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的山谷,传来一阵阵凌厉的剑气……应该说,是它破坏了山谷恬静醉人的优美呢?还是应该说,是它为恬静醉人的山谷添上一道异彩的风景呢?
不管怎么形容也好,身处其中的两位当事人,此刻是没有多少心情来欣赏风景的。
两把宝剑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掀起地上阵阵飞花,衬托出两名少年剑士或英伟、或优雅的身姿……
“铿!”——宝剑相击,闪出点点火花。两个体格相当的持剑少年,执剑对峙,凝望进彼此的眼中,尽是剑士应有的斗志凌人……
对峙半晌,保鲁夫拉姆后退半步,收回了剑,淡淡地道:“你已经能够接下我的剑了,不得不赞叹你的进步神速啊!”
“呵呵……”剑士风度在收剑的刹那一扫而空,傻傻的笑容再次爬上了有利还稍嫌稚气的脸蛋,“是吗……这也多亏保鲁夫拉姆你陪我练习啊!”
“……”保鲁夫拉姆没多说什么,避开了有利招牌式的傻气笑靥,淡然地转过身,“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啊?喂……”有利想叫住保鲁夫拉姆,但发觉他已经丢下自己走开了……望着保鲁夫拉姆在眼前渐远的背影,有利忽然觉得,保鲁夫拉姆已经离开他很远很远……远到一个自己伸手再也不能触碰到的距离……
“保鲁夫拉姆……”
山谷中的清风,刮起阵阵被他们砍落的花屑,飘到有利的身上,倍添落寞……
皎洁的月影洒落山谷空地,地上一片雪白的小花在月色的轻抚下映现出珍珠一样的通透光芒……
“好美啊……”魔王陛下由心地赞叹……
大榕树下,正迎着晚风、荡着秋千纳凉的美人转过头来,有点奇怪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双黑少年,“你怎么出来了?保鲁夫呢?”
有利略显无奈地笑了笑,“那个……他好像很累的样子,睡觉去了……”
“哦……”没有人明白宸夫人的这一声“哦”到底是什么意思,单纯的有利就更加没可能想得懂了。只见宸夫人从秋千上走了下来,穿过那一片珍珠雕砌而成般的花海,缓步到有利的面前。
“喜欢这些花吗?”
“啊?是的,”有利笑了笑,“在地球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呢!”
“在这里,地球上没有的东西多得是呢!”宸夫人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啊,说的也是……”有利笑了笑,对于宸夫人对他毫不客气的态度,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样一提,他想到了一件事,顿了顿,他才道:“那个……我听保鲁夫拉姆说,宸夫人你也是来自地球,对吗?”
“有什么问题吗?”宸夫人反问。
“啊,没……”被她这样一反问,有利反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好了。
宸夫人盯着有利,轻轻地叹息一声,蹲下身来,轻抚着那珍珠一般的小花,“这种花,名叫月映珍珠花。不止是地球上没有,而且,除了这里,其他的地方也不会有的……”
“哦?是吗?那它岂不是很珍贵?”
“珍贵?也许吧!”宸夫人凝视着那通透的花瓣,“它们是某人专门为了我而改良培植出来的。”
“是吗……”这时,有利的脑海中忽然想到——“沉默寡言的古音达鲁”、“顶天立地的孔拉德”,还有……“美丽而耀眼的保鲁夫拉姆”……
“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一定要留你在这里呢?”在有利失神的刹那,宸夫人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有利,单刀直入地问道。
“啊?”有利猛地回过神来,“是的……”
宸夫人姣好的脸容上,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因为……为我培植这种花的那个人跟我说,你会使魔族与人类毫无介缔地友好共存。你是一个为魔族与人类带来共同和平的伟大君王。所以,他希望守护你……”
“啊?”有利一愣,傻傻地笑着低下了头……“这……其实……”
“他所说的话,我必须要遵从,”没有理会有利那傻气的羞赧,宸夫人继续她要说的话,“不过,相处下来,我却觉得,那位大人这次是大错特错了!”
“啊?”有利吃惊地抬起了头,迎上的,是宸夫人的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眸。
“首先,有利陛下为什么要使魔族与人类友好共存呢?”宸夫人移开对有利的注视,绕着他轻踱莲步……“魔族与人类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他们相互对立,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有利奋然转身对宸夫人道:“什么种族不种族的?!他们都是……”有利想说都是“人”,但想想又好像不对,窘态万分地停在那里,一直想不到适当的词语,唯有干脆将名称跳过,“总之!总之!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生物!为什么一定要对立?!为什么不可以和平共存?!”
宸夫人盯着他,眼神就好像是发现一块从未见过的新大陆一样——故作惊奇,“哦?真的是这样吗?”她轻抬纤指,指向山谷的另一边,“远的先不说,单单就说现在近在眼前的桑古里尔,你觉得你凭着你刚才那些单薄的道理就能够让自古以来都唯魔族至尊,视人类为外敌的桑古里尔接受与人类共存吗?”
“呃,”有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应对问题,“事实上,虽然最近一直在接触桑古里尔的事情,但其实我对桑古里尔这个国家一点也不了解……唯一一次可以让我了解她的机会,也平白无故地因为暗杀事件而丧失了……不过,如果让我接触到桑古里尔,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让整个魔族与人类都能成为相互扶持的朋友的!”
