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鲁夫拉姆的泪珠不断地打落到有利已经血色全无的脸上……这一刻,他很无助、完全六神无主……唯一可以做到的,只是紧紧地怀抱着那个渐渐冷却的身体,不断地呼唤着心底里最爱的人的名字……
“有利……有利!……”
此时,保鲁夫拉姆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到底身处在怎样的一个境地了,他只知道,如果有利真的在这里送命的话,他也绝对不会独自偷生!
似乎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下,傀儡们在停止了攻击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抡着刀剑慢慢向已经不再反抗的保鲁夫拉姆与重伤晕迷的有利走去……
“保鲁夫!你在干什么?!” 一声凌厉的怒喝,让头脑中一片茫然的保鲁夫拉姆稍微找回了一些意志,他略为呆滞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并为他砍下数名攻上来的傀儡。 “是你?”此刻,保鲁夫拉姆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不知是应该感激,还是应该憎恨。
哥顿一边挥剑,一边强忍着自受伤的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楚——那是为了让中了魔法攻击的自己能够迅速清醒过来而自己弄伤的,不痛怎么行?他威吓式地用魔力击出一个紫蓝色的光球,使得剩余的傀儡兵团都退避三舍之后,利索地回过身半跪下来,在迅速审视过有利的伤势之后,果断地一手稳住插入有利身体的剑身,一手举起手中的利剑,手起剑落,将插在有利身体以外的剑身利落地砍断。然后,哥顿把有利往保鲁夫拉姆的身上一塞,喝斥保鲁夫拉姆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真的想让他死在这里吗?!快带他离开这个森林!”
哥顿的一声当头棒喝让保鲁夫拉姆瞬间清醒了不少,他一咬牙根,扶起了有利,蹒跚着,在哥顿的掩护之下,寻找出路离开这个噩梦般的森林……
——我不会向你道谢,更加不会感激你的!因为,这个噩梦,是你带给我的!
身后的刀剑碰击声不断,保鲁夫拉姆丝毫没有回头的打算,现在在他的心中,只有想着怎么将有利带离这个森林,如何令到有利平安无事……
——有利,为了我,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拜托了!已经隐约可见郊野的道路了,保鲁夫拉姆顾不得满头是汗,扶着有利加快了脚步。可是,来到刚才栓着马的路旁,却找不到自己的马与藏青!
看着四野无人的郊野,一阵强烈的绝望感涌上了保鲁夫拉姆的心头,力竭筋疲的他扶着有利跌坐到地上,看着有利伤口上涌出来的血已经慢慢开始凝固,没有造成大出血的原因,只是因为剑身还留在身体之内……万一,再迟一点取出残剑的话……
想到这里,看着爱人原本健康红润的脸,此刻却是毫无血色的灰白!保鲁夫拉姆的眼泪再次如缺提一样涌出了眼帘,他紧紧地抱着有利,哭,已无声了……
——拜托!谁来……谁来救救他?!只要能够救他,我愿意奉献出我的一切作为代价!拜托!请救一救他!救救他!……
稍微回过气,正当保鲁夫拉姆想要扶起有利再次上路的时候,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地传来……
保鲁夫拉姆犹如抓到一丝救命稻草一样向远处望去,翠绿的明眸顿时闪出欣喜若狂的泪光——兄长的身影在他的眼中,从未如此地像天神一样光亮……
“孔拉德——!!”
——我是在哪里?
四周迷迷茫茫的一片,有利感觉自己犹如置身云雾之中……站起身来,一直往前走,眼前忽然如光影般掠过许多熟悉的身影——老爸、老妈、胜利、村田……古音达鲁、孔拉德、浚达、还有古蕾塔……等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如此悲伤的神情呢?大家为什么都好像要阻止我继续往前走呢?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呢?
有利垂下了头,没有理会那些如光影般掠过、回旋的身影,一直……一直往前走……
“有利!”
期盼中的熟悉声音让有利猛然回头,迎眼望到的,是一双带泪婆娑的翠绿明眸……
——保鲁夫?真的是你?你不讨厌我啦?太高兴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哭呢?又是我把你惹哭了吗?请你不要哭好不好?我真的好想好想告诉你,我非常害怕见到你的眼泪……我不愿见到你的眼泪……因为,你的眼泪,会令我心碎……是我不好,不要哭了,好吗?
“有利,不要走!请你不要走!回来啊!”
保鲁夫拉姆伸出了双手,仿佛是想要拥抱着有利的身体……
——保鲁夫,你不希望我走吗?那好,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我现在就回去,回到你的身边去!
在有利回过身的一刹那,一束耀眼的光线射入了他的眼帘……
“陛下——!!您终于醒了!!!”
