有利兀自地忏悔思考着,全然没有在意到四周环境的变化……直到,一点点冰冷的雨点打落到身上,以及保鲁夫拉姆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笨……陛下!你还怵在这里干什么呢?下雨了!我在那边找到一个山洞,快跟我来吧!”
“啊?”有利仿佛如梦初醒,“是,对不起啊!保鲁夫拉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这个“对不起”是为什么事而说的,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有无数个“对不起”必须要向保鲁夫拉姆说。
“真是……”保鲁夫拉姆倒是没有在意有利的傻样子,雨越下越大,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拉起了有利的手臂就往他发现的那个山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