“空口说白话!”宸夫人冷冷地高声反驳。
“什么?”有利皱紧了眉,“你凭什么这样说?”
宸夫人逼近了有利,一双明亮的黑眸冷冷地逼视着他,“别以为之前你碰运气解决了几个人类国家的问题就把自己当作真的那么伟大与了不起!”
“我从来没有说我自己是伟大与了不起……”
“你根本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觉悟!”
有利愣了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宸夫人冷冷而沉着地道:“在你的观念看来,魔族与人类都是同样的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生物,他们都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他们可以、而且理应和平地共存,对吗?”
“是的,就是这样!”有利连忙点头不止。
“那只是你的观念看来而已!”宸夫人高声严厉地道,顿了顿,她降低了声线,但语气则比之前更要冰冷几分,“在桑古里尔、不,不止是桑古里尔,而是在相当一部分的魔族、甚至人类之中,都认为对方是与自己不能共存的天敌。你想使两者和平共存,最根本的就是必须要改变这种存在于魔族与人类之间的‘天敌观念’。你来自那个没有这种天敌观念的世界,你自然觉得这种观念是完全不可取而消灭它是那么地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你又有没有换一个角度来想过,假如你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被这种观念所熏陶的世界当中,你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认为魔族与人类友好共存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有利刚想开口,却立刻被宸夫人的高声喝断——
“你没有!像你这种只会在世俗赋予你的观念中生存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觉悟!因为你根本从来就没有真正用心去领悟过这个世界的一切!”宸夫人狠狠地瞪着有利,“就像对保鲁夫的感情吧!涉谷有利!”说着,宸夫人用力地戳着有利的胸口,“你抚心自问,如果除去保鲁夫是男子这个事实,你,对保鲁夫真的一点特别的感情也没有吗?”
有利当场愣住、完全愣住了……的确,自己曾经想过:如果保鲁夫拉姆是女生,他会乐意与他交往的……
“在这个世界的观念中,同性相恋与异性相恋一样正常,但你却由始至终也只会用你本身故有的‘同性恋是变态’的观念去看待这个问题!这仿佛就与桑古里尔的魔族一直以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人类视为异类、视为仇敌的心态是一样的!所以,我根本就不寄望你这种只会站在自己的观念、自己的角度上想问题的无能之徒能为这里带来什么样的新希望!”宸夫人的话语显露着无比的愤怒与忿慨!她注视着有利的一双美目,仿佛快要喷出火来,“你希望建立魔族与人类的友好关系,是因为在你的观念上,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你觉得别人也应该接受得理所当然且心悦诚服。但你自己本人呢?你却从来无视、甚至抗拒用心去真正接受与体会这个世界本身的观念——例如同性之间的爱情。自己不去接受别人的观念,甚至一味地拒绝、一味地唾弃,却一个劲地要求别人接受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观念,你这样的人,自私得如此卑劣,何以能称为‘明君’?!无视自己心里的感觉,一味用故有的世俗观念去抹杀、阻止这份感觉,以所谓的‘不正常’作为借口来抗拒,将不属于自己原来观念中的观点视为异类,你与桑古里尔里面的那些只顾种族不顾血性的愚人有什么分别?!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万民之上空口说白话地宣称自己能够带来两个种族之间的真正和平?!”
面对宸夫人愤怒的高声斥责,有利完全找不到一点可以发声的机会……完全哑口无言……自私得卑劣?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哼!”看着黯然地低着头的有利,宸夫人冷哼一声,余怒未消地愤然越过有利,“趁着你这个卑劣的小人还没有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之前,滚回地球去吧!别再占着魔王的位置尸位素食了!还有,你,没有资格踏进这一片花田!”
晚风带着花香吹到呆立花田中的有利身上,忽然地,让有利觉得好冷、好冷……
悠悠忽忽地从睡梦中醒来,看见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正失神地凝望着自己,保鲁夫拉姆略为惊讶地坐起身来,发现那一双自己是如此迷恋的黑眸此刻却失去了往日应有的神采,一抹让人感到不安的担心涌上心头,他连忙握住眼前人的双手,手上传来的冰凉更加加深了心中的不安。一时间,他的眼中满是担忧,“有利,你怎么了?”温柔地拂开他额前乌黑的发丝,让自己更加看清楚他此时的脸容——不若往常的精神与红润,令他的担心升至最高点!
然而,在保鲁夫拉姆担忧万分地看着有利的时候,有利却忽然倾身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保鲁夫拉姆,让保鲁夫拉姆大吃一惊!从来……有利都不会主动抱住他的……“有利……你到底怎么了?”看到有利如此异常,保鲁夫拉姆觉得自己快要担心得哭出来了!
一直深深地凝望着可人儿天使般的睡颜,现在又紧紧地将这个可人儿纳入怀中,有利这时才深刻地发觉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那么地迷恋那张恬静美丽的睡颜,而又一直都是那么地眷恋着这个如天使般的可人儿身上的阵阵甜香……然而,又一直以来,自己都只是会自私地享受着他给予自己的爱,却一次又一次地狠狠伤害他……自己,真的是一个卑劣的自私小人!卑劣至极!!!
“有利,你……”
“保鲁夫……”有利把脸俯在保鲁夫拉姆的肩上,终于发出来的声音却显得那样地沙哑……“保鲁夫,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