刚一恢复意识,一把超破坏美感的男高音就刺入了耳膜,有利勉强地睁大双眼,有气无力地道:“浚达……”
浚达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此刻变得如白兔眼睛一样通红,俊俏脸蛋上的两淌泪痕清晰可见,看见有利的苏醒,他欣喜若狂地扑上去抱紧有利,“太好了、太好了!陛下您终于都平安无事地醒过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浚……浚达……我透不过气来了……”虽然腹部仍然时不时传来阵痛,但有利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过,被人像树熊抱着桉树那样拥抱着、尤其是这个人并不是他所希冀中的那一位,任谁人也会觉得受不了吧?
“啊!抱歉!”浚达连忙松开有利跳开,生怕再次弄伤他尊贵的魔王陛下。
“浚达,陛下刚刚醒过来,你不要在这里打扰到他的休息了。”
随着温柔带笑的声音出现的,是孔拉德,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兄长——古音达鲁。
虽然有利并不清楚,当时身受重伤的自己是怎样回到血盟城的,但是,醒来之后,看不到那个宝蓝色的身影,让他感觉非常不安!
“孔拉德,保鲁夫呢?”
孔拉德与古音达鲁似乎有所顾忌地对望一眼,孔拉德笑着对有利道:“陛下,您刚刚才醒过来,还是请多休息一会儿吧!”
“孔拉德!”得不到满意的回答,有利不禁提高了音量,他异常正色地注视着孔拉德,“告诉我,保鲁夫在哪里?”
孔拉德一阵默然,回头看着古音达鲁,似乎是希望将发言权交还给他。
古音达鲁的眼神暗了一下,犹豫半晌,还是对魔王如实相告:“保鲁夫拉姆他……前天已经出发去南部沙漠了……”
“什么?!”有利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南部沙漠?!他无缘无故地去那里干什么?!”
“这是法庭对他的判决。”古音达鲁沉着地道。
“判决?什么意思?!”有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掀开被子就要走下床,却被一旁的浚达拦住……
古音达鲁非常诚实地将事情告诉有利,“由于他的关系,使魔王身受重伤而且有性命危险。所以,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冯·比雷费鲁特卿·保鲁夫拉姆,由于你的缘故,使魔王陛下身受重伤,至今生死未明。如此重罪,你是否承认?
——我认罪。
——那么,本席现在宣判:剥夺比雷费鲁特·保鲁夫拉姆贵族头衔,即日起贬为平民。另外,本来如此重罪,理应处死。但由于冯·波尔特鲁卿与冯·克莱斯特卿联名上书为你求情,念在两位均为我国不可缺少的栋梁之臣份上,特赦去你的死罪,改为流放南部沙漠,并封印你所有的魔力,即日生效!
……
有利听完,一脸的不容置信,“就是这样,你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去那个荒凉的沙漠?!他的体质不好你们知不知道?!他有心脏病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够让他去?!”有利愤怒地向沉默的三人质问。
“这……”许久,浚达才迟疑着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如果不是我和古音达鲁上书求情的话,恐怕保鲁夫拉姆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有利愤怒离床,吓得浚达脸色大变,“陛下!您要做什么?您还不可以下床啊!”
“我要去把保鲁夫接回来!在那种地方,他一定会受不了的!”有利坚定地道,“他不是我的准王妃吗?我的准王妃就算要处要罚,也应该由我这个魔王来审判、来定罪吧?!”
“陛下,他已经不是您的婚约者了……”孔拉德非常“好心”地提醒有利。
“只是一个巴掌而已!要他回来我再给他一个就是了!”有利想也没想就吼回去。
孔拉德笑而无言……但古音达鲁却开口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保住他的命,你现在是想直接去取他的命吗?”
“什么意思?!”
有利瞪着古音达鲁,但古音达鲁却并没有给有利的怒火吓倒,“不是这样吗?他是因为伤了魔王陛下的龙体,所以才获罪。现在魔王陛下为了要去见他而不顾自己龙体的安危,那他岂不是罪加一等吗?万一魔王陛下在途中有什么闪失的话,那即使整个十贵族的所有人都为保鲁夫拉姆求情,也没有可能会再保得住他的命!”
“!”有利完全被古音达鲁的话压倒了,他愣愣地看着古音达鲁,所有不理智的动作都静止了下来……
浚达无奈地叹一口气,像哄小孩一样把有利推回上床,“陛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请您先休养好身体……至于保鲁夫拉姆的事情,等您的龙体完全康复了,再慢慢商讨也不迟啊!”
什么叫不迟?一想到保鲁夫拉姆将会在那些黄沙漠漠的恶劣环境中受苦受累,有利的心就痛得比受十次这样的伤还要厉害!无奈,他知道此时此刻,这三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离开这个房间的,所以,他只好认命地躺回到床上,睁上眼睛……但是,眼前却尽是保鲁夫拉姆的身